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三十八

译凭一两个人的偏见，扰乱天下万世的公议，对内离间骨肉亲情，对外挑拨君臣关系，名义上说是效忠，实际上却连累圣德。况且席书没有经过廷推，只由内降诏令特别升为尚书，这是百余年来从未有过的，请收回成命，命汪俊和席书各自照旧守职；怜悯宽宥马明衡；只召桂萼、张璁上疏入朝。皇上答复知道了。刑部左侍郎孟凤兼任总督南京粮储，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林廷玉各自以疾病请求退休，诏令孟凤仍供职，林廷玉准许还乡。巡抚顺天都御史孟春上疏报告：所辖地区预备仓的粮食原来还不到二千石，后来奉诏筹划各州县卫所纳赎、籴买米谷，共得到十万八千石有余。应当发给籴买粮食的银钱、缎布等物，按其价值计算可以买粮九万五千一百六十石，总共得到预备粮二十万六千一百石有余，请求派人核实。诏令巡按御史核查此事，并通行天下，按照州县大小、积谷多少作为赏罚标准。嘉奖孟春的勤劳，赐给他羊和酒。内供用库太监梁政等上奏说：内官、内使等人按规定每月粮食每人四斗，如今减去十分之三，所发粮食不够，请求从太仓补给。户部复议说：本库每年额定米粮八万五千四百八十石有余，而食用的人一万五千多人，每年使用不过七万五千石有余；供给多而使用少，应当有余粮。太仓是军国的重要储备，不可以轻易动用。皇上说：元年减免三成的部分，暂且准许补给；以后各年照旧。因晋王知烊保举升任，加授晋府左长史许堂为正四品服色俸给。崇明沙贼出掠江面，拒捕并杀害巡江指挥樊邦勇、千户刘钦，御史王杲据实上报。兵部复议，诏令惩处那些先行逃跑以及后来延误不出援救的人；樊邦勇、刘钦的儿子承袭父职并各升一级；官军中死亡者，抚恤其家属；仍命操江巡抚官分别督促所属部队，限期捕尽，不要留下后患。给事中陈时明说：朵颜花当的儿子把儿孙，最近与北虏小王子联姻。京城东北一带原本没有边塞，所依仗的是岭木茂密；如今由于砍柴采伐而逐渐稀疏，而两虏日益亲近，万一忄□奄我，毫无防备地乘虚而入，不可不加以考虑。此前大学士丘浚议论说，大宁都司过去迁移到保定，应该迁置到永平城，或者遵化，或者蓟州，以控制关键地区。这大概是老成深远的考虑，但现在还不可以轻率举动。近来曾调发边兵入内剿灭流贼，又曾随从先帝南征，熟悉看见内地人物繁盛、财货丰富，而城池守备十分疏忽，已经喧然产生厌弃穷苦边地、思念乐土的想法。如今宣府、大同、甘州相继报告变乱，内地又年年歉收，百姓困苦，假如有不法之徒在其中跳梁，一呼百应而成群结伙，这就是土崩瓦解的形势。应当趁现在选拔将领、训练军队，教习射箭技艺。国初南京设置大小教场，训练五军将士。永乐初年，已有五军，又有三千营、神机营等营的官军；中都留守司以及山东、河南、大宁四都司的轮班官军，都隶属于五军营操练。景泰初年，选取三大营精锐，分为十二营进行团练，每营官军一万人。如今只是徒然保存册籍而已。请命本兵提督大臣以及巡视的给事中、御史大力简阅。其余轮班操练的将士，大略依照丘浚关于辅郡的建议，就近操练备战：东面，在永平或蓟州；西面，在保定或易州；南面，在临清或徐州。唯独宣府不设置辅郡，用京营精锐将士驻守。三营将士分为三等：听候征调者为一等，听候选用者为一等，老弱和工役者为一等，并据此上下调整他们的月粮。军队还必须有选锋，每营各选拔骁勇精锐三千人，作为游兵。至于先锋，选边将中善战而有谋略的人，署理游击之职，命他自行选取边职官员数十人，担任领哨、把总、管队官。再选夜不收、善于劫营的人数十名，用来教练营中士卒，遇到警报立即出动。仍然每年派出二三支部队到宣府、大同，以代替内地军队进行边地操练和防御。如今京营操练大多只是具备虚文，京城人把京操称为“比较”，说那不过是因为弟弟追赶不上而受到罚款罢了。这样还凭什么操练呢？请不要拘泥于旧有成法，让将领各自按照自己的意图教习作战，务求有实际用途。这本来就是战胜敌人的上策。兵部交付议论，唯独认为迁移大宁都司，空虚西关而充实东关，不能轻率行动。其他策略都切合时务，只请求先实行选军，之后再由团营内外提督大臣二人议定施行。团营三年检阅一次，勋臣和边将兼用。至于京操、边操，都照旧办理。诏令同意。己亥，吏部文选司署员外郎方献夫因病请假，未获准许。庚子初，哈密卫夷人大者马黑木因谋反罪被判处死刑。他的堂弟阿卜都剌改换服装，偷偷进入禁门代为申诉；下诏将他安置到云南，命羽林卫指挥徐鉴、千户张能押送到贵州新兴驿。他挣脱枷锁逃亡，诏令不鉴、能，交法司审讯治罪，并命陕西、甘肃抚臣严厉督促所属追捕逃亡者。辛丑，户部复议给事中张汉卿等关于天变的奏议说：臣掌管国家财计，私下看到各郡县报告灾害，收入已经减少，而赈济发放屡屡进行，支出又很多；何况漕粮四百万石，一百多年来从未轻易改变，如今折征、截留，几乎减免了一半，仓促之间如果发生变故，国家靠什么支撑？

