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二百一
皇上肆颁明谕,引咎求言。臣等谨据见闻,条为三事:一禁奸毙,以节工役。皇上营建两宫山陵,所以笃亲追远,孝之大也。当事者不知为国惜财,冒破虚费,指十为百,是以朝廷有限之财,而资群小无穷之欲。如沙河行宫,该部原议用银七百余万,赖圣明洞察,令其计料明白,则始改议二百余万。即此推之,其他可知,宜有以禁节之。二重边防,以销隐忧。西北二边最当虏冲,而吉囊骁黠尤甚。所以为战守之具者,兵马刍粮而已。今频年灾伤,虏患屡经,河套之险久失,全狭后门,甘肃等处不足断匈奴右臂。况纲纪废弛,奸巧夤缘,避罪者不以实闻,邀功者反以捷报。奏请虽切,阻革不行;覆核虽频,迟疑不下。债帅是营,钱神用长,又有不可胜言者。怨苦内含,侵凌外逼,其能为边乎?臣愚谓宜选才望大臣二员,请如祖宗故事,岁一行边。一则简阅强弱耗减,作何振扬;一则调度粮饷给发储积,作何议处,令得以便宜条奏施行。三去匪人,以重大任。我皇上遇灾而惧,勿令大臣自陈,真成汤六事自责,武王无以万方之心也。神人感格,不占有孚矣。然臣愚谓修省不外人事,人事惟在择官。令如礼部尚书严嵩,工部尚书林庭<▯木昂>,兵部尚书张瓒,提督西苑户部尚书张云,此四臣者,上负知遇,下忝承弼,九卿中不职之尤者。今日之灾,皆彼所致,宜速为罢黜,以尽应天之实<▯▯锍-釒>。奏,上嘉纳之。○兵科右给事中管见言:工部在库官银百有余万,乃户部尚书梁材、工部尚书林庭<▯木昂>匿不以闻,首倡加赋以济工用。为皇上尽不忠,天下自正德间逆瑾煽虐,贪污成风,流离怨苦,几成祸阶。及今生养方逾一纪,残伤之民犹未聊生。若重加赋困之,臣谓异日烦陛下四顾之忧者,必自今日始矣。诚宜切责二臣,审从别议,或借内帑之积,或开纳银之例,令经用有常,而小民不至纷扰,亦一时济变权宜也。于是庭<▯木昂>言:库银皆听各工支用之数,非以有为无,敢冒欺罔<▯▯锍-釒>入。上曰:诸工役已有旨,令以次营造,其会计钱粮并雇募夫匠,所司宜用心稽察,毋滋奸毙,以称朕意。○山西按察司佥事王朝雍以病久不赴任,抚按劾其旷职,诏令致仕。○壬子,崇王厚燿薨。遣武安侯郑纲致祭,命有司营葬如例。○升福建按察司副使顾遂为广西布政使司右参政,福建按察司佥事诸偁为贵州布政使司左参议。○癸丑,诏授裕嫔兄王大经为锦衣卫正千户,带俸。○吏部言:官员入觐回任,值三六年考满者,悉令关白本部,行该上司考核,具奏准其考满,庶不往返道途旷违职业。从之。○先是,命巡抚保定佥都御史刘夔回院管事。湖广道监察御史郭宗皋劾夔邪佞不忠,贪虐无行。顷论荐地方人才,亟称养病少卿李坦之贤,谓其病痊可用。无何,坦之讣至。盖坦乃大学士李时子也。疾且革,輙以愈闻,其邪媚罔上如此。令位与夔同,而人品过之者尚有其人。进夔而遗彼,鲜不解体。请亟罢夔<▯▯锍-釒>入。上怒,谓夔诏出自会推,己有成命。宗皋輙先论劾,且谓官与夔同,不在其下者必有所指,下吏部参看。言宗皋论事乖谬,不能无罪,惟圣明优容之,用来谠言。得旨,刘夔照旧巡抚地方。郭宗皋言多不实,停俸两月。○甲寅,户部尚书张云,礼部尚书严嵩,兵部尚书张瓒,工部尚书林庭<▯木昂>,皆以御史桑乔等论列。上<▯▯锍-釒>自陈乞罢,得旨:嵩、瓒照旧供职,云、庭<▯木昂>准致仕,俱给驿归,仍令有司各给月米二石,岁夫二人。○丙辰,升工科左给事中石存仁四川布政使司右参议。