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五

译甲午日，大学士杨一清再次上奏请求归乡，说我历事四朝，长期享受荣宠，所得已经超过本分。虽然我也曾冒领过分的荣誉，却时常受到毫无根据的毁谤。如今已有两天昏沉蒙眬，看东西像隔着雾，两脚软弱，行走站立都很困难。如果再拖延下去，不仅不能重新看到天日，恐怕连活着回到家乡也做不到。伏望皇上仁恩广被，成全大造，怜悯我这个衰残朽老、对世上已无用的人，放我归田，到幽静闲适之地苟且度日。我即使马上填入沟壑，也没有遗憾了。皇上说：“你是历朝的老臣，又是辅导大臣之首，朕深深倚重你，不必自己产生疑虑阻碍，坚决要求离去。鸿胪寺应把朕的意思前去告诉你，催促你立即出来办事。” 兵部尚书李承勋因众议再次上奏请求退职，于是说：国家自从前朝权奸当政以来，纲纪极其紊乱，承接这样的局面来谋求治理，力量实在很难做到。可是议论的人忽视了庚甲先后的警戒，想用急迫的方式达到目的。朝廷上讨论政事，甲说可以、乙说不行，早晨施行、晚上改变，政令便不能取信于天下。此人指责彼人为流俗，彼人又说此人反复更改。朋党议论一兴起，人人心怀疑惧，事势到了这个地步，实在担心早晚会发生不可预料的祸患。希望皇上因此存有困难谨慎之心，谋划未雨绸缪的办法，寻求弘毅之臣辅佐，建立宏远的制度，不要只处理琐碎末节而伤害国家元气，这样就可以在变乱尚未萌发时消除它。皇上赞许他深谋远虑，用温和的诏旨慰留他。乙未日，工科给事中刘希简说：近来张璁、桂萼离职，虽然是因为言官弹劾，实际上出于皇上的英明果断。詹事霍韬却肆意说欺骗蒙蔽的话，说大学士杨一清唆使言官攻击张璁、桂萼。辅臣的去留关系国家大事，哪里有言官被人指使，就可以把辅臣攻击罢去的道理？况且人指使狗叫作“嗾”；言官是朝廷的耳目，霍韬竟把他们比作狗，他对言官的轻侮太过分了。孔子说少正卯“行为邪僻而固执，言语虚伪而善于辩饰，顺着错误加以润色”。如今皇上有曲意保全辅臣的恩典，霍韬却引导皇上变得薄情；皇上有虚心求谏的诚意，霍韬却引导皇上产生猜疑。这正是少正卯一类的人。希望告诫霍韬，使他懂得做人臣的礼法，只应忠诚顺从，不得煽动私下言论来蒙蔽皇上的明察，这样才不辜负皇上的知遇，言官也不会有所顾忌而受到阻碍。奏疏送入后，皇上大怒，命锦衣卫逮捕送到镇抚司审问。丙申日，是孝恭章皇后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建昌侯张延龄到景陵祭祀。吏部尚书方献夫等奉旨详细核查科道官所弹劾的依附张璁、桂萼的各位臣僚。除已经奉旨留用的以外，南京刑部尚书何诏、南京礼部侍郎黄绾、顺天巡抚汪玉、云南巡抚欧阳重、延绥巡抚萧淮、太仆寺少卿戴时宗、南京太仆寺少卿夏尚朴、尚宝司少卿姜清、南京国子监司业江汝璧、右中允孙承恩、翰林院编修欧阳德、都给事中蔡经、给事中李鹤鸣、魏良弼、御史郑洛书、陆梦麟、吏部郎中胡森、员外潘潢、主事杨麒、王激、工部郎中丁洪、刑部员外张寰、工部员外金述、按察使张祐、副使丁汝夔、佥事萧璆，平日品行都没有污点；工部左侍郎刘思贤年纪将近衰老，翰林院编修金璐、都给事中杨秉义、御史刘模、敖钺、太仆寺寺丞姚奎、兵部郎中刘景寅、户部员外郭宪、礼部员外张敔、南京刑部郎中刘汝輗，都有干犯清议之处；御史储良材、待诏叶幼学，都有奔走钻营的迹象；佥事樊准已经调任；都给事中夏言、御史戴金，议论政事偶有失误，似乎没有大的过错。至于桂萼选用过的大小官员，文书繁多，无法逐一核查，请命令科道官访察，如果确有徇私优待、擅自任用的，就指名弹劾上奏，这样或许事情不会有冤枉滥用，人心也不会动摇。皇上有旨：改任南京工部尚书，黄绾等都照旧供职；刘思贤等以及刘景寅等致仕；储良材、叶幼学冠带闲住；樊准既已调任，夏言过去多次效忠直谏，戴金也没有罪，都不再追究。其他事项按拟议办理。总制三边尚书王琼已经奉旨致仕，到这时因吏部上奏考核议论各官的奏疏，皇上又降旨说：王琼自从被起用以来，尽心办理边务，筹划有功，恐怕仓促之间难以找到合适的接替者，命令他照旧尽心办事，不要因人们的议论而辞避，以免耽误这项重要任命。