译为今天的形势考虑，节省开支是最紧迫的。伏愿皇上大力实行俭约，坚守最初的诏令，杜绝冗余供养，从宫禁内部开始，直到外戚之家，都遵守明确的谕令，以清理根本源头。皇上认为有道理。诏令洪武、永乐、宣德、弘治年间的钱币与历代钱币兼行；旧时铸造的好钱，每七十文折合白银一钱；私铸伪钱，依法从重论罪，不予宽免。巡按宣大御史计宗鲁请求发放内库钱币，修葺边堡，安置耕农，作为长久之计。又说大同北路各堡险要偏远，应命副总兵将所部军队分守各地。兵部议论认为边堡应当修缮，但国用正困窘，应等丰年再议行；如有人能够便宜行事，可以听任其分守大同北路；并由巡抚、巡按会同议论是否可行后上报。诏令准许。掌中府事镇远侯顾仕隆等请求重新申明永乐初年告诫武臣的榜文。皇上说：“我祖宗朝告诫武臣的榜文，训诫告诫周详恳切，恩义深厚；承袭已久，承袭和替代任职的人却不知道遵守，荒废职守，怠慢事务。”命兵部通行天下重新申明晓谕；中府仍然抄写、刊印，发给各官舍领取回去诵读，使他们的子孙都知道守护世袭禄位。湖广巡按御史马纪、何鳌先后弹劾岷王府和南安王府勾捕校尉扰民，兵部复议，奉旨交抚按官勘查报告；仍诏令从今以后校尉听由本府从军余中拣选补充，不得任意从民户中抽取。岷王、南安王务必遵守祖训，安静办事，不要听信邪妄谋划，自取触犯法典。起初，陕西巡按御史卢问之弹劾前巡抚都御史文贵、佥事刘经侵吞盗窃边银，并牵连都指挥吴纶、千户陈连、指挥陈玺、阎泰等人。诏令逮捕文贵等人，但他们尚未到案，刘经已在法司按照惯例把吴纶等人的罪状上报。诏令吴纶、陈连、陈玺谪戍边地，阎泰等判令纳赎，并追缴所盗赃物；仍勘查刘经有无家产，并催促抚臣把文贵逮捕来京审问。壬寅，赐毛怜卫都督木哈尚金带、大帽各一件，这是依从他的请求。琉球国中山王尚真派长史金良等二十人前来进贡马匹和地方物产，赐宴，并分别赏赐彩币、布匹和钞。刑部复核御史王以所议之事：福建沿海居民常常因为夷人前来进贡，便与他们交往、诱引，给地方留下祸患，应当严格制定律例。凡番夷贡船尚未由官府报告查验，便先行迎接并贩卖私货的；如私自贩卖苏木、胡椒一千斤以上，按私下勾结番夷进行互市、借贷财物、构成争端以及教唆诱导作乱的例子办理；私自代番夷收买禁物的，按会同馆内外军民的例子办理；私自改造不合规制的海船并卖给番夷的，按私自将禁用军器带出境外、因而事情败露的律例分别论罪。怙恶不悛的，还要把全家迁徙。只是此前所引用的条例已经足以穷尽法律，迁徙全家处罚太重，请不要连坐；仍通行浙江、广东，一体张榜晓谕。皇上同意。南京光禄寺卿陆淞因给事中黄仁山等弹劾他久病、听力严重受损，自己陈述请求退休，准许了他。漕运都御史胡锭因言官弹劾他奉命拖延，自己引咎陈述，诏令宽宥。因年成灾害，诏令各部运输官员迟误一两个月的不要治罪，超过三个月的也免予押送审问；准许他们交纳米粮到太仓赎罪后复职，等丰年到来，再按旧例严格限期。户部复议山西巡抚、巡按官员的议论：弘治初年，山西因灾荒将荒废的田地减半折征赋税，本来规定期限为三年；如今超过三十年仍未恢复原额，每年缺少存粮三十三万石有余，经费不足，请交由巡抚、巡按核实，全部按旧额征收。奏请得到批准。礼部复议给事中郑一鹏的建议：各宫每日、每月进奉的物品数量，是天顺年间的数倍；今年灾荒导致用度困窘，往往要向太仓借支，而清宁宫、仁寿宫、未央宫常有多余，分送给外戚之家，只是使富者更富、奢侈更加严重，不如留下供寺院供应，以彰显母后的德行。乾清宫、坤宁宫所用的猪羊、点心、厨料、油和面，请敕令监寺酌量减少，这就是所谓宽减一分，受赐的人也相应减少一分。皇上说：祖宗朝曾因天变而减膳，其他宫殿不要变动；乾清宫、坤宁宫的每月用料暂时减少十分之一，年成丰收后恢复原样。礼部会同文武群臣上奏建室一事说：汉、宋以来，承继大统的君主中，间或有为本生父亲建立庙宇、园陵以及在京师建置祠庙的，只是每年按时派官致祭，不久也就上奏停止；但这些做法仍被当时认为不合适，并受到后世讥议。至于在大内建立庙宇而亲自祭祀，自古以来从未有过。因此如今群臣先后论说建室不当，彼此并未约定却意见相同，实在是畏惧天下公议；宁可得罪陛下，也不愿陛下在天下和后世面前失礼。桂萼、张璁的说法是：“继承统绪是公义，立后是私亲”；又说“统绪为重，嗣子为轻”。臣等私下认为，正统所传承的称为宗，所以立宗是为了继承统绪，立嗣是为了承继宗统。宗与统，本来没有轻重之分。何况现在正是大明传子继承的时代，却想仿效尧舜传贤的旧例，所比拟的对象并不相当。既然说继承统绪要效法尧舜，那么宗庙祭祀为什么偏偏不这样做？他们又说孝不在于是否称皇，而只在于是否称考，于是想改称孝宗为皇伯考。