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一百五十五

译皇帝责令会同三法司和锦衣卫镇抚司，以公正态度彻底查问，并且说司聦不是被杖打死的，曹祖是服毒死的，想来当时有主使、包庇纵容的人，应当一并追究其根由；审问承办此案的法司官吏，把姓名详细列出上报。皇帝多次下诏，要求立即具报狱情。聂贤等害怕，于是审问他的奴仆甘元、张辅以及马景等人，供称司聦是绞死的，曹祖和曹鼎散布妖言，和马景等私下相互传授并谋划叛逆。张延龄虽没有旁证证明谋逆，但僭越奢侈、多行不法，凶残成性，罪应判死；他的哥哥张鹤龄宅第相连，却坐视不劝阻，责任也难以推辞。前任刑部尚书张子麟、侍郎张纶、杨茂元，以及该司郎中祝浚、主事王言、陈能、曹春等人，拖延怠慢，以致囚犯死在狱中，都应追究。马景等人依法律分别定罪。奏疏呈上，皇帝说：“张延龄的罪行属于十恶，罪迹十分明显，应当依重典处置。只是告发变乱的人已经死了，没有凭据和对质证人，现在姑且只按杀害无辜多人、僭越放纵和违法的罪行审理。”依祖宗法律诛杀张延龄；张鹤龄与他同恶相助，姑且革去爵位。他的奴仆马景传播妖言，判死罪。甘元等十人都免死，发往边卫充军。百户刘经革职。他僭越建造台榭山园以及强行购买没收入官的房产，命有关部门查明后依奉行的处分办理。祝浚等人以及张子麟等人的案件，分别命巡按御史逮捕押赴京师治罪。聂贤在获罪罢职之后，特别得到起用，却不奉公执法，故意徇私偏袒，姑且夺去一年俸禄。该司官员交锦衣卫拷问，张延龄已经上奏自我辩明。皇帝认为张延龄罪重，责备通政司不应准许封进他的奏疏，夺通政使半年俸禄，左右通政、通政参议各三个月俸禄。这天夜里，流星像灯盏一样，大红色，光亮照到地面，从中台东北方向出现，运行到接近浊处，尾迹化为白气消散。从四更到五更，四面八方大小流星纵横交错地运行，数目无法计算，直到天亮才停止。戊寅日。升山西行太仆寺卿曹兰为山西右布政使，浙江绍兴府知府洪珠为浙江布政使司左参政。礼部尚书夏言上奏说：“各省乡试过去曾派京官主考，只能偶尔实行一次。如果沿袭成为常规，就不能没有弊端。我私下看到，往年派出的京官常常因礼节问题同巡按御史产生嫌隙，以致妨碍考试事务。而且录取的文章多崇尚浮华诡异，不足以作为规范。应当一并禁止。”得到旨意：“考官仍使用教职官，京官停止派遣。正文体依照礼部议定的办理。” 己卯日，皇长子去世。因陕西延安府遭旱灾，免除应存留粮食，分别办理。升官、赏赐有功及阵亡的官军：宣府北路范瑾等二百四十五人，陕西靖虏等处吴瑛等三十五人。将河南彰德府知府王天民贬为平民。起初，赵府辅国将军祐椋因获罪革去爵位，发往高墙囚禁，于是诬告上奏说王天民阻止他出城祈祷求福，并在皇嗣出生时说了诽谤之语。皇帝命令追捕押入诏狱审讯，没有实据。法司议定令王天民以财物赎罪、恢复官职，诏令特别斥退为民。庚辰日。敌人自秋季渡过黄河，在大同塞外驻扎。大同总兵李瑾计划在天城、左孤店等处疏浚濠沟壕堑四十里，以阻挡敌骑，限定日期计算工程，督促并严令加紧施工。李瑾统驭军队苛刻，平素不得军士之心，工程兴起后众人更加怨恨。这月六日夜里，有乱兵王福胜、王宝等六七十人鼓噪，焚烧帅府，攻打并杀死李瑾，接着焚烧都察院，任意抢掠。代王听说变乱，逃往宣府西城。当时巡抚潘仿刚刚上任，仓促之间不知所措，上奏说李瑾确实执法严酷，众人因此作乱，应当加以安抚。总督刘源清、都督郤永借此事请求下令兵部，赶快议定安抚、征剿的办法，秘密告知方略。