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二十

译礼部认为本朝没有这样的旧例，于是上奏说：“奉迎之劳，是臣子本分所应做的事。封爵的典制，朝廷也不应滥用。如果因为迎请就封侯并世袭，崔元内心确实会不安。因此臣等迟疑了几个月，仍希望皇上收回已经作出的命令，酌情按功劳确定赏赐，以安定崔元之心。”皇帝说：“永乐初年，太宗皇帝入继大统，驸马都尉王宁因辅佐拥立有功，也进封为永春侯。怎么能说本朝没有旧例？”崔元的谢恩表立即依照旧例进呈，不要再迟延。于是给事中底蕴等、御史高越等接连上奏论说此事不可行，皇帝都没有采纳。○给事中及宦官等查验大同镇的仓库、草场，因而弹劾前镇守太监马锡、苏瑨，现任监枪刘璟，分守李睿，前总兵官朱振、杭雄，副总兵张輗，参将麻循、谷堔、黄镇，锦衣卫指挥姚瓒，都指挥张杰等人，都是监临自盗、仗势侵吞盗窃，数额极多。前任管粮郎中陈漙、郑选、杨鏓，都曲解法律、徇私偏袒，损耗边防军需。巡抚都御史杨志学防范约束不严，请求全部依法追究。都察院复奏。皇帝认为马锡、苏瑨侵盗数额很多，又已经先行发往戍所，姑且宽免；朱振籍没家产抵偿赃款；张輗等交给御史逮捕审问，追缴赃物。只有杨志学因为任职时间短且患病，得以免罪。○戊申日，礼部分条奏议处理土官朝觐的五件事：第一，确定赏赐条例，请求从今以后土官派人到京，如果是弟侄以及儿子进献马四匹以上、方物贵重的，按照衙门品级高低分别赏赐钞币；进献马一二匹、方物轻微的，与杂职官员同样赏赐；如果是通事、把事、头目等人，只按马匹、方物的多少分别赏赐。凡进献香、茶、黄蜡，每杠五十五斤，由布政司转送的，所赏生绢按数量递增；违反条例的，取消赏赐。第二，革除旧弊。奏称近年各土官宣抚等司派来的人数太多，都不是旧定额数，所携带的降香最重不过七八斤，却冒领廪饩以及绢钞赏赐；甚至还有伪造印信、私自增加批文的。从今以后请求重申旧例，凡违反条例的，当地有关部门阻止其入境；不是布政司真正印发的批文，沿途不得供给资助；即使越级赶赴京师，也都退还其贡物，取消赏赐和廪饩；如果有奸民附和参与作恶，按重罪论处。第三，处理进马。奏称先朝土官进献马匹时，在所在地布政司验明后折换银两存入库中，用来购买马匹；如今却容羙宣抚等司把贡马送到京城，来回骚扰，也不是旧制。从今以后有违反者，都予以禁绝。第四，明确进献物品的接收。奏称近来湖广忠建宣抚司等土官派把事进香，鸿胪寺立即引导他们到内府交收，于是即使违反条例也一概得到赏赐。从今以后土官派人到京，鸿胪寺引见之后上报其奏章，仍要到礼部验收所进方物，以便有所查考。第五，防止欺诈伪造。奏称各土官的职务原本有等级，间或有人用欺诈伪造的手段取得赏赐，回去后就借此恐吓夷众；中国自有法纪，不可被这种欺诈伪造败坏。应命令吏部、兵部把已经承袭授予的土官职名查明报送本部，尚未承袭的，通知巡抚立即奏报补授，以安定夷民。皇帝全部准许施行。○周府汝阳王府辅国将军同钑的长子越级赴京，请求赐名，命礼部派官员送他回去，敕令周王严加戒责；仍命巡按御史追究门长史以下官员以及主谋撰写奏书的人。○夜间昏刻，月亮侵犯秦星。○己酉日，因大婚礼仪完成，派玉田伯蒋轮到安陆祭告兴献帝。○重新确定山东四个兵备道所辖的州县。把济宁兵备道改为沂州兵备道。将沂州驿费、郯城、曲阜、泗水、滕、邹、滋阳、宁阳、济宁、蒙阴、沂水、泰安、莱芜、新泰十六州县划归沂州道；将东平、汶上、郸城、钜野、嘉祥以及曹州、定陶、曹县、濮州、观城、朝城、范县、单县、金乡、城武、鱼台十六州县划归曹州道；将武定、阳信、□河、海豊、乐陵、滨州、蒲台、沾化、利津、青城、新城、齐东、陵县以及济阳、德平、临邑、章丘、邹平、长山、淄川二十州县划归武定道；只有临清道所辖州县照旧。