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四十
户科都给事中张汉卿劾席书奉敕赈济,举措乖方,反伤民命,已经南京御史梁世摽、守备魏国公徐鹏举论奏,今当遣官往勘,正其虚糜欺罔之罪。户部议请命南京都察院及户科择给事中、御史自风裁者往勘,从之。裁革海州、盐城、宿迁、睢宁、清河、安东等税课局,从巡按御史刘栾奏也。太常寺协律郎崔元祈乐舞生二十年,人将诣内府教乐,卿汪举以其不奉明诏,越例擅入,请院元祈罪。上命遣寺官一员同元祈等入府教习。礼部侍郎朱希周言,国朝设神乐观,其乐舞生有定额,自足备宗庙之用,似不必于内府更设。上命如前旨行。已而汪举复言,臣顷闻皇上命工部查大庙祭器之数及神乐观祭服之式,兹复有内府教乐之命,则是观德殿将有笾豆乐舞之祭矣。我祖宗列圣崇报之礼,惟于太庙设笾豆乐舞,而奉先庙及诸陵寝未尝用。今献皇帝既用之安陆家庙矣,复欲设于观德殿,未免隆殿失均,乞赐寝罢。上曰:奉先殿不用乐舞,以见于太庙故也。朕皇考不得享于庭,止于内殿奉祀,其乐舞之仪必不可阙。汪举等轻率妄奏,姑宥之。○壬寅,主事张聪、桂萼以前所条上大礼七事<▯▯锍-釒>未下,朝议攻之且急,复同上疏曰:“礼官失礼于初,匿非于后,伏承明命二至,促臣等来京,盖欲令与面决是非,亲赐宸断。臣等至京朝见,尚有大臣浮言恐吓,必使变其初说,务相和同,以掩己之罪也。昔孔子有曰:‘自反而缩,虽千万人吾往矣。’令臣等所据者,先王之礼也;群众所挟者,奸臣之权也。奸臣之权,敢以胁天子;先王之礼,独不足以臣权臣乎?祖宗言官之设,为太子耳目,迺今相率甘为权臣鹰犬,甚可耻也。”伏望皇上亲御便殿,集执政礼官,许臣等证据典籍以折再诏之误,两京之非<▯▯锍-釒>。入复留中。升兵部左侍郎李钺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等处。○癸卯,升礼部精膳司员外郎边宁为山东按察司佥事。○甲辰,升兵部武选司郎中陈达为南京太仆寺少卿。建州左卫女直都督章成等四十七人入朝贡马,赐叚绢衣钞靴鞋有差。贵州按抚官前后奏报,芒部逆贼陇政、阿核等纠集苗夷剽掠毕节卫等处,杀伤官军,毁官民房甚众。兵部言:“贼势猖獗,宜大加征剿,请敕湖广守臣听都御史杨一英调取永保土官,云南守臣部署曲靖等处士兵三千,屯截要地,防贼奔逸。”上从之。其湖广土兵当调与否,命杨一渶酌议行,不得轻动以扰内地。○己巳,升南京刑部主事伍希周为河南按察司佥事。以各宫庄田所报新旧册数未明,敕司礼监官及户部郎中一员,侯秋成往,集各抚按官,秉公勘实以闻。○丙午。上命主事桂萼、张璁为翰林学士,方献夫为侍读学士。于是翰林院学士豊熙、修撰杨惟听、舒芳、编修王思皆不欲与萼等列,同各<▯▯锍-釒>乞归。上皆不允。御史刘谦亨言:「萼等曲学偏见,骤得美官,天下士自此解体,宜赐罢黜,以惩奸党。」章下所有司。○丁未,升兵部右侍郎李昆为本部左侍郎,以大理寺卿郑岳代昆。诏驸马都尉游泰管领将军,列午门前奉迎。献帝神主,仍摘拨将军于正阳门外幄次陈列,如朝仪为神主前道护卫。○庚戊,户部言:“去岁灾伤,惟庐、凤、淮、杨四府,滁、和、徐三州为甚,而应天、太平、镇江次之,其余府州县灾各有差。及席书所报,垂死极贫者四十五万,以疫之死者十之二三,则荒弃田地亦不甚多。恐所司不以国计为重,而藉口于是,徵纳失期,使官民俱困。乞谕天下有司,先招来逃亡,给之牛种,令其复业。其绝户荒田,则召人佃种,而宽其徭赋,务在通融,不失原额。至屯田就荒者,亦为并处。军士流亡,不得冒支积有余米,以补绝户屯粮之数。”上悉从之。以洮州卫指挥武贤违例起送进贡番僧端行劄失等,分巡守备官不得督勘,命巡抚逮问武贤,并按究分巡等官之不觉察者。升中都留守司都指挥佥事郑勋为本司副留守。巡按四川御史参龙勘上松潘失事罪状,刑部覆议指挥熊果等各以差治罪,因言松潘卫指挥杜钦、参将芮锡、副使吴希由、巡抚都御史马昊并宜逮问。上悉从之,惟昊免逮,候勘报至日并究。○辛亥,桂萼、张璁、方献夫各上疏辞学士。
译户科都给事中张汉卿弹劾席书奉敕赈济时措施失当,反而伤害百姓性命;南京御史梁世摽、守备魏国公徐鹏举已经上奏论列,如今应当派官员前往勘查,追究他虚耗钱粮、欺骗蒙蔽的罪行。户部议请命南京都察院及户科选派品行端正的给事中、御史前往勘查,获准。裁撤海州、盐城、宿迁、睢宁、清河、安东等税课局,采纳巡按御史刘栾的奏请。太常寺协律郎崔元祈担任乐舞生二十年,有人将到内府教习音乐,卿汪举认为他不奉明诏、越过常规擅自进入,请求追究崔元祈的罪。皇帝命派一名寺官与崔元祈等一同进入内府教习。礼部侍郎朱希周说,国朝设置神乐观,乐舞生有规定名额,足以供宗庙使用,似乎不必在内府另行设置。皇帝命照前一道旨意施行。不久汪举又说:臣近来听闻皇上命工部查核太庙祭器的数目和神乐观祭服的式样,如今又有在内府教习音乐的命令,那么观德殿将要举行有笾豆和乐舞的祭祀了。我朝祖宗列圣崇敬报答的礼仪,只在太庙设置笾豆、乐舞,而奉先庙以及各陵寝从来没有使用过。如今献皇帝已经在安陆家庙使用了这种礼仪,又想在观德殿设置,未免使尊崇的礼仪失去均衡,请求赐令停止。皇帝说:奉先殿不用乐舞,是因为太庙已经使用了。朕的皇考不能在太庙庭中享受祭祀,只能在内殿奉祀,乐舞的仪式必不可缺。汪举等轻率妄奏,暂且宽恕他们。○壬寅日,主事张聪、桂萼因为此前分条上奏的大礼七件事奏疏尚未下发,而朝廷议论正急切地攻击他们,于是又一同上疏说:“礼官起初失礼,后来又隐瞒错误;臣等恭承明命两次,催促我们来到京城,大概是想让我们当面辨明是非,亲自赐下皇帝的裁断。