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五十

译嘉靖四年四月庚寅朔，初夏按时祭享太庙。此前，南京工部说，每年供应宗庙用的制帛以及宫中使用的纸札，按十年计算，大约要耗费白银二万两。如今南京天财库告罄，请求借用扬州钞关的课银支给。户部议覆说：钞关船料所每日准备的银钱，是用来供给赏赐、采办等需要的，而且没有盈余，不可准许。皇帝认为这个意见正确。礼部右侍郎李时说：近来仁寿宫发生灾害，皇帝下诏让百官痛切地修身反省，这是古代帝王谨慎修德的用心。然而朝廷内外臣工没有人依照皇帝的德意议论礼制，几乎变成了众说纷纭。催征赋税比抽取蚕丝还苛急，希图进身、谋求侥幸的风气盛行；在位者缺少羔羊般的廉洁节操。习惯于世袭俸禄的人，很少能够遵循礼义；受到冤狱压抑的人，许多冤情尚未伸张。邪正混杂，名实没有核实。这些事情都足以招致灾害变故，成为圣明时代的忧患，而群臣正形成一股阿谀苟且的风气，以进言为忌讳。忠直鲠言之士有话想说，一想到获罪受谴，便又立即停止。灾变之所以到来，正是因为无法消弭这些弊病。请求皇帝更加广泛地听取、采纳意见，广泛征求直言，使群臣各自指陈实情、陈述弊病，以消除当时的弊政。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办理。辛卯日。下诏命各边镇的巡官严格督促所属训练军士，以备紧急情况。有因事故逃亡的，立即更换人员并查补，不许卖放逃军或买人充闲役。月粮有缺额的，由户部设法借支置办，及时发放领取。当时虏贼驻扎在套地，兵部请求振作整顿废弛的事务，以严格武备，因此有这道命令。壬辰日。升鸿胪寺右少卿郑绅为本寺左少卿。广西布政使司右参议顾可适请求回乡奉养父母，获准。兵部复议巡抚保定右副都御史刘麟请求恢复设置大名兵备副使一职的奏请，不准。癸巳日。升福建布政使司右布政使何诏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保定等府地方，并兼任提督紫荆等关。兵部左侍郎李昆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皇帝准许，并命令给他驿站车马遣送回去。大同镇巡抚等官上报大同逆党的罪状，认为首恶只判斩刑。刑部认为不恰当，于是改拟胡雄、郭疤子等四人凌迟处死，家属连坐，财产没收入官；助恶的焦亚云等三十八人分别判处死刑，仍刻榜示众并悬首示众。按照此前拟定的方案办理，皇帝同意。甲午日。大学士费鋐、石〔字样疑误〕、贾咏因为仁寿宫发生灾害，各自陈述自己不能胜任职务，请求罢免。皇帝说：“修养德行以消弭灾害，上下都应如此。卿等引咎自责，充分显示了诚意。你们辞职的请求不准。” 丙申日。提督巡捕都督同知桂勇分条陈述两件事。第一，他说山西一带依山据险，奸民相互勾结成为盗贼，应当编立乡兵，大致依照保甲的办法，使他们彼此守望；在房县、宛县两县道路里程的中间，设置巡捕分署，由顺天府派官驻扎。第二，他说京城内外街道市场迂回偏远，巡捕官军分散驻守，各项约束如果没有关防文书便不能施行，请求准许铸发关防。兵部复议，同意实行。兵科都给事中郑自璧说：近来甘肃获胜，陛下嘉奖群臣的劳苦，给予不同等级的恩荫，本来是朝廷酬报功劳的制度。但是参随人员一律升一级，未免过于泛滥。臣查得，尚书金献民、总兵官杭雄都按照钦定额数，各有二十员名；太监张忠却达到九十员名。谋划有高明和拙劣之分，任事有繁重和简易之别，出行服役有劳苦和安逸之别，却把这些人一概录入，奏牍充满，官服冠带滥及舆夫仆役，官爵名器贱得如同瓦砾，这不是用来奖励有功之人的办法。臣恐怕外患再次发生时，还有谁肯乐意效命呢！