将曹州兵备道原来管辖的东明、长垣二县划归大名道，河南考城划归睢陈道。当时山东抚按官说，各道所辖州县交错相杂，远近不一；有的一县同时隶属三个道，有的竟然没有所属道。若不大加调整，就无法统一事权。兵部请求采纳这一意见，皇帝下令准许。○前通政司右通政张龙论罪应斩。张龙与钱宁交通，骗取财物数千。钱宁被诛后，御史揭发张龙的罪状，交给司法部门审理。依照交结朋党、扰乱朝政的法律，诏令按照拟定罪名办理。○庚戌日，命顺天府斋戒祈求降雪。○辛亥日，广西思明的贼人黄镠等伏法。总督、镇守、巡抚等官员把捷报上报。皇帝命令赏赐张嵿以及镇守太监韩庆、总兵朱麒、巡按御史张钺银两和币帛，各有差等。土官之子黄廷宝先前曾帮助贼人攻城，后来擒获黄镠以赎罪，得到圣旨免罪，仍赐给冠带并加以犒赏。○壬子日，兵部复议给事中许复礼条陈整顿军备的一件事，请求告诫各有关抚按等官：凡遇盗贼突然发生，都责成事发州县负责。如果不立即收捕，或者观望隐瞒、不上报，掌印官革职且不再叙用；指挥、千户、百户降两级并调往边卫，子孙承袭职务也不许再回原卫。因而贻误军机、造成重大祸患的，如同飞报军情失实，依法斩首；或者被贼人攻围时弃城逃走，以至贼人杀掠百姓、焚烧官民房舍的，比照守边将领失陷城寨论处，不论有无城池守备，捕盗官都判斩刑。兵备官每发生一案降一级，掌印、巡捕、守巡官每发生两案降一级，三司掌印官每发生三案降一级，情节严重的发配充军。有能在阵上斩获一个首要贼人的，各升一级，并赏银三十两；擒获或斩杀三个随从的强贼，连同阵亡的，每人各赏银十两，也升一级，并准予世袭；不是交战，只是缉捕，捕获三人的，每人赏银五两，升一级，不准世袭；不足三人的，给予赏赐。皇帝准许施行。○癸丑日，因山东贼乱尚未平定，免除济南、青州、兖州三府州县正官入京朝觐。○甲寅日初，惜薪司说：真定、山西等地运送的柴炭，运输官和揽头长期积欠未缴。

译工部认为这是因为加耗过多，所以征收运输不能及时完成，请把明加和暗加各取一半，连同正额一并核算，其余部分核实后追征。惜薪司太监坚持认为暗加不可能免除，并指责工部故意纵容；工部则说，侵费按规定征收加收而不扣除，并不是大公至正的办法。臣等是依诏书办事，并非故意纵容。从今以后，请按照后府、惜薪司的旧例，召□完纳后才发给价银；只是上纳时，有关部门不得过多收取加耗，这样公私双方都方便。奏章上报后，皇帝命有关部门严厉追缴未完的数额，不得宽纵以致耽误供应，其余按照议定办法实行。○乙卯日，因修筑辽东开原有功，升巡抚副都御史李承勋的俸禄一级，赐巡按御史葛禬等银两和币帛，副总兵张铭等人也分别给予赏赐。○丙辰日，南京礼部尚书杨廉再次以年老多病请求离职。皇帝仍然慰留，不准辞职。○夜间四更，月亮侵犯昴宿以西第一颗星。○丁巳日，因辽东发生灾害，免除广宁、前屯等二十八卫所屯田的籽粒，分别有差。○山西盗贼起事，流窜抢掠沁州、潞州等州县，转而进入河南边界。诏令逮捕指挥陈崇等四十三人，宽免知县冯继祖等五人的罪责，并责令后来任职的佥事谷高停发俸禄三个月。○巡抚保定都御史周李凤请求在景州西面的宋城设置巡检司，由州县共同选派弓兵一百人，负责缉捕盗贼。兵部复议，同意了这项意见。任命四川都司署都指挥佥事李昇充任右参将，协同防守松潘南路。刑科都给事中刘济等人认为，廖鹏父子以及王钦、陶杰多次借助内廷中人的营救，恐怕皇上的意向仍会犹豫不决，于是说：“往年三次覆奏、重新佥批驾帖时，已经到了午时；等到死囚临刑时，鼓声停止后仍接受诉词，奏报送上并得到回复时已经到了未时；等到讯问刀斧手的主事人，再次请示后才执行刑罚，又超过了酉时和戌时，这实在不是明确向市民表示应当把罪犯弃置于众的意思。