○丁巳,升广东布政使司右参政朱佩为狭西按察使,狭西按察司副使及宦为本布政使司右参政。○戊午,礼部尚书严嵩、兵部尚书张瓒复上疏请罢,俱不允。○乙未,升左给事中杨僎、朱隆禧、尤鲁俱都给事中。僎户科,隆禧兵科,鲁工科。右给事中钱亮管见为左给事中。亮礼科,见兵科。给事中李士文为户科右给事中。○壬戌,户科给事中胡汝霖上言:“先时大臣被论列者,惶恐待罪,乞恩求退而已,是非付之廷议,用舍听自上裁。大臣进退,体貌当如是也。尚书严嵩秽行既彰,招致论列,輙为具奏自明,此皆鄙夫饰辞文过,名为辞避,实幸陛下或偶信之,不加谴斥,以持其禄位而已。臣愚谓奏辩之风不息,则无以存大臣之体;廉耻之节不立,则励小臣之行;士趋日下,往而不返。陛下”虽欲臻唐虞三代之治,谁与共成?<▯▯锍-釒>入得旨,今后大臣被劾,宜省己,勿得强辩。○癸亥,刑科都给事中田濡陈弭灾三事:一、在外监司、守令等官,多以深刻为能,往往希合上官,故入人罪,虐及无辜,感召灾异,实由于此,乞行抚按官禁戒。
译皇上广泛颁布明白的谕旨,引咎自责并征求意见。臣等谨据所见所闻,分条提出三件事:第一,禁止奸弊,以节省工程劳役。皇上营建两宫、山陵,是为了笃厚亲亲、追念先祖,是孝道的大事。当事者却不知道替国家爱惜财物,冒领虚报、破费浪费,把十说成一百,因此用朝廷有限的财物,满足群小无穷的欲望。比如沙河行宫,有关部门原议用银七百余万,幸亏圣明洞察,命令把工程用料计算清楚,才改议为二百余万。由此推想,其他工程也可以知道了,应当有所禁止和节制。第二,加强边防,以消除隐患。西北两边最处在敌虏冲要之地,而吉囊尤其骁勇狡黠。用来战守的装备,不过兵马和刍粮而已。如今连年灾伤,敌患屡次发生,河套的险要长期失守,狭窄的后门全失,甘肃等处又不足以截断匈奴的右臂。何况纲纪废弛,奸巧之徒钻营求情,逃避罪责的人不据实上报,邀功的人反而虚报捷报。奏请虽然急切,却受到阻挠,改革不能施行;复核虽然频繁,却迟疑不决。将帅靠贿赂营求,钱财成了神灵,又有许多不可胜言的弊端。内有怨苦,外受侵凌,这样还能守边吗?臣愚昧地认为,应选拔有才望的大臣二人,请照祖宗旧例,每年巡视边境。一是简要考察各地军力强弱和耗损减少的情况,应该怎样振作整顿;一是调度粮饷、发放和储积,应当怎样议定处理,令他们可以酌情分条上奏施行。第三,去除奸邪之人,以使重大任用得当。我们的皇上遇到灾异便恐惧,不让大臣自行陈述过失,真正成了商汤以六件事自责、周武王不以天下人的心意为无物。神灵和人心相互感应,事情不必占卜也会有诚信了。然而臣愚昧地认为,修身反省不超出人事,人事关键在于选择官员。像礼部尚书严嵩、工部尚书林庭□、兵部尚书张瓒、提督西苑户部尚书张云这四位大臣,对上辜负皇上的知遇,对下有愧于辅弼之责,是九卿中最不称职的人。今天的灾异,都是他们造成的,应当迅速罢黜,以尽到真实回应天意的责任。奏疏上呈,皇上嘉许并采纳了。兵科右给事中管见说:工部库中存有一百多万两官银,却被户部尚书梁材、工部尚书林庭<▯木昂>隐瞒不报,反而首先倡议增加赋税来补助工程费用。这是对皇上极其不忠。天下自正德年间逆瑾煽动暴虐以来,贪污成为风气,百姓流离失所、怨恨困苦,几乎酿成祸乱的根源。到如今,百姓休养生息才超过一纪,受到残害的民众仍然不能安生。如果再加重赋税使他们困苦,我认为将来使陛下为天下忧虑、四处顾念的祸患,一定从今天开始。实在应当严厉责备这两位大臣,慎重地另行议处;或者借用内库积存的钱财,或者实行纳银的条例,使经常性的用度有固定来源,而小民不至于受到纷扰,这也是一时救急的权宜办法。