臣等到京朝见后,仍有大臣散布言论恐吓,必定要使我们改变最初的说法,务求彼此附和,以掩盖自己的罪过。孔子曾说:‘反省自己而理直,即使面对千万人,我也勇往直前。’如今臣等所依据的是先王的礼制,众人所倚仗的是奸臣的权势。奸臣的权势,竟敢用来胁迫天子;先王的礼制,难道唯独不能制服权臣吗?祖宗设置言官,是作为太子的耳目,如今却相继甘愿成为权臣的鹰犬,实在可耻。”伏望皇上亲临便殿,召集执政大臣和礼官,允许臣等以典籍证据驳倒再次颁诏的错误以及两京的错误意见。”奏疏送入,又留在宫中不发。升兵部左侍郎李钺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等处。○癸卯日,升礼部精膳司员外郎边宁为山东按察司佥事。○甲辰日,升兵部武选司郎中陈达为南京太仆寺少卿。建州左卫女直都督章成等四十七人入朝进贡马匹,赐给缎、绢衣、钞、靴鞋,数量各有不同。贵州巡抚、巡按官先后奏报,芒部逆贼陇政、阿核等纠集苗夷,在毕节卫等处抢掠,杀伤官军,焚毁官民房屋很多。兵部说:“贼势猖獗,应当大力征讨,请敕令湖广守臣听从都御史杨一英调取永保土官,云南守臣部署曲靖等处士兵三千人,屯驻截守要地,防止贼人逃逸。”皇帝同意。至于湖广土兵是否应当调遣,命杨一渶酌情议定施行,不得轻易调动,以免扰乱内地。○己巳日,升南京刑部主事伍希周为河南按察司佥事。因为各宫庄田上报的新旧册数不清楚,敕令司礼监官员及户部一名郎中,等到秋收后前往,召集各巡抚、巡按官,秉公查勘核实后上报。○丙午日。皇帝命主事桂萼、张璁为翰林学士,方献夫为侍读学士。于是翰林院学士豊熙、修撰杨惟听、舒芳、编修王思都不愿与桂萼等同列,一同上疏请求归乡。皇帝都不准许。御史刘谦亨说:“桂萼等学术偏邪,见解片面,却突然得到显要官职,天下士人从此离心,应该赐令罢免,以惩治奸党。”奏章交有关部门办理。○丁未日,升兵部右侍郎李昆为本部左侍郎,以大理寺卿郑岳代替李昆。诏令驸马都尉游泰统领将军,列队在午门前迎接。献帝神主仍拨出将军,在正阳门外的帐幕中陈列,按照朝见仪式作为神主前导和护卫。○庚戊日,户部说:“去年发生灾害的地方,只有庐州、凤阳、淮安、扬州四府,滁州、和州、徐州三州最为严重;应天、太平、镇江次之,其余府州县受灾各有不同。至于席书上报的情况,将要死亡的极贫者有四十五万,其中因疫病死亡的占十分之二三,那么荒废弃置的田地也不会太多。恐怕有关部门不以国家财政为重,反而借此为口实,征收缴纳延误期限,使官民都困苦。请谕令天下有关部门,先招抚逃亡者,给他们牛和种子,命其恢复生产。对于绝户荒田,就招人租种,并放宽他们的徭役赋税,务求通融,不要失去原有的数额。至于屯田荒废的,也一并办理。军士逃亡,不得冒领支取积存的有余米粮,以补足绝户屯田粮额。”皇帝全部采纳。因洮州卫指挥武贤违反规定起送进贡番僧端行劄失等人,分巡、守备官不能督促勘查,命巡抚逮捕审问武贤,并查究分巡等官没有察觉的罪责。升中都留守司都指挥佥事郑勋为本司副留守。巡按四川御史参劾龙勘上报松潘失事的罪状,刑部复议后,将指挥熊果等人分别按情节治罪,并说松潘卫指挥杜钦、参将芮锡、副使吴希由、巡抚都御史马昊也都应当逮捕审问。皇帝全部同意,只免去逮捕马昊,等勘查报告到达之日一并追究。○辛亥日,桂萼、张璁、方献夫各自上疏辞去学士之职。
萼则请令臣扶见与臣璁面折诸臣之非,改两考之谬。璁则以两考之失,米更万世之笑。未已,容臣进讲以破邪谋。献夫则言:「士以节义为本,使臣以言迁官,臣节何在?且国家用人自有资格,岂宜滥及?」上皆报曰:「迁秋非以汝议礼部,而汝亦非用是说以希进者忠。议学行简在朕心,故特抡寘翰林,以成朕纳贤之治,不必再辞。」已而吏部尚书乔宇言:「前者席书以内旨升尚书,臣等已久陈其不可。今复有升萼等学士之命,大内降恩泽多施于佞幸之人。」「皇上御极凡先朝传旨升官,虽匠役军校亦尽黜华。若士大夫一与其列,即不为清论所齿。今言官论劾萼等前后凡二十<▯▯锍-釒>。夫圣朝养士,当以名节自爱。翰林学士之职,其选甚重,而使萼等居之,则凡储材翰苑者,谁复与之共列班行哉?乞寝其命<▯▯锍-釒>。」上上以宇言忤违,切责之,且曰:「任用才贤,自古帝王之治。萼等执经论礼,岂悦朕心以干进者?其即令视事。」已而吏科都给事中李学曾等二十九人,河南道监察御史吉棠等四十五人,并<▯▯锍-釒>言:「萼等皆曲学偏见,紊乱典章,在圣世所必诛,岂得以一言之合,骤迁美秩?矧以传奉而及学士,其为圣德之累不小。」御史段续、陈相又特疏极论席书及萼等罪状,请正典刑。上怒诘责学曾等,令对状。已而学曾等上疏伏罪,乃宥之,而以续、相欺罔妒贤,逮下镇抚司拷讯。升河南左布政使刘文庄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刑部尚书赵鉴言:「推萼、张璁之罪,诚有如张翀诸臣所论者,宜付臣等寘之于理。」上曰:「赵鉴既居法曹,宜奉君命,何乃朋邪弄法?勒令自劾。」已而鉴<▯▯锍-釒>状罪,上复切。责而宥之。吏部员外郎薛蕙上《为人后解》二篇,《为人后辨》一篇,及《辨张璁等诸说》,大略谓:璁以《祖训》止有兄终弟及,而无立后之文。《祖训》曰:「凡朝廷无皇子,必兄终弟及,须立嫡母所生者。」此则朝廷亲弟若先帝有次子,仍上考先帝,先帝本统不移,安用立后?是《祖训》之意,在于辨嫡庶,非及为人后者也。且传记凡言兄终弟及,每与父死子继对言,所以列兄弟传国之名,不同于父子继世者耳。