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九十九

译经筵讲章必须送交内阁裁定，因此讲章内容完全出自阁臣，讲官不过是照着口头宣读罢了。这在大义上很不妥当，而且感通圣心的途径也相距甚远。幸而允许臣等各自陈述见解，借此考察臣等见识的深浅。还请除训诂和翻译之外，凡天下政事，都依照经义类比，分条列举，分类陈述，以便仰助圣学。”皇上说：“陆深夸张欺诈、阴险邪恶，竟敢欺骗蒙蔽，现今这篇奏疏开头就是献媚谀词，哪里是人臣以正直忠诚侍奉君主的道理？况且他进讲的三句话中，多有悖谬浮夸之处，大臣存心行私。吏部审查追究后奏报。”事后，吏部说：“陆深不敬，应当治罪。”诏令降一级，调往外任，于是贬为福建延平府同知。甲辰日，总督南京粮储左副都御史罗钦忠再次以患病请求退休。皇上责备他违抗命令、欺慢君上，命他戴着官帽束着官带闲居，不再起用。起初，户部请求规定各马房马匹下场放牧的期限：每年春季草刚茂盛时，放牧两个月。夏末天气凉爽时，放牧一个月。这三个月内按例不得支取草料。御马监太监麦福说：“马匹不应当全部放牧，也不应当限定为三个月。”户部答复：“这是旧制。京营的马尚且放牧六个月，各马房的马只放牧三个月，已经是优待了。”皇上采纳户部的意见。兵部左侍郎王廷相说：近来各省连年饥荒，百姓甚至互相吃食。皇上命令打开郡国仓库赈济他们，仍然不能满足需要。这是因为平时没有预先做好储备。储备粮食的办法，没有比古代义仓更好的。臣曾经仿照它的遗意，参照比较如下：如果把仓库设在州县，那么穷乡僻壤的百姓要走百里来取粮，十天半月就会等死，这不是好的政令。臣认为应当把粮食储存在里社，制定规式。一个村庄内，约二三百家结为一会，每月举行一次。根据上户、中户、下户分别捐粮多少，一起储存在仓中；推举有德行的人为社长，善于办事、能够会计的人为副社长。如果遇到荒年，就按户数分发，先给中户、下户，随后才轮到上户。由上户负责偿还中户、下户所借的粮食，对下户则免除偿还。凡是发放借贷，都听凭百姓自行办理，只要求登记在册，以备有关官府查考。这样既没有官府编审的繁琐，也没有百姓奔走道路的困苦；还可以借此寓保甲制度以消弭盗贼，寓乡约制度以敦厚风俗。一项办法建立起来，三种好处就都具备了。”下发户部复议，户部答复同意他的意见。皇上说：“这是备办荒年的要务，应当依照议定的办法施行。” 礼部恭敬奉行《御制祷雨不应自咎说》，请求刊印发布到朝廷内外，皇上同意。兵部奉诏清查钱粮，说本部所属只有京营有草场、芦苇以及桩朋银；南直隶、北直隶、山东、河南等处有备用马价银、草场子粒余地等银；武库司有缺官、京班皂隶银。以上钱银都分别征收解送到兵部，再转发太仆寺。如今应当会同京营科道官员监督收支，年终登记入册并具奏，一切有利有弊之处都应分别兴革。皇上答复批准。兵部复议詹事霍韬所上消弭灾害的事宜：其中一条说，将士的俸禄粮饷往往匮乏，是由于军职冗杂的缘故，应当核查在京府卫将军以及京内外卫所，凡是通过传旨、乞求恩泽等途径进用的，都应议定削减革除；新旧军官承袭职务的，要严格进行比较考选；犯私罪的依法论处。这样可以使杂流人员不能混入，庸碌恶劣的人不能滥竽充数。另一条说，都司不顾惜自己，常常向权贵纳贿，削减侵夺军士的待遇，请求责令巡抚、巡按官考核他们贤能与否，每年汇总上报，以决定任用或罢免。又一条说，各省官军赴京操练，有些因灾害而暂准提前放回的，应听凭兵部根据时势斟酌后奏请。皇上认为霍韬的话多切中时弊，下诏依照议定办法施行。起初，虏贼聚集数万人进入河套，趁着结冰渡河，侵犯宁夏。