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一百六

译比如大学士张璁、桂萼，给事中陆粲弹劾他们后，既已在朝廷宣布他们的过失，不久却又召张璁回来，恢复桂萼的散官。大学士杨一清被詹事霍韬弹劾，交法司议罪。辅臣元老，难道可以交法司议罪吗？今年春天因为金辂事件罢免尚书高友玑，夏天又因为张柱事件罢免都御史熊浃，过失不过相当于拟定一个普通人的刑罚，却罢免两位大臣，这对于国家体统怎么样呢？何况高友玑、熊浃都有才干可用，不应当立即抛弃。君主的诏令关系到百官的视听；大臣的进退关系到国家安危。请圣上采纳臣的意见，从今以后诏令发布，务必谨慎，不要在天下人面前反复；大臣罢免，也不要轻率到不顾损害国体。’奏章呈入。皇上说：‘梁尚德沽名钓誉、奸诈巧猾，对执掌法令的大臣任意进退，极其严重，应当严加惩治。如果说普通人的冤屈不必顾恤，这难道是慎重对待人命的话吗？念他是言官，暂且罚俸三个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匹〕 ○刑部员外郎邵经邦奏称：如今正阳之月初一发生日食，考察《小雅·十月之交》所咏的灾变征兆，和今天的情形明显相符。解说《诗经》的人说，这是阴气极盛，由于不用善人造成的；那么如今负责调和阴阳、辅佐治理的人中，难道稍微有皇父那样的人吗？近来陛下采纳给事中陆粲的意见，命大学士张璁退休，不久又因为他议礼有功而将他留下，众议纷纷，陛下却不加理会。如今上天出现这样的变异，怎么可以不畏惧呢？况且议礼与处理政务不同，议礼贵在恰当，处理政务贵在公正。为皇考确定尊崇的徽号，以彰明父子之伦，是礼制恰当，所以即使排斥众议、只采纳自己的见解，也不算偏私。至于任用人才、建立政令，就必须分辨忠臣与奸邪，衡量才能力量，与天下人共同任用人才，这样才是公正。如今陛下因为张璁议礼有功，便不考察他这个人，也不衡量他的才能，就把重任加给他，这是偏私议礼之臣。偏私议礼之臣，就是不把所议的礼看作天下公礼。礼只有恰当，才能万世不变；如果所议的确实不是公礼，那么它既可以守，也可以变；既可以成，也可以毁。陛下果真认为尊奉亲人的典礼最为恰当，想让子孙世世代代守护它吗？那么不如把诸臣的进退全都交给至公之道，厚加赏赐，保全他们始终，以报答他们议礼的功劳；然后广泛选取海内德行高尚、声望厚重的贤人，安置在左右，共同讲明道理、勉励辅弼，建立正大光明的治理。这样，万年以后庙号称为世宗，难道不伟大吗？如果失去这个机会而不这样做，反而过分地把不相称的重任加给张璁等人，使他们身处盈满之境，触犯上天和人的愤怒，这难道也是张璁等人的福气吗？臣怀着这点诚意，私下效法茅焦伏尸进谏的义举，怎敢顾忌斧钺刑罚，冒死请求。皇上看了奏章大怒说：‘邵经邦说朕偏私议礼诸臣。朕认为父子之伦是万世纲常，诸臣赞成议礼，朕自有裁决。如今大典已经确定，并未见有异议，邵经邦竟敢肆意妄言，说礼可以守、可以变、可以成、可以毁，煽惑人心，动摇国是；还把自己比作秦代茅焦进谏，他把朕看成什么样的君主？这实在是诋毁皇上、毫无道理。锦衣卫立即将他逮送镇抚司，严加拷问上报，不得回护。’后来镇抚司审讯后上报案情，请交都察院论罪。皇上说：‘这不是通常罪犯，不必送来拟定刑名，命兵部决定发往边卫充军。’ ○戊辰日，派安乡伯张坤等为正使，刑部员外郎张国维等为副使，持节册封吉简王世孙厚[字形疑误]为吉王，夫人乔氏晋封为吉王妃；崇王厚燿的嫡长子载境为崇世子；淮王祐楑的嫡长子厚焘为淮世子；荆王厚烇的庶长子载盛为永定王；周府新会恭简王的嫡长子安渤为新会王；东会庄僖王的庶长子睦柊为东会王；汝府引礼舍人吴汝德的女儿吴氏为东惠王妃；永平府同知杨士魁的女儿杨氏为汤溪王妃；庆府丰林安简王的庶长子、镇国将军台瀚为丰林王；晋府宁化僖顺王的曾孙、辅国将军表樔为宁化王，夫人兰氏晋封为宁化王妃；兵马副指挥陈成的女儿陈氏为韩府昆山王妃；兵马副指挥田璋的女儿田氏为楚府崇阳王妃。○己巳日初，太仆寺寺丞何渊想凭借太庙世室的说法谋求升用，等到张璁等编修《明伦大典》时，这种说法被删去没有收入，何渊于是私下汇集这种说法编成五卷进呈，并且上奏攻击张璁，错误援引汉哀帝在京师另立宗庙的故事，文字冗长重复达万言。皇上对此十分厌恶，认为何渊屡次上奏烦扰亵渎，又违反规定进呈书籍，依法应当严加追究，暂且降一级调往外任，不久又贬为湖广永州卫经历。○府、部、科、道等官员奉旨会讨论外戚封爵事宜，说：祖宗的制度是没有军功不得封爵。洪熙初年，都督张曰[缺字]永首先因外戚身份受封彭城伯，他的弟弟张昇也凭都督身份请求封为惠安伯，外戚封爵从此开始。后来侯爵孙忠、周寿、王源，伯爵周域、王清、王浚都援引张曰[缺字]永的先例。再后来伯爵钱承宗、公爵张鹤龄又援引王源的先例，相沿成习直到现在。有一家同时拥有公、侯爵位的，有一时同时拥有侯、伯爵位的，还有兄弟三人同时拥有侯、伯爵位的，爵位赏赐没有章法，互相承袭，禄米逐年增加，国用越来越困乏。从前开国、靖难的功臣，受封者不到五十人，不久被罢免的有十九人。后来即使很快重新收录，也不过授予指挥使罢了。那些凭借与宫中亲属的关系，一家几个人都显贵，爵位传袭三四代还不停，这不是超过本分吗？何况盈虚消长、盛满难以长久，汉代樊氏、阴氏的言论，足以作为明确的鉴戒。臣等谨慎议定：魏国公、定国公虽然属于外戚，都是一时辅佐皇帝、建立大功的元勋。彭城伯、惠安伯是凭恩泽封爵，但也有一半军功。其余已经受封的外戚，宜只让他们终身享有爵位，不得请求子孙承袭。从今以后，皇亲、驸马都依照祖宗旧制，不得攀附请求封爵。若有一时出于特别恩典的赏赐，只依旧例酌量授予指挥、千户、百户等官职，限于本人终身。如果有人妄自援引洪熙以后先例请求封爵，听任吏部、科道官纠举，按重典处置，作为贪图冒进、不知止足者的警戒。皇上看了议论说：外戚封爵既没有古代典制，本来就不是祖宗制度。魏国公、定国公、彭城伯、惠安伯既有军功，照旧承袭爵位。其余外戚凭亲属关系滥受封爵，使名器轻贱，人人不知道勉励，确实应当裁撤。考虑到这是先朝的恩命，而且如今已经封授，姑且准许本人终身享有，子孙一律不准承袭，明确写入法令。

译○下诏湖广唐崖长官司土舍覃万金承袭曾祖覃彦实的原职，任正长官。覃万金的祖父覃友铭未及承袭便去世，父亲覃富双目有病，因此由嫡曾孙覃万金承袭。○四川石砫宣抚司土官同知陈表有病，请求让他的儿子[缺字]替代职务，获准。○起初，云南巡抚都御史欧阳重奉诏查清异姓投充、冒领军粮的人，移文都司查办革除，但很久没有回复，以致发放粮饷延误，云南左等六卫的军士于是聚集在巡抚衙门外喧闹。不久，省城官员出面晓谕，他们便解散了。巡按御史刘臬把此事上报，趁机弹劾欧阳重虽然查办革除了奸弊，但处置不当；镇守太监杜唐、黔国公沐绍勋职责在于总领，却约束不严；以及布政使陈轼、都指挥方仲等人的各项罪状，一并交兵部复议，请求分别追究惩治。皇上说：‘军士击打石头呼喊喧闹，法律不能宽免。镇巡官查出其中首先倡乱的人加以治罪，其余都告诫晓谕，不得滥及无辜。欧阳重处置疏忽懈怠，以致他们作乱，难以继续担任巡抚，命他退休。刘臬颠倒黑白地弹劾，任意回护，调往外任使用。沐绍勋等不予追问。’