于是林庭<▯木昂>说:库银都是听凭各项工程支用的数目,并不是把有说成没有,臣怎敢冒险上欺罔的奏疏。皇上说:各项工程已经有旨意,命令依次营造;其中钱粮的核算以及雇募民夫、工匠,有关部门应当用心稽查,不要滋生奸弊,以符合朕的心意。山西按察司佥事王朝雍因长期患病未赴任,巡抚、巡按弹劾他旷废职守,诏令他退休。壬子日,崇王厚燿去世。派武安侯郑纲前往致祭,命有关部门依照旧例办理丧葬。升福建按察司副使顾遂为广西布政使司右参政,升福建按察司佥事诸偁为贵州布政使司左参议。癸丑日,诏令授予裕嫔的兄长王大经锦衣卫正千户之职,带原俸禄任职。吏部说:官员入朝觐见后返回任所,恰逢三年、六年考满的,一律令其向本部报明,由有关上司办理考核,具奏后准许其考满,这样或可避免往返道路而旷废、违误职务。皇上听从了。此前,曾命巡抚保定的佥都御史刘夔回都察院办理事务。湖广道监察御史郭宗皋弹劾刘夔邪佞不忠、贪婪暴虐、品行不端。近来朝廷议论推荐地方人才时,他极力称赞养病中的少卿李坦贤能,说李坦病愈后可以任用。不久,李坦的讣告传来。原来李坦是大学士李时的儿子。他病势将危时,却总是把病情说成已经痊愈,他这样邪曲媚上、欺罔皇上。职位与刘夔相同而人品超过他的人还有不少;提拔刘夔却遗漏那些人,很少有人不会因此离心涣散。请立即罢免刘夔。奏疏送入后,皇上发怒,说刘夔的任命出自会推,自己已经有成命。郭宗皋却抢先加以论劾,而且说官职与刘夔相同、地位不在他之下的人,必定有所指涉,于是交给吏部参看。吏部说郭宗皋议论政事乖谬,不能说没有罪,只是圣明应当宽容他,以便使直言得以继续。皇上降旨:刘夔照旧巡抚地方;郭宗皋所说多不属实,停发俸禄两个月。甲寅日,户部尚书张云、礼部尚书严嵩、兵部尚书张瓒、工部尚书林庭<▯木昂>,都因御史桑乔等人的论劾而受到议论。他们上奏疏自陈,请求罢免职务。皇上降旨:严嵩、张瓒照旧任职;张云、林庭<▯木昂>准许退休,都发给驿站待遇遣送回乡;仍命有关部门每人每月发米二石,每年给夫役二人。丙辰日,升工科左给事中石存仁为四川布政使司右参议。丁巳日,升广东布政使司右参政朱佩为狭西按察使,升狭西按察司副使及宦为本布政使司右参政。戊午日,礼部尚书严嵩、兵部尚书张瓒再次上疏请求罢职,都没有获准。乙未日,升左给事中杨僎、朱隆禧、尤鲁一同为都给事中。杨僎掌户科,朱隆禧掌兵科,尤鲁掌工科。右给事中钱亮、管见升为左给事中;钱亮掌礼科,管见掌兵科。给事中李士文升为户科右给事中。壬戌日,户科给事中胡汝霖上言:“从前大臣受到论劾,只是惶恐地等待治罪,请求恩典、要求退职而已,是非交给廷议决定,任用或罢免听凭皇上裁决。大臣的进退,体统和待遇应当如此。如今尚书严嵩的污秽行为已经显露,招致论劾,却立即具奏为自己辩明;这都是鄙陋之人粉饰言辞、掩饰过错,名义上说是辞职退避,实际上只是希望陛下偶然相信他,不加谴责斥退,以保住自己的俸禄和职位罢了。臣愚见认为,为自己辩奏的风气如果不停止,就无法保存大臣的体统;廉耻的节操如果不能树立,就无法勉励小臣的操守;士人的风气会一天比一天低下,一去而不复返。陛下” 即使想要达到唐虞三代那样的治理境界,又能和谁共同成就呢?”奏疏送入后,皇上降旨:今后大臣受到弹劾,应当反省自己,不得强行辩解。癸亥日,刑科都给事中田濡陈述消弭灾害的三件事:一是,外地的监司、守令等官员,多把严酷刻薄当作才能,往往迎合上司,因此故意把人定为有罪,虐待波及无辜,感应招致灾异,实在是由于这个缘故,请求命令巡抚、巡按官加以禁止和告诫。