岂谓兄弟传国,遂可不为人后,而顾其私亲乎?前代之君,有异父兄弟三四人后,若殷阳甲、盘庚,不专一所后,而各亲其亲,则统绪纷然,庙祀无常,典礼不扫地者,几希。又谓:「陛下入继大统,非为人后。大为人后者,谓受宗祖考之祀于所后也。」汉文帝让立之辞曰:「奉高皇帝宗庙。」宣帝朝有司奏曰:「陛下为昭皇帝后,承祖宗之祀。」师丹告哀帝曰:「陛下继统元帝,承宗庙天地之祀。」此可见自古继统者,皆以奉祖宗之祀,即为人后者也。又谓:「宋仁宗亲命英宗为子,孝子未尝命陛下为之子。」留杜瑗曰:「所谓为人后者,有先之名也。高其既后于以承之,非并存之谓也。」子夏曰:「族人以支子后大宗,明为人后者,实宗子已没,而族人立之,非宗子存而立之也。」欲生前为子者,但曰立嗣;而身后入继者,始谓为人后。而人谓「孝宗传位武宗,未尝无后,陛下不尝复后孝宗」。接汉殇帝嗣和帝无子,邓太后立和帝兄清河王庆子祜,与今事相类,而其诏曰:「昆弟之子,犹已子,不以父命辞王父命,正可援以为今日据者。」又欲以伯考称「孝宗」,乃言宋真宗诏议太祖庙号曰「伯考」,而复以唐中宗、睿宗为拟,不知当时言庙号者,止谓僖祖,而太祖称伯,初非庙号,睿宗当为天子而玄宗则受天下于其天,孝宗之视中宗,献帝之视睿宗,又岂可同日语哉?前代以诸侯入继而称太子曰伯考者,惟元魏庄宗,此非中国之君也。而当时临淮王或切谏之,曾谓上臣不如或乎?又欲陛下去本生二字,其言曰:“按礼经,本生父母对所后父母而言,大礼无是文也。”惟欧阳修《濮议》摘《丧服传》为“所后者”二字,因开元、开宝礼文有所生父,遂每以所生、所后为言。璁上诵修之言,不加深考,妄援礼文,不甚可笑哉?又谓陛下宜贵名实,全两宫之孝,以为昭圣太后于陛下实非母,于章圣太后于陛下实为母子,此上不知明实者也。夫为人后者,实也;称所后曰父母,名也;出后于人,实也;次称其父母,名也。此皆随实而立名者也。至谓昭圣未尝有子,陛下之心且亦不得专制干预。夫先帝崩殂,昭圣太后属心陛下,天下臣民谁不知之?迎陛下未至时,皇太后不得专制,孰为专制乎?
译桂萼请求命令臣下扶他入见,使他与张璁当面驳斥诸臣的错误,改正“两考”的谬误。张璁说,两考的错误会成为万世的笑柄,请允许臣进讲以破除邪谋。方献夫说:“士人以节义为根本,若臣因进言而升官,臣子的气节在哪里?况且国家任用人才自有资格,怎么可以滥用呢?”皇帝都答复说:“升迁并不是因为你们议论礼制,而你们也不是靠这种说法来求取进用的忠臣。你们的学问、品行和办事能力都在朕心中,所以特意选拔安置在翰林院,以成就朕采纳贤能的政治,不必再辞。”不久,吏部尚书乔宇说:“此前席书凭宫中旨意升为尚书,臣等已经多次陈奏认为不可。如今又有升桂萼等人为学士的命令,宫中降下的恩泽多施给佞幸之人。皇上即位以来,凡是先朝传旨升官的,即使工匠、军校也都一概黜退浮华之人;士大夫一旦列入其中,便会被清议所不齿。如今言官前后弹劾桂萼等共有二十道奏疏。圣朝培养士人,应当使他们珍惜名节。翰林学士的职位,选任十分重要;如果让桂萼等人担任,那么凡是在翰苑储备人才的人,谁还愿意与他们同列同班?请停止这道任命。” 皇上因为宇的言论忤逆违抗,严厉责备他,并说:“任用有才有德的人,是自古帝王的治国之道。桂萼等执掌经学、讨论礼制,难道是为了迎合朕意而求取进用吗?立即命他们任职办事。”不久,吏科都给事中李学曾等二十九人、河南道监察御史吉棠等四十五人,一同上疏说:“桂萼等人都是学问偏狭、见解偏颇,扰乱典章制度,在圣明时代本应依法诛戮,怎么能因为一句话与皇上意见相合,就突然升任优等官职?何况还通过传奉圣旨任用到翰林学士,这对圣德造成的损害实在不小。”御史段续、陈相又专门上疏,极力论述席书及桂萼等人的罪状,请求依法处刑。皇上大怒,责问李学曾等,命他们对罪状作答。不久,李学曾等上疏认罪,于是皇上宽赦了他们;却认为段续、陈相欺骗蒙蔽、嫉妒贤能,将二人逮捕交镇抚司拷问。升河南左布政使刘文庄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云南。刑部尚书赵鉴说:“推究桂萼、张璁的罪行,确实如张翀等大臣所议论的那样,应当交给我们依法审理。”皇上说:“赵鉴既然身居司法官职,就应奉行君命,怎么竟结党邪行、玩弄法律?勒令他自行弹劾。”不久赵鉴上疏陈述罪状,皇上又严厉斥责他。责备之后又宽赦了他。吏部员外郎薛蕙上呈《为人后解》二篇、《为人后辨》一篇,以及《辨张璁等诸说》。大意是说:张璁认为《祖训》只有“兄终弟及”的规定,而没有立后之文。《祖训》说:“朝廷没有皇子,必定兄终弟及,必须立嫡母所生的儿子。”这说明朝廷的亲弟弟如果是先帝的次子,仍然是承继先帝,先帝的正统并不改变,哪里还用得着另立为后?可见《祖训》的意思在于辨明嫡庶,并不是说为人后之事。况且典籍凡是说“兄终弟及”,总是和“父死子继”相对而言,只是列举兄弟传国的名称,与父子相继承袭世代不同,难道是说兄弟传国后,便可以不为人后,而只顾自己的亲生父母吗?前代君主有同父异母的兄弟三四人,如果都各自为亲生父母服后,如殷代的阳甲、盘庚,不专一承继某一人,而各自亲近自己的亲属,那么统绪就会纷乱,宗庙祭祀没有定制,典礼不至于完全败坏的,几乎没有。又说:“陛下入继大统,并不是为人后。所谓为人后,是指在所后之处承受宗祖先考的祭祀。”汉文帝推辞即位时说:“奉祀高皇帝宗庙。”汉宣帝时,主管官员上奏说:“陛下作为昭皇帝之后,承继祖宗的祭祀。” 师丹告诫哀帝说:“陛下承继元帝的统绪,承受宗庙和天地的祭祀。”