不久又贬刘臬为四川夔州府推官。○起初，佛朗机火者亚三等被诛杀后，广东有司便一并断绝安南、满剌加等外国船只的往来，这些船只都偷偷停泊在漳州，私下进行贸易。到这时，提督两广侍郎林富上奏此事，交兵部议处。兵部说：安南、满剌加自古以来就是内属之国，按例可以通商，这些都记载在《祖训》《会典》中。佛朗机在正德年间才开始来，而亚三等因违法被诛杀，所以驱逐断绝与他们的往来，怎么能因此把外国船只全部断绝？况且广东设置了市舶司，漳州却没有，这是广东不应阻止却阻止了，漳州应当禁止却没有禁止。请命令广东按例允许通商的外国船只不得禁止断绝；漳州则驱逐船只，不得停泊。皇上听从了。○庚午日，升总督漕运左佥都御史唐龙为右副都御史，回都察院任职；南京太仆寺卿张羽为南京大理寺卿。○因灾害，分别免除山西太原、平阳、泽、潞、汾府以及镇武、平阳二卫的夏税，狭西西安、延安、平凉、庆阳各地也分别免除。○辛未日，大学士张璁说：‘内阁设置官员，本来只是准备供皇帝顾问，后来又增加代替皇帝起草诏旨的职责，于是招揽权力、接受贿赂。历来内阁大臣很少能够善终。大概是因为机密近侍之地容易产生嫌疑，代拟诏旨的责任容易招来议论，这实在不是君臣彼此保全的办法。伏乞皇上体察祖宗制度，作出适当安排。或者交廷臣集体议论，以建立国家长远的策略，保全君臣始终。’皇上说：‘看了奏章，完全可以看出你克服艰难的诚意。卿应当安心尽职，匡正朕的不足。’ ○延安因缺少军饷告急，下诏从太仓发银六万六百两，按常例之外予以接济。○起初，代府各王的禄米每石折给银六钱，后来因兵荒，每石减为一钱。各王上告缺乏，诏令按本色三分之一、折色三分之二发给；而大同向来没有本色粮，有司只按例发给银两。到这时又因缺乏上告，交户部议处，不分本色、折色，一律仍按每石六钱发银，皇上同意。○下诏给成国公朱凤每年禄米三千五百石，其中本色四成，折色六成。○总制三边尚书王琼议称：‘小盐池距离边境稍远，灵州又处在要冲，应当把小盐池参将移驻灵州。灵州守备应当裁撤，兴武营并入花马池参将，广武营并入中卫参将，分别就近管辖。兴武、广武二营协同分守的设置也应裁撤。’兵部复奏，皇上同意。○壬申日，温处兵备副使黄质因闽浙盗贼在其辖区流窜抢掠，降一级。○甲戌日，因水灾，下诏免除苏、松二镇的秋粮，仍准许折征；兑给军队的正米也分别办理。○乙亥日，詹事霍韬起初因妻子去世请求告假，皇上不准。皇上考虑到霍韬有讲读、纂修的劳绩，特赐给他的妻子祭祀一坛，派官员经营办理葬事。霍韬再次上奏辞谢，皇上说：‘考虑到你忠诚为国，所以不拘常例，特意给你妻子加赐恤典。如今你既然诚恳辞谢，更显得谦逊谨慎，特准你辞去。’ ○都给事中夏言等说：‘狭西强盗在腹地横行，罪责在于巡抚大臣。如今兵部的议论动辄把责任交给总制尚书。总制专门防御北方敌虏，怎么能顾此失彼？而巡抚大臣束手旁观，又还要巡抚做什么？臣认为应当责令都御史寇天叙调兵围剿。’皇上认为他们说得对，交兵部议处执行。○丙子日，四川守臣呈上赈济饥民的名册。下诏赏赐巡抚都御史唐凤仪、巡按御史戴金银币。有司中出力办事的文武官员，各赏赐花红、羊酒慰劳。○此前，广西思田平定后，新建伯王守仁建议设置流官知府来控制当地。等到八寨平定后，又议论把南丹卫迁到八寨，把思恩府城改设在荒田，把凤化县县治改设在三里，在思龙增设流官县治，在五屯增筑守镇城堡。后来侍郎林富接任，又说：‘田州地界处在南宁、泗城旁边，是通往云贵、交趾的防备之地，如果不改设流官，边防守卫就只有我一人承担。过去思恩没有设置流官以前，每年出兵粮以备战；等流官设置后，不但不再出兵粮，反而设置守备官，督率一千多兵守卫。