于是兵部尚书王宪说：“大同军队未必全都发生变乱，只是骄横强悍的士卒习惯于自称作乱，不顾触犯法纪，竟至杀害主帅、逼迫宗室。这种行为如果不诛杀，天讨又在哪里？据报告，杀李瑾的只有六七十人，那么这六七十人以外的都是良善之人。何况其中还有被迫胁从的，请张榜晓谕，使善良者安心，并赦免被胁从的人；把各个首领全部逮捕，置于极刑，这才是上天的惩罚。”请将安抚、征剿事宜交给总制负责，使其相机经营处理，获得便宜行事的权力。皇帝说：“叛军蔑视国法，屡次肆意叛乱，形势难以在远处估量。命刘源清等根据情况处置，务必使国法大为伸张、恶逆彻底消灭，不得再姑息迁就，以免给地方留下后患。” 于是任命提督西官厅都督佥事鲁纲代替李瑾，催促他立即前往。潘仿多次上奏，为乱军官求情。都给事中曾忭等弹劾他，诏令剥夺潘仿的官职，以江西布政使司右参政樊继祖为右佥都御史，代替潘仿。辛巳日。恢复设置宁夏邵纲堡、平虏城二处守备，这是采纳总制唐龙的请求。壬午日。升广西道监察御史朱孔阳为江西按察司佥事。甲申日。因江西瑞州等府旱灾，分别免除存留钱粮。乙酉日。改任礼部郎中屠应埈、王汝孝，兵部郎中华察为翰林院修撰，吏部员外郎李学诗为翰林院编修，俸禄等级照旧。此前，皇帝已经改用唐顺之等人，又命吏部推选几名老成端慎的人上报。到这时，部臣举荐户部郎中孙继鲁等人的姓名，皇帝下诏任用屠应埈等人，其余回复不予任用。不久，屠应埈等上奏请求辞去原官和原俸禄等级，获准。拨太仓银七万两给宣府、大同二镇，准备应付敌警、内部祸患以及主客军马的费用。随后又继续拨发七万两来补充。丁亥日。敕令礼部说：前些时候承蒙上天眷顾，赐给朕一个长子，如今却立即夭亡。然而朕曾经把这件事禀告皇天，告知祖考，又诏告内外，准备举行册命礼，哪里料到这么快就丧失了他，使圣母的思念更加悲伤，也深深触动朕的哀悼之情。应选择日期禀告祖考，给祖考上谥号“哀冲太子”，礼部准备仪式上报。诚孝昭皇后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定国公徐延德祭祀献陵。驸马都尉游泰去世。游泰自武化年间娶隆庆长公主为妻，历朝都领宿卫之职，按例赐祭并安葬。戊子日。礼部呈上《哀冲太子谥册仪》。

译仪式前，鸿胪寺官员在奉天门东设置节册案，内侍官在内殿准备果品、酒、脯醢，在皇子灵柩前设置节册案，节案居中，册案居左，并在节册案前设置香案。到仪式日期，皇帝穿常服，在奉先殿、崇先殿祭告完毕后，驾临奉天门。正使、副使穿青衣，佩带本等官带；百官穿青衣、系黑角带，入班行礼，叩头礼毕。东西侍班官员分列侍立，正使、副使入内到拜位，赞礼官喊“四拜”，起身，站直。序班举起节册案置于正中，又赞礼官喊“五拜三叩头”，礼毕。序班举案前行，正使、副使随行。鸿胪卿跪奏礼毕，皇帝起驾。节册案到右顺门外，正使持节，副使捧册放入亭中，经由西华门等处的中道进入长春宫内；正使持节放在案上，副使捧册放在案上。赞礼官命就位，正使、副使各自就位；赞礼官命上香，礼毕复位；赞礼官命宣读册文，宣册官取册站立宣读完毕，放回案上；赞礼官宣布礼毕。第二天早晨，正使、副使持节复命。这天，敕令本部缮写黄榜颁示天下，诏令依照拟定内容办理。总理河道都御史朱裳陈述治河两件事：一是堵塞黄河决口以开通运河。黄河应当堵塞的有三条大支流，即孙家渡、赵皮寨、梁靖口。三支流一旦堵塞，河水就可以减少七成；剩下的三成从梁靖口向东，经鱼台流入运河，称为岔口。冬春水枯时，估计半个月就能堵塞岔口。堵塞后，黄河水不再流入其中，谷亭镇以南延绵二百多里的闸道淤塞处，便可以及时疏浚。二是借黄河水来补助运河。