由此可见,自古凡是继承统绪的人,都是以奉祀祖宗为职分,也就是为人后。又说:“宋仁宗亲自命英宗为自己的儿子,孝宗却从未亲自命陛下为自己的后嗣。”留杜瑗说:“所谓为人后,是有先后名分的。尊长者已经成为后嗣,是为了承继他,并不是说与他同时并存。”子夏说:“族人用支子来承继大宗,这说明为人后的人,实际上是在宗子已经去世后由族人立立的,并不是宗子还在世时另立后嗣。”若要说生前被立为儿子,只称为立嗣;死后入继,才称为为人后。有人却说:“孝宗把帝位传给武宗时,并不是没有后嗣,陛下也不曾再次成为孝宗之后。”汉殇帝承继和帝,而和帝没有儿子,邓太后立和帝兄长清河王庆的儿子祜为后嗣,这与今天的事情相类似;但诏书说:“兄弟的儿子,也如同自己的儿子,不能以父亲的命令为由推辞祖父的命令。”这正可以援引来作为今日的依据。又想以伯父称呼“孝宗”,便说宋真宗诏令讨论太祖庙号时称“伯考”,并又拿唐中宗、睿宗作比,却不知道当时谈论庙号时,所说的只是僖祖;称太祖为“伯”,本来不是庙号。睿宗本应成为天子,而玄宗则是从他的父亲那里承受天下;孝宗与中宗的关系、献帝与睿宗的关系,又怎么能相提并论呢?前代以诸侯身份入继而称太子为伯考的,只有元魏庄宗;这不是中原的君主。当时临淮王还曾极力进谏,难道曾说过皇上和臣下不如临淮王吗?又想让陛下去掉“本生”二字,说:“考察礼经,本生父母是相对于所后父母而言的,礼制大典中没有这样的文辞。”只有欧阳修在《濮议》中摘取《丧服传》的“所后者”二字,因为开元、开宝年间的礼文中有“所生父”,所以常常用“所生”“所后”来称说。张璁上奏时诵说欧阳修的话,却不加深入考察,妄自援引礼文,难道不是非常可笑吗?又说陛下应当使名分与实际相称,以同时成全两宫太后的孝道,认为昭圣太后对于陛下实际上不是母亲,而章圣太后对于陛下实际上是母子关系;这种说法是对名实完全不明白。所谓为人后,是事实;称所后之人为父母,是名分;出继给别人,是事实;随后称自己的亲生父母,是名分。这些都是随着事实而确立名称。至于说昭圣太后从未有儿子,陛下的心意也不能专擅干预,这就更不对了。先帝去世后,昭圣太后把希望寄托在陛下身上,天下臣民谁不知道?在迎接陛下、陛下尚未到达之前,皇太后如果不能专擅处理,究竟是谁在专擅处理呢?
臣惟昭圣太后有不可忘之德,有不可加之尊。近者上昭圣太后徽号,次日始及章圣太后,此天秩自然之礼也。陛下即此推广之,则孝思不匮矣。又谓宜别为献帝立庙大内,引《丧服小记》云:“王者禘其祖之所自出,自其祖配之,而立四庙。庶子王亦如之。”夫庶子者,盖指世子父之庶子,非支属之庶子也。乃不思所指,遂据陆氏之误,以为汉宣帝父史皇孙,光武父南顿令。不知光武后因张纯之言,改四亲庙于南阳舂陵,师丹告哀帝以不得奉定陶共皇祭入其庙。陛下当念师丹之言,以而光武事为法可也。奉入上以蕙出位妄言,轻率浮躁,令逮送镇抚司拷讯。于是璁萼同上<▯▯锍-釒>曰:“今日典礼之议,是非异同,与礼官论辨。”明白,犹恐无徵不信,谨条为十三事曰:三代以前,天子无嗣者,皆兄终弟及,无立后之礼,故《商书》凡兄弟及相者不称嗣子,而称及王。议者畔古礼书,强执「皇上」为「孝宗」后,欺妄一也。祖训凡「朝廷无皇子,必兄终弟及,须立嫡母所生者」,曰「必兄终弟及」则不立复可知,曰「须立嫡母所生者」则伦序可知。议者强执「皇上」为「孝宗」后,不惟畔古礼书,虽「高皇帝」训亦不足遵,欺妄二也。孔子射于矍相之圃,使子路延射,曰:「贲军之将,亡国之大夫,与为人后者不入。」议以强以「皇上」与为人后,欺妄三也。武宗遗诏初无立嗣之说,比「皇上」登极,始变其说,以「皇上」为「孝宗」子,使「皇上」违「武宗」之诏,背「献皇帝」之恩,欺妄四也。礼于所后父母名曰重,于本生父母名曰轻。「孝宗」昭圣本「皇上」之「伯考」、「伯母」,反称曰「皇考」、「圣母」为重;「献皇帝」、「圣母」本「皇上」之「父」、「母」,反称曰「本生皇考」、「本生母」为轻。轻者反重,重者反轻,欺妄五也。「祖训」凡亲王若天子之侄,称天子曰伯父、叔父,夫生可称伯父,死独不可称伯考乎?欺妄六也。汉宣帝别为父史皇孙立皇考庙,光武别为父南顿君立皇考庙,礼也。议者以为不当为「献皇帝」别庙京师,欺妄七也。宋仁宋取宗实入宫立为皇子,大儒朱朱熹尝并定陶王事,论其坏礼。议者以为不当为「献皇帝」别庙京师,欺妄七也。宋仁宗取宗实入宫立为皇子,大儒朱熹尝并定陶王事,论其坏礼。议者牵合强比,欺妄八也。「皇上」宜迎「献皇帝」神主奉安别庙,盖取古者遂国载主之义也。议者以为史籍无迁主事,欺妄九也。「祖训」皇后许内治中宫,宫门外事毋得干预。兄立「君」继统,实遵祖训议者毋假,昭圣懿责为词,欺妄十也。皇上于寿安皇太后不得率天下终三年丧,虽欲追悔而不可及者,欺妄十一也。新颁诏令决宜重改正,今皇上改诏在一言之决,不改为百世之羞,欺妄十二也。古者三公论道,九卿分治,台谏明目达聪,今连名之<▯▯锍-釒>,岂议论尽同哉?朋党比周耳,欺妄十三也。<▯▯锍-釒>奏留中。○壬子,铨补大宁中卫署都指挥同知,王宁佥书江西都司事。○癸丑,升巡抚西川右副都御史阳沐为大理寺卿。○乙卯,修撰杨慎、张衍庆等三十六人言:“臣等与桂萼辈学术不同,议论亦异。臣等所执者,程颐、朱熹之说也;萼辈所言者,冷褒、段犹之余也。今陛下既甄录萼等,以其言为是,而臣等所言皆圣明所不取。臣等不能与之同列,愿赐罢归。”上曰:“朝廷储才,处之史馆,宜勉修职业,涵养德性,以需异日之用。”杨慎不能安分,率众求去;张衍庆等同声附和,轻四殊甚,姑夺慎俸两月,衍庆等一月。