即有号称能才,而用刑过当者,考语虽异优,亦当以酷刑律例罪之。一、往者覃恩大霈,军罪多赦,独马录、杨慎、王元正、刘济、丰熙、邵经邦、吕经、冯恩仍隶谪籍,请酌情罪轻重,如录、慎或准量移,余赐务宥,以昭旷荡之恩。一、属者奏讦成风,或未经告理,或听理而未结,纷然越奏,甚至诬指宫禁,持胁官司,以耸天听,甚伤国体。及按之无状,则不知所置对,请取所奏之诬罔者,量轻重问发,如例以杜烦扰。部覆,得旨:录等不准宥,余如议行。○先是九江府同知姜辂以严酷榜杀平民事觉逃亡,为巡按御史陈褒所奏,事下都察院。左都御史王廷相奏当辂罪,迁发口外为民。上曰:“辂所犯在赦前,迁发何也?”以责问廷相等。廷相对状言:“去年诏书迁发为民,不言赦宥,又故有户部奏准事例,诏所不原,皆如律迁发。臣等以此拟辂。”上曰:“既有户部所奏,何不查明该道呈行?官罚俸两月,以辂经逮问,仍令法司议拟以闻。”于是法司言:“每诏书首条明开重罪不赦,其余已未发觉、已未结证,不论罪名大小,咸准赦除。此条盖为诸犯之隶于理官者设也。故有犯该迁发而未迁者,则尚属于理官,在已未发觉结证数内,即准首条免科。今辂未经逮问,则事尚属理官,当如诏书首条宥免迁发。”上是其议,命以辂下按臣逮问,发回原籍为民。以都察院违诏擅拟迁发,法司不行参奏,俱切责而宥之。○甲子,南京吏部右侍郎林文俊卒,赐祭葬如例,赠南京吏部尚书,谥文修,仍荫其子宗翰为国子生。福建兴化人,由正德十六年进士,授翰院编修,以《武庙实录》成,进右赞善,已充经筵讲官,历两京国子监祭酒,升南京礼部右侍郎,改吏部,卒于官。上以文俊有编摩讲读之劳,故恤典特厚云。○吏部覆司经局洗马管国子监司业事童承叙条陈学政言:博士、助教等官职专教士,其学识醇、政训迪勤恳者,先年率多假以翰林检讨职衔,仍管教事。比来迁转不一,训迪不专。自今各官给繇到部,果系才堪正务者,即与序迁;才堪风宪者,行取可选;才堪别用者,间升部属及府佐等官。若有志甘恬淡、学称师模者,仍令再历九年,满日照例加以清阶,责其成效。庶教有专功,而才无枉用。从之。○少傅兼太子太师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夏言以病在告,上赐以香圆,遣太医院官视疾,中使存问,赍赐酒米食品,谕令疾已即入阁供事。○乙丑,诏起巡抚江西右副都御史泰钺,佐理院事。○命工部尚书甘霖为管理部事,仍提督工程。为霖<▯▯锍-釒>辞部事,请专董山陵工役。上悦,优诏许之。○改大同府州县卫所儒学隶冀北道分巡官代理,从巡抚都御史史道奏也。赐翰林院侍读学士张衮母太宜人胡氏祭葬,以衮讲读有劳也。○丁卯,贵州土苗王聦复以凯口囤贩。诏贵州緫兵官李璋等,统湖广保靖宣慰司土兵一万,及酉阳、清浪等处土汉官军五万,讨之。戊辰,遣安南使者郑惟憭归国。○己巳立秋,裕享太庙。时享,献皇帝庙。○壬申,户部尚书梁材奏:「十五年恩诏,天下税粮俱免十分之三,不开军卫屯粮,请如先年故例,与民粮一体蠲免,以苏民困。」诏可。○癸酉,孝庄睿皇后忌辰,遣长伯周大经祭裕陵。○赐故致仕都察院副都御史钱宏祭葬。○虏入掠宣府,张家口指挥赵镗死之。镇巡官以闻,诏革参将夏杲职,待勘。緫兵张镇、刘江各夺俸三月。