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二十六

译去年从秋天到冬天，直到今年春天，京畿以内雨雪失期，风尘雾霾屡次发生，四方灾异的奏报接连不断。朕深思上天借此显示警戒的意思，恐怕刑狱中有枉屈滥刑，囚犯长期拘系，因而使民心忧愁怨恨，向上触犯天和。特命近臣会同三法司堂上官，将现押的罪囚秉公审录；除情理法理都难以宽宥的仍照旧监候听决外，凡情有可怜、罪行可疑、事情因注记错误，或没有证据证人可以定案的，都应具疏辨明并作出处置；徒刑、流刑以下立即减等发落，笞刑罪犯释放，不要使案件久拖。刑罚是用来辅助教化的；德政失当，不该宽宥的却宽宥，或不该处刑的却处刑，都足以造成灾异。唐虞三代敬慎体恤百姓的用意，正在这里。审问时尤其必须详细察看供词，旁询知情证人，以道理作出判断，不要被浮泛传言迷惑，也不要拘泥于已有成案，务必要得到真实情况，以保全人的性命。原先审问官因有故而勘察失误、误判入罪等，一概不再追究。你们身为重臣，接受这项委任，务必竭尽心力思虑，以符合朕好生之意。”张佐等接受命令还未奏报，皇帝又因天气温热，命太监张淮传示刑部，赶快依照前旨议复。尚书林俊等请求移文南京法司和锦衣卫一体奉行，皇帝批准。革除增设的分守擦崖子参将。盗贼进入宿松县，劫掠县库，放出囚犯，抓住典史罗让，杀死他的儿子后离去。事情上报后，诏令停止掌印巡捕官的俸禄，命令抚按官严厉督促所属，限期剿捕。罗让的儿子由官府收殓备办丧具，送还其家。盗王祐槟上奏：本府军校缺少粮饷，原先拨派在抚州等处，路途遥远，领取不便；请行文有司改拨其他款项，以建昌丰盈仓的米粮补足数额。皇帝听从部议，命巡抚都御史相机补给；仍严密核查本府解纳人员侵吞、欺骗、挪借等弊病，予以治罪，不得任意改派、反复更改，以免违背祖训。丁未 诏令各边将领，遇到敌虏入侵，有人能够相机决战并斩获功劳，立即颁发赏赐；所得到的骆驼、马匹、器械和兵仗，全都赏给本人。如果有人闭门拒守，导致地方发生事故，便与临阵失去战机同罪。这是依从给事中葛鴊的奏请。重新制定盗卖官马的条例：有能力的人照例罚马一匹；知情而共同购买的邻人、牙保各罚马一匹；没有能力交马的，军籍调往边卫，民籍发往附近卫所永远充军，遇到赦免也不宽宥。各有关管辖军官，遇有操军盗卖官马被发觉的案件，三匹以上降一级，五匹以上降二级。诏令赐给已故给事中郗夔祭祀一坛。郗夔在正德年间任延绥纪功官时，被逆臣刘瑾胁迫而自缢身死；刘瑾败亡后，诏令抚恤其家。到此时，郗夔的儿子元洪任兵部主事，请求追赠官职，因此有这一命令。戊申 中书舍人杨绍芳因为是先任大学士杨一清的儿子，奉旨准许驰驿回乡奉养父母；给事中李学曾说这种恩礼过于优厚，杨绍芳内心不安，再次上疏坚决辞谢。皇帝说：“朝廷优礼旧臣，不因他们离职而区别对待；成命已经下达，你所辞谢的事情不准。” 户部尚书孙交年满七十岁，援引旧例请求退休。皇帝下优诏不准，仍命鸿胪寺官员宣谕，令他赶快出来处理政务。庚戌 致仕太子太傅、礼部尚书毛澄去世。毛澄是昆山县人，弘治六年考中进士第一名，授翰林院修撰，充任经筵官；《大明会典》编修完成后，升任右春坊右谕德，仍兼修撰，充任东宫讲读官；编修《通鉴纂要》，升任左春坊左庶子兼侍读，赐四品束带；编修《孝宗皇帝实录》。当时刘瑾掌权，不喜欢毛澄担任侍读；不久毛澄以侍读学士充任经筵日讲官，历次升任学士、吏部左侍郎、礼部尚书；因扈从迎驾有功，加太子太傅，荫一子为锦衣卫世袭指挥同知，他辞而不受；编修《武宗实录》，充任副总裁官；因病请求退休，上疏十多次之后才获准，所受恩礼十分优厚。行至与济时去世，讣告传来。皇帝为他停止朝会一天，追赠少傅，赐谥“文简”，仍荫一子为中书舍人。毛澄历事三朝，忠诚勤勉、恭敬谨慎，始终如一；论述政事直言不讳，不能随声附和，有古代大臣的风范。