皇帝没有答复。丁酉日。升江西按察司按察使丁沂为福建布政使司布政使。因仁寿宫发生灾害，吏部尚书廖纪等各自陈述请辞，皇帝命令他们各自修身反省、供职办事，不准辞职。戊戌日。荫户部右侍郎胡瓒的儿子胡应徵为国子生，因为胡瓒任职三年考核期满。赐给荣王祐枢两名伴读内使，这是依从荣王的请求。命令将恭穆献皇帝陵的司香署改为神宫监，将安陆卫改为显陵卫。此前，司设监太监杨保认为显陵的规制应当完全按照各陵，但明楼还缺少〔字样疑误〕，请求修建。工部复议，并请求更改陵卫名称。皇帝心意尚未决定，命令会同官员议定。到这时，会议上奏，皇帝下诏更改陵卫名称，殿宇一律改为黄色，并增建红门，修造神厨。至于明楼，已经〔原文疑缺〕。己亥日。升兵部右侍郎郑岳为本部左侍郎。巡抚云南右副都御史黄衷说：“云南地方偏远而盗贼很多，幸而捕获盗贼、审讯定案后，却一定要拘泥成例转报详审，停留等待经过一年，往往因隐藏死亡而未能得到公开处决，不能用来惩治奸邪。捕盗的官军又多采用以赌钱买通、闲散弃役、逃役、藏匿于有司等方式，按法治罪也只不过立功、罚俸，或者判杖刑而已。处罚太轻，人们没有畏惧之心，这不是彰明法纪、消弭盗寇的办法。请求重新制定最为便利的办法。”都察院议覆说：“云南确实路远。从今以后，所捕盗贼会同审讯、确认情实后，奏报皇帝，得到旨意便允许立即依法处决，不必等待转报详审。哨堡官军以及里甲等人，有以赌博买通而免役或弃役的，官员调发他们到边卫，充当守御旗军；本人戴枷示众一月，发往沿边哨所守卫。”皇帝下诏依从。辛丑日。南京工部尚书崔文魁因病请求退休，命令他乘驿站车马离去，仍然发给每月米粮和每年夫役。壬寅日。升南京通政使司右参议黎奭为本司右通政。升山西布政使司右参政张羽为江西按察司按察使，升广东按察司副使胡训为浙江布政使司左参政。

译礼科给事中杨言等说：近来仁寿宫发生灾害，皇帝特意谕令群臣一同修身反省。臣认为，责任在公卿和有关官员，而不在陛下；罪责在谏官，而不在圣上。近来贤能与不肖混杂，升降进退失当。大学士蒋冕、尚书林俊等相继离职；学士丰熙、编修玉相、给事中张汉卿等都因抗拒奏疏而获罪受谴。张璁、桂萼起初逢迎皇帝以窃取清贵职位，后来倚仗势力诬陷重臣而不知顾忌，这是吏科诸臣失职。阳和的土地，张仑索取无厌；盐商挂号，崔和竟敢扰乱旧章，这是户科诸臣失职。祭祀不能恭敬神灵，导致宗庙社稷没有帡幪庇护，这是礼科诸臣失职。锦衣卫有许多冒滥授予的职务，山海关侵夺抽分之利，工匠役夫听从增加征收的请求，升迁赏赐超过奏带的额数，法度废弛而不知止境，这是兵科诸臣失职。对元恶蓝华等放宽籍没之法，对诤臣郭难等施用杻械之刑，轻重失去伦次，刑罚不当，这是刑科诸臣失职。兴修工程没有常规，耗费侵蚀没有法度，局官陆宣等支取俸禄超过常制，内监陈林等抽取角□羊及芜湖的利益，这是工科诸臣失职。” 这些都是当前紧迫而重大的弊病，足以触犯上天的和气。臣等失职、旷职的罪过，难道还可以逃脱吗？愿陛下更加崇尚敬畏，考虑招致灾害的原因，罢黜臣等以彰明失职之罪，并责令六卿分条陈述利弊和应当兴革之事，也许可以感动天心、消弭灾变。皇帝说：奏疏中有许多浮泛诽谤，上天以灾害表示警戒，群臣应当一同修身反省，努力尽到职守，不要只是从事虚文。适逢监察御史涂敬等上奏，大意与上述相同。又下令兵科给事中刘琦陈述亲近贤臣、斥退邪佞、仁爱百姓、体恤军士、选用将领、信守赏赐、严明刑罚七件事，请求倚重大臣作为腹心，开通言路作为耳目，以回应上天的警戒。奏章都交给有关部门办理。因旱灾，对霸州等州县京营牧马草场的子粒银分别予以免除。癸卯日。灵州王勋潪、崇安王见洵、封丘王同铭病故，停止朝会一日，各按成例赐给祭祀和安葬。