河南流贼阎价等就擒,巡抚都御史王荩、巡按御史俞集分别诸臣功罪,言:“守备都指挥王秉彝、指挥许杲等,永宁县知县谭鼎有罪无功;左参政朱廷声、佥事张天性功过相当;卢时县知县郭时叙捕获功多,当赏。”上命逮问王秉彝等,夺朱廷声等俸两月,郭时叙给赏,谭鼎降一级用。○丙辰,升广东按察司王廷相为山东布政使司右布政使,镇江府知府滕言□盔为湖广按察司副使。命各巡抚都御史,无论边方内地,有迁秩或以忧当去者,必俟代者到,始得离任;其新代者亦宜亟往,不得延缓,以致偾事。违者,听言官劾。○丁巳,泰和伯陈万言<▯▯锍-釒>乞武清、东安二县地各千余顷,下户部议。言二县地皆岁输入未央宫,非万言所得,请不当。上命查二县地与宫庄无与者给之。所户部又言:“臣等止按籍较阅有无,固难遥度,当令所遣主事王纳言勘上。”上命亟勘以闻,而另给万言儿庄地四百六十二顷六十八亩,曹村桥地四十顷,重楼社、青冢等村地二百五十顷九十三亩。于是保定巡抚刘麟、御史任洛咸言:“前顷地皆明诏所清查,豪强并吞,应给还小民者,不宜又夺与万言<▯▯锍-釒>。”下所司知之。
译臣认为,昭圣太后有不可忘记的恩德,有不可再增加的尊崇。近来先上昭圣太后的徽号,第二天才涉及章圣太后,这是天理秩序自然形成的礼制。陛下如果由此推而广之,孝思就不会穷尽。又说应当另为献帝在大内建立庙宇,并引用《丧服小记》说:“天子在太祖所出自的祖先那里举行禘祭,从自己的祖先开始配享,并建立四庙。庶子成为王,也如此。”所谓庶子,是指世子父亲的庶子,并不是旁支亲属中的庶子。他们不思考这段话所指,反而依据陆氏的错误说法,认为汉宣帝的父亲是史皇孙,光武帝的父亲是南顿令。不知道光武帝后来因张纯的建议,将四亲庙改建在南阳舂陵;师丹告诫哀帝,不能把定陶共皇的祭祀引入自己的宗庙。陛下应当记取师丹的话,以光武帝的事作为法则才是。皇上认为薛蕙越职妄言,轻率浮躁,命令逮捕送交镇抚司拷问。于是张璁、桂萼一同上疏说:“今天关于典礼的议论,是非异同,应当同礼官辩论。”他们又担心没有证据便不能使人相信,谨慎地列举为十三件事说:三代以前,天子没有嗣子时,都实行兄终弟及,没有立后之礼,所以《尚书》中凡说兄弟相继承的,不称嗣子,而称继承王位。议论此事的人背离古代礼书,强行坚持“皇上”是“孝宗”的后嗣,这是欺骗妄说之一。《祖训》凡说“朝廷没有皇子,必定兄终弟及,必须立嫡母所生者”,说“必定兄终弟及”,便可知不再另立后;说“必须立嫡母所生者”,便可知其中的伦序。议论者强行坚持“皇上”为“孝宗”之后,不只是背离古代礼书,即使是“高皇帝”的训诫也不足以遵循,这是欺骗妄说之二。孔子在矍相之圃射箭,让子路邀请人来参加射礼,说:“败军的将领、亡国的大夫以及为人后的人,不得入内。”议论者却强行让“皇上”为人后,这是欺骗妄说之三。武宗遗诏起初根本没有立嗣的说法,等到“皇上”登极,才改变说法,把“皇上”说成“孝宗”的儿子,使“皇上”违背“武宗”的遗诏,背负“献皇帝”的恩德,这是欺骗妄说之四。礼制对于所后父母称为重,对于本生父母称为轻。“孝宗”昭圣本来是“皇上”的“伯父、伯母”,反而称为“皇考”“圣母”,把轻的说成重的;“献皇帝”“圣母”本来是“皇上”的“父亲、母亲”,反而称为“本生皇考”“本生母”,把重的说成轻的。把轻的反而说成重的,把重的反而说成轻的,这是欺骗妄说之五。《祖训》规定,亲王以及天子的侄子称天子为伯父、叔父;活着时可以称伯父,死后难道独独不可以称伯考吗?这是欺骗妄说之六。汉宣帝另为父亲史皇孙建立皇考庙,光武帝另为父亲南顿君建立皇考庙,这是合乎礼制的。议论者认为不应当在京师另为“献皇帝”建立庙宇,这是欺骗妄说之七。宋仁宗把宗实带入宫中,立为皇子;大儒朱熹曾连同定陶王的事情一起讨论,认为那是破坏礼制。议论者牵强附会地强行类比,这是欺骗妄说之八。“皇上”应当迎接“献皇帝”的神主,奉安在别庙,这是取自古代随国迁徙而载奉神主的意义。议论者认为史籍中没有迁移神主的事,这是欺骗妄说之九。《祖训》规定皇后可以主持内治、中宫事务,宫门以外的事情不得干预。兄长立“君”而承继统绪,实际上遵循了祖训,议论者却不应借此假托昭圣太后的懿旨作为说辞,这是欺骗妄说之十。皇上对于寿安皇太后,不能率领天下臣民服满三年丧,即使想追悔也已经来不及了,这是欺骗妄说之十一。新近颁布的诏令,决定应当重新修正;如今皇上只因一句话便改诏,如果不改,将成为百世之羞,这是欺骗妄说之十二。古代三公讨论治道,九卿分掌政务,台谏官使上情下达、耳目通明;如今联名上疏,难道议论会完全相同吗?不过是结党相互勾结罢了,这是欺骗妄说之十三。奏疏留在宫中,没有下发。○壬子日,选补大宁中卫署都指挥同知,王宁佥书江西都司事务。○癸丑日,升巡抚西川右副都御史阳沐为大理寺卿。○乙卯日,修撰杨慎、张衍庆等三十六人说:“臣等与桂萼一派的学术不同,议论也不同。臣等所坚持的是程颐、朱熹的学说;桂萼一派所说的是冷褒、段犹的流弊。如今陛下既然甄别录用桂萼等人,认为他们的话是正确的,而臣等所说的都不被圣明采纳。臣等不能与他们同列,愿赐准罢职归乡。”皇上说:“朝廷储备人才,把你们安排在史馆,应当努力修治职守,涵养德性,以等待日后任用。”杨慎不能安守本分,率领众人请求离去;张衍庆等也异口同声附和,态度轻率放纵得太过分,姑且夺杨慎俸禄两个月,张衍庆等一个月。河南流寇阎价等被擒,巡抚都御史王荩、巡按御史俞集分别评定诸臣的功过,说:“守备都指挥王秉彝、指挥许杲等,以及永宁县知县谭鼎,有罪无功;左参政朱廷声、佥事张天性功过相抵;卢时县知县郭时叙捕获有功,应当奖赏。”