辛亥 鲁王为镇国将军，徤档奏请书籍，诏令把《四书大全》赐给他。命令各省清军御史、辽东巡按御史兼任本地的刷卷事务；发生灾害的地方免予刷卷。翰林院编修张潮说：“宋臣魏子翁说：‘古代君主从早朝到日昃，始终兢兢业业；居于宫内的日子常少，处在宫外处理政务的时间常多，这是为了保养寿命的根源，保全自身以保全百姓。’ 陛下即位之初，亲自临学、亲理政务，召见老成之臣，那时圣体也安康舒适。只是自去年秋天以来，经筵临讲渐渐疏少，传闻圣体有时不适，不知宫中用什么方法调养？医药取得功效，也不如没有疾病更好。身边的人请求享受燕闲，有的又进献异端之说，这不是思考致病的原因，反而是在增加致病因素。陛下如果采纳臣的话，仿效古代帝王早朝修德、晚间访察的道理，临御讲筵不分寒暑，燕寝起居都遵守节度，那么圣体自然安适，圣治也会日益兴盛。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办理。南京通政使司右参议黎奭认为自己因纪功而升秩，所处职位并不相称，便上疏辞免，皇帝不准。左谕德顾鼎臣因病再次上疏，请求在籍调养治疗；得到圣旨，命他病愈后立即依照先前旨意赴任。壬子，命广宁前屯卫都指挥同知杨镇充任分守辽阳副总兵。任命襄王祐櫍妃王氏的弟弟国庆为典仗。当时王妃的父亲永昌尚未授官便去世，王妃上奏请求录用他的儿子，因此有这一任命。把玉田县阳樊驿、丰润县义丰驿分别迁到本县关厢安置，裁撤永济驿，将其钱粮器物分给这两个驿站。辽府革职奉国中尉恩危的次女请求关说，自称她和长姊都是恩危被革职以前所生，按例应当选婚，赐封为长史，却被何宠压制。皇帝听从部议，命该府进表，由内官陪送回府；逮捕治罪转相引导的人和代写本人奏词的人。所奏事情，令布政司核实上报。致仕太子太保、刑部尚书刘璟去世，赐祭并按例安葬。癸丑 召宁夏巡抚左佥都御史张润入朝，管理四院事务。晋府镇国将军钟铹奏请以弟弟钟锧的儿子奇瀷为嗣，准许了。诏令免除太岳山、太和山香钱一年，以备赈济，这是依从湖广守臣的奏请。太监潘真奏请保留，皇帝不准。

译革退的净身男子李荣，暗中藏匿在少监汪朋处，被巡逻者捕获，巡城御史将此事上报。皇帝命锦衣卫杖打后将他遣走。甲寅 浙江镇守太监刘璟因违反条例，在任所置买田地房产，被有关官府告发。皇帝治罪其参佐，降职戍边的有两人，而田地房产仍归刘璟。刑部主事郑宪据理奏请，皇帝不准。乙卯 密云兵备副使熊相奏报蓟州、三河等地的官军缺少马匹。诏令把太仆寺寄养的马匹拨给他们：蓟州一百匹，三河六十匹。凤阳府按例每年供应果品，皇帝即位之初已将其停止。守备太监张阳以旧规为理由请求恢复，礼部复议说，明文诏令已经革除，不应再增加。皇帝命令仍按旧例施行，但严加禁约，不许借机生事扰民。丙辰 通政使罗钦忠称病不能赴朝，上疏请求回籍调养，皇帝不准。户部尚书孙交再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仍命鸿胪寺承旨官传旨挽留他说：“卿自从被召用以来，随事进纳忠言，多次提出好的谋划，有益于新政；况且精力还没有衰退，怎么可以固执地请求退休？立即起身处理政务。” 丁巳日。凤阳守备太监张阳上奏：庶人总氵□阙放火焚烧高墙和铁门，并说了不恭敬的话。敕令张阳严加责备他；再次犯错，决不宽宥。戊午日。罢免镇羌守备、都指挥佥事汪泽，分守大同东路左参将颜龄；以岔口把总、领军指挥佥事胡玢代替汪泽。山西都司军政署都指挥佥事袁网代替颜龄。发太仆寺寄库的缺官皂隶草场子粒银一千两，运送给顺天巡抚孟春，招募士兵守卫常谷城。己未日。楚府奉国将军显棨到京城上奏，请求支用料钞厂的钱粮。皇帝因他违禁上奏、扰乱政务而发怒，命官员差役陪送他回府；沿途除驿站供应口粮和脚力外，不许索取轿马等供应。