总兵官杭雄迎战，被虏贼击败，死亡和损失很多。守臣把情况奏报上来。当时杭雄已经被总制王琼弹劾，回卫所等待退休。皇上认为该镇失事重大，而守臣奏报的情况还有隐瞒，命令革去杭雄职务，交巡按御史查勘核实后奏报。大理寺卿陈璋因病请求退休，不批准。乙巳日，升礼部左侍郎李时为礼部尚书。李时上疏辞谢，皇上颁发优厚诏书，不批准。礼部说：如今在廷试天下贡士，试卷有三百多份，读卷官一天不能全部阅完，请求宽限一天。皇上同意。此前，后军都督府缺少掌印官，兵部推举豊城侯李旻、惠安伯张伟。皇上认为两位大臣都在提督营务，不能兼任后军都督府掌印官，请遵照先朝旧例，另行推举都督兼任。皇上说：“可以。”于是推举都督同知桂勇，皇上同意，仍命他兼任提督京城巡捕。丙午日，命名工部大库为“节慎”。丁未日，因为廷试天下贡士，命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杨一清，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谨身殿大学士张璁，少保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桂萼，太子太保、吏部尚书兼翰林院学士方献夫，太子太保、兵部尚书李承勋，礼部尚书兼文渊阁大学士翟銮，户部尚书梁材，刑部尚书高友玑，工部尚书刘麟，都察院右都御史熊浃，大理寺卿陈璋，詹事府詹事兼翰林院学士顾鼎臣，通政使司右通政宋沧，左春坊左庶子兼翰林院侍讲学士穆孔晖，翰林院侍读学士许成名，侍讲学士张潮，诰席春充任读卷官。青羊山的贼人陈卿已经平定，副使牛鸾搜获贼人中的文书册籍和贼人名册，奏报上来。皇上命原先派遣的都给事中夏言校核审讯这些文书。夏言复奏：“当初陈卿猖獗时，附近境内的百姓大多被胁迫掳掠，登记姓名，编成总甲、小甲，并不是平日真正的盗贼可以相比的。况且那些被胁从的李锦等六十一人已经听从招抚投降归顺，如今又拿出这份名册，恐怕无法安定反复不定者的心，应当把名册毁掉，并且明白张榜说明，以消除众人的疑虑。”兵部复奏，皇上批准。都御史刘天和说：“肃州原来设置的堡寨稀少薄弱，虏贼容易进攻劫掠，以致屯田日益荒废。如今查考本卫壮丁以及山地狭乡的流民，集中起来可以得到四千五百人，其中大多是健壮勇武、善于作战的人。请在近边秘密修筑墩台，增高加固城墙、埤楼和城堞，让他们居住其中。平时耕种放牧，遇到警报就守卫边塞，这样或许符合古人寓兵于农的用意。如此贼人到来就无处掠夺，屯田种植也能够逐渐扩大。即使甘、凉、山、永、庄浪等处，也都可以实行。”兵部复议，请将他的意见交给甘肃守臣议定，皇上同意。

译戊申日，户部复议御史毛凤韶所陈备办荒年政务的意见，认为应当充实重要地区。他说河南地势狭窄的百姓一遇饥荒，大多仰赖湖广供应，所以与其打开仓库赈济，不如放宽禁令以疏通□。但湖广是货物、鱼盐产地，却苦于各王府和各司征税盘查；淮浙盐法又滞塞不行，这些也都应当议处。皇上说：“对。王府抽分船料、侵夺渔利，以及镇守官借挂号之名索取盐□的，都要一概禁止阻绝。”并谕令淮浙巡盐御史勤于查验发放盐引，以疏通盐法；贫民背负物品换米的，不得禁止。御马监太监麦福再次请求把马草场的地租全部征收。户部说：御马监管辖二十个马房，各草场共五十六所，熟地二万四千十一顷。皇上此前采纳侍郎王軏的意见，命科道官员勘查处理，于是把熟地八千亩拨归御马监，以供公用；留下生草地四十万亩，以备割草放牧。剩下的一千九百三十多顷，召集百姓租种，征收地租以充作国家每年和不时的需要，确实是公私两利、可以长久实行的办法。