皇上下令逮捕审问王秉彝等人,夺朱廷声等俸禄两个月,赏赐郭时叙,谭鼎降一级任用。○丙辰日,升广东按察司王廷相为山东布政使司右布政使,镇江府知府滕言□盔为湖广按察司副使。命令各地巡抚都御史,无论边方还是内地,凡是升迁改任,或因服丧应当离任的人,都必须等接任者到达后,才可以离任;新任接替者也应迅速赴任,不得拖延,以免导致事情败坏。违者,听任言官弹劾。○丁巳日,泰和伯陈万言上疏,请求武清、东安二县土地各一千余顷,交给户部议处。有人说,两县土地每年都输纳给未央宫,不是陈万言所得,请求不要批准。皇上下令查明两县土地中与宫庄无关的,发给陈万言。户部又说:“臣等只能依据簿籍核对有无,确实难以远距离估量,应当命派遣的主事王纳言前去勘查后上报。”皇上下令赶快勘查上报,同时另行给陈万言儿庄地四百六十二顷六十八亩、曹村桥地四十顷、重楼社、青冢等村土地二百五十顷九十三亩。于是保定巡抚刘麟、御史任洛都说:“前述土地都是明诏清查出来的、豪强兼并的土地,本应发还小民,不应又夺来给予陈万言。”交给有关部门知悉。
○戊午,鸿胪寺右少卿胡侍<▯▯锍-釒>辩张璁、桂萼所条大礼七事:一、璁等引《祖训》“兄终弟及”之文,妄以兄为孝宗,菲武宗弟为献皇帝,非陛下时,升下以献皇子故当立,意若武宗无与焉者。夫献皇帝虽孝宗帝,然不身有天下,而陛下受武宗遗诏,嗣皇帝位,乃谓武宗无与,不知何说也?纵时武宗崩时,献皇尚在,受遗诏为天子,亦是受之于侄,岂得直谓受之孝宗,以为兄终弟及耶?献皇崩,赖陛下克缵鸿绪,若执孝宗为兄之说,则当时孝宗诸弟尚有在者,不知置陛下于何所也?一、璁等引遗诏云“嗣皇帝位”,初无为孝宗之子之说。臣按,璁等尝倡议谓继乃帝王相传之次,嗣必父子一体之亲,继统者不必继嗣。夫使嗣必父子之亲,则遗诏不当言“嗣皇帝位”。使廷臣称“嗣”为不经,则遗诏称“嗣”何以独为继统而非继嗣也?按《仪礼·丧服》有“为人后”之说,《春秋·公羊传》又有“为人后者为之子”之说,盖谓之人则非父,谓之为后则非子,而使之为子也。又有“为人后为其父母期”之说,盖谓父母者著本也,为之期则伯叔之矣,而以为强称强夺可乎?翟方进谓兄弟之子犹子,定陶王宜为嗣;晋庾冰请以同母弟琅琊王岳为成帝嗣。使必父子之亲也,则亦何假“嗣”言哉?又谓宋仁宗尝亲命英宗为子,孝宗未尝亲命陛下为之后,似矣。夫礼,大宗不可绝,族人以支子后大宗,若必亲命之而后为子也,假令宗子不及亲立后而亡嗣以死,则族人遂将听其大宗之绝乎?汉昭帝崩后,霍光始立孝昭嗣之,光武中兴,去孝元崩四十余年,自以昭穆次弟当为孝元后,孝宣、光武何尝亲受孝昭、孝元之命哉?其为入继之君,何筭也?若皆以未尝受命,为子曰:吾自继统,非为后也;而不以臣子之礼事其先君,则将使后世亡嗣者皆不忍以国与其宗。而宗人之乘其崩殂之时,无论<▯▯锍-釒>亲昭穆,皆可援以自立,是兆祸无穷也。又谓:献皇帝生陛下,一子长子不得为人后。按礼,别子为祖,继别为宗,继祢者为小宗。宋儒程颐尝曰:礼虽有长子不得为人后之文,若无兄弟,又继祖之宗绝,亦当继祖,可谓通其变,善发圣人之蕴者矣。盖其所谓祖,即别子为祖之祖,乃族人之公祖,非专谓王父也,亦当继祖,谓代为继祖之宗也。璁等不识继祖之义,乃谓:陛下当直继宪祖于献皇帝,自不失为继称,且又援一身事武宗之说以佐之。殊不知也,宗法所谓一身事五宗者,谓族人一身事乎继称之宗也。今武宗即继祖之宗也,祖则太祖皇帝之谓也。陛下以小宗继之,是谓既祖,非谓继宪祖而已也。继祖则身为宗子,族人皆宗之;若又献皇帝之继,是兼继乎祢也,是大宗事小宗也。故今日之议,当专继大宗,而别为献皇立后以继小宗,乃万世不易之理。一璁等谓唐玄宗称中宗为皇伯考,宋真宗咸平中,廷臣尝据此以议太祖庙号,与今日事体相类。臣按春秋之义,不以亲亲害尊尊。唐睿宗尝亲为中宗臣,宋大宗尝亲为太祖臣,是以宋臣张齐贤等以为天子绝期丧,安得宗庙中有伯氏之称。唐五代有称者,皆非正典也。况玄宗之父睿宗尝嗣兄中宗而立,拟之献皇,又复不伦。今礼经正条,历代旧典,一切置之不论,而所宗者乃魏存庄夷狄之诡号,所据者乃冷褒段犹委巷之谀谈,犹且扬扬引类以攫美官,何其无忌惮也。一璁等先尝谓:“为人后者为之子,非圣人之言。”礼丧服记云:“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是所后称父母,无改称。伯叔之文,续又谓非父子而为后者为强称。至是人引礼经本生父母所后父母之言,前后矛盾,此天夺璁等之魄也。且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礼,丧服记并无是文,而礼经亦无所后父母本生父母之文,惟仪礼丧服<▯▯锍-釒>衰下见之。璁等不曾详考礼文,道听涂说,可耻之甚。今所后本生之利,具有丧服制可考,本生二字断不可去。一璁等又设为孝宗献皇语责陛下之词,谓考孝宗则二帝不享,尤非人臣所当言。夫陛下嗣登大宝,太祖太宗之统赖以有托,献皇帝神灵当亦欣庆,必不肯私己而轻祖宗也。假令孝宗在御,献皇在邸,陛下方以亲贤建为太子,则祗奉孝宗自宜专一,岂得复顾献皇之养?献皇亦岂得忘宗统而不以陛下子孝宗哉?一陛下母事慈寿,在礼本自当然,今宫闱之间慈孝罔间,不知璁等疏远小臣何缘知太后衷曲?谓其无子陛下之心至,谓陛下自遵祖训入继,与慈寿无预。呜呼,此言出而天理灭,纲常绝矣。夫武宗遗诏明有请于慈寿皇太后遣官迎取之文,然后陛下得据此以践大位。假令武宗不及遗诏而崩,太后亦不及出旨迎立,而宸濠适又不死称词犯顺,陛下虽伦序当立,宁能不待懿旨晏然践祚耶?