臣等遍查前代庙制，从来没有“皇伯考神主”这样的称呼；只有天子称皇，诸王称伯叔父，这种称呼才有先例，恐怕不适合加在宗庙之上。此前称本生皇考，实际上是圣心裁定的，却说臣等保留一个“皇”字，是为了窥探陛下的意图。又说一百个“皇”字也不足以抵当父子的名分，为什么竟能这样肆意妄言而毫无顾忌？请停止建室的议论，在安陆建立庙宇，并把桂萼、张璁交付法司论罪审治。皇上说：“朕承受天命，从亲藩起身，恭敬奉行宗庙祭祀，孝敬奉养老母，哪里敢违逆？朕的本生圣母亲自奉侍我，但本生皇后的寝园远在安陆，这对你们来说就安心吗？”诏令已经下达多次，你们却结党同声，败坏父子亲情，伤害君臣大义，欺负朕年少，实在严重违背纲常。” 过去的事暂且不再追究；现在看到奉先殿西面有空室，有关部门应立即修缮，以表达朕在岁时祭祀中迫切的感情。掌理礼仪的官员立即选择日期，备具仪式；仍然坚持违抗者，处罪不予赦免。因晋王知烊的请求，授予他的妃子殷氏的兄长贤仪卫司典仗之职，不违背成例。己巳，工部复议江西镇守太监崔和提出的意见：第一，他说征调操练的军士缺少器械，建议将赣、袁等卫所每年制造并储存在库中的器械，准许留下保存一年备用。第二，他说宸濠逆产先后报告的银两数目不同，建议命镇守、巡抚衙门委派官员估定价值。已经卖出而减价过多的，按数补足；估价过高而卖不出去的，酌情减价出售；有原主的，发还原主。诏令准许。至于所报银两数目不同，命镇守、巡抚官员会同勘查后上报。丙午，户部尚书秦金再次上疏请求退休，未获准许。诏令催促他到任。

译戊申，平虏守备署指挥杨淮因索取贿赂，捶打致死百户洪泰，事情败露后，判处死刑。己酉，恭敬地向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上尊号。第二天，向章圣皇太后上尊号，并在当天祭告天地、宗庙、社稷，派武定侯郭勋、驸马都尉京山侯崔元、惠安伯张伟分别行礼。内官监太监陈林认为芦苇地不应全部开垦，御马监太监阎洪认为子粒地不应一概征收芦苇税，各自上疏争辩，交给有关部门勘查。陈林说草场和子粒地本来属于御马监，弘治十二年内官监才因营造需要借采芦苇，奉孝宗皇帝圣旨规定：春夏由御马监收取，秋冬由内官监采办。近来子粒地亩又有新登记，归属御马监；每年征收的诏令，应按弘治年间的旧例办理，子粒仍归御马监管理。银作局太监张敬因制造各王府的金册，计算需要黄金二千九百两有余，请求命户部收买。户部议论说年成灾荒、用度困窘，请暂时发给内承运仓的黄金，免予收买；仍命云南布政司催征年例金以及各司府赎金。诏令户部购买黄金二千两，费用从内库余款中收取，追征拖欠之物依议办理。提督漕运、镇守淮安总兵官杨宏再次上疏辞职，未获准许。庚戌，总理粮储都御史吴廷举上奏说：遵循崇尚典礼的原则，已经议论了三年，但群臣各持一说，到现在仍未决定。洪武年间也曾议论三年，群臣各自集合众人考查古制，编成《孝慈录》，作为后世遵行的法则。如今应分别敕令天下亲王各自上具一疏；敕令两京五府、六部、都察院、通政司、大理寺，晓谕所属各类上奏；敕令十三省巡抚晓谕所属，也照此办理。两京科道可以自行上奏。对于致仕、在告、居家的大学士谢还、梁储、杨一清，尚书韩文、邵宝、王守仁、邓庠、吴洪、林廷选、蒋昇，都御史陈金、王璟、李承勋、方良永、卿孙绪，少卿潘府、都穆，参政朱应登，副使李梦阳、洪范、魏校，佥事姜麟、盛端，明知府刘绩、刘武臣等，都是历朝旧臣，一时士人所仰望的人，应当专门派使者携带敕书到他们家中，命令各自具奏，按照路途远近，限期上奏。陛下留中阅览，并交礼部、翰林院、国子监详细订正，这样也可以兼顾总括条理。奏议具备后上报，再召集二三位大臣每日坐议，使殿来择定施行，分类编成书，上告“天地”“宗庙”“社稷”，下诏告知朝廷内外、华夷臣民，成就我大明的一部经典，纠正前代的谬误。” 当时大礼已经确定，皇上答复知道了。后来给事中张原弹劾吴廷举首鼠两端，暗中附和邪说；给事中刘祺入朝弹劾吴廷举欺骗蒙蔽的九条罪状，没有得到答复。金星在白天出现在中天。辛亥，命妇到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宫朝贺。壬子，命妇到章圣皇太后宫朝贺。重新任命广东道监察御史吉棠为河南道监察御史。总理易州厂事务的工部右侍郎姚镆上疏请求退休，皇上认为姚镆素来有才干和声望，命他照旧供职。镇守辽东总兵官郤永以疾病请求回乡，皇上认为郤永素来以谋略勇武闻名，任命他继续任职，告知镇守事务照旧。贵州巡按御史陈克宅上疏陈述驿传五件事：第一，禁止革除滥发驿马。他说，现行令甲规定符验有通达信字号，马匹有双马、单马之分；如今有关部门不问事情是否可行、缓急，一概供应双马，甚至三曰马者，应当张榜公布定例，并将符验全部发给兵部，这样才便于辨别真伪。第二，裁减省去虚文。他说，使者宾客乘马之外，还有看马二匹；各巡历官又有很多马队。