麦福的请求不应批准。皇上采纳户部意见，命令依照先前旨意施行。大学士杨一清说：“近来河套的贼人借道宁夏，将要翻越贺兰山，劫掠庄浪、西宁；总兵官杭雄等人轻率迎敌，我军坠入土坑、被斩杀以及阵亡的人数无法计算，只是守臣反而隐瞒实情不上报。幸亏陛下派官员详细核查，杭雄已经革职听候勘问；但总兵等官员的缺额，应当赶快推举补任。” 他又说：“管粮佥事张崇德擅自撤毁寘鐇旧府，砍伐贺兰山的树木，借分司名义科罚百姓财物，擅自役使军匠，人数达到成百上千；又滥用刑罚把军职人员杖打致死，应当按他的罪行审理。”皇上说：“卿的话充分显示出筹划边防的诚意。主将、副将等官立即会同官员推举补任。边境奏报多有隐匿，命一名给事中前往查勘。”张崇德罪状很多，锦衣卫派官员逮捕押送到固原听候审讯；于是命给事中李仁前往。李仁因为与张崇德是同乡，上疏请求回避，皇上不准。己酉日，武宗毅皇帝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昌国公张鹤龄祭祀康陵。升浙江提学副使万潮为浙江左参政，山西太原府知府黄卿为浙江右参政，云南佥事范时儆为江西副使，户部郎中郭日休为湖广左参议。赐予工部右侍郎刘思贤的儿子刘侨荫入国子监为国子生。此前，营建悼灵皇后陵寝时，估量征用了乡民尹甫元的土地六顷。不久，守陵内臣郭鉴又估量占用了他的土地十五顷多，准备作为果园。给事中张润身说：“这些土地是百姓世代维持生活的产业，而且上面有坟墓一百多座，应当仍然归还百姓为便。”皇上命令把土地交给百姓耕种居住；陵域所占用的土地，仍在附近按原数拨补。下诏说，凡是把白粮和各种物料输送纳入内府的，都命巡视库务的岁科道官与监部官员查验入库。有意刁难、借机谋取私利的，一律听凭逮捕治罪。庚戌日，策试天下举人，制策说：朕认为治理天下的道理，头绪不能一概列举，从根本大的方面来说，不过在于知人、安民两件事而已。能够知人，就明智，必定能够授予官职并任用他；能够安民，就是仁惠，必定使每一个男子、每一个妇女都各得其所。虽然如此，尧、舜对此尚且感到困难，后世之人哪里能够赶得上呢？朕本来是藩王，仰承天命，入朝承奉祖宗的大统，早晚战战兢兢，没有片刻安宁。为什么自从即位以来，灾变频繁不断，旱灾和水灾相继发生，一年又一年，没有一处没有这些灾害，百姓流离逃亡，朕对此非常恐惧。这难道不是朕任官用人不当，因而虐待百姓吗？或者是贤能与愚昧不肖者的进退颠倒了吗？或者是劝善惩恶的法典失当了吗？还是替朕选拔任用官员的人失去了公平之道呢？天听取自百姓的听闻，天观察的就是百姓所观察的；如果不是百姓无法生存，苍天为什么会降下如此深重的警戒呢？至于内有盗贼骚扰，外有夷狄祸患，这也都是伤害百姓的事情。百姓是国家的根本，却使他们饥寒困苦、流离逃亡、荒废死亡到了这种地步，国家想要安定又怎么能够做到？朕虽然存有保全国家、安定百姓的念头，寻求达到这些目的的办法，却实在没有得到一条。朕想使灾害暗中消退，百姓安居，盗贼止息，边境安定，财物充足、粮食丰足，却不知道怎样才能达到这种地步。如今把你们这些士人带到朝廷来，你们通晓王道已经很久了，亲眼看见时局艰难，难道没有真正的见识和确切的意见来匡正朕吗？” 你们应当尽心吐露实情，把达到这些目标的办法推演发挥，写成篇章，朕将努力亲自阅览。不要谄媚，不要畏惧，不要浮泛，不要疏略，希望这样符合朕的心意。总理河道工部右侍郎潘希曾上疏请求退职，不准。巡抚漕运都御史唐龙说：“庐、凤、淮、扬四府以及徐、滁、和三州连年饥荒，各卫所的军饷缺发已经三十多个月。” 