译○戊午日,鸿胪寺右少卿胡侍上疏,辩驳张璁、桂萼所列大礼七件事:第一,张璁等引用《祖训》中“兄终弟及”的文字,妄自把兄长说成孝宗,把武宗的弟弟说成献皇帝,似乎说陛下是因为献皇帝的皇子身份才应当被立,而武宗完全没有关系。献皇帝虽然是孝宗的弟弟,但并没有亲自拥有天下;陛下接受武宗遗诏,继承皇帝之位,却说武宗与此无关,不知道这是什么说法?即使当时武宗去世时献皇帝还在世,接受遗诏成为天子,也是从侄子那里接受,难道能径直说是从孝宗那里接受,从而算作兄终弟及吗?献皇帝去世后,依赖陛下才能承继大统;如果坚持孝宗是兄长的说法,那么当时孝宗还有弟弟在世,不知将陛下置于何地?第一,张璁等引用遗诏中“嗣皇帝位”的话,起初并没有说是孝宗之子的意思。臣考察,张璁等曾倡议说,“继”是帝王相传的次序,“嗣”必定是父子一体的亲属关系,继承统绪的人不一定是继承嗣位的人。如果嗣位必定是父子亲属关系,那么遗诏就不应说“嗣皇帝位”。如果朝廷臣子称“嗣”是不合经义,那么遗诏称“嗣”,为什么偏偏只解释为继承统绪而不是继承嗣位?考察《仪礼·丧服》有“为人后”的说法,《春秋·公羊传》又有“为人后者为之子”的说法,大概意思是称为“人”,就不是父亲;称为“为后”,就不是儿子,却使他成为儿子。又有“为人后为其父母期”的说法,大概是说称为父母,是表明本生关系;为他们服一年之丧,就成为伯叔一类的关系,难道可以强行称说、强行夺取名分吗?翟方进认为兄弟的儿子犹如自己的儿子,定陶王应当作为嗣子;晋代庾冰请求以同母弟琅琊王岳作为成帝的嗣子。如果嗣位必须是父子亲属关系,那么又何必借“嗣”字来说明呢?又有人说,宋仁宗曾亲自命英宗为儿子,而孝宗从未亲自命陛下为后嗣,这似乎有道理。可是按照礼制,大宗不可断绝,族人用支子承继大宗;如果一定要亲自命立之后才能成为儿子,假如宗子来不及亲自立后便无嗣而死,族人难道就任凭大宗断绝吗?汉昭帝去世后,霍光才立孝昭的嗣子;光武帝中兴时,距离孝元帝去世已经四十多年,光武帝根据昭穆次序,理应作为孝元帝之后,孝宣帝、光武帝何曾亲自接受孝昭帝、孝元帝的命令呢?他们作为入继的君主,难道就不算承继后嗣吗?如果都因为未曾接受亲命,便说:“我是自行继承统绪,不是为人后”,而不以臣子之礼侍奉先君,那么将使后世无嗣的君主都不忍把国家交给本宗;宗族之人又会趁君主去世之时,不论是否亲近昭穆,都可以援引此例自行登位,这将是无穷灾祸的征兆。又有人说:献皇帝生下陛下,陛下是长子,不得为人后。按礼制,别子为祖,继承别子的为大宗,继承祖父的为小宗。宋代儒者程颐曾说:礼制虽然有长子不得为人后的文字,但如果没有兄弟,又继承祖先的大宗断绝了,也应当承继祖先;这可以说是通达地处理变化,善于阐发圣人深意。所谓祖,就是“别子为祖”中的祖,是族人的共同祖先,并不是专指祖父;所谓也应当继祖,是说代替承继作为继祖的大宗。张璁等不懂继祖的意义,竟说陛下应当直接从献皇帝那里承继宪祖,这样自然仍不失为继承之名;并且又援引一身侍奉武宗的说法来帮助论证。他们却不知道,宗法所谓“一身事五宗”,是说族人一身侍奉继称之宗。如今武宗就是继祖的大宗,所说的祖就是太祖皇帝。陛下以小宗身份承继他,这叫承继祖统,并不只是承继宪祖。承继祖统,自己就是宗子,族人都尊奉他;如果又承继献皇帝,就是兼承继父亲一支,这是大宗反过来侍奉小宗。因此,今天的议论应当专门承继大宗,同时另为献皇帝立后,以承继小宗,这才是万世不变的道理。第一,张璁等说,唐玄宗称中宗为皇伯考;宋真宗咸平年间,朝廷大臣曾据此讨论太祖庙号,和今天的事情相类似。○己未日,御史章衮弹劾左都御史边宪,说他过去任职山东时放纵盗贼,留下祸患,曾被给事中陈时明弹劾,不应当处在要职。吏部答复说,边宪历任官职四十多年,积累了资历和声望。皇上认为有道理,并说:“边宪是经过廷议推举的,已经有成命,命他照旧供职。”不久,御史刘隅也弹劾边宪,在附和章衮的言论之外,还说他巡抚宁夏时侵吞官军银两以万计。将章衮的奏章交给有关部门知悉。大学士毛纪等请求节省修撰《武宗实录》的供给费用,从总裁官到五品以上纂修官节省三分之二,六品以下节省一半。皇上以旧例为由不准。选补山西行都司都指挥佥事徐辅为本都司军政佥书。
夫太后亲授陛下以天位,功存社稷,如此璁等乃谓无所干预专制,岂复有人心耶?一璁等又欲为献皇帝立皇考庙,如汉宣之于史皇孙,光武之于南顿君,且引丧小记有庶子王立庙之文为证。臣按丧小记曰:“王者立四庶庙,子王亦如之。”郑玄注曰:“世子有废疾不可立,而庶子立其祭天立庙,亦如世子之立,是庶子乃指与世子同祢者,非旁及私亲也。若光武四亲庙,远在章陵,未尝立庙京师。若孝宣,则以孙继祖,嫌于昭穆难次,故得为史皇孙称考,立庙。当时有识之士,已自非之。今陛下于孝宗,非有昭穆之嫌,承诏继统,非中兴比,而欲特考献皇立庙大内,臣以为过矣。何者?昔汉安帝起于清河,桓帝兴自蠡吾,虽尝荐其私亲,加称皇号,然皆仍其故号,祀于嗣王。至宋英宗,亦遵斯曲。其立庙禁阙者,惟魏以丑夷,陈以闰位,汉哀当炎运式微之,曰礼文苟简,贻讥至今,岂可复为小人藉口之资乎?臣又按璁等前后所议,大抵祖欧阳修之说,而空疏不察,又失修义者有五:修云“为人后者为之子”,非圣人之言,是汉儒之说。璁等祖其说,以为果非圣人言也,而此言实出公羊高,高亲受之子夏,子夏受之孔子,谓孔子为圣人,非耶?且高亦非汉儒,此其一也。脩云“仪礼丧服记曰: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修云“仪礼增一记字”,然有“仪礼”字标首,犹无大害。璁等輙乃妄去“仪”字,则真谓《礼记》丧服小记有是文矣,二也。修云“检详仪礼为人后者为其父母报及令文五服年月敕,并云为人后者为所后父斩衰三年,为其父母齐衰期,于所继所生皆称父母报及令文五服年月敕,并云为人后者为所父斩衰三年,为其父母齐衰期,于所继所生皆称父母”,其所谓令文敕,盖宋朝之制也。璁等乃云“礼经本生父母对所后父母而言”,盖误认令文与敕皆为礼仪篇目,三也。修于英宗止是欲称安懿王为亲,未尝敢以仁宗为不可考也。璁等乃欲陛下不考孝宗,四也。修谓定陶称恭皇而不系以国,则有干统之渐,又立庙京师,则乱汉宗庙。璁等乃谓直称皇考献皇帝立庙京师为宜,五也。<▯▯锍-釒>入上以侍非有言责,輙敢出位妄议,诏逮问。寻以言官论救,谪山西潞州同知。以灾伤免应天、太平二府,上元、当涂九县草场,地租有差。