古代设置马匹是为了供人乘骑，如今马匹却用来供人观看；古代马队用于征战，如今马队用于迎送，徒然夸张仪卫，实际上耗费民财，应当下令禁止革除。第三，清查役占。他说，各驿传官吏多把水马夫役改充为门子、厨役、书手等名目，狡猾的人借此逃避，服役者却负担沉重而逃亡，应当清理出来以均衡役使。第四，崇尚朴素。他说，锦绮铺陈应当全部改用绸、绢、布匹，大约每个藩府每年可节省一万左右，合计天下一年可以节省民间财物一二十万。第五，严格追究额外索取。他说，使者宾客常常按惯例之外索取财物，又纵容随从下人勒索车夫钱财，既劳累他们的力气，又夺取他们的财物，应当严格追查。事情交给兵部议定施行，各巡抚、巡按官按照御史所说重新申明禁令。诏令说：“准许。”从今以后，没有符验不得擅自进入驿舍，有关部门不得滥行供应。癸丑。皇上御临奉天殿，诏告天下说：“朕恭敬承受天命，承继皇兄武宗毅皇帝的大统，恭敬奉行宗庙祭祀。惟有我皇考孝宗敬皇帝的神明谋略和圣明政教，朕继承并奉行。朕早晚勤勉不懈，谋求教化治理，以孝作为治理的根本。所以即使身为天子，也必定有所尊奉仰赖。圣母昭圣慈寿皇太后辅佐拥护之功，极其重大，无法用言语完全称述。本生父母兴献帝、兴国皇后的养育之恩，极其深厚，无法穷尽报答。尊号尚未达到极致，朕一直以此为憾。于是考察旧有礼制，向郊外天地、宗庙、社稷祭告，率领文武群臣，恭敬奉上册宝，加上圣母尊号为昭圣康惠慈寿皇太后，兴献帝尊号为本生皇考恭穆献皇帝，兴国太后尊号为本生圣母章圣皇太后。义理专一地尊崇正统，礼制又兼顾极为深厚的亲情。至于举行繁缛仪式，以此大力彰显庆典，合宜推恩的事项，条列如下：一、宗室中年满七十岁以上的，各赐米十石、绢十匹。凡一切礼仪，有衰老疾病不能亲自办理的，允许由儿子代为办理，以表示优待老者的意思。一、各处王府应得的禄米有短缺的，由各该巡抚都御史督率所属查核催促，全部发放。

译一、各郡王、将军府的子女，有应当请赐名字、请封爵、选择婚配的，本府立即为其保勘并上奏请求。承奉长史等官员如果故意刁难拖延，导致子女年龄超过二十岁仍未成婚，巡抚、巡按官查出后举发治罪。一、各处郡王、将军、中尉有因事情应当削减禄米的，除了殴打杀人、败坏伦理、伤害教化之外，其余从诏书到达之日起，都照旧支给。仪宾有因成婚多年而未曾赴京谢恩、参奏的，一律宽免。一、军民之家有年满七十岁以上的，允许留一名男丁侍奉赡养，免除杂役。八十岁以上的，仍赐绢一匹、绵一斤、米一石、肉十斤。九十岁以上的，数量加倍。其中男子八十岁以上，受到乡里敬重服从的，加给冠带，以荣耀其本人。一、孝子、顺孙、义夫、节妇，由有关部门开列实际事迹上奏，作为旌表依据。不许里书人等刁难勒索，使事迹辗转而无法上达。如果守节多年，确有贞烈实迹，按例应当旌表但本人已经去世的，也一并上奏办理。已经旌表且年满六十岁的，孝子赐冠带以荣耀本人；节妇按照八十岁以上者的例子，赐给绢、绵、米、肉。” 一、军民之家有五代同居、共同做饭而不分家的，有关部门据实上奏，照例旌表；诏书到达之日，先赐羊酒加以奖励。一、两京文武官员七品以上、有关诰敕的，如果父母尚在，先给予诰敕封赠，不作为通常的定例。一、军职人员从前被降职调往两广等处，后来病死的，子孙因为路远不能承袭，允许在原卫所带俸并服役操练。一、内外官员有父母在家、愿意分出俸禄供养的，准许在原籍分俸领取。一、军官年老患病不能任事，申请替代职务的，准许儿子到吏部替任，免除亲自前来。一、在京各卫带俸官员有愿意出卫任职的，准许自行陈述，照例注授相应地方卫所的管事、操练差遣。一、各处百姓有因衣食不足而流徙外乡的，诏书到达之日各自返回本土；有关部门务必用心抚恤，使他们能够恢复生计，并免除粮税和差役一年；违者准许巡抚、巡按官查究治罪。一、朝廷怜悯百姓，凡事减省，不派人到外地买办、采办物件；有关部门不得仍像过去那样，以均摊公用为理由征收银两，也不得因小事罚取财物并从中克扣入己；司、府、州、县官员也不得仍像过去那样额外多派皂隶，侵害盘剥百姓。凡有违犯，准许巡抚、巡按官访察参奏，按重罪治罪。一、各边军士比腹里地区的军士更加劳苦，镇守、总兵等官员如果不加抚恤，反而克扣侵害，有财产的就占用他们并收取月钱，有劳力的就役使他们耕种；即使没有被役占，也免不了沉重差役。军士受到这样的侵害，哪里还会有锐气抵御敌寇？今后主管内外事务的官员务必改过自新，不许再像以前那样役占军士。一、监生年老衰弱、不愿出仕的，只要属于听选之数，都照例酌量授予职衔；吏员官带听选、愿意请求不仕的，按照资格授予职衔；在原籍的，允许各自到司、府衙门陈述申告，编入册籍送交吏部，一体授予。一、各处军民有因刁难害人，曾经审问发遣充军为民，后来遇到赦例放回的，主管官司要经常加以省察训谕，务必使其改过自新；如果仍然重犯，挑起、消灭词讼，诬陷害死善良百姓，挟制官府，事情败露后枷号三个月，仍照例审问，发往边远地方充军。