皇上命令发放淮安钞关本年的船料银，用来补给。调宣府总兵官赵瑛镇守宁夏，以原任大同总兵江桓充任副总兵官，协同镇守。辛亥日，月亮发生月食。下诏免除廷试读卷等官员前往中府行礼。此前，南京礼部侍郎顾清分条陈述审理船甲等事宜，交给南京各司会议。到这时，议定结果上报：一项说，各卫快船七百八十一只，修缮没有固定期限，使小甲承担了过多负担。现在恢复旧规，每年修缮四十只，并稍微缩小船体，以便江防。修缮费用从户部北新关□税、工部芦课、兵部缺官银中支取。另一项说，各船人员中有小甲一人、余丁十四人，常常因缺少粮饷而成为忧患，应当根据服役时间长短分别处理。服役时间长的，以一年为限，发给六个月粮饷；时间短的，以八个月为限，发给四个月粮饷。超过期限不到者，追究并夺除其资格。另一项说，南京光禄寺每年派用犍乳牛四百多头，除孝陵神宫监留下犍牛三头外，司牲司、珍羞良酝署以及内府供用库酒醋局都裁减开支，各留三分之一，共留牛一百四十六头。由本部确定价格，通知各府、州、县把牛输送给光禄寺，出售牛只以供使用。兵部复奏，皇上同意。兵部左侍郎王廷相此前任四川巡抚，征讨剿灭叛夷时上奏说斩获沙保，实际依据是土官阿济的报告。

译后来沙保的儿子普奴声称父亲仍在作乱，御史施山怀疑沙保被杀并非事实。不久巡抚御史唐凤仪又声称阿济斩获沙保，把首级献到军门。于是王廷相具疏认罪。诏令交兵部详细参议，兵部认为前后报告斩获沙保的消息都出自阿济一人，真伪确实无法知道。应当命四川、贵州巡按查访勘验；王廷相督兵剿抚，对地方有功，请求宽免他的罪。皇上同意。壬子日，总制三边尚书王琼以及甘肃巡抚、巡按官会同上奏，本镇连年饥荒，军饷急缺。户部议定发放太仓银十万两，运送给狭西巡抚；连同此前发放的备虏银二十万两，听凭他全部用来补充甘肃因灾免征的税粮，其余就招募□上缴纳粮食、草料，以供军士使用。皇上同意。大学士杨一清因眼病请求免任读卷官。皇上说：“卿年事已高，准许免随班行礼；到拆阅试卷那天，卿也先来见朕，随后便退下。” 甲寅日，赐罗洪先等三百二十三人进士及第出身，等级各有差别。前一天，皇上批阅完廷试试卷，告诉辅臣说：“你们昨天把六份试卷分成优等三份、稍优三份拿来，让朕据此制题定出身。朕所制的题目，是前几天拟定的制题，也只是偶然得到的。至于选取士人，却不能不慎重。如今朕每份试卷只看了三遍，仍然没有完全了解，何况眼病又稍有发作，不过是勉强按照卿等拟定的名次来取舍分别。至于这些人究竟是否真能任用，卿等应当仍与读卷官再次仔细参阅，务求公平恰当，希望能够得到真正的人才，以备日后任用。不要因为朕一时昏昧的意见，强行拟定为妥当，否则岂不是自己造成选拔才俊的过失吗？” 乙卯日，南京给事中丘九仞、御史仲选等一同上疏弹劾尚书王琼、吴一鹏、胡瓒，詹事顾鼎臣，府尹黎奭，右中允廖道南，以及卿郑裕、史道，认为他们邪曲奸佞，应当罢黜。于是吴一鹏因病请求离职，皇上准许。顾鼎臣、黎奭、廖道南、史道也各自弹劾自己请求退职，皇上都颁发优厚诏书褒奖挽留，不准离任。吏部于是为王琼、胡瓒、郑裕请示，得到圣旨：王琼留任，胡瓒、郑裕退休。后来王琼又因病辞职，皇上不准，说：“因为卿的才干声望一向著称，特意把边务交给卿，应当更加施展谋略，以符合朕的重望。” 起初，土鲁番速坛满速儿多次请求通贡，尚书王宪把贡使遣返回去，派夷人写亦马黑麻、普哈力等五人前去晓谕他，没有得到答复。到了六年八月，普哈力一人带着他的使者马黑麻虎力、奶翁到关口，声称来进贡，却暗中命令牙木兰入境侵犯。牙木兰没有听从，请求投降，于是把马黑麻虎力、奶翁等拘留在肃州。