○己未,御史章衮劾左都御史边宪,往在山东纵贼贻患,尝为给事中陈时明所论,不宜处以要路。吏部覆宪历官四十余年,积有资望。上是之,且曰:“宪推出于廷议,业有成命,其令供职如故。”已而御史刘隅亦劾宪,于衮言且言其巡抚宁夏时克官军银以万计。章下所司知之。大学士毛纪等请节省修《武宗实录》供亿,自总裁及五品以上纂修官省三之二,六品以下省其半。上以旧例不允。铨谅山西行都司都指挥佥事徐辅于本都司军政佥书。○辛酉,顺天、保定、河间及徐州蝗。户部请敕有司捕蝗。上曰:“蝗蝻损稼,小民艰食,朕心恻然。”即令诸司悉计禳治之,仍核灾伤,如例蠲益。○壬戌,庆成王奇浈以府内宗人违法,请敕禁约。上许之,仍谕浈正己律人,不得假此狥私,以负朝廷睦族之应。改应天府尹闻渊为顺天府尹。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四十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四十一嘉靖三年七月甲子朔,时享太庙,遣武定侯郭勋行礼。○乙丑○太医院冠带医士刘惠周序言:观德殿名不称,皇上尊亲之义,请敕礼部更新名以昭圣孝。上怒曰:「观德殿名朕所亲定,用伸孝敬之情,额既悬矣。惠等不务本职,出位妄言,欺慢无礼,逮下镇抚司考讯。」○初,上以司礼监太监张钦有襄功,荫弟侄一人为锦衣卫指挥同知世袭。钦朝鲜人,无族属,以家人李贤承荫。至是,贤故其子儒乞袭职。兵部尚书金献民言:“武职非军功不得世袭,况李贤以他姓冒荫,李儒岂容再冒耶?乞如新诏裁革,以慎名器。”上念钦劳,仍命儒世袭。○丁卯,仁孝文皇忌辰,遣恭顺侯吴世兴祭,长陵。○太傅瑞安侯王源卒,上为之辍朝一日,赐斋粮麻布,赠太师,谥荣靖,赐祭葬如例。源,孝贞太皇太后之弟也。○升南京太常寺少卿黄爌为应天府府尹。○吏部文选司员外郎方献夫再<▯▯锍-釒>辞职言:臣之所以固辞此官而必求一去者,实所以为陛下明此礼也。窃以大礼之议,乃天地间不可泯灭之理,故不得不言。初未尝有一毫希合干取之意,乃论劾诋毁者无虑数十辈。臣以为此理不可口舌争,惟有去就可以明此心耳。盖臣不去,则论者必谓臣诚有所观望,所言虽是而亦非矣。今陛下果以官授臣,是使论者前言皆中,而臣心没没无复可言也,岂不大为此礼之累耶?望陛下体臣之心,容臣之去,臣实不敢拜命。上曰:此疏所言甚明,第已有旨不允所辞,宜即出供职,以副朕图治至意。
译○辛酉日,顺天、保定、河间以及徐州发生蝗灾。户部请求下令有关部门捕捉蝗虫。皇上说:“蝗虫和蝗蝻损害庄稼,使百姓艰难度日,朕心中很悲痛。”立即命各部门全面计算并设法消除蝗灾,仍核查灾情,按照惯例减免或增加相关赋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壬戌日,庆成王奇浈因王府内部宗人违法,请求下令禁约。皇上准许了,并告诫奇浈要先端正自己,再约束他人,不得借此徇私,以免辜负朝廷和睦宗族的本意。改应天府尹闻渊为顺天府尹。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四十 《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四十一 嘉靖三年七月甲子朔日,按时祭享太庙,派遣武定侯郭勋行礼。○乙丑日。○太医院冠带医士刘惠周上序言:观德殿名号不相称合,为了彰显皇上尊崇亲长的意义,请下令礼部更改名称,以昭示圣孝。皇上大怒,说:“观德殿的名称是朕亲自确定的,用来表达孝敬之情,匾额已经悬挂。刘惠周等不尽本职,越职妄言,欺慢无礼,逮捕交镇抚司拷问。” ○起初,皇上因司礼监太监张钦有襄助之功,荫封他的弟弟或侄子一人为锦衣卫指挥同知,世袭。张钦是朝鲜人,没有宗族亲属,便由家人李贤承受荫职。到这时,李贤已经去世,他的儿子李儒请求承袭职务。兵部尚书金献民说:“武职没有军功不得世袭,何况李贤以异姓冒领荫职,李儒怎么能再次冒领?请求按照新诏裁撤,以慎重对待官爵名器。”皇上念及张钦的功劳,仍命李儒世袭。〔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七月〕 ○丁卯日,仁孝文皇帝忌辰,派遣恭顺侯吴世兴到长陵祭祀。○太傅、瑞安侯王源去世,皇上为他停止朝会一天,赐给斋粮、麻布,追赠太师,谥号荣靖,按照惯例赐祭并安葬。王源是孝贞太皇太后的弟弟。○升南京太常寺少卿黄爌为应天府府尹。〔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人〕 ○吏部文选司员外郎方献夫再次上疏辞职,说:臣之所以坚决辞去这个官职而一定请求离开,实在是为了替陛下彰明这项礼制。臣私下认为,大礼的议论,是天地之间不可磨灭的道理,所以不得不发言。起初从未有丝毫迎合皇上、求取进用的意思,却被弹劾诋毁的有几十人。臣认为这个道理不能靠口舌争辩,只有离任或留任才能表明臣的内心。如果臣不离开,议论者一定会说臣确实有所观望,那么臣所说的即使正确,也会被认为不正确了。如今陛下果然把官职授给臣,就会使议论者先前的话全部应验,而臣的心志也将沉默,再没有什么可说的,这难道不是大大损害这项礼制吗?希望陛下体察臣的心意,允许臣离去,臣实在不敢接受诏命。”皇上说:这份奏疏所说得很明白,只是已经有旨意不准你辞职,应立即出来供职,以符合朕治理天下的深切愿望。○巡抚辽东都御史张琏因为辽东地方凋敝、官军困苦,分条上奏四件事:第一,增加拆银,以缓解贫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第二,加重赏赐,以救济边方;第三,招募安置并从事耕种,以补充屯田粮食;第四,增加游兵,以便接应援助。诏令交给有关部门议定施行。赐给已故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大学士李东阳的母亲太夫人麻氏斋米五十石、麻布五十匹,按照惯例祭祀安葬。○戊辰日。○总理粮储、巡抚应天都御史吴廷举上疏推荐福建晋江县知县梁景行,说他深入研究理学,笃实践行古道,任官时有良吏的声誉,居乡时保有儒者的风范,请求破格显著提拔,以示劝勉。此前吴廷举曾两次推荐梁景行,这次又上疏。当时梁景行服丧期满,正在家中居住,皇上命吏部召来任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