一、在外文武官员有因父母年老请求回家侍养的，父母去世后，仍准许到吏部听候任用。一、各王府官员年老愿意退休的，升进散官一阶；任职满三年以上、父母尚在而应当受封的，发给诰敕封赠，不作为定例。一、将军年满五十岁、侍卫二十年以上的，不论仍在任役还是退闲，都授予冠带以荣耀本人。一、在京和在外的文武官员有因事情被罚俸、停俸的，诏书到达之日照旧领取。一、内外卫所军士的月粮，多被主管官旗假借公用名义扣除克减，导致军士不能全额领取；以及在外沿边收粮的官员、攒人等，勾结权势之家亲属包揽，将沙土、糠秕混入粮中，虚假开具通关文书，导致仓库空虚。有关部门和负责监察法纪的官员应访察逮捕审问，追究责任，按重罪治罪。一、各处卫所官军的月粮，有多年不能领取的，巡抚、巡按督率司、府等官员，酌情发给，以缓解百姓困苦。一、内外衙门正在审问的囚犯，除死罪和已经判决发落的以外，其余犯徒、流、笞、杖及枷号罪的，诏书到达之日一律赦免其罪。官吏、监生、生员、承差、知印、阴阳、医生、校尉等，行为有亏、败坏伦理、伤害教化，按例应充军为民等项的，仍照例发落；奉旨勘问的，请奏请裁定。一、两京法司以及外地审刑衙门，近年以来对军民诉讼不能及时审理，又听任犯人辗转攀扯，导致长期羁押，因而病死的常常有之；冤屈不能伸张，损伤和气。今后务必加紧审结，不得造成枉法和滥刑。一、各处有一些主文书、算快手、皂隶、总甲、门禁、库子等人，长期留恋衙门任职，靠说事、收钱，把持官府，制造、消灭诉讼，摊派税粮，放走强盗，诬陷拘捕平民，陷害善良百姓的，巡抚、巡按以及布政司、按察司官员访察逮捕，发往边远地方充军。一、天下祭祀神祇的典礼，是用来保佑庇护百姓的，有关部门务必诚心恭敬；祭祀坛庙有损坏的，立即修理，不得导致亵渎和废弛。一、各处盗贼多因饥寒困苦、流离失业，被胁迫跟从、逼迫而聚众作乱。诏书到达之日，各该官司通行张榜晓谕，准许他们自首免罪；军人返回原来编制，百姓返回原籍，各自加以存恤一年并免除差徭。其同伙中有能够擒捕首恶并带同党徒报官的，一体照例升赏，并酌量发给犯人的财产。一、在京在外有孤老残疾、不能维持生计的，立即收入养济院，照例供给衣粮；已经收养的，每人赐米三斗。一、诏书中各项恩恤事务，军卫和有关部门务必切实举行，不许虚应故事。啊！爱敬从家庭和国家开始，使一人达到至孝；仁恩遍及四海，使万国都心悦诚服。布告臣民，使大家都知道。” 严教寺番僧完卜锁南列思巴等，普纲寺番僧喃吟失宁卜等，以及苟家平大一十四族夷人癿吉等，各自前来进贡马匹和地方物产。这一天传令免去经筵日讲，御史章衮说免讲传令得太早，应当勤勉修习圣学，以培养德性、扩大心智，便上疏进呈。

译甲寅，皇上因天气炎热，谕令法司和锦衣卫：记录在押囚犯，其中犯笞刑且没有牵连证据的，释放；徒刑、流刑以下的减等发落；情节有可怜悯、可疑之处的重囚以及被枷号的，具奏上报。赐宣宁王府奉国将军听渘、聪渣、聪凑各一部《四书大全》，并赐书楼匾额名为“勉学”，都是依从他们的请求。以广西浔州卫带俸署都指挥佥事孙震补任本都司军政佥事。山西巡抚、巡按官弹劾总兵时源，罚停俸禄一个月。乙卯。此前，御史储良材弹劾都御史聂贤不孝，皇帝下旨查勘。到这时，抚按官查勘没有事实根据，诏令储良材认罪，他不服。皇帝发怒，夺去他的俸禄五个月。太常寺卿汪举任满三年，恩荫他的儿子师尹入国子监读书。户科给事中张汉卿等说：“如今全国一年所供给的财物，还不够一年使用，加上年年有灾，物力已经耗尽。皇上正亲自实行节俭，而身边的人窥伺机会，逐渐开启奢侈的端绪。中官梁谏等以营造为由奏称缺少珍宝，因此搜括户部的银两。梁政等以蠲免为由奏请拨款补充，这是想耗用太仓的粮食。府库中的财物，哪一样不是用来供皇上使用的？只是户部和太仓所储，是按军国需要计算的，不能不使其充裕。内承运库连年积蓄，主管官员却不能核实究竟有多少。内供用库，弘治年间每年用米四万六千石，正德年间竟达到八万五千石。如今人数有所减少，米粮却没有裁减，即使蠲免三分之一，本来也应当不够。既然下诏减省，又命令拨款补充。内库不足，就从户部取；户部不足，就从郡县百姓那里取；百姓也不足，又将向谁申诉呢？如今东南接连发生饥荒，骨肉相互吞食，灾害和疫病横行，却让搜括和赈济同时进行，臣知道这是行不通的。” 皇帝答复说知道了。山西巡按御史卢煜以灾异进言说：“心腹方面最深的忧患有四项，根本方面最深的忧患有三项，咽喉方面最深的忧患有一项，大势方面最深的忧患有两项。君身不修，言路不通，命令征讨不恰当，财用不能支撑，这是四项心腹忧患。京库空虚，辅卫贫弱耗损，太仓储粮缺乏，这是三项根本忧患。宣大、洮岷一带的虏患同时兴起，这是咽喉忧患。