起初，浙江鄞县百姓宋缟秘密进入日本，改名宋素卿，图谋以朝贡射利。后来又与倭夷宗设等人争夺贡权、互相仇杀，杀死宁诏，造成骚动。守臣将此事上报，长期查勘仍未查清，于是派给事中刘穆、监察御史王道前往审讯。到这时，案件审理结果上报，刑部复奏，皇帝下旨：宋素卿图谋叛乱；夷人中林望古、多罗等人故意杀死宋素卿，夷人同伴都应判处死刑。防御失职的官员分别贬谪戍边、夺取俸禄。宋素卿的家属和财产是否应当连坐、没收入官，再行查议后上报定夺。甲辰日。夜间，月亮侵犯星宿中的中星。乙巳日。任用服丧期满起复的翰林院庶吉士王用实为本院编修。升领班中都留守司指挥使卢佐为指挥同知，升赵俊为山东都司指挥佥事，升彭烈为河南都司指挥同知，升白祥为火宁都司指挥佥事，升周漟为都指挥佥事，分别列衔、兼理本司佐等事务。原来他们以都指挥的体制办事，兵部认为权势较轻、难以统辖，所以提拔他们。延绥游击将军都指挥使张凤因大批虏贼驻扎在套地，马匹倒失很多，请求拨给太仆寺孳生、收购并以茶易得的马匹，补充骑操。兵部复议后，命令拨给一万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千匹〕 丙午日。升尚宝司司丞许诰为南京通政使司右参议。监察御史陈褒说：近来因灾变，群臣指陈弊政，下级官员却把这些看作浮泛的诽谤，凡事涉及中贡的，一概只报知而不处理。百姓的忧患，尚未得到特别体念。臣下侍奉君主，就像君主侍奉上天一样。群臣陈述自己的忠诚和诚意，尚且不足以改变陛下的心意，却想用祭告的虚文来向上感动天心，怎么可能做到呢？愿陛下深切寻求顺应上天的实际行动，时时保持抑制和敬畏；凡是关系治理的言论，都虚心听取采纳，并把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办理。夜间，月亮侵犯南斗魁第四星。丁未日。南京刑部尚书孟凤以年老请求退休，不准。户部主事缪宗周说：“近来臣负责收取门税，私下看到九门守把的内官，每门增加到十多人，轮流收取钱钞，争相搜刮，行旅之人深受其苦。请求查核并裁汰外鉴；对于因增设冗员而来到这里、其中一两个贪婪刻薄最为明显的人，依法惩治，以平息民怨。”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办理。《显陵祭品》编成，命令派官员携带送往安陆州。大同卫降雨夹雹，雹子大如鸡蛋，打坏了豆子和麦子。” 戊申日。升工部侍郎陈雍为南京工部尚书。此前，光禄寺署丞何渊上奏，请求建立世室，在太庙崇奉皇考。礼部下议，尚书席书等议覆，大意说：陛下入继大统以来，首先以尊号主持祭祀，交给廷臣议定考订，三年中又下诏两次议论，始终不能达成一致，导致上下乖离抵触。去年才虚心平气，会同上奏议定，以孝宗敬皇帝为皇伯考，以恭穆献皇帝为皇考，以昭圣皇太后为皇伯母，以章圣皇太后为皇圣母，以武宗毅皇帝为皇兄，并将安陆的神主迎入大内，按照天子的礼制祭祀。大伦既已端正，大统也因此明白。至于祭祀制度，在大内另设祠庙，是因为献皇帝只生育皇上一人，家庙的祭祀不可缺少；不敢议论将其纳入太庙，是因为献皇帝没有做过天子，天统的正道不可冒犯。人伦秩序井然，统绪纲纪明晰，确实可以对神灵质证、建立天地之极了。如今何渊凭私意卖弄小聪明，妄自撰写阿谀之辞，臣谨据理辨正其中一二。所谓世室，并不是《王制》所说的天子七庙、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之庙共七庙。每一世各自建立一庙，不能与如今同堂异室的规制相比。