七年，写亦马黑麻等三人前来索取被拘留的贡使，又派虎力纳咱儿进入肃州劫掠，游击彭浚于是将他斩杀。尚书王琼把所斩虏贼的首级给马黑麻虎力、奶翁看，以大义责问他们，并把他们戴上刑具投入狱中。到这时，速坛满速儿才派把提满可等人献还哈密城池以及以前掳去的人，并想索取牙木兰、马黑麻虎力、奶翁、普哈力等人，借此邀取赏赐，还说如果不答应，必定大举入侵。王琼让各夷人伏在台阶下，向他们宣示朝廷威令，释放马黑麻虎力、奶翁等人，命他们赴京朝贡。牙木兰本来不是番族之人，朝廷已经把他安置在别处。哈密夷众交给已故都督失拜烟答的儿子米儿马黑木管辖。不久，速坛满速儿又派满剌米前来，书信言辞颇为谦逊。王琼于是赏赐慰劳他，命他与把提满可等一同回去。随后上疏说：番族首领请求通贡，往返已经四年，如今才开始顺服；但夷人的情形难以预测，何况亦卜剌盘踞西海，大批虏贼居住放牧在近郊，如果不早作防备，后悔也来不及了。臣已经把防守的计策全部筹划好了。臣又认为，从前番夷自己与哈密结仇，所以没有杀死他们的贡使，而是迁置到两广；近来因为守臣失策，他们乘机侵犯顺服之地，所以暂时把他们拘留。如今既然允许他们通贡，万一仍不悔改，就应当斩杀他们的使者，把尸首悬挂在藁街，传示境外，足以泄愤。至于他们胁迫索要牙木兰，绝不能交给他们。如果他们再次前来表示归顺，只应酌量赏赐。但这些都不是臣敢擅自决定的，惟请皇上裁断。皇上下令兵部会同官员议奏。丁巳日，镇守狭西都督鲁经因病请求退休。皇上认为鲁经一向威望很重，而且大批虏贼在河套，不准退休。己未日，起初，御史戴金说：“从前议论芒部改土归流时，四川、贵州藩臬诸臣坚决认为不可，但都御史王軏不听，原来是被程洸这个小人的话迷惑了。程洸如今已经被逮捕，王軏还能安然无事吗？”沙保起兵作乱，皇上命尚书伍文定前往。当时夷人害怕获罪，形势还可以抚慰安定，但伍文定决意进兵，完全不加顾惜。军队在川、贵两地疲困不堪，军威震动滇、楚两地。飞速转运粮饷，累计达到数十万。等到有诏令停止用兵，他还不肯罢休，又极力论列阿济等人的罪过。军民间流传谣言，几乎再次发生变乱。臣愚以为王軏和伍文定都应当罢免。奏章下交有关部门知悉。不久，皇上对辅臣说：“朕详细看了御史戴金的奏疏，十分符合公论，但批答太简略，无法完全体现劝善惩恶的道理。以后再有这样的事情，谁来替朕说明呢？”皇上谕令吏部、兵部会同议定处理，不得徇私姑息。于是吏部尚书方献夫会同兵部尚书李承勋复议说：“王軏一向被称为廉洁正直，但轻率改变芒部制度，导致边患，不能说没有罪。伍文定好大喜功，损耗财物、惊动众人，罪过超过王軏。”皇上说：“王軏虽然还可以任用，但造成祸患的根源确实在他；他与伍文定一并命令退休。” 命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南赣等处军务汪鋐回都察院管理事务。辛酉日，刑部尚书高友玑因灾变自陈，请求退休，不准。四川巡按御史戴金查勘后上奏平定芒部的功劳和罪过，共斩杀贼首沙保等八人，生擒其部属七人，卿道九十五人。

译有功的，是参议姚汝皋、副使韩士英、佥事杨鳌、副总兵何卿、参将魏武、都指挥余承恩、曹元、协守余方、舍人魏寅、宣抚奢爵，其中魏武、魏寅、奢爵的功劳尤其多。官舍张鸾等以及土舍奢豹，功劳次之；官舍宋师夔等以及土舍王凤昇等，功劳又次之。有罪的，是四川参政王遵、佥事张文奎、主事苗汝霖。兵部复议说：姚汝皋等七人以及奢爵应当奖赏，魏寅和张鸾等候查勘明确后再议处。张文奎已经调任，王遵、苗汝霖失事情节较轻，应当宽免。都御史唐凤仪、御史戴金能够奉行朝廷谋划，抚慰安定夷众，功劳应当首先论定。