内地百姓贫困而起兵为盗，边军一向轻视内地，恐怕会发生其他变故，这是大势方面的深忧。”奏疏交给有关部门办理。○丙辰，都给事中李学曾等、御史胡琼等分别上疏说：“掌管礼仪宗庙的重要职位，不是席书所能胜任的。” 适逢方献夫也称病请求退职。吏部尚书乔宇等于是说：“席书等以曲解的学说和邪说，妄议典章制度；而桂萼、张璁尤其刚愎自用，结党营私，扰乱政事。应罢免席书，仍让他担任原职；贬黜桂萼、张璁以及方献夫。应听凭方献夫退休，但皇帝没有同意。”从正月到四月一直不下雨，命顺天府祈祷。○丁巳，因为旱灾和风霾，停止端阳节的庆祝活动。皇帝观看骠骑龙船游宴，命令礼部选择日期斋戒，派官员祭告天地、社稷、山川，并命文武百官一同加强自我反省。巡抚保定兼提督紫荆等关右副都御史刘麟再次上疏请求退休，没有获准。起初，祠祭司郎中汪必东与掌管钦天监、光禄寺的少卿乐頀等，因为公文体制问题相互奏劾。礼部侍郎吴一鹏于是弹劾乐頀妄自尊大，想与九卿抗衡。乐頀再次上诉辩解，两人都交给吏部处理。吏部议论说：钦天监统属于礼部，事务相关并受其管辖；乐頀却自称五品京堂，不属于礼部，这是荒谬妄言，没有根据，应逮捕审问。皇帝下诏暂且不问，夺乐頀等俸禄两个月，夺汪必东等俸禄一个月。历书纸张由礼部委派官员监督收取，照旧例办理。管广盈库监丞张栾因盗窃内府布匹，被发往南京孝陵卫充任净军。南京内外守备魏国公徐鹏举等上疏，请求取得广东所得的佛郎机铳制造方法和工匠。兵部议论说：佛郎机铳不是蜈蚣船不能架设，应一并行文广东取得工匠，到南京制造。皇帝下诏准许。下诏修缮德胜门城墙，由工部左侍郎童瑞督理工程。因应天、太平、庐州等府发生灾害，停止每年制造叚疋。○戊午，南京兵部尚书李充嗣上疏推荐前任尚书王守仁代替自己，并称病请求退休。皇帝下诏说，李充嗣精干老成，掌握南京军务重任，正要切实委任，不能批准退休。礼部左侍郎吴一鹏等上疏说：“臣等谨按四方奏报，从嘉靖二年六月到如今二月，其间出现天鸣三次、地震三十八次，秋冬雷电雨雹十八次，暴风、白气、火灾、地裂、山中风、池中产妖各一次，百姓因饥饿相互杀食两次。这些异常灾变比过去增加了一倍。近来皇上下令文武群臣一同加强修省，凡是政教不明、刑罚赏赐不当、冤屈不能伸张、困穷不能得到救济，以及各种利弊和应兴革之事，无不周详涉及。臣等怎敢不恭敬奉行？愿陛下亲自实行明诏，为群臣先导，救济疾苦，停止经营，信任大臣，采纳忠谏，以挽回上天的意旨。”皇帝说：“阅览奏疏后，朕心中悲恻。属于朕自身的事情，朕自会设法处理。内外主管官员，还应当相互修治，以消弭天变。” ○己未，因为浙江发生潮灾，命巡海副使李熙兼管防护事宜。当时，鲁迷番王派人进贡狮子、西牛、珊瑚、玉石等物，边臣将此事上报，交给礼部议论是否接受。于是给事中郑一鹏说：“鲁迷既不是按常例进贡的国家，狮子、西牛又是陛下即位初年曾经明确不要的东西。况且它们不是本地物种，饲养还必须由夷人负责，只会白白耗费国用；退还它们反而能彰显圣德。珊瑚、玉石不能救济饥寒，要它们有什么用？”于是交给礼部一并议论。琉球国贡使金良等说：“我国先前有正议大夫郑绳等率领人员运送谢恩礼物，渡海时被风吹漂，尚未到达，但表文在这里，请允许我们先行进贡，再遣返他们。”礼部议定可以，皇帝下诏依从。隰州王府庶人仕□因出城抢劫，皇帝下诏将仕□押送到高墙禁闭；将成鍏勒令返回，并命镇守、巡按等官查勘上奏，依法处治。○庚申，吏部员外郎方献夫上《大礼论》说：天子和诸侯没有宗法，因为降其父母一等便成为儿子；如果臣下不降自己的父亲，就会有两个父亲，无论怎样都不合适，所以天子、诸侯没有为别人承嗣的礼制。

译那么，天子、诸侯原有的继承人去世后，礼制应当怎样呢？回答说：兄长去世、弟弟继承，就是天子、诸侯的礼制。这种礼制，从夏代太康、仲康，商代外丙、仲壬时就已经如此。因此，我太祖高皇帝的训诫，正是百代君王世代相传的法则。那么，兄终弟及不就是为别人承嗣的礼制吗？回答说：不是。兄弟之间不是互相承嗣；兄长去世、弟弟继位，是弟弟继承兄长的职位，不是弟弟成为兄长的后嗣。兄终弟及而不一定承嗣，其中的道理是什么？回答说：为别人承嗣，必须是旁支之子；天子、诸侯则先立嫡长子，重视伦理次序。如果一定要承嗣，恐怕合乎礼法、可以承嗣的人有时不存在，有时虽有其人却年幼柔弱，这不是社稷之福。因此兄长无子而死，便直接传位给弟弟，是为天下社稷考虑。也就是说，社稷重要，立后承嗣相对次要。所以承继的意义有两种：继承统绪和继承嗣位。兄终弟及，是继承统绪；为别人承嗣，是继承嗣位。天子，是天下的统绪；诸侯，是一国的统绪。继承天子的，是继承天下；继承诸侯的，是继承国家。何必拘泥于为别人承嗣呢？所以继承统绪的意义重大，承嗣的意义较小。” 汉宣帝继承昭帝的统绪，却不曾不考察史皇孙；光武帝继承元帝的统绪，也不曾不考察南顿君。这说明继承的是统绪，而不是嗣位。