又敕令楚王严加戒饬，如果仍不悔改，就依法禁锢。楚府教授以及本城负责守把、盘问的官员，都交巡按御史逮捕治罪。仍令把这件事传谕各王府知晓。当时涿州盗贼很多，常在白天持刀抗拒官吏；守备马忠又嗜酒，放纵盗贼而不捕捉，被天顺巡抚孟春弹劾，奉旨罢免。以羽林前卫左所带俸指挥同知郝通代替马忠。仍严厉追究军卫和有司巡捕官失职、放纵盗寇的罪责，命巡按御史全面查核，将具名奏疏上报。内官监太监崔文的家人李阳凤等人，到工部匠头宋玉处索贿未得，便借其他事情唆使崔文杖责宋钰，宋钰因饥饿而死。此案已由法司审理，拟判永远处决；李阳凤又为自己申诉冤屈，奉旨改由镇抚司审讯处理。尚书林俊等人坚持将此事上奏，认为：“祖宗朝把刑狱交给法司办理，罪行无论大小，都听凭法司平等审理。自从刘瑾、钱宁掌权，专门把镇抚司作为爪牙，政令出自多个门径，盗贼因此日益滋生，这些都是陛下亲眼所见。如今要革新政治、实现善治，正是在今天，不应再因小事破坏法场公正清明的治理。”皇帝没有采纳。第二天他们又上奏说：“皇帝因他们屡次烦扰，斥责并命令他们对答。”林俊说：“从前唐德宗任用裴延龄为宰相，阳城想取诏书中的白麻把它毁掉；唐文宗下诏赦免左藏使秋兼謩，秋兼謩却把诏书词头缴还。自古忠臣爱护君主，大多如此。太监崔文，是先朝遗漏的奸人，是旁门邪道的始作俑者；他动摇君心，排斥正直言路，罪已不容诛。如今又修饰言辞，仍然为已经关押的囚犯辩解，胁迫夺取案件，认为法司无人，把祖宗成法视为不值得遵守。臣蒙受国家厚恩，实在不忍看到朝廷一百五十年的纲纪，在一旦之间竟被这些人扰乱。臣愚昧而直言，不敢吝惜一死。”皇帝很是宽容他。不久，都御史金瓛民、六科给事中刘济等、十三道御史王钧等、工科给事中余瓒等、五城巡视御史初果，先后联合上奏论谏，共有奏章十四篇，署名者总共八十八人。皇帝把这些奏章都交给有关部门办理。庚申日。陕西盗贼杨锦等人在延安、绥德一带抢掠，格杀指挥翟相、千户焦镗等人。侍郎李钺督率各将士将他们讨伐擒获。兵部详细上奏，奉旨：翟相等因战事而死以及斩获有功的人，都交巡按御史核实；失事的指挥宋英以下，分别予以惩罚治罪。吏部复议都御史张嵿的奏请：两广距离中州险远，汉民与夷人杂居，当地人不乐于接受君主统治。从今以后，广西、云贵三省以及广东雷、廉、高、琼四府所属的各首领、杂职、土官衙门和千户所吏目，应当与本省隔开。府县以及各省邻近地区听选人员，可以兼而选用；陕西黄河以西的甘州、凉州、肃州等州也照此办理。上报后获准。南京兵部尚书陶琰再次上疏请求退休，皇帝仍下优诏褒奖挽留，不准。工部复议湖广巡按御史何鳌的奏请：安陆皇陵工程的材料费用不足，传令督工内臣务必厉行节省；南京工部仍负责补足短缺，不必分派各省有关官署共同承担的廪粮，各自在所在地供应。皇帝全部准许。壬戌日。因为真定府遭遇旱灾，免除留存当地的夏税，数额各有差等。癸亥日。任命河南按察司副使徐文华为大理寺右寺卿。追赠已故兵部侍郎李贡为南京工部尚书。李贡曾巡抚辽东、顺天，两次触犯刘瑾、钱宁，虽未被罢官，后来死于家中。应天巡抚李充嗣说李贡刚正有大节，应当加以褒奖追赠，因此有了这道任命。锦衣卫代俸指挥佥事沉得吴让上奏，请求用武清、豊润二县一千四百余顷土地，补还给主庄田的数额。此事交户部议处。户部说：这些土地原本是庆云侯周英和内臣谷岫分别妄自上奏索取的，奉旨勘查清楚后给百姓租种，并非两家所得。请仍按原议办理，将难泽、永年二县的闲地七十顷，另加没官地六顷给他们。上报后获准。甲子日。四川董卜韩胡宣慰司送来番僧舍利卜等一千七百余人入朝进贡。礼部上奏：弘治以前入贡的番僧大多不超过一千人，如今人数增加到两倍，而且一天比一天严重。如果再照旧例赏赐，恐怕将来更加无法继续。请把赏赐酌减三分之一，并令抚按官查究、提拿负责起送的官吏治罪。皇帝采纳了，命令今后进贡人数一律按照弘治以前的旧例办理。提督操江、南京左副都御史伍文定称病请求退休，不准。