皇上命令先奖赏姚汝皋、奢爵等人，其余等查勘后再处理。赐给唐凤仪、戴金银币，数量各有差等。壬戌日，巡抚河南都御史潘埙有罪，诏令退休。起初，河南连年旱灾荒歉，百姓多有饿死。凡是郡县请求赈济的，潘埙都以文书往来为牵制，来回驳回查勘，不按时批准发放。河南知府范鏓不等候答复，便打开仓库赈济，百姓依靠这些粮食得以保全活命的很多，民间还编成歌谣颂扬他。潘埙因此憎恨范鏓。等到旱情更加严重，潘埙才命令郡县发放赈济，又苛刻制定条格，必须等百姓面带菜色、濒临死亡以后才发给。有关官员有时稍微放宽赈济，他就加以责骂，百姓没有不怨恨他的。恰好有人把狭州饥民父子、夫妻相互吃食的消息传入宫中，皇上严厉责备户部不体恤百姓艰难，并追问镇守、巡抚、巡按官隐瞒灾情的情况。潘埙惊恐地上疏，于是把罪责推给范鏓以及分巡佥事王洙、知州王范，以此为自己解脱。于是户科都给事中蔡经等人说：“潘埙本来就偏执固守自己的意见，不体恤百姓艰难；他嫌范鏓赈济借贷太快，本已千方百计困辱他。等到奉旨接受责问，又把过错推给别人，推脱回避、矫饰诬陷，失去了大臣以国家为重的道义，应当公开罢黜。”皇上认为有理，于是下诏罢免潘埙，永不叙用；王洙、范鏓等人也各夺俸禄两个月。升大理寺右少卿魏校为国子监祭酒，仍然发给正四品俸禄。巡抚四川都御史唐凤仪、巡按御史戴金会同上奏，议定处理芒部七件事情：第一，根据地方情况确定土官、流官制度，说芒部是异域，夷人的性情与他类不同，不必拘泥于改土归流的说法，违背他们原有的习性。第二，顺应夷人的情形以延续断绝的世袭，说陇胜是陇寿的后代，被部落推戴服从，应当顺应他们的意愿恢复其地位。第三，尊重威令以表示惩戒，说既然已经把芒部改为镇雄府，如今可以恢复原有官名，不必再改。第四，保留四司以专门负责，说芒部土地延绵数百多里，难以约束，应当保留四个长官司分别治理。第五，明确赏罚以稳定夷情，说阿济的罪可以用功劳赎免；如果因为过去虚报沙保之事一定要追究，恐怕会失去他的心。第六，严格守备以堵塞祸患根源，说毕节是各夷出没的地方，也是四川、贵州的藩篱，应当命令整顿威靖兵备，驻扎安庄，以控制安南一带；并且在贵州增设佥事一员，专门统制毕节等处。第七，下达严厉命令以戒止相互勾结，说各夷通过婚姻往往彼此帮助，从而产生仇怨；例如水西与陇寿、乌撒与陇政，沙保侵犯毕节也是由于水西诱导，应当严加告诫，使他们离散党羽。兵部复议说：陇氏受命为官，历代相传，出自祖先；如果没有叛逆的大罪，不应贪图他们的土地、断绝他们的世袭官职。如今仍应宣扬明确的信义，以安抚远方之人，使他们知道子孙作恶，罪行必定诛杀；念及先臣，则应当继承其断绝的世系，这样可以使土夷之心服从。” 他们所陈述的抚慰处置事项难以预先断定，请求命令四川、贵州两省守臣详细议论后具奏。皇上命令等贵州镇守、巡抚官员奏报后裁定，不必再次查勘。命咸宁侯仇鸾挂印，充任总兵官，镇守两广。升署都指挥佥事刘渊为署都督佥事，挂印充任总兵，镇守宣府地方。癸亥日，兵科都给事中夏言查勘后上奏潞州青羊山平定贼乱的功劳和罪过，说：都御史常道安抚处置失当，贪图功劳而兴师动众。都督鲁纲逗留不进，放纵贼寇、贻误军机，都有罪，应当罢黜。都御史潘埙以约誓来协调各路军队，又宽缓命令以保全那些受到胁迫诱骗的人，他的功劳最大。副使翟瓒冒险率先登城，牛鸾分兵深入，佥事陈大纲全部擒降首恶，他们的功劳次之。左参政陶谐，佥事温濡守卫溢出奇兵，佥事祁鹤督运粮饷、记录功劳，都指挥佥事徐溥率先担任前哨，他们的功劳又次之。参政李际可、佥事杨朝凤虽然因战事失误获罪，但起初曾议论招抚，最终也出力效劳。