请从今以后处决囚犯务必在申时、酉时鼓声停止后进行，不得再接受众多民众的诉词，应当留下的留下，应当处决的处决。皇上应当参考众人的意见，像廖鹏等人的案件幸而可以毫不犹豫地裁断。”皇上说：“所奏的事情已经知道了，从今以后审判囚犯，务必在申时、酉时执行刑罚。” 戊午日，命升修撰舒芬、郎中陆俸、署员外郎夏良胜、编修江晖、马汝骥、给事中汪应轸、御史曹嘉、寺副郝凤，以及升任行人的顾可久、刘显麒、王懋、潘锐、张岳、博士张九川等十五人的俸禄，各升一级；又升编修费采、王思，给事中石天柱、黄臣、张原等五人的俸禄，各升一级。舒芬等人在先朝因进谏劝止巡游而遭受廷杖、贬谪流放；费采等人因进言议事违逆圣旨而被罢职。当时这些人都重新被任用。给事中刘世扬请求加赐恩典，以表彰他们的忠诚正直，吏部也认为可以，皇上同意了。江川王音垫因为年老，请求让长子膺鐩代行礼仪，获准。他请求代为处理王府事务，没有获准。南京都察院右都御史王懋中说：“臣查考律令，规定在外地的六品以下官员有犯罪行为，听任分巡御史和按察司官员直接提审。如今各官仍然一概上奏请示，使奏牍频繁、案件拖延，请允许依照律令办理。”皇上答复说可以。己未日，贵州巡抚都御史杨沐上奏建议：一，预先制定土官世系档案。他说，如今土舍私下相互传接职位，支系不清楚，争夺由此发生，应该按照军职贴黄的惯例，每年年终令土官各自把自己的世系、履历以及有无子嗣的情况上报布政司；三年一次应当入朝觐见时，就预先把名册上报兵部。对于起送袭替以及争夺袭职而上奏扰乱的案件，按照名册当面辨明，就可以消除争夺的祸端。二，制定世袭俸禄的培养办法。希望让应当袭职而年龄在三十岁以下的人入学学习礼仪；不是从儒学出身的，不得起送承袭。其族属子弟愿意入学的，听任其补为廪生；科举与军民武生一视同仁，这样就可以大大改变当地风俗。三，清查军伍。请以五年为期限，全面统计天下卫所军士中原有的、新招募的以及因科罚被迫在逃的人员，根据指挥以下各级人数的多少议定处罚。都司审问负责清军的御史，不但要追究勾取军丁的责任，也应兼管军伍缺额；应令各地有司分别开列并报告角□羊发收伍的名籍，送交布政司、按察司两司，两司再呈送清军御史和巡按御史，互相查验，这些弊病就可以全部革除。”兵部覆奏，认为杨沐的建议都可以实行。皇上同意了。在莱芜擒获山东流贼史福等三十一人，将他们斩首。命令守巡以下各官务必剿灭余下尚未擒获的贼寇。虏人亦卜剌率一千多骑兵将要侵犯岷州，到了冷地峪，百户俞泰据守寨堡与之交战，将其击退。都御史王珝说：“俞泰有保障岷州的功劳，虽然没有斩获敌人，也应当升职赏赐，以激励后来者。并且请在冷地峪以西的三岔筑堡，驻兵储粮，作为洮州、岷州的声援。”兵部覆奏，皇上同意了。太仆寺卿刘麟说：“顺天、保定、河间三府原有额定马户五万二千四百多户，如今养马和倒失占用马户的数量稍微达到原额，其余马户不过四百户，而且都是最贫困低下、不能承担差役的人；角□羊至马匹也无从寄养。” 兵部认为：“养马的正役，从官吏、监生、生员到陵户、海户都不得免除，应当平均分派养马任务，以救济贫民。”皇上认为有道理。庚申日，寿安皇太后去世。礼部上奏丧礼仪注。十八日午时发丧，皇上穿素服到寿安皇太后宫前举哀。停止哭哀后，设置祭奠，再举哀完毕，回到丧次。昭圣慈寿皇太后、宪庙皇妃、庄肃皇后、兴国太后、武庙皇妃、皇后、皇妃、公主、亲王妃举哀的礼仪相同。举哀完毕，各自回到丧次。从这一天起共十三日不鸣钟鼓。十九日，皇上不上朝，到寿安皇太后宫前举哀，早晚设置祭奠。昭圣慈寿皇太后、宪庙皇妃、庄肃皇后、兴国太后、武庙皇妃、皇后、皇妃、公主、亲王妃哭临的礼仪都相同。礼毕，各自回到丧次。这一天举行小殓。二十日，皇上到寿安皇太后宫前举哀，早晚设祭如前。昭圣慈寿皇太后、宪庙皇妃、庄肃皇后、兴国太后、武庙皇妃、皇后、皇妃、公主、亲王妃哭临如前。二十一日举行大殓并成服，皇上穿素服到寿安皇太后灵前举哀、设奠，大殓后奉安梓宫。设置几筵，安置神帛，竖立铭旌，尽哀哭泣。皇上改穿缞服到梓宫前举哀，举行祭礼。