如果汉成帝一定立哀帝为嗣，然后才把帝位传给他，那是出于私心；宋代要求嗣子一定在宫中养育，则更是私心严重。因此，废弃百代君王的法则，成全自己儿女的私情，夺取他人的嫡嗣并混淆他人的天伦，这就是汉成帝。又使后世奸臣借此取利，乐于拥立幼主，于是汉代的平帝、婴、桓帝、灵帝终于因此而亡国。像汉成帝这样，难道不是万世的罪人吗？又说：今天的事情有三条原则：祖宗的统绪不能据为私有，君臣的名分不能废弃，父子的伦理不能混淆。如果一定要把孝宗作为父亲，就是把祖宗的统绪据为私有；不继承武宗，就是废弃君臣之义；不把兴献帝作为父亲，就是混淆父子之伦。天下是祖宗的天下，自祖宗列圣传到武宗，孝宗不能据为己有；武宗无子而把天下传给皇上，武宗也不能据为己有。这正是所谓兄终弟及而不必承嗣。如果一定想恢复承嗣关系，也应当为武宗立后，怎么能为孝宗立后呢？” 天下，是从兄长那里继承来的。既然不必为兄长立后，又何必追为伯父立后呢？然而弟弟继承兄长的统绪，兄长的嗣统并没有断绝。兄长的嗣统没有断绝，伯父的嗣统又何曾断绝呢？如果只为伯父立后，反而会使兄长的嗣统断绝。这种兄终弟及，虽然是继承统绪，实际上也包含继承嗣统的意义，是真正万世没有弊害的办法。所以说祖宗的统绪不能据为私有，就是这个道理。兄弟之间相互授受国家，传位者虽不是继位者的父亲，也仍然有父亲的道义；继位者虽不是传位者的儿子，也仍然有儿子的道义。活着时应按臣子关系排列，死后则应按昭穆次序确定。汉代惠帝、文帝也是兄弟相继，当时议论者推尊文帝为上继高祖；惠帝亲自从高祖那里承受天下，反而没有按昭穆正统排列，却实际成为文帝之后的君主。如今如果只说自己继承先君，就不只是抛弃后君任命自己的命令，也废弃先君任命兄长的命令，这难道是尊重授受国家之意的做法吗？宋儒刘敝的议论可以考察。如今皇上不继承武宗，前面所说的几项过失怎么能避免呢？所以说君臣之义不可废弃，就是这个道理。孝子没有比尊严地奉祀父亲更重要的了，由尊父之义推而广之，所以尊祖。尊祖，所以敬宗；如果没有父亲，又从哪里推衍尊敬之义呢？这正是圣人制定礼制的用意，是权衡轻重的极致，也是天理人情的最高体现。如今献帝只有皇上一人是儿子，没有其他旁支子弟，却想让皇上不以自己的父亲为父，出继给别人，父子之伦还在哪里？有人说：天下社稷的分量最重，难道不可以这样吗？回答说：说天下重要、立后次要，可以；说天下重要、父子关系次要，不可以。天下之所以成为天下，只在于君尽君道、臣尽臣道，父尽父道、子尽子道而已。舍弃父子关系来求天下，我不能理解。所以说父子之伦不可混淆，就是这个道理。那么，称孝宗为皇伯有根据吗？回答说：唐玄宗称中宗为皇伯，唐德宗称中宗为高伯祖；宋真宗称太祖为皇伯，仁宗称太祖为皇伯祖，这些都见于宋祁《祖宗配侑议》，可以考察。况且今天的兄长，就是后日的伯父。皇上既然是武宗的弟弟，后日皇太子必然称武宗为伯父；后日既然可以称武宗为伯父，今天为什么偏偏不能称孝宗为伯父呢？那么，称献帝为皇考可以吗？回答说：皇考自汉代以来就是上下通用的称呼，何况是天子的父亲呢？” 那么，献帝应当在哪里祭祀呢？回答说：应当另立宗庙，就像宣帝的皇考庙、光武帝的四亲庙那样。皇上虽然继承武宗，却尊奉献帝为皇考，这是不以尊敬尊长损害亲亲之情；虽然尊奉献帝为皇考，却不能让他进入太庙，这是不以亲亲之情损害尊尊之义。那么，昭圣、庄肃、兴国相承的礼制应当怎样呢？孝宗传给武宗、武宗传给皇上，是外在的统绪；昭圣传给庄肃、庄肃传给当今皇后，是内在的统绪。兴国虽可称母，却不能在礼制上凌驾于两宫之上；正如献帝虽可称皇考，却不能进入太庙，这正是正统关系的区别。奏疏上呈后留在宫中。升山东按察司佥事牛鸾为本司副使，仍整饬贵州兵备。○辛酉，升工科左给事中安磐、礼科左给事中黄臣，均为都给事中。

译安磐改属兵科，黄臣改属工科；吏科左给事中黄重、刑科左给事中郑自璧，均为左给事中。黄重改属兵科，郑自璧改属本科；兵科给事中张原改任户科右给事中。陵川王府镇国将军勋涚因私自到宫门前，皇帝下诏削减其今年禄米三分之一。编修邹守益上疏说：“皇上想要加隆对生父的恩情，多次下令群臣会议，以求得天下公论；群臣依据礼制正直进言，却遭到皇帝责问，因此人人心怀恐惧，不敢再发言。从前曾元因为父亲卧病，害怕更换寝席而使父亲惊动，这是爱父亲到了极点；但曾子责备他说：‘这是以姑息来表达爱。’鲁国接受天子的礼乐，用来祭祀周公，这是尊崇到了极点；但孔子感伤地说：‘周公的礼乐大概衰微了。’臣希望陛下不要以姑息的方式对待献帝，以免后世发出礼制衰败的叹息。况且群臣的议论，是说应当保存始封的名号，以避开称皇考的嫌疑。陵庙在岁时祭祀时，由重臣代为祭祀；等皇嗣繁衍后，在安陆建立陵庙，以成全百世不迁的尊崇。这些都是为了陛下而忠诚请求。如今不加察觉反而严厉责遇他们，认为他们违逆且怠慢，喜怒好恶未免有失公允。