二十年间叛乱多次发生，鉴戒并不遥远。况且岑猛本来没有叛乱之情，他本人已经伏诛，长子也被杀，情理和法令已经相称。如果借用他的土地疆域，刑罚超过罪行，凭什么使各夷族心服？臣认为应当把府降为州，就让岑猛的儿子岑邦相主持州事，只选一名吏目辅佐他，分别设置土巡检司，使各自世代守护本地；无事时彼此协同防守，有事时相互防备，这样最为便利。八寨不能迁卫，有四个难处：四面是险山绝地，商贩不能通行，这是第一；瘴疠疾病流行，人心不能安定，这是第二；生计无从维持，容易被驱使而从恶，这是第三；处在险要之地孤立居住，遇到缓急没有援助，这是第四。何况南丹卫设在宾州，既不足以远距离控制八寨，迁到八寨后又无法回头护卫宾州。’

译主张设县的人可以把南丹卫迁到这里。设置县治，就要割取宾州的土地来增益思恩，这是顾及一方而失去另一方；迁移卫所，则可以扼守八寨的咽喉来回护宾州，一举两得。周安堡位于八寨之中，是四方贼巢道路汇集之处，应当修筑新城，设置守备官，把南丹卫军分为两班，轮流休息、交替戍守；仍依照王守仁的建议，把迁江四所的精锐迁来其中，并招募附近右江的土舍、土目，让他们率领部众与迁来的军队分别耕种贼人土地，三年后再征收赋税。土舍、土目中有能报效的，使其世代担任土巡检，那么守备戍兵逐渐可以撤回三里，只需往来督察罢了。八寨中愿意接受招抚的残余人员，命令编入甲，每五十人设一名村老约束他们，初一、十五到守备官处报到，照旧听任他们耕种并恢复其本人身份，再招募其中精壮者编入什伍。这样不但可以利用他们的实际力量，也可以杜绝他们另谋他事。至于荒田、思龙、五屯，王守仁的各项建议都应当实行；凤化县只是徒有空名，对事情没有益处，臣认为可以裁革。上林县扼守八寨并屏蔽两江，臣认为不能割隶思恩。南丹虽然迁移卫所，但其土地本来属于上林。至于与上林同属宾州，臣认为应当各自仍旧。思龙一定要在那久地方建立县治，不仅可以便利百姓缴纳粮赋、承担差役，也足以镇守占据要害，消除打击盗贼。但不宜隶属于田州，仍隶属于南宁较为便利。这项议论与王守仁的意见略有不同。此事交兵部后，兵部说：周安堡不必设置守备戍兵；岑邦相只授予判官，代理州事，等到他的功劳显著后再授正式职务。其余全部依从林富的意见。下诏准许。○丁丑日，升浙江左布政使毛思义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总督漕运，兼任巡抚凤阳等地；太常寺少卿王崇献为南京太仆寺卿；狭西佥事高尚贤为光禄寺少卿；四川顺庆府知府章书为本布政司右参政。○因灾害，免除浙江湖州府所属州县的秋粮，按例仍准许折兑；军米十万五千石。○朵颜等卫头目影克卜等二百四十五人进贡马匹，补行庆贺圣节，按例赐宴并给予赏赐。○云南抚按官已经因军士喧闹获罪，都给事中夏言等进谏说：‘如今只因军士喧闹一次，巡抚、巡按便都获罪，那么纪纲法度，人们将会怎么看？况且奉行法令、清查核实，本来不是故意生事；因事情而加以论劾，也没有什么过错。镇守、总兵的职责本来相等，很难分清彼此。即使这次处置不当，将来也会留下可忧虑的事情。唐代藩镇跋扈的祸患，大多由此而来。何况近年士卒骄横强悍，互相效仿，已经形成风气，往往以月粮为借口闹事，像甘肃、大同、福州、保定等内地边方，事变屡屡出现。现在不及时治理，将来任事的大臣把这当作忌讳，只求姑息，谁还肯替陛下承担责任呢？希望皇上曲意宽宥二位大臣的罪过，以保全朝廷对待大臣、近臣的体制。’皇上说：‘二位大臣已经从宽处置，反而责备夏言等人偏袒徇私，命他们对答说明。后来他们承认过错，于是宽宥他们，但仍夺俸一个月。’ ○兵科右给事中陈守愚说：如今两京崇阶官职空缺而不补，四方重要地区推举替代官员又难以选取，人才缺乏到了这种地步。这是因为近来贬黜谪降过多，培养人才十分困难，摧残人才却很容易。如今灾异接连不断，饥荒连年，盗贼猖獗。变故不会凭空发生，一定有它的原因。陛下屡次下诏征求意见，把它作为消除灾害的帮助。臣希望大为施行宽大政策，以振兴沉沦的人才，听取诸臣的陈荐，逐步录用，使灾害转化为祥和，关键正在于此。奏章呈入。皇上大怒说：‘既然说那些大臣被黜退，就应当指名推荐上奏，为什么要借灾异来恐吓威胁？而且屡次下谕仍不遵守，专门泛泛而论，博取声誉、沽名钓誉。本应逮捕审问，姑且从轻，罚俸五个月。’ ○戊寅日，因灾害，免除江西南昌等十府所属各州县的税粮，按例仍准许折兑军粮一十六万石。○己卯日，海西朝贡夷人呕罕河等卫都督禇羊哈等、亦迷河等卫应袭奴台等、肥河等卫应袭纳木章等、塔麻速等卫都指挥阿木郎等，各自来朝。进贡马匹，按例赐宴。○礼部汇总上报四方灾异，趁机说：今年奏报的灾异比往年更加异常，伏望皇上慎密考察天人之间的关系，深入考究灾异感应招致的原因，以博大为心胸，以宽平为政务，审慎听取言论，慎重任用人才，赈济贫穷，体恤刑狱，统一政令，遵守成法，告诫臣工，不要因嫉妒忌恨损害国体，不要因苛刻严酷损伤国家元气，崇尚廉洁谦让的节操，敦厚长者宽厚的风气，共同寻求消除灾害的办法，并逐步实行。皇上采纳了他们的意见，并借此告诫各位大臣，都应当体恤国家、奉公办事，痛切地加以惩戒警醒，以尽到消除灾害的办法。○山东副使牛鸾平定潞州盗贼后，因冒领军饷费用受到弹劾，交山东巡按御史马津审查追问。马津为牛鸾申辩，说明他没有侵吞隐匿的情形，兵部复议请求原谅他。皇上认为牛鸾率领军队经过河南时索取赏赐，凯旋回来后又接受山西的丰厚犒赏，并非没有罪过；但考虑到他有平定盗贼的功劳，暂且降一级使用。○庚辰日，诚孝昭皇后忌辰，派恭顺侯吴世兴到献陵祭祀。○南京礼部右侍郎黄绾因受到弹劾请求退休，皇上下优厚的诏书不准。○因灾害，免除应天、常、镇、宁、太、安、庆各府州县的田粮，按例仍准许折征；兑给军队的粮米改兑为南京仓米。○泰和伯陈万言为已故妻子冀夫人请求恩命，工部在坟地修造享堂、建盖碑亭，获准。○壬午日，升提督四夷馆、太常寺卿成文和贵州左布政使胡训，均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成文巡抚辽东，胡训巡抚云南。○淮王祐楑上奏说：‘臣父端裕王，确实是傅氏生下臣；当时祖母崔氏命父亲的妾刘氏抚养臣，并告诫宫人不要泄露此事。臣过去把刘氏当作母亲，如今才知道臣的生母原是傅氏，被迎入宫中抚养，而玉牒上仍记刘氏为母，请求改正。’下诏给长史司核实，如果如淮王所说，便依从。○登记庆阳、甘州等卫侦察敌情被杀的夜不收周泰等一百五十五人，各实授升一级。○此前，套虏踏着河冰，从瓦窑墩南口入侵宁夏，越过贺兰山，人数约有六七千骑。

译侦察人员误报为三百多骑。总兵杭雄、副总兵赵镇、游击将军李勋、都指挥吴云等率骑兵三千，从平羌堡出兵，与敌虏相遇。敌虏把精锐全部埋伏起来，却用老弱部众接战，假装败走。我军争着夺取战利品，追赶敌人，前锋已经陷入伏兵之中。杭雄等望见尘土飞起，以为即将擒获敌人，奔驰向前，遭遇伏兵，大败。死亡九十二人，受伤七十八人，丢失马匹七百多匹，器械损失很多。杭雄等隐瞒战败情况，又减少报告的伤亡损失数目。到这时，给事中李仁奉旨前往勘察，全部查得实情，于是弹劾巡抚都御史翟鹏、镇守太监张镇的罪过，认为应当一并治罪。