译昭圣慈寿皇太后、宪庙皇妃、庄肃皇后、兴国太后、武庙皇妃、皇后、皇妃、公主、亲王妃都成服，各设一坛祭祀。六尚和宫人各自随同祭祀。礼毕，各自回到丧次。这一天内官、内使设一坛祭祀。大殓成服时，设置祭祀坛的数目如下：皇上一坛，昭圣慈寿皇太后一坛，宪庙皇妃一坛，庄肃皇后一坛，武庙皇妃一坛，皇后一坛，六尚及宫人随同祭祀，皇妃一坛，淳安大长公主及亲王妃共一坛，内官、内使共同祭祀一坛。二十二日，公侯驸马伯、五府、六部等衙门共设一坛，文武三品以上官员的命妇共设一坛。每逢七日祭，皇上一坛，昭圣慈寿皇太后一坛，宪庙皇妃一坛，庄肃皇后一坛，兴国太后一坛，武庙皇妃一坛，皇后一坛，皇妃一坛，淳安大长公主等及亲王妃等共一坛。在京文武官员听闻丧讯后，穿素服、戴乌纱帽、系黑角带，在本衙门住宿休息，不饮酒、不吃肉直到二十一日；各自穿齐衰服到清宁门外，早晚哭临，实行一日即停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七百日〕 凡在朝廷以及在衙门办公，都穿素服、戴乌纱帽、系黑角带，共十三日后除去。文武官一品至三品命妇穿麻布大袖圆领长衫、戴麻布盖头，于二十一日清晨从东华门进入清宁门外，早晚哭临，实行一日即停止；不许佩带金银首饰，仍穿素服，十三日后除去。京城各寺观各鸣钟三万杵。在京城从听闻丧讯之日起禁止屠宰七日。祭祀方面，由翰林院撰写祭文，光禄寺准备祭品。在京文武官员及命妇祭祀所需的物品，由光禄寺准备。诏令说可以。丧服二十七日后除去。致仕少傅兼太子太傅、户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王鏊因皇上派使者慰问，具表上疏谢恩。他因此上呈《讲学》《亲政》两篇文章。《讲学篇》大意说：国家设置经筵，是最盛大的典礼。然而一年之中，因风雨寒暑而停止的日子很多，君臣上下的情意没有显得亲密。至于日讲，可以说已经亲近了，但身份名分仍然过于严肃。皇上有疑问时，从未发问；臣下有见解时，从未进献，似乎也不免成为徒具形式的文书。过去高皇帝刚平定天下，就设立礼贤馆，与宋濂、刘基等人每天相互讲论。后来圣学高明，诏告天下的文章都出自御制，今天的御制文集就是这些。仁宗皇帝时，在思善门右边设置弘文馆，几名文学之臣入馆值班，皇帝有时到馆中与他们讲论。孝宗皇帝除了参加经筵之外，每次翻阅《永乐大典》，又曾把《太极图》《西铭》等书取到宫中玩味，尤其喜欢过去学士沈度的书法，每天临摹数遍。祖宗勤学到了这样的程度。陛下天生聪慧，年富力强，讲明圣学，正是时候。请在便殿旁边恢复弘文馆的旧制，精选天下文学、品行著名的数人，轮流入馆值班，命内阁大臣一人主管此事，仿照先朝杨溥的旧例。陛下政务有空闲时，可以不时到馆中，屏退法从，收敛威严，和从容容地询问；有时命他们讲经，有时读史传，有时讨论古今成败，有时讨论民间疾苦。闲暇时还可以研习翰墨，即使是诗文之类，也只按自己的爱好，这就是日讲的意义，而且更加亲近，大体如同一家人的父子。皇上有疑问就一定发问，臣下有见解就一定陈述，日积月累地改变教化，自然会有不知道原因却已经形成的成效。他的《亲政篇》大意说：上下相交就是泰，不相交就是否。君臣之间的交往，关系到世道就是这样。如今常朝的礼仪，是通政司引导奏事，御史纠察仪礼，鸿胪寺举正不合礼法之处，谢恩、辞见之后，战战兢兢地退下。