译周代宗庙祭祀到懿王一代时，文王的庙应当迁毁；到孝王一代时，武王的庙应当迁毁。因为文王、武王都有功德，于是在三穆之上建立文世室，在三昭之上建立武世室，与始祖后稷之庙一样，世世代代不迁毁，这就叫世室。我国太祖最初建立四庙，德祖居北，熙祖、懿祖、仁祖依昭穆东西相对排列；后来又援引汉明帝的旧例，改建为同堂异室，以求简便。因此本朝议论迁毁祖庙时，应当以太祖比拟文世室，以太宗比拟武世室。如今恭穆献皇帝由藩王追尊帝号，未曾做过天子，也没有庙号，何渊竟想把他比拟太祖、太宗，建立世室并在太庙祭祀，这是他言论荒诞不经的第一处。所谓禘祭，是古人祭祀始祖所出自的先祖，并配以始祖。在周代，所祭的是帝喾。我朝列圣相承直到今天，推究最初所出自的帝王，德祖以上已经不知道所出自谁。何渊却把献皇帝当作所出自的先祖，这是他言论荒诞不经的第二处。所谓祢庙，过去群臣多说天下没有可以没有祢庙的宗庙，所以想以孝宗称祢考。过了几年，皇帝下谕确定改称伯考，并把祢考归给献皇帝，名分和义理才开始端正。如今的观德殿，就是祢庙，只是不能把它排列在昭穆之间罢了。何渊却说：“祢庙得到适当位置以后，名分和地位才相称。”这就是说，本来没有祢庙，却一定要在昭穆之间另立一座祢庙，然后太庙的名义才算符合实际。何渊又说：“祢庙位置端正以后，正统才会更加光明。”如果真如他所说，那么皇帝在太庙中原本没有祢考，难道就不能进入太庙奉祀、承继大统的宗庙吗？这是他言论荒诞不经的第三处。过去医士刘惠上言，想要更改观德殿的名称，已经蒙受圣断，被发往边卫戍守。臣曾经上奏考议大礼说：“假使桂萼、张璁说献帝可以进入太庙，那不只是群臣想这样做，群臣早就会挽起衣袖争相请求了。”如今何渊想把皇帝御定的殿名改成与文、武世室相同。献皇帝过去身处藩国，突然要和已经处于帝位的祖宗一起排列在昭穆之间，不仅献皇帝无法面对祖宗，陛下也将因此遭到当时人的议论、后世人的讥讽。臣冒死认为不可，请陛下亲自裁断，惩治何渊的罪过，停止他的建议，使天下明确知道陛下议定礼制是过去征询在廷群臣的结果，而不是憸邪小人凭借利口所能摇惑的；这样一代的典章礼制就足以取信四方、昭示万世了。皇帝下旨，命礼部退回去会同官员详细议论后上报。此前，广东按察司按察使张怙、副使孙〔字样疑误〕等因稽留官校，云南巡按御史郭楠因议论大典，都被命令逮捕治罪。给事中〔字样疑误〕一贯请求俯从宽典，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办理。于是刑部复议说：“张怙等人的行为涉及轻率妄为，而郭楠奉行职守、敢于进言，他心中没有别的意图；况且当时正值暑热，岭东、滇南距离京城都在万里以外，万一在路上死亡，便有损圣明，请免除逮捕张怙等人，敕令巡抚、巡按查实后上报；命郭楠戴罪进京受审。”都察院也这样说。皇帝说：“既然已经下旨，等逮捕到京后，朕自会处置。” 己酉日。升山东布政使司左布政使林琦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夏时等处地方。庚戌日。翰林院侍读学士方献夫因妻子去世，请求送儿子回乡，获准。升大理寺右寺副李廷兆为尚宝司司丞。升江西按察司副使周廉为福建按察使，升狭西按察司副使成文为本布政司左参政，升山西按察使司副使王纳诲为本布政使司右参政，升河南道监察御史涂敬为广东按察司副使，整饬琼州兵备。兵部职方司署郎中刘淑相为山东布政使司左参议。下诏由都察院张榜禁止甘肃地区番、汉人进行贸易，对应当禁止的货物一并实行巡按选派官员押送，并规定期限查考；超过期限的定罪。镇守广西副总兵、都指挥同知吴漙因年老有病请求罢职，获准。辛亥日。升狭西布政使司右参政郭韶为本司左布政使，升广西道监察御史陈德鸣为山东按察司佥事。因擒获、斩杀狭西榆林等处剧贼王本等人的功劳，赐给太监晏宏、张绅以及前任侍郎李钺、都御史王翊、姚镆等人银币。