○甲戌,升江西布政使胡岳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升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温仁和为工部尚书,仁和<▯▯锍-釒>辞,不允,仍令兼官如故。○南京修理 孝陵工完○乙亥,孝穆皇后忌辰,遣定国公徐延德祭,茂陵。○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杲为左佥都御史,通政使司左通政杜楠为右佥都御史。○命桂林右卫指挥佥事刘经守备古田。初,古田徭彳□童倡乱,镇巡遣经守之,颇能保保。已而擢思恩守备,镇巡等官奏留之,故有是命。○浙江道御史何维柏上言:「朝廷举措,大臣出处,天下观望所系,不可不慎也。
译即使有号称能干的人才,但如果用刑超过适当限度,考核评语即使特别优良,也应当按照酷刑的律例治罪。二是,从前朝廷大施恩典,军人的罪犯大多得到赦免,唯独马录、杨慎、王元正、刘济、丰熙、邵经邦、吕经、冯恩仍然列在谪籍中,请斟酌罪情轻重;如马录、杨慎或可准许酌情移调,其余人也务必赐予宽宥,以彰显宽广浩荡的恩德。三是,近来告讦成风,有的尚未经过告理,有的虽已听理但尚未结案,却纷纷越级上奏,甚至诬指宫禁之事,挟持威胁官府,以耸动皇上的听闻,严重损伤国体。等到查究后发现没有事实根据,却又不知道如何处置,请把所奏中诬罔的案件,衡量轻重加以审问发遣,依照条例办理,以杜绝烦扰。有关部门复议后,皇上降旨:马录等人不准宽宥,其余依议办理。此前,九江府同知姜辂因以严酷手段杖杀平民的事情败露而逃亡,被巡按御史陈褒上奏弹劾,案件交给都察院处理。左都御史王廷相奏请判处姜辂罪名,发配到口外作为平民。皇上说:“姜辂所犯在赦免之前,为什么还要发配?”以此责问王廷相等人。王廷相答复说:“去年的诏书只说发配为民,没有说赦免;又有旧日户部奏准的事例,诏书没有宽赦的,都依照律例发配。臣等因此拟定姜辂的罪。”皇上说:“既然有户部奏准的事例,为什么不查明后由有关道呈报施行?罚有关官员俸禄两个月;至于姜辂已经被逮捕审问,仍令法司议拟后上报。”于是法司说:“每次诏书的第一条都明确列出重大罪行不予赦免;其余已经或尚未发觉、已经或尚未结案的案件,不论罪名大小,都准许赦除。这一条是为所有隶属于理官审理的罪犯所设。因此,凡是应当发配而尚未发配的,仍属于理官审理范围,在已经或尚未发觉、结案的数目之内,便依第一条免于论罪。如今姜辂尚未被逮捕审问,事情仍属于理官处理,应当依诏书第一条宽免发配。”皇上认为他们的意见正确,命令将姜辂交给巡按御史逮捕审问,发回原籍作为平民。因都察院违背诏书擅自拟定发配,法司又没有检举奏报,均严加责备后予以宽免。甲子日,南京吏部右侍郎林文俊去世,赐祭葬,依照旧例办理;追赠南京吏部尚书,谥号文修;仍荫封他的儿子宗翰为国子生。林文俊是福建兴化人,凭正德十六年进士身份,授任翰林院编修;《武庙实录》修成后,升为右赞善,后来充任经筵讲官,历任两京国子监祭酒,升任南京礼部右侍郎,改任吏部,任职期间去世。皇上认为文俊有编修和讲读的劳劳,因此抚恤礼典特别优厚。吏部复议司经局洗马、掌国子监司业事务童承叙陈述的学政意见:博士、助教等官员专门负责教导士人,其中学识醇正、训导教诲勤恳的人,前些年大多借给翰林检讨的职衔,仍然管理教务。近来升迁调转不一致,训导教诲也不专一。从今以后,各官员考核后送到吏部,如果确实才能足以担任正职,就按次序升迁;才能足以担任风宪官的,选取任用;才能适合其他用途的,间或升任部属及府佐等官。