君臣相见，只不过数刻时间，这是情势所造成的。臣愚昧地认为，要使上下相交，没有比恢复古代内朝制度更好的办法。我国没有实行内朝，而华盖殿、谨身殿、武英殿等殿，就是内朝制度的遗制。永乐初年，内阁大臣每天到皇帝座前，进呈文字，参与机密，承受皇帝的顾问和简拔。洪熙、宣德年间，杨士奇、杨荣、蹇义、夏原吉等人常在便殿奏对，有时在御榻前议事，有时被召到斋宫，这也是内朝遗留下来的意义。天顺年间，李贤、王翱还在任时，皇帝有时召见他们。成化以来，这种礼制才逐渐衰微。孝宗晚年对此深为感慨，多次召集大臣到便殿议事，将要大有作为，却因民众没有福分，没有能够看到太平盛治，天下至今仍以此为遗憾。陛下即位以来，每天到文华殿，召见大臣，朝廷内外都相传认为是盛事。祖宗的治理将要在今日重新出现，这是万世难逢的时机。臣愚昧，尤其希望把这件事写入法令，文华殿、武英殿仿照古代内朝制度，大臣每三日或五日一次入见，起居侍从、台谏各一员上殿轮流奏对，各司有事时也可前来咨询裁决。皇上根据所见作出裁决，有难以决定的事情就与大臣当面商议，并且不时召见群臣。凡是谢恩、辞见之类的事情，都可以上殿陈奏；皇上虚心询问，和颜悦色地与他们讲论。这样人人都能尽情陈述自己的意见。陛下虽然深居九重，天下事务却都能清楚地陈列在面前，哪里只是革除近世的弊病，即使唐虞的治道也不过如此。”皇上看完他的奏疏，答复说：“卿辅佐先朝，志向在于竭力匡正补救，朕在藩邸时已经知道卿的名声。新政开始之际，正要起用你，特意派使者慰问。看完奏疏，全部明白了你忠诚爱护的深意，应当好好保养自己，以符合朕的眷顾怀念。荫封你的一个儿子为中书舍人。” 命成安伯郭宁的侄子瓒承袭爵位，因为郭宁没有子嗣。湖广抚按官上奏：襄王因患顽疾不能处理事务，而承奉邵亨倚仗权势作奸。此前镇宁王告发邵亨欺凌轻蔑、专擅行事的罪行，邵亨倔强不服，恐怕会产生其他祸患，请选择伦理次序相当的人暂时处理王府事务，代替襄王行礼。治办邵亨及其党羽的罪，以彰明国法。礼部覆奏，请将此事交给抚按官，命他们查明襄王是否有子嗣、现在患有什么疾病，并推选可以代行的人。又请求逮捕治罪邵亨，皇上下诏说暂且不要逮捕邵亨，逮捕那些有名可查、帮助他作恶的人，并将镇宁王所告的事情详细查勘后上报。辛酉日，大行寿安皇太后举行小殓，皇上停止上朝，临丧哭奠；昭圣慈寿皇太后以下也都如此。壬戌日，兵科给事中刘琪说：“陕西、宣府、大同各镇的粮储虚耗，近来又遭遇多次水旱灾害，请将各省的赃罚银以及已经征收的官银发来充作军饷，以补足按年例供应不足的数额，并且禁止出纳部门侵吞克扣。

译如今套虏深入泾州，遭受创伤的民众很多，应当派官员赈济借贷，以安定民心。”户部覆奏：“近来发往各边的银两，比照年例不止多出数倍，却仍然接连上奏告急，怀疑其中另有弊端，应当依照刘琪所说，命巡抚等官务必爱惜财物、节省用度，纠正各种奸弊，犯法者听任巡按御史弹劾治罪。赈济抚恤的事宜，请交给陕西巡抚王桐等多方筹划，使百姓真正得到实惠。”皇上同意了。因小西、阳和、高山、天城三卫遭雨雹损伤禾苗，诏令分别免除夏税。户部、兵部考察运官的贤能与否，应当留任的有一百二十多人，应当罢黜的有三十六人。仍命漕运都御史等官考察，凡把总举荐弹劾不当的，每年把运官名册上报兵部，著为定例。答复说可以。南京礼部尚书杨廉等上奏，申明大礼以平息群臣的议论，并杂引程颐、朱熹关于濮王议礼的话作为证明。并且说，如今持不同意见的人，大都以欧阳修为依据。然而欧阳修对于“考”这个字，虽然想把它加在濮王身上，却不忍心断绝他与仁宗的关系。如今却有人想把这种关系断绝于“孝庙”，加在“兴献帝”身上，这又是欧阳修所不忍说的。