都指挥霍锦固然损失了许多军队，但近来已经知道惩戒悔改，略有斩获。指挥马玺等冲锋破敌，曾宣独自擒获渠首，但他们部下又有妄杀平民的罪过，这些人都是功过相半。至于通判扬良臣、监生李克，竭力招降，却受到当事官员的压制；扬良臣因贪赃败露，或许应当不予减免罪责，但李克先被贼人杀死，应当抚恤他的后人。御史穆相、蒋旸多次论奏荐举，最终依赖他们的言论任用这些人，才取得成功，应当一并记录。兵部复议后，得到圣旨：常道革职为民，永不叙用；鲁纲降三级，回卫所闲住；潘埙赏银三十两、币帛三袭；翟瓒、穆相、蒋旸、陶谐、温濡、祁鹤、徐溥各按等级赏赐银两和币帛，其余全部依照议定办理。○刑部复奏御史沈教所言：云南番夷杂居，所以设置土官，让夷人治理夷人；凡违犯法纪的，必须依法惩处。近来因为安、凤二贼煽动作乱，诏令只治谋逆之罪，其余全部宽赦原免，这只是当时的权宜之计，并不是说从今以后杀人和盗窃都不必抵罪。请敕令有关部门向他们宣告。皇上说：“对。大赦所施的恩命，都是指颁诏以前的事情，并不是要制定永久法令。今后土官犯罪，仍依律例定罪处罚，但应赶快审理判决，不得羁留案件而失去夷人的信任。” ○刑部复奏詹事霍韬谨慎、天戒等弹劾言官因贪赃败露，以及故意禁锢、故意拷问平民致死者，按律应处绞刑或斩刑，这是用来惩治贪婪残酷的。

译后来有人厌恶这种对贪赃罪处罚过重，于是可以赎刑；至于把人致死的，却置之不问，以致贪赃暴虐的官吏肆意伤害民众、招致变乱，都是由此造成的。霍韬的话确实切中要害。当时只是将所说的贪赃罪改按杂犯准许赎刑，这也是高皇帝所制定的；后来又制定了谪戍的条例，而以严刑伤人的官吏降调为民，这些条例也十分明确。只是如今执行不严，以致官吏容易犯法。皇上认为他说得对，下诏今后官吏犯枉法贪赃罪的，追缴赃物入官，仍审问后发遣充军，不得故意释放，以免助长贪婪和酷刑之风。若致人死亡，即使是因公，也照条例降为民；故意禁锢、故意拷问致死的，依法论罪。○甲子日，升工部右侍郎章拯为南京工部尚书，改太常寺卿张瓒为通政使，升山东副使夏尚朴为南京太仆寺少卿。○大学士杨一清等说：进士改任庶吉士，命令他们阅读中秘书，这一制度大概始于我朝成祖。所选的士人，有的限制年龄，有的拘泥籍贯，有的采择声名，有的直接取自制策文章。限制年龄会使老成之士被遗漏，拘泥籍贯、只采声名也可能有偏私的弊端，只有从制策中选取优秀者才是妥当的。到孝宗即位，制定为定制，每科必选，所选不超过二十人，留任也不过三五人。如今应从二甲中取前五十人，三甲中取前三十人，合计八十人。唐顺之等三人的策文已经呈给皇上审阅并加以甄录，不必再复试。其余仍按旧例选二十人为庶吉士。以后酌量留下数人，以备任用。至于一甲的罗洪先等，也应依旧例教习。臣等又认为，上天生人才并非只有一种方式，君主任用人才也不只有一条途径。请敕令吏部广泛访求内外群臣，凡学问品行兼优的，可以改任官寮馆职。皇上说：对。选取庶吉士，是祖宗培养人才的盛典。就依所拟施行。今后两京以及在外官员中，有学问品行纯正、堪任官寮馆职的，吏部应公正查访、推举任用，不得徇私取名、滥行荐举。○太仆寺寺丞陈云章进献所著书传六秩、《大学疑》一帙、《中庸疑》一帙、《夜思录》一帙。皇上说：“《大学》《中庸》的经文和传文，前代儒者已经有定论。我朝祖宗也已经加以表彰并颁示天下。近来又有人创作邪说，已有诏旨加以禁止。陈云章竟敢剽窃谬论，混淆经传，怎么如此狂妄荒诞！”他所进献的书传六秩，礼部姑且收下；《大学中庸疑》《夜思录》立即销毁。有继承这种做法的人，罪责不赦。