如果有人有志于甘守恬淡、学问足为师表,仍命令他再任职九年,任满时依照旧例加授清阶,以考察其成效。这样或可使教育有专门功效,而人才不被错误使用。皇上听从了。少傅兼太子太师、礼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夏言因病请假在家,皇上赐给他香圆,派太医院官员诊视病情,派宦官慰问,并携带赏赐的酒、米和食品,传谕让他病愈后立即入阁办事。乙丑日,诏令起用巡抚江西右副都御史泰钺,协助办理都察院事务。命工部尚书甘霖管理部中事务,仍然提督工程。甘霖上疏辞去部中事务,请求专门督理山陵工程。皇上高兴,下优诏准许了他。将大同府的州县卫所儒学改由冀北道分巡官代理管理,这是采纳巡抚都御史史道的奏议。赐翰林院侍读学士张衮的母亲、太宜人胡氏祭葬之礼,因为张衮有讲读的功劳。丁卯日,贵州土苗王聦又在凯口囤贩〔原文“囤贩”疑有讹误〕发动行动。诏令贵州总兵官李璋等,统率湖广保靖宣慰司土兵一万,以及酉阳、清浪等处的土官、汉官军五万人,前去讨伐他们。戊辰日,派安南使者郑惟憭回国。己巳日立秋,在太庙举行裕享祭祀。按时祭享献皇帝庙。壬申日,户部尚书梁材上奏:“十五年恩诏规定,天下税粮一律免除十分之三,但没有明文免除军卫屯粮,请依照先年的旧例,与民粮一体免除,以缓解百姓的困苦。” 诏令准许。癸酉日,孝庄睿皇后的忌日,派长伯周大经到裕陵祭祀。赐故致仕都察院副都御史钱宏祭葬之礼。虏寇入境劫掠宣府,张家口指挥赵镗战死。镇守、巡抚官员把这件事上报,诏令革去参将夏杲的职务,等待查勘;总兵张镇、刘江各扣罚俸禄三个月。甲戌日,升江西布政使胡岳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江西。升吏部左侍郎兼翰林院学士温仁和为工部尚书。温仁和上疏辞谢,未获准许,仍命他照旧兼任原职。南京修缮孝陵工程完工。乙亥日,孝穆皇后的忌日,派定国公徐延德到茂陵祭祀。升都察院右佥都御史王杲为左佥都御史,升通政使司左通政杜楠为右佥都御史。命桂林右卫指挥佥事刘经守备古田。起初,古田徭彳□童倡导作乱,镇守、巡抚派刘经防守那里,他颇能保全当地〔“保保”原文重复,疑为OCR问题〕。后来他升任思恩守备,镇守、巡抚等官员上奏请求留任他,因此有了这项任命。浙江道御史何维柏上言:“朝廷的举措、大臣的进退,关系到天下人的观望和期待,不可不慎重。
顷,皇上以安南之役,起毛伯温于衰经之中,而伯温亦感激被命,不敢再辞者,盖不忍负陛下知遇之隆也。今幸赖圣明感格,安南悔过,征讨罢役,六省生灵既各遂安居之愿,独伯温一人未遂孝思之情。臣愿升下保温之节,广锡类之孝,责令陈情,乞终礼制,使天下知得陛下善以礼导其臣,大臣以礼其身,无为后世机诮。昔富弼有母,亲韩琦言起复非盛世事,富公卒不可夺,仁宗竟从其请,天下后世至今侈为羙谈。如使伯温今日果于自夺而不亟请,大臣不以为非,小臣不以为言,使异日国史书之曰『大臣起复自升下始』,岂不深可惜哉!」<▯▯锍-釒>入,上曰:「毛伯温朝廷因征讨起复,已有旨令莅任治事,维柏何輙来奏扰,且不究。」○丙子新作养心殿成○丁丑,免广西、广东、云南三布政使司及广西南宁、太平二府,云南曲靖、楚雄、临安、大理、永昌等府正官朝觐,以有事安南,从督抚官奏也。○吏科都给事中高擢等条陈考察三事:一、公询访。考察之典,惟公与明,然非博访,无以资公;非精察,无以致明。