臣遍考前史，冷褒、段犹一类人，当时被称为忠诚爱君，后世却斥为奸邪谄媚。” 师丹、司马光一类人，当时被认为欺侮怠慢，后世却仰慕为正直。后世看待今天，就像今天看待过去一样。伏望陛下克制自己、采纳善言，不吝惜改正过错，察知群臣的忠诚真实而任用他们，斥退奸人，不要让他们动摇国是、私自操弄威福，这样或许圣意能够坚定，国人的议论自然明白，大孝也能光耀四方。从前先帝南巡时，群臣交相进谏阻止，先帝赫然震怒，难道不是认为他们欺侮怠慢、应当治罪吗？然而皇上当时在藩邸听说此事，一定认为这些臣子是竭尽忠心于先帝。如今入继大统，难道独独不能容忍群臣竭尽忠心于陛下吗？”奏疏呈入后，皇帝发怒，认为他越职妄言、亵渎怠慢，下诏锦衣卫将他逮捕，交镇抚司拷问。○壬戌，刑部奉诏登记在押囚犯，上奏减免死刑十人。给事中毛玉奉敕前往勘察江西逆党，因而进言：江西宗室中降为庶人的人，居住时住红屋，出行时有仪仗，与拥有现爵者没有区别。修理房屋的费用，屡次冒领关支，杂乱得无法稽查。仪宾的子孙擅自享受府第赏赐；庶人仪宾的房屋费用没有固定条例，所领取的甚至超过现爵者，应当定为一百金，照山西庶人的条例办理。宸濠叛乱后，宗室往往招纳亡命无赖，扰乱官府、危害百姓，事情败露后只治无赖之人的罪，宗室却不敢轻易议论，以致安然不知畏惧。没收的官府逆产，应当按照都御史王守仁、郑岳制定的条例查验、发给并变卖。门止、陈贤助人为恶并杀人，统领军队作乱，长久逃避刑诛，应当严加缉捕。为节义而死的参议黄宏、主事马思聪，以及尽忠奉承的周仪，应当予以表彰。”奏疏交给礼、刑、工部各自复议，均同意给事中的意见，皇帝批准。○甲子，朝鲜国王李怿派陪臣工曹判书申金□常等三十四人到宫廷谢恩，进献马匹和地方特产，按惯例赐宴并颁发赏赐。因河南灾情严重，暂时停止清理军籍，召御史戴继先回京。《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三十八。《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三十九。嘉靖三年五月乙丑朔，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谨身殿学士蒋冕说：臣近来自己陈述衰老多病，恳请罢职还乡。圣上慈爱，没有怜悯批准；臣虽然愚昧，难道不知道仰望感戴特别的恩典，勉力谋求报答吗？怎么敢轻率决定进退，以辜负九重深切的眷顾呢？况且臣所议论的大礼问题，奉到御批说：‘朕从未听说太宗之义。’如今又加称圣母尊号，诏谕已经颁布，谁不仰首赞叹？皇上专意于端正统绪，孝养宫闱的盛美，只是修饰空室以尽追孝之情。礼部奉旨，想会同臣等议定仪礼。这一天风霾遮蔽天空，人心惶恐。臣私下认为，修饰空室，不必等到兴建；臣仰知圣心也有不安之处。只是如今推尊尊号、彰显圣孝，已经做到极致。先前关于礼仪的事情，臣请求免除臣等的会议，以成全皇上恭敬奉祀宗庙的大孝，这实在是臣愚昧而恳切希望圣明采纳的。况且臣年老多病，日益严重，已经有负于任用。伏望皇上察知其中道理尚有未安，怜悯臣的处境实在不得已，特垂圣明，体恤这残老之身，使臣回归故乡养老，也许可以保全晚节。”], 奏疏呈入后，皇帝责备蒋冕说：内阁重臣正处在多事之时，本应竭尽忠诚辅佐君道，却一再称病求退，又牵强地以大礼和灾异为理由，把过错归到皇帝身上。因此说他乞退是有负重托，不合大臣侍奉君主的道义。于是批准他的请求，赐给驿站车马让他回乡，仍命有关部门按惯例供给每月米粮和每年夫役。他此前因论功请恩荫之事，吏部议定后上报。吏部复议说：蒋冕既然辞去伯爵，又承蒙改为荫授武职及再次荫授文职，却都还请求领取。皇帝下诏嘉奖蒋冕的劳绩，照此前诏旨，荫授一子为锦衣卫指挥同知，世袭。不久，都给事中李学曾等、广东道御史陆翱等一同进言说：蒋冕是先朝旧臣，不应因为一次意见不合就立即听任他离去。奏疏交有关部门办理。翰林院修撰吕楠因修省而自劾失职十三件，其中包括圣学稍有懈怠、圣孝未能推广、大礼没有端正、谄媚祭祀而说崇高、忠谏者遭受祸患、元恶没有受到刑罚、黄幸滥施恩泽，以及军民利弊等数事；他都说是灾变发生的原因，并以自己不能进言纳谏作为罪责，言辞十分恳切正直。皇帝说大礼已经定下，吕楠巧妙搜拾妄言，事情涉及违逆怠慢，下镇抚司拷问。○丙寅，加升锦衣卫右所正千户文荣、张楫为本卫指挥佥事，仍带原俸。文荣、张楫是恭顺二妃的父亲，因此依从他们的请求。○戊辰，录用并恩荫翰林承旨学士宋濂的六世孙德芳为国子监生。○己巳，赐故致仕少傅兼太子太傅、武英殿大学士王鏊斋粮、麻布五十疋石，追赠太傅，谥号文恪，祭葬按例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