奉旨：杭雄等由巡按御史逮捕审问，翟鹏夺俸两个月，张镇特予宽宥。李仁又一并查得佥事张崇德擅自砍伐贺兰山树木、科罚百姓财物修缮官署，以及滥施刑罚打死军职人员的事情，全部属实。奉旨革去张崇德官职，贬为平民；因为翟鹏曾经举荐张崇德，也夺俸两个月。○癸未日，总理粮储兼巡抚应天右副都御史陈祥因受到弹劾自行陈述，请求罢职，不准。○南京科道给事中何祉等、山东道御史朱绶等弹劾奏称：翰林院学士席春、太常寺少卿谢丕、太仆寺少卿冼光、光禄寺少卿史道、周文兴、南京刑部主事黄春、广西副使伍箕、两淮运使史绅、右春坊右庶子廖道南、顺天府府尹黎奭、南京礼部侍郎黄绾、总督粮储都御史陈祥、工部郎中丁洪、南京太常寺卿方鹏、大理寺少卿曾直，都被指为大学士张璁、桂萼的私党，请求下令罢免斥退。皇上下诏让席春等照旧供职，责备何祉等既然知道，为什么不早些论劾，偏偏等到今天？他们所攻击的都是赞助大礼的人，不过是重复过去的错误，徇私报复，各自夺俸半年。都察院仍重申诏令，向朝廷内外晓示。不久席春等各自陈述，请求罢职，皇上不准。○乾清宫内西七所发生火灾。皇上当晚向上天露天祈祷，并祭告天地；又下诏命百官在奉先殿等殿修身反省三日。○甲申日，因旱灾和蝗灾，分别免除顺天府、永平府的夏税以及山东的秋粮。○乙酉日，升江西按察使顾璘为浙江右布政使。○记录辽东靖宁堡等处修筑墙、壕、墩、堡的功劳，分别赏赐镇守、巡抚等官潘珍等人银两和币帛。○丙戌日，升南京吏部郎中李源为尚宝司少卿，云南右参政王汝舟为贵州左布政使，广东左参议胡宗明为湖广副使。○丁亥日，下诏拨发太仓银五万两到宁夏，按常例之外予以接济；又将先前赐给固原、延绥的余银三万两，拨给狭西巡抚官，用来补充灾伤造成的盐引亏缺，均听任其买粮买草。这是采纳巡抚都御史翟鹏的请求。○戊子日，升南京福建道御史戴继先为山东左参议。○起初，通惠河修成后，每年节省车脚银十多万两。御史吴仲请求将其中三分之一发给军士，其余全部存入库中，用于修河和其他公用。又因各处总计的轻赍数额多少不一，难以一概扣除，于是议定：一六者免扣，二六者每石扣三分，三六者每石扣五分。估计修河费用足够后，就酌量减少向百姓征收的数额。此议已经请求施行，但御史虞守愚又说，不应仓促下令减轻对百姓的征收，却同贫困军士计较细微钱财；况且常规赋税数额固定，百姓有定额可依，水运和陆运在不同时间各有便利之处。臣担心减征未必真正惠及百姓，日后恢复征收反而会成为百姓的祸害。此事交给户部议覆：轻赍银两的征派出自田粮，扣除节省下来的部分得自车脚银，原本就不是官军私有之物，即使属于仓库钱粮，名义上虽分为二六、三六，实际上并没有京仓、通仓的区别，应该扣除节省部分，以节约民财。最初议定修河雇用民夫，每年费用不到三千，大约三年所扣的钱就足以支付河工五六十年的费用。请从来年秋季会同征派开始，一六仍照旧；二六每石减六升，只征二斗，征银二钱；三六减一斗，只征二斗六升，征银一钱三分。奏章送入后，皇上说：“漕运军士艰苦，值得怜悯。所议减征之事，应当再详细审察后报告。” ○这一年会同审理重囚：减死罪改戍边的三十四人，释放二人，暂押狱中等待再次审问的二十五人，临刑时喊冤、尚未裁决的三十三人，处决二十一人。内民张柱因殴打张福的母亲致死而获罪，主事石英中因杀死仆人而获罪；司法部门审理时认为案情有疑，皇上特地下诏将他们处决。○己丑日，升太常寺少卿魏校为本寺卿，提督四夷馆。山东右参政王潮升任江西按察使。○因旱灾，分别免除狭西临巩二府的夏税。建安王朱觐鋉上奏请求乐工十二户；建安原属弋阳，所有礼仪事务都应按照规定由弋阳府办理。他所请求的事项不合常例。