黄河从谷亭镇转入运河，顺流向南两天就到徐州，逆流向北四天才能到谷亭。黄河的有利之处没有比这更大的，但河流有向北奔流的趋势，有时会从鱼台、金乡、济宁漫流而至女平镇，使运河堤岸被冲决；有时三支流中的一处发生淤塞，谷亭镇以南的运河也难以保证不被冲决。这两件事若不修筑堤岸、增加高度和厚度，忧患就不小。我认为堵塞河口是奇险之举，借助河流则平稳容易，请下令朝廷大臣议论后将奏疏发下。诏令朱裳会同派出的部臣测量审察、妥善处置，不得推诿奸诈、逃避艰难，以免留下后患。己丑日。命武定侯郭勋为正使，侍郎兼大学士张孚敬为副使，捧册为皇长子上谥号“哀冲太子”。湖广道御史郭宗皋上奏说：“近来上天降下警戒，星象变化异常。臣想到皇上敬畏上天的心情，不知应当怎样恐惧戒惧，以思考天意所在；又应当怎样筹划思量，以防患于未然。变故发生没有固定规律，有的在事情发生前成为征兆，有的在事情发生后成为应验；或者是征兆，或者是应验，以及所预示、所应验的事情，谁都不知道端绪。大概上天高远，道理幽微，难以凭人的力量深入推求并确切指出，否则就是穿凿附会。人君只有反省自身、责备自己，谨慎修治政道，才能掌握要领。伏望皇上把星变看作是由自己造成的，兢兢业业地敬奉天意；不要把眼前不合心意的事情当作足以应验天变而推求久远，不要把前人附会的说法当作足可信据而向九重之上寻求；更加扩大包容、覆育万物的气度，更加崇尚谦逊虚心纳谏的德行，更加实行简易、宽厚、公平的政令。这样做以后，如果仍有可以防备的祸患和意外降临的灾难，臣不敢相信还会发生。”奏疏呈入。皇帝对郭宗皋说：“你身居言官之职，本应明白陈述，为什么竟然疑惑君主、欺骗皇上，说话含糊隐约？”命锦衣卫逮捕押入监狱，诏令审问他的真实情形上报，不得推诿逃避。于是郭宗皋供述说，起初因为星象变异，私下料想朝廷一定会思考天意所在，防患于未然。不久发生大同之变以及皇子去世，郭宗皋担心朝廷会认为这两件事已经足以应验天变，于是放松修身反省的念头。他又平素阅览各种书籍，看到古人推测天象变化，其说法大多是妄自猜测、没有根据；所以希望朝廷专心修身反省，不要完全相信前人的说法而只寻求事情的应验，并且希望皇上崇尚宽厚，明察采纳忠言，不要只以严明作为施政原则。皇帝命令廷杖四十后释放他。光禄寺卿马理称病请求归乡，获准。升户部郎中范韶为浙江布政司左参议。辛卯日。贵州独山的贼人蒙钺纠集苗人作乱，巡抚都御史徐问、参将杨仁等将其讨伐平定。诏令赏赐徐问、杨仁以及巡按御史周襗等银币。丙申日。升湖广按察司副使郭登庸为应天府府丞。户部会同商议明年漕运事宜，皇帝下旨要求粮米全部以本色粮运往京师。户部说：国家每年漕米定额按例为四百万石，如今湖广、河南、南直隶等处分别报告遭受灾害、收成减少，所以臣等议定将兑运军粮三十万石，运到临清、德州二仓支取运输。不过，支运数量按例应在通州仓交纳，不属于京仓数额，应该仍准许折银征收角□羊。至于应运京仓的正兑粮米，务必全部征收本色粮。各地巡抚应核查地方受灾轻重以及无灾之处，分别征收派纳。以后凡遇灾害，只准从存留粮中议定蠲免，不得涉及兑运军粮，请著为定例。”皇帝同意。命敢勇营坐营署都指挥佥事江桓充任提督西官厅总兵官。因顺天、河间等处受灾，分别免除存留钱粮以及卫所屯粮。戊戌日。服丧期满，起用光禄寺卿吴大田，恢复原职。《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一百五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