译海西亦卜剌和套虏在甘州、凉州等地出没，军粮运输道路被阻断。陕西抚按官陈九畴、刘翀上疏报告此事，皇帝命总制侍郎李钺暂时留在甘肃，督促并会同镇守、巡抚等官调集兵力和粮饷，见机采取战守措施；延绥、宁夏二镇的游击、奇兵以及甘州、凉州的备御官军，都听从调遣；仍命副总兵鲁经合力抵御敌寇。评定正德十六年瑞昌堡战功，官军千户杨铎以下二百七十八人分别升迁赏赐；原任副总兵张铭、守备杨镇各赏赐纻丝衣一袭。山西威远卫军余乔鸾等上奏：和川王长子充火□官私自前往大同，冒领俸禄粮饷。皇帝命代王严厉责备充火□官；该府教授、守门官军都交巡按御史逮捕审治。乙丑日。南京吏部右侍郎朱希周任职三年考核合格，诏令录用他的儿子景固，送入国子监读书。河南道监察御史秦武说：“陛下继承大位以来，从南方召来乔宇，从民间起用林俊，并把任用贤能、讨伐有罪的权力交给他们，朝廷内外都受到鼓舞，称赞陛下用人得当。如今张瑾不过是一个卫士，却能够侵害六部官员；乔宇进言，陛下却不听。李凤阳不过是一个役夫，却能够牵制法司；林俊进言，陛下也不听。臣私下认为，这两项举动关系国家体统极大，不能不慎重。”皇帝把他的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办理。丙寅日。已故辽恭世子致格援引德王幼榕的先例，请求不等服丧期满便册封，皇帝不准，命令免除丧服后再办理。夜间昏刻，火星犯太微垣左执法星。丁卯日。补荫已故户部尚书林泮的儿子先，送入国子监读书。升河南道御史萧鸣凤为河南按察司副使，提督学校。司礼监太监张佐奉敕与法司共同审录重囚：案情属实、应当处决的四十七人；情状值得怜悯或有疑点的二十四人；案情属实、奏请皇帝裁决的三人；依照辩奏请求处理的五人；依法应当审问的二人；犯赃、监禁追赃的 一百三十六人；免除赃罪发遣释放以及免于监禁、照例追赃的七十五人；已经发遣枷号的二十二人；尚未发遣枷号的八人；犯人家属照旧监候的二十六人；保释候审后发遣的三十一人；徒刑、杖刑减等发落以及笞刑释放的一百一十三人。奉旨全部依照拟定办理。〔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百十三人〕 庆成王府辅将军寄涏因淫乱放纵、不加检点，被巡按御史王秀弹劾。庆成王严厉责备他，并惩治诱导、挑拨此事的人。翰林院修撰唐皋说：“自古以来，上下同心就能治理好国家，不同心就会发生动乱。太祖《大诰》开头就说君臣同游的盛况；又说：‘孝宗退朝闲暇时，常到便殿，召见宰辅大臣询问政事，有时赐茶，有时赐食，这种君臣相遇的际遇，声名流传至今。’如今尚书林俊获免留任还没有多久，接着又遭到诘责，深藏而远谋的想法已经突然兴起了。上下离心，怎么能够治理国家？伏望陛下效法‘圣祖的言论’，遵行‘先朝的典章’，咨询谋议辅弼大臣，以隆重礼节对待大臣，培养‘圣主’迁善的勇气，成全老成守法大臣的忠诚，鉴察奸邪导致动乱的根源，消除近习包庇奸邪的祸患，使上天降下和气，没有比这更紧要的了。”皇帝将此事交有关部门知悉。戊辰日。调补宣城伯卫金□亭到奋武营，都督佥事张瓒到耀武营署理都指挥佥事，申鍚到五军营，分别担任围子手坐营、管操。己巳日。因为长期严重干旱，谕令礼部祈雨。《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二十六。《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二十七。嘉靖二年五月庚午朔日，将致仕的太仆寺少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