升佥事张宏等人的俸级，各有差等。记录阵亡指挥瞿相、千户崔铠的儿子，分别进官一等。壬子日。赐饶阳王聦徵的嫡长子俊榬祭祀和安葬，按成例办理。将荆门州鱼料驿迁到丰泺河。癸丑日，命工部右侍郎何天衢督理易州山厂，掌管四部事务。巡抚大同都察院右佥都御史蔡天祐请求退休，皇帝不准。甲寅日。升吏部验封司署郎中徐一鸣为江西按察司副使，提督学校。乙卯日。赐吏部右侍郎温仁和的父母诰命。当时温仁和任职尚未考满，因日讲的成例陈请。皇帝说：“仁和效劳已久，特准他的请求。”不久，吏部讲议认为应当追赠他的祖父母，皇帝命令一并给予。翰林院学士张璁因礼部上报的世室议案未获批准，于是上奏说：“礼制因人情而定，有中正的准则，本来不能有丝毫损减，也不应有丝毫增加。从前汉哀帝追尊父亲定陶共王为共皇帝，在京师建立庙宇，按昭穆排列，仪制如同孝元帝。后世万代都认为这是干犯纲纪、扰乱正统。如今何渊请求把献皇帝的神主放入太庙，不知应排列在武宗之上，还是武宗之下？孝宗的统绪传给武宗，把献皇帝排列在武宗之上，就是毫无疑问地干犯统绪；武宗的统绪传给陛下，把献皇帝排列在武宗之下，又与继承统绪没有关系。如果说祢庙不可缺少，那么汉宣帝继承昭帝之后，昭帝是宣帝的叔祖，史皇孙曾经另立别庙，从未听说有人议论汉朝宗庙没有祢庙。如今观德殿就是陛下的祢庙，正如史皇孙另立祢庙一样。如果说献皇帝的庙最终应当如何承续，臣认为古代为私亲建立的庙，亲属关系尽了就毁去；世数尚未在太庙中尽时，应当奉行正统的礼制；在献皇帝庙中，则应奉行私亲的礼制。尊敬尊长、亲爱亲属，两种礼制并行而不相冲突。

译等到孝庙迁毁时，献皇帝的亲属关系也就尽了，这是古代的礼制。先儒说，孝子的心意没有穷尽，但名分所能分辨的范围是有限的；能够做而不去做，和不能做却偏要做，都同样是不孝。陛下追尊献皇帝，另立一座庙，这是礼制允许做的事；这正是臣冒死劝陛下实行的原因。把献皇帝的神主放入太庙，是礼制不允许做的事；这正是臣冒死劝陛下不要实行的原因。礼制一旦确立很难，破坏礼制却容易；能够做而不做，虽然尚未完成，仍然可以补做；不能做却偏要做，最终就会导致礼制毁坏，无法挽救。陛下难道不考虑这一礼制的完备，原本出于圣裁，并非由他人夺取吗？为什么竟然一旦因为小人而加以破坏？请求立即敕令廷臣停止议论，不要招致众多非议，玷污清明的朝廷。”学士桂萼也上奏，大意说：“孝子不会违背人情而使亲人陷于危险，忠臣不会预先制造奸谋而使君主陷于困境。殷高祖〔原文语意未完〕独自丰厚地祭祀祢、祭祀祖先，已经有人以此进言，何况像何渊所议那样扰乱昭穆次序、破坏统绪纲纪的常规呢？这是对陛下最大的不忠。请求立即停止议论。”两人的奏疏都答复说：等会同官员议论上报后，自会审慎处置。适逢礼科给事中杨言、南京户部员外郎林益各自上奏，极力陈说何渊的言论亵渎、混乱而荒诞不经，应当治他的罪，作为臣下妄言求进的警戒。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办理。五军营左掖坐营管操宁晋伯刘岳因病辞去职务，获准。丙辰日。总理粮储兼巡抚应天都察院右都御史吴廷举因受到弹劾，再次上奏请求退职，皇帝用温和的诏旨挽留他。丁巳日。服丧期满，重新任命翰林院检讨刘夔为原职。吉王见浚请求征收秦州、湘潭县的商税和门摊税。户部说，这些属于定额办理的钱粮，是用来准备抵扣官吏、旗军俸禄的费用的；此前已经奉旨不准发给，没有理由改议。皇帝特意准许给他。总理粮储兼巡抚应天都察院右都御史吴廷举说：终养父母的南京礼部尚书邵宝，学问品行纯正美好，因病难以起复，请求准许他退休，晋升官阶并以优厚礼遇对待；同时呈上他所著《简端录》《学史》二书，以供皇帝启发采用。