希望皇上尊信孔子、孟子、程颐、朱熹，不要被众人的言论迁移迷惑。又应当及早从亲藩中选择一个儿子作为“兴献帝”的后嗣。奏章下交有关部门知悉。记录平定河南妖贼马隆等人的功劳，分别赏赐都御史王珝、太监晏宏、御史俞茂坚、前按察使陈九畴、参议陈鼎等银两和币帛。百户周南等人因战事殉职，优厚抚恤。癸亥日，南京兵部尚书廖纪被南京给事中郑庆云弹劾，以疾病为由请求致仕，获准。授翰林院庶吉士廖道南、江汝璧、童承叙、黄佐、王相、王同祖为编修。沈王上奏说，宿迁王诠鎀因火灾烧毁了他的册、印、冕服以及其他物品，援引永平王的先例，请求重新颁给。礼部说，册印虽然毁坏，但应当按照熔化银两的惯例，必须封存进呈后才能请示。于是下令镇守、巡抚等官复核勘查。沈王已经上奏致谢，并将余下的银两封存进呈。皇上命令铸造印信发给他。敕令工部禁止办理不急需的工程以及没有名目的修造。甲子日初，山东青州盗贼王堂等人起事，颜神镇的流贼抢掠东兖，转而进入莱芜、新泰、临城一带，势力大为张大。都指挥杨纪等人在泰安州龟山追上他们，贼人据山固守。杨纪指挥军队进攻，杀伤了不少贼人，但济南指挥辛楷等按兵不动，没有救援。贼人见官军人数少且没有后援，便迅速下山猛烈攻击杨纪。杨纪竭力督战，恰逢临清指挥杨浩部下的千户汤鸾率众先行逃跑，杨纪的士兵看见后惊慌溃散。杨浩战死，杨纪身中长矛，仅仅逃脱性命。贼人于是大肆抢掠鲁桥，抄掠谷亭等镇，杀伤、焚烧军民一千多家，日益猖獗。兵部侦知杨纪等战败的情况，于是弹劾东兖道守巡等官玩忽职守、纵容贼寇祸害百姓，以及战败不报告、巡抚安抚和捕剿失当的罪责；并且说鲁桥一带邻近曹州、濮州，通往河南封丘、延津交界，贼人如果渡过黄河，河南州县就会遭受兵祸。现在应当赶快遏制贼人，使他们不能奔突；河道侍郎李瓒懂得军事而且有谋略，应当把河防事务交给他，命他督率管河、管闸等官，征发沿河丁夫，昼夜防守。若有贼人逃脱，按重罪论处。皇上于是严厉责备山东巡抚董凤梧，夺去守巡官员的俸禄，命他们戴罪杀贼；并依照兵部意见命侍郎李瓒会同办理。董凤梧的奏报送到后，弹劾汤鸾、辛楷等七人，于是下诏让御史逮捕汤鸾审问，对辛楷等从轻治罪，命他们捕盗赎罪。然而官军始终畏惧贼人，没有人敢于进攻。兵备李珏、王浚派出的军队徘徊观望，希望以离开本境作为角□羊。山东军队中只有临清军稍强一些，但一次战败后也不能恢复士气。议论此事的人很是忧虑。御史朱洸请求委任李瓒兼管各道，允许他依照军法办事。给事中陈时明请求让山东京操官军暂时留在当地，另派大臣率领保定等府的汉、达官兵赶赴山东，迅速将其剿平。皇上颇采纳了他们的建议，仍敕令李瓒以及各巡抚、都御史全部依照前诏办理，并命保定巡抚周季凤、副总兵杨锐选调集中汉、达官兵，以备调往边地。于是山东兵备等官分路追击贼人，贼人不再聚集，而是在鱼台、金乡之间来往抢劫。官军追到寨里集，将其击败。贼人一边交战一边行进到句村，各路军队大举集结，于是将他们包围，俘获、斩杀以数百计，贼人大败溃散。山东东部稍稍安定，而有一股残余贼人突入曹州，想渡过黄河逃往河南，没有成功，于是又抢掠考城，沿黄河西岸到达东明、长垣。于是河南及保定巡抚都报告贼情，御史虞琼说河冰将要封合，数量以千计的漕船连接在一起，关系国家大计极大，应当在要地严密布兵防守，不要让祸害波及漕河，灾祸延及邻省。兵部认为有道理，于是再次申明前面的意见，并请求发放太仆寺马价银二千两，交给李瓒，允许他酌情犒赏。敕令各巡抚以及守巡官都协力会同剿捕，不得彼此观望。把指挥何浩的军队留在德州，以防意外。皇上全部同意。乙丑日，御史朱寔昌说：“河东角□羊池被山水冲刷淹没，池盐无法生产，因此白白损失国家税课。臣谨慎地酌情征发丁夫，疏浚角□羊、姚暹等渠，以排泄山谷泛滥的水。