○尚书李时说，每年四月京师各寺都有参禅礼佛的聚会，男女混杂往来，严重败坏风俗，应当发布禁令告谕。皇上认为他的话有助于教化，立即命有关部门巡查，交都察院逮捕治罪，并在京内外张榜公布，严格禁止革除。○巡抚山西都御史刘大谟说：正统年间，虏寇侵犯关南，征发山西各郡县民壮二万一千多人，前往雁门、宁武、偏头三关戍守，又增设平阳、太原二府通判各一员。部署完成后，边境事务稍稍安定，民壮分班轮流戍守，实行至今，遇到缓急情况足以依赖。如今御史王献想议论裁减，并且裁撤通判。臣等议论认为：三关绵延数千里，官军不足以守卫，势必要依靠民壮。但如果不由通判管辖，那些所谓千夫长只不过与民壮地位相当，怎么能够约束他们？臣认为应当稍微宽缓安排。将民壮分为四班：一班戍守边境，二班守卫本郡县城，三班、四班放归务农。在边境的发给行粮四斗五升，免除其家二人的差役。兵部复议同意刘大谟的意见，只请求裁撤通判一员，诏令同意。○兵部复奏御史毛凤韶所奏，请求恢复旧制，裁撤镇守，认为内臣外派过于冗滥。例如浙江、福建有镇守太监，又有提督市舶；浙江又有织造。辽东、宣府、大同、宁夏、甘肃有镇守太监，又有监枪太监，都是二三人，应当令一人兼摄其职，另一人可以省去。河南、江西、山东的镇守太监，则应全部裁撤。蓟州有分守太监，有守备十人；宣府有分守三人、守备六人；大同有分守二人、守备三人。三镇东西相距不到二千里，而内臣已有二十五人，役使军队、扰害百姓，祸患不可估量，应当酌情议论裁减。皇上命依议办理。随后兵部上报应当裁撤的人员：宣府镇城监枪一员，北路、东路、西路、怀来守备各一员；蓟镇台头营、刘家口、太平寨、滦阳营、鲇鱼石营、黄崖口、峨嵋山守备各一员；大同监枪一员，东路、西路、朔州左卫、天城守备各一员；宁夏、辽东、甘肃监枪各一员；浙江提督市舶一员；临清监督仓粮一员。得到圣旨，全部依所拟裁撤。监枪、市舶事务，一并由各镇守太监兼理。○兵部因潞城贼寇已经平定，请求召回鲁纲，并请求今后总兵官也应裁撤。皇上同意了。○乙丑日，以礼部右侍郎严嵩为本部左侍郎，改户部右侍郎何瑭为礼部右侍郎。○铨选任命第一甲进士罗洪光为翰林院修撰，程文德、杨名为编修。○巡抚应天都御史陈祥等报告：海贼一百多人把船停泊在常熟，登岸抢掠，杀伤官军，势头非常猖獗。当时由于官盐长期积压，私贩的人很多，所以造成了这种情况。皇上说：东南的财赋取自苏州、常州，竟容许盗贼肆意抢掠，先夺去巡捕等官员的俸禄，命巡抚、巡按督率所属官员，统筹剿捕和防守。巡按立即核查诸臣贻误事情的罪责，奏报上来。奏疏中说盐徒私贩酿成祸根，这一判断尤其确切。命淮浙巡盐御史发布禁令并严加治理；如果导致祸患滋长蔓延，必须追究责任。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九十九终。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一百。嘉靖八年四月丙寅朔，举行时享。太庙、世庙。○升河南右布政使周用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提督南赣、汀漳等处军务。○丁卯日。皇上临御经筵，左庶子盛端明进讲《孟子》，言辞语气急促。侍班给事中刘世扬等弹劾上奏。皇上说：“讲官必须慎重选任，使其能够胜任；像盛端明这样的人，确实没有益处。”命吏部另行任用，于是调任南京尚宝司卿。○赐伊王訏淳府第楼名为“崇善”，是依从他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