下诏交给有关部门办理。以神武中卫署都指挥佥事周璇为分守马兰右参将。戊午日。升狭西行太仆寺卿孙祯为狭西布政使司右布政使；直隶大名府知府王言井、山西布政使司左参议韩邦奇、右参议许云鹏，都升为按察司副使，王言井任山东，韩邦奇任山西，许云鹏任狭西；大理寺署左寺正事右评事钟云瑞为江西按察司佥事。礼部会同官员集体议论，关于世室的奏疏说：礼制没有比宗庙更严肃的，名分没有比君臣更重大的了！太祖考察古制、制定制度，凡是作为圣子神孙承继正统而成为天子的，才可以附祀太庙；属于支派、受封为诸王的，各自在本国祭祀。万世的纲常界限分明，绝不敢有丝毫僭越。如今献皇帝受封在安陆，称藩为臣二十多年，在安陆立庙祭祀也三年了。当时议论祭祀献皇帝，有三种主张：一是另立嗣王，称献皇帝为父，由嗣王主持祭祀，这是廷臣最初议论的主张；二是每年按时派官员到安陆致祭，这是廷臣修改后议论的主张；三是应当在大内另立一座庙，这是进士张璁、主事桂萼、霍韬等人先后提出的建议。皇上综合权衡群臣意见，在奉先殿旁建立世室，早晚瞻拜，每年按时祭享；对上不干犯祖宗，对下符合人心，这确实可以成为万世的法则。署丞何渊竟想把献皇帝附祀太庙，这是多么荒诞不经啊！臣等此前上奏，详细考察古今庙制，陈述办理意见，已经把何渊的荒谬说得十分清楚。皇上再次下令廷臣会议，臣等还有什么可说的？大凡百官会议，事情确有不妥，即使说一千句话也不嫌多；事情没有可议论的地方，即使一句话也可以定下来。皇上议论礼制以来，最初称为兴献帝，后来称为本生考，确实有可以议论之处。近来迎神主奉祀以后，明确的诏令一下，人心都感到喜悦。议论大本，则祢庙已经严整，德教的根本已经树立；议论大经，则太庙不参与，而大统的正道没有受到干犯。这不是大圣人不能决定的事情，臣等哪里敢再有所议论，改变祖宗制度呢？切实说来，太庙就是太祖高皇帝的太庙。陛下不只是在举行大祭时，应当明明如同看见太祖在上；即使深居法宫，也应当凛然如同太祖降临。假如听信何渊的话，臣等不知道奉常应当把神主安置在哪里、祭祀应当怎样举行。陛下起居进退之间，能不两腿发抖、头发悚然吗？梦寐之间，能不心惊神骇吗？考察自唐虞以来至今五千多年，把藩王作为附属身份祭入太庙的，一个人也没有。陛下有什么祖制依据而要这样做呢？万一这样做，是把神主放在武宗之上吗？武宗是君主，不能以臣下先于君主的名分僭越安置。放在武宗之下吗？献皇帝是叔父，以叔父排在侄子之后，神灵终究也不会安宁。还是要在太庙旁边另立一庙吗？每逢岁时祫祭，既率领百官祭祀祖庙，又率领百官祭祀祢庙，这就是两统并立的衰汉故事。陛下难道肯做哀帝、桓帝那样的君主吗？臣等难道肯做冷段那样的人，来玷污圣明的时代吗？青史就在朝廷，群臣前些日子对称考、称伯各有不同意见，彼此相伴而论。今天附祀太庙的举动，千万人都说出同一个意见，没有一个人认为可以。成就重大谋划，在于汇集众人的议论；举行重大事情，应当顺应人心。如今正是上天降下警戒的时候，也是皇上修养德行的日子。希望陛下俯仰之间采纳群臣的意见，立即停止议论，不要被憸邪之人的邪说迷惑，不要把已经形成的典制举而尽弃。古代孝子不使亲人陷于不仁，忠臣不使君主陷于不义。臣等怀着犬马般的忠心，不能不恳切进言，只请皇上裁夺。皇帝不准许，下令赶快会同官员重新议论后上报。《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五十。《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五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