又按照旧例，冬月征用丁夫割草，用来供应苫盖之用。如今草料足以支用一年，可以让丁夫专门疏浚渠道，以减轻百姓负担。”户部请求采纳他的建议，皇上认为有道理。恢复原任华州知州刘锦的官职。起初，太监廖堂镇守该地时，蛮横索取州县财物，曾派人到刘锦处买马，并对他说：“应当以八百两金子卖给我。” 刘锦拒绝了他。不久，刘锦把廖堂谋取非法利益、违法乱纪的事情报告给巡按御史，廖堂发怒，借严重的法律罪名将刘锦逮捕关入诏狱，彻底审查却没有查出证据，于是将刘锦罢职为民。到这时，御史喻茂坚为他申明此事，刘锦才得以复职。丙寅日，礼部请求：“皇上驾临西角门，百官举行奉慰礼。” 皇上说：“朕心中思念哀慕正深，哪里忍心立即依从你们的请求？暂且停止此事。” 授翰林院庶吉士郑一鹏、赵廷瑞、杜桐、詹泮、张逵、葛鴊为给事中，授张衮、李佶伦以谅、卢焕、陈讲为监察御史，授李默、李春芳、董忠言、丁夔为主事。夜间昏时，木星侵犯罗堰下星。丁卯日，诏令到达，免除百官朝贺。起初，礼部考虑武宗皇帝的丧期还没有到大祥，斟酌议定庆贺礼仪，奏请皇上。到这时，又因寿安皇太后的丧事一并停止庆贺。派遣京山侯崔元等分别祭祀 七陵。

译钜野王府镇国将军当渝获准扫墓，因外出游玩多日没有回来，盗贼夜里进入他的宅第，大肆抢掠后离去。不久捕获盗贼，将其依法治罪。抚按等官上报情况，并弹劾兖州知府陈谈、王府教授裴光祚等人。皇上命令审查，认为陈谈等人应对当渝私自出城游玩而导致盗贼抢掠负责，命鲁王严厉责备当渝。陕西东按察使林琦改任陕西右布政使。提督都御史臧凤清查宣府军饷，弹劾监临侵吞盗取军饷的都指挥安洪等数十人。有诏令逮捕审问；安洪等人中，原先被令闲住、发遣、降职革职以及已死的人，全部予以宽宥。御史唐凤仪说：“各自分守、分巡的官员不按时巡历郡县，抚恤百姓，伸理冤屈。以至于官吏贪婪残暴、盗贼突然出现而没有人知道禁止，灾异屡次出现，都是这个原因造成的。请敕令抚按官严格督促守巡诸臣，都在每年正月出巡，至十一月回到衙署。各种钱粮、诉讼以及其他兴革和便利百姓的事项，都务必整治办理。有不遵守命令的，抚按官可以上奏参劾罢黜。抚按官有徇情隐瞒的，允许科道官弹劾，由都察院覆奏。”皇上采纳了他的建议。戊辰日，因灾害减免庐州、淮安、凤阳、扬州四府以及滁州、和州二州的税粮，分别办理。己巳日，改任工部尚书陶琰为南京兵部尚书，加授太子少保，参与赞理机务。陶琰上疏辞免，皇上颁下优厚的诏书褒奖答复，不准辞任。庚午日，肥河卫都督佥事加哈察、亦迷河卫都督佥事赛哈去世，诏令赐给他们的使者彩缎，让其带回，并祭祀他们。因寿安皇太后将要择地安葬，派礼部右侍郎吴一鹏、工部右侍郎童瑞等前往山陵相视察看。给事中刘最劝皇上在宫中清闲安静的日子，每天诵读《大学衍义》数篇，不要让左右近习诱惑圣心，使不合礼法、不合法令的事情进入奏疏，上报皇上知道。发给宫内外巡捕官军衣服和鞋子，命令参将桂勇昼夜查点巡视。按照旧例，巡捕官军没有发给衣服和鞋子。桂勇因此请求，工科和工部都认为不可。皇上坚持发给他们，但不作为定例。辛未日，皇上驾临西角门视朝。当时，寿安皇太后的丧期哭临已经结束，礼官坚持请求皇上视朝。皇上勉强依从了。升浙江按察副使于鏊为山东按察使。翰林院编修王思辞谢加升俸禄，并且说：“陛下想要培养敢于进言的风气，以防止壅塞蒙蔽的奸邪，不如省览奏章，召见大臣，不要让邪僻阿谀徇私的言论迷惑圣听，这样尧舜的治道就可以实现。否则，即使加恩优待先朝被谴责贬谪的臣子，也只是末节罢了。”皇上没有同意，于是命令近来升俸的人都不得辞谢。致仕少傅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刘忠具表上疏谢恩。