奏章上报后，皇上认为朱觐鋉欺骗蒙蔽，于是下诏命弋阳王严厉责备他，并仍然逮捕审问辅导官。○革除隆平侯张玮、宁阳侯陈继祖、忻城伯赵武、彰武伯杨质管理军队和军务的职务，并罚停一年禄米。这是因为张玮等人分别管理禁兵，私自役使军士，各自达到一百人。○革除刑部郎中陈之良、员外郎王行可的职务，保留冠带，闲居不用。□给事中陆粲上疏弹劾大学士桂萼，说桂萼信任医官李梦鹤和序班桂林的管家吴从周，替他收受贿赂。此事交给刑部办理，逮捕李梦鹤等人审讯，他们各自对与桂萼私下往来的情状供认不讳。案件还没有审结，詹事霍韬替桂萼申诉，称这是诬陷，于是命三法司会同审理。判定李梦鹤等人是借助权势、图谋私利、徇私行事，与桂萼没有关系；下诏将李梦鹤、桂林革职为民，吴从周依法论罪。又因有关部门的郎中等官员罗织罪名，把舍人逮捕下狱拷打审讯，司法部门拟定处罚，陈之良等人获杖刑后以赎刑免罪，恢复原职。皇上说：“近来刑官专门务求罗织罪名，屡次制造大案，我已经多次告诫，他们仍不悔改。陈之良、王行可竟敢重蹈前非，一律革职闲住。以后再有犯者，从重论处，绝不宽贷。” ○庚寅日，升广西左参议汪必东为云南右参政，河南佥事王洙为广东左参议。○已故祭酒蔡清的儿子、推官蔡存远上表进呈蔡清所著《易经蒙引》，皇上下诏发给建宁书坊刊刻发行。○辛卯日，四川巡按御史戴金说：“近来官府办事姑息迁就，拖欠的钱粮很多，一遇到灾害，就动辄请求动用内帑。

译钱粮被侵吞拖欠而不追究，那么仓库的钱粮又靠什么来支用？就拿四川一省来说，自改元以来五六年间，拖欠达到五百多万，难道全都是小民拖欠的吗？都是大户侵吞欺骗造成的。如果不加以查究，拿什么来接济？”户部复议说：“请按照戴金所说，通行天下。”皇上批复准许。○起初，云南省城附近一带群盗横行。都御史欧阳重说：“如今成为盗贼的，都是总兵官沐绍勋、太监杜唐等人的庄户，请追究治罪他们的主人。”兵部议定派科官前往勘察。皇上说：“不必派官前去，只须下敕命沐绍勋、杜唐以及新任巡抚、巡按官同心协力督促捕盗，赶快将盗贼全部肃清，以安定地方；不得徇私误事，以免辜负委托。” ○任命龙门所守备钟杰充任左参将，分守宣府中路葛峪堡等处地方。○分守大同中路的右参将李蓁等人，因为有敌虏进入所辖地区，袭击杀害官军，被交给巡按御史逮捕审问。《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一百六完。《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一百七 嘉靖八年十一月初一日，干支为癸巳。乙未日，调任太仆寺少卿王学夔为太常寺少卿。升江西布政司右参政李绯为山东右布政使。总督狭西军饷、右佥都御史刘天和因母亲年老请求退休。皇上以大虏正在边境、西部事务繁多为由，不准许。荫封已故大学士王鏊的儿子王延陵为中书舍人。管理山海关的兵部主事邬阅说：山海关控制着蓟州、辽东，是营东地区的要害。当初设置官员守卫这里，只是用来防御暴徒、查究奸邪，并没有征收商税的规定。如今从山海关以东到广宁前屯卫，相距六七十里，设有三处征税关卡，使〔缺字〕人深受困苦，边地百姓受到危害，请求撤除它们为便。兵部复议同意他的意见，皇上也批准了。仍然下令内外镇守等官，如果有人敢于巧立名目、侵夺百姓利益，抚按官要具奏报告。丙申日，赵王朱厚煜上奏，请求辞去一千石岁禄，用来赈济封国内的饥民。皇上非常赞许此事，不准许他辞去岁禄，命令守臣开仓赈济。起用南京兵部尚书胡世宁，胡世宁上疏辞谢新的任命。皇上颁下优厚的诏书不准许，仍催促他赶快赴任供职。