必稽之众而审之独,以期公道昭而有禆圣治,不宜偏执己见,信任匪人。一、核名实。夫名与实相符,然狥名者不可以不责也。今之抚按所论荐者,类多良吏,然亦有巧宦弥缝者厕其间;所论列者,类多不职,然亦有任性矫直者。与其数据是不察而即以去取,天下人才未可也。自今务令综核精详,而臧否得实,以求无负我皇上爱才图治之意。一、惩贪污。夫贪不加惩,何以劝廉?今贪吏之罚,止于角□羊官,不足惩也。自今考察官以贪污去者,悉照会典内开载,不必拘以取受之赃,悉行追夺诰敕;未受封赠者,追夺俸钱,以示耻辱。吏部覆如擢等言。上以诰敕朝廷恩命,既颁给不必追夺,他俱如议。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二百一
译近来,皇上因为安南战事,把毛伯温从衰经〔原文疑误〕之中起用,而毛伯温也感激地接受诏命,不敢再次推辞,大概是不忍辜负陛下深厚的知遇之恩。如今有幸依赖圣明感化,安南已经悔过,征讨停止,六省百姓都已经实现安居的愿望,唯独毛伯温一人还没有实现尽孝的心愿。臣愿陛下保全毛伯温的节操,扩大赐予同类的孝行,责令他陈述实情,请求让他终了礼制,使天下知道陛下善于以礼引导臣下,大臣也以礼自守,不要给后世留下讥讽。过去富弼有母亲,亲自对韩琦说,起复有服丧之人的事情不是盛世应有之举;富公最终不能被改变心意,仁宗终于听从了他的请求,天下和后世至今都把这件事视为美谈。假如毛伯温今天果真自行改变心意而不赶紧请求,小臣不认为这是错误,也不出面进言,使后世国史记载说‘大臣起复自陛下开始’,岂不是非常可惜吗?”奏疏送入后,皇上说:“毛伯温是朝廷因征讨而起复的,已经有旨令他到任办事,何维柏为什么擅自上奏来扰乱,而且不加追究?” 丙子日,新建的养心殿落成。丁丑日,免除广西、广东、云南三布政使司以及广西南宁、太平二府,云南曲靖、楚雄、临安、大理、永昌等府的正官入朝觐见,因为当地正办理安南事务,这是采纳督抚官员的奏议。吏科都给事中高擢等条陈考察的三件事:一是,公开征询访问。考察官员的制度,只有公正和明察才行;然而不广泛访察,就无法做到公正;不精细审察,就无法达到明察。必须广泛考察众人的意见,再独自审定,以期公道彰明而有助于圣治,不应当固执己见,信任不正派的人。一是,核实名声和实际。名声与实际本应相符,但那些只追逐名声的人也不能不加以责罚。如今巡抚、巡按所论荐的人,大多是良吏,但也有善于钻营、弥缝逢迎的官吏混在其中;所论劾的人,大多是不称职者,但也有任性而矫饰正直的人。若只根据这些材料而不加审察便决定升黜,天下人才就未必能得到恰当处理。从今以后,务必命令全面核查、精细详审,使褒贬符合实际,以求不辜负我皇上爱惜人才、谋求治理的心意。一是,惩治贪污。贪污不加惩罚,凭什么劝勉廉洁?如今对贪官的处罚,只到角□羊官〔原文有缺字,词义不明〕为止,不足以惩戒。从今以后,因贪污而在考察中被罢免的官员,一律照《会典》中所载规定办理,不必拘泥于是否收受赃物,一律追夺诰敕;尚未受封赠的,追夺俸禄,以表示羞辱。吏部复议,认为应依照高擢等人的意见办理。皇上认为诰敕是朝廷颁给的恩命,既然已经颁发,就不必追夺;其余事项都依照所议办理。《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二百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