皇上派使者慰问，他因而劝皇上务必学习、涵养心性，敬天法祖，抑制邪佞谄谀，进用忠臣贤臣。皇上像答复王鏊那样褒奖答复，也荫封他的一个儿子为中书舍人。大理寺卿郑岳说：内臣贾全等人侵吞盗窃仓库财物，应当依法处死；如果反而蒙受曲意宽贷，就会使左右近臣仿效，任意侵盗，等到事情败露，又企图侥幸免罪，其危害实在说不尽。而且自皇上即位以来，像陵户任文举、千户鞠王英等人，动辄由内臣上奏请求，事情从中间裁决，部臣坚持上奏却不被听取。其他交由司礼监处分的事情也很多。法律，是和天下共同遵守的；事情一涉及皇帝亲近的人，就随意区别轻重，这样法律就在天下失去信用了。古人有话说：“法律的实行要从亲近的人开始。”又说：“宫中和府中都是一个整体。”古代申屠嘉侮辱邓通，文帝并不认为他忤逆；韩琦处置任守忠，英宗也不认为他专擅，前代史书把这些事记载下来，认为是美事。陛下应当远取前代的规矩作为鉴戒，近守祖宗的法度。从今以后，内官、内使等人有犯罪行为，全部听任部院审问拟罪，发交大理寺审理复核，这样就可以彰明圣朝公平清明的治理。”皇上得到奏报后，有旨意下达。《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二十终。《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二十一。嘉靖元年十二月癸酉朔日，因浙江湖州府发生水灾，命令该府漕运粮米再次改为折色征收六万石，每石征银七钱。仍命总理粮储尚书李充嗣在浙江运司酌量支取盐课银五千两，督同守巡等官核实情况，赈济饥民。甲戌日，谕告礼部：“朕的祖母寿安皇太后早年侍奉皇祖宪宗，生育兴献帝，后妃的德范在宫中彰明，恩泽延及后代。因此使朕得以入承大统，正要隆重尊奉她的尊号，希望她享有长寿。孝养还没有结束，她却突然离世。追念她的美德，应该有美好的谥号，用来流传后世。命翰林院撰拟谥册，礼部准备仪式，选择日期后上报。” 夜间昏时，金星与土星相犯。乙亥日，升工部左侍郎赵鐄为本部尚书。赵鐄上疏辞免。皇上说他才能品行老成，历任各职都有功劳，勉励他就任，不准辞职。改任督理易州山厂的工部右侍郎沈冬魁为户部右侍郎，总督仓场。因湖广武昌等府遭受灾害，嘉靖元年的本色漕运米改为二十五万石，其中十万四百七十五石折银征收，每石征银七钱；并命湖广都司查核极其困敝的卫所，斟酌保留和裁减，免除运粮一年。其中应当运往南京仓的粮米三十一万石，除按例免除五分之外，又准许折银五万石，每石征银五钱；于是命管粮参议核实受灾轻重，分别分派。巡按广东御史涂敬弹劾上奏：两广总兵官、抚宁侯朱麒听信奸党朱瀛，犯有贪污财货、危害百姓的罪行。兵部覆奏请求征召朱麒回京审究治罪。皇上说：“朱瀛已经交给司法官，等核实后再处分。朱麒仍留在镇守任上听候命令。” 丙子日，诏令发还淳安大长公主原有的崇文门外庄园。此前，这块地被刘瑾侵占；刘瑾败亡后，皇店官校又谋求将它作为官园。到这时，公主上书说明此事，于是有了这道命令。丁丑日，谕告兵部：各地盗贼，多数是因为饥寒逼身，一时失策而自行堕落，不能重新出来做人，情形也值得怜悯。命令各地抚按官大开自首免罪的道路，在四通八达的街道张榜公布。除首恶不赦免外，其余党徒听任他们自行归顺，恢复为良民。有司仍应按时安置聚集，不得再追究。若有人能够互相捕杀并向官府报告，按照平民擒获盗贼的赏格奖赏。镇守、抚巡官要严格督促所属官员，务必谋求安民息盗的办法。如果仍像以前那样因循推诿，造成百姓更大的祸害，有关部门查实后具奏，按重法处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