因河南发生蝗灾，免除开封等府所属州县以及宣武等卫的秋粮，分别有所差等。戊戌日，升吏部文选司郎中胡森为南京太常寺少卿。升广东布政司右参政应大猷为江西右布政。河南道御史刘安上疏说：“君主如同天，天以普遍覆盖、包容万物为德，所以不发言而万物自然生成；君主效法天，以普遍覆盖、包容万物为心，就可以不劳心而使万事得到治理。因此君主贵在明察大体，不贵在事事苛察。苛察并不等于明察。君主把苛察当作明察，天下就开始多事了。”陛下登基八年，而治理还没有达到理想境地，这是为什么呢？外面的人都说：“陛下的治功因过于明察而受到损害。”以陛下天赋聪明、没有细微之事不能洞察，本来不应再费心于苛察。然而人们的看法却是这样，或许是因为“陛下也认为辛劳了八年而治理没有成效，所以谋求治理更加急切吧”？治理可以从容谋划，却不能急于求成；可以通过休养生息来实现，却不能靠督促责罚来完成。以急切的心情推行督责的政务，就不免亲自插手有关官署的事务，指摘臣下的过失；有时命令已经发出又收回，有时刚刚相信又忽然怀疑，以致大小臣工忙于补救过失还来不及，仿佛已经有人不能安居其位了。臣下安居其位，才可以施展自己的志向；如果职位尚且不能安定，谁能替陛下谋划长久之计、进献治安之策呢？况且朝廷是四方所仰望的准则。朝廷内部君臣的风气习尚如此，外面的抚按官直到州县等官，也无不随风响应，不约而同。上面用苛察来约束下面，下面也用苛察来应付上面，我私下担心百姓困穷会成为起盗的原因，粮食缺少则没有强兵的道理。” 如今“明察的天子在上面综合考核，百官在下面振作整顿，多年以来的弊病已经除去了七八成，所缺少的只是元气罢了。”伏望“陛下扩大包容荒疏的度量，重视根本性的谋划，略去繁文缛节而优先处理急务，简化琐碎事务以弘扬长远谋略；不要因为一个人的毁谤就立即发怒，不要因为一个人的称誉就立即欢喜，不要因为一句话顺从己意就立即施行，不要因为一句话违逆己意就立即停止。对于老成之臣，只要不是懦弱贪婪的，幸勿轻易抛弃；对于言官，只要不是谄佞奸邪的，幸勿轻易治罪。推及各种事务，也都应当如此。这样君臣上下同心同德，远近四方都会归向朝廷，人人各自安居其位，事事各尽其才，雍熙太和的治世就可以重新出现了。”奏疏送入后，皇上说：“刘安沽名钓誉、以卖弄正直自许，烦扰渎乱地上奏，违背先前的诏旨，专门从事言官的论劾之事。本想姑且容忍他，以尽到优待进言者的体制；然而这类人奸诈巧辩，不可轻易放纵。把他交给锦衣卫杖打审讯，奏报结果。”不久，兵科给事中胡尧时上疏营救刘安，说：“陛下把耳目寄托在言官身上，必定希望他们充分效忠，这是刘安的本心；违逆圣旨，是刘安的愚昧。伏愿体恤他的愚昧而察知他的本心。”皇上因胡尧时回护刘安而发怒，将这份渎扰的奏疏一并交锦衣卫逮捕审问，后来降刘安为江西余干县典史。胡尧时任湖广攸县主簿。庚子日，召大学士桂萼恢复原职。当时史馆儒士蔡圻上疏，称颂桂萼的功劳，请求召他回来。皇上说：“桂萼先前因建言大礼而赞成了朕的孝道，其功劳不可泯灭。近来因他人的言论，便令他退休。应立即召他回来，催促抚按等官让他上路。”于是赐给桂萼敕书说：“卿的资质性情笃实，内心忠诚。先年建言大礼，赞成朕的孝道，功劳不可泯灭。近来因他人的言论，命令卿退休，实际上是为了保全卿。如今内阁缺少官员办事，特召卿照旧供职。敕书到达后，卿应立即骑驿马赶来，以符合朕眷顾关注卿的心意，不得推辞、躲避、拖延、违抗。” 吏部都给事中刘世杨等人因修省之事陈述八条意见：第一，培养和德，以培植治理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