该部立即派人骑快马传示朕的意思。直隶巡按御史魏有本说：各钞关征收税课，钱和钞兼收，但民间钞法已经行不通，钱价高低又因地而异，以致收纳时官民都称不便，请求从今以后都允许折收白银。户部复议，同意了他的意见。丁酉日初，皇上对大学士张璁说：“《会典》中有亲征的条文，所谓类造、宜马等祭祀，都说要穿戴武弁服，这是一代的制度，不可不完备。如今正值重新校订《会典》之时，应当制定并增补进去，你可以替朕详细说明。”张璁回答：“《周礼·司服》说：‘凡是兵事，穿韦弁服。’解释的人说：‘韦弁是用韎韦做弁，也用它做衣裳。’孔颖达说：‘韎是用茜草染成的赤色，韦用来制作弁。’杜佑说：‘弁顶稍尖，是车驾亲征、中外戒严时所穿的服装。’所以韦弁就是武弁。历代弁制各不相同，弁顶稍尖本是古制；本朝取法古制而有所损益，皮弁的制度已经有固定式样。所谓武弁，只需依照皮弁的样式，皮弁用黑纱覆盖，武弁则用绛纱覆盖而已。随即把武弁服的图样和说明进呈给皇上观看。”皇上答复说：“看了你注释绘制的武弁图制，足以看出你考证广博。图中画有韠的形状，却没有系带之处，想来冠制也有遗漏。右边图样显示弁顶尖，上古制度如此；如今皮弁则是圆顶。朕认为上尖的样式取其直捷便利，应当依照古制。又为什么衣、裳、韠、舄都是赤色？而且没有佩玉和绶带，在祭祀时可以这样吗？”张璁回答：“自古以来穿冕弁服，从来没有不用革带的。革带前面系韨，后面系绶。韦弁的韠，只系在革带上。”

译武事崇尚威武刚烈，所以服色多采用赤色。《诗经》说“韎韐有奭”，这是天子讲习武事时所穿服饰的篇章，“奭”是赤色的样子。韠和舄跟随下裳的颜色，所以也都是赤色。佩带绶带在礼制上不可缺少，但尚未找到明确的依据。《采芑》诗说：“穿着那规定的服装，朱绂多么鲜明，有声响清脆的葱珩。”这首诗是为卿士方叔南征而作的；他的戎服尚且完备到如此佩带玉饰，那么天子穿武弁服时随从佩玉也可以由此推知。只请圣明裁定，用来完备一代的典制即可。”皇上又答复张璁说：“武弁冠服的衣、裳、韠、舄都依照古制，增加革带、佩绶和圭。”到这时，皇上谕令礼部说：“我圣祖制定的制度是，天子亲自出征，必定举行大祭等祭祀，全部穿武弁服行礼。如今国家承平日久，这项制度长期缺失，朕已经同辅臣张璁详细考订，现在想命令有关衙门制造，以此完备一代的圣制。你们礼部选择吉日举行。” ○戊戌日，大学士张璁到达京城，完成朝廷觐见后，还没有谢恩。皇上谕令他考虑到阁务繁重，命他当天就到内阁办理事务。张璁上疏谢恩，并且说：“臣听说宋朝大臣程颐说，人臣的地位越高，报效国家就应当越勤勉；饥饿时便为人所用，饱足后便飞走，因此以鹰犬自期，并不是爱戴君主的道理。又有真德秀说，诸葛武侯所建立的功业奇伟，探求其中的缘故，不过是开诚心、布公道、集中众人的思虑、广泛采纳忠言益策罢了。臣蒙受圣上的慈爱，命臣退下后反省、改过、创获和觉悟，日夜对照武侯所说的四点自我反省，尚且没有做到其中一点；然而从今以后应当勉力效法，决不敢私下谋求爱惜自身，以辜负皇上托付的重任。”皇上优厚地答复了他。○己亥日，赐给楚王荣〔字迹有误〕书院名额，这是崇本按照楚王的请求办理的。○都御史刘天和分条奏报甘肃屯粮的有关事宜：第一，禁止搜刮克扣。他说，征派和侵害屯军的各项事情，先朝的禁令十分严厉；如今镇、总、参、游等官员巧立名目，向屯丁强行索取，使他们含冤受苦而无处申诉，应当重申禁令和约束，违犯者依法论处。一是清理湖场。甘肃各卫所靠近城池的湖场，被镇守总兵、将领等官员侵占，据为己有，反而役使军士采伐捕捞；有的命令马军到湖场收取、放牧，有的让步军抵偿缴纳操练用草，却把各军的月粮扣下不发。此事屡次奉旨查办革除，但占据吝惜的情况仍如故。应当全部清理出来，交给官军开垦、采牧。二是审慎派拨。先前屯田的各卫所，百户都有确定的地界。近来屯丁迁徙不定，每次派拨仍依照各百户原来的地界，以致相距遥远，不便耕种。今后请定为法令，务必查明屯丁居住地点，先尽量分配本渠的土地，其次分配附近渠分的土地，全部根据实际情况合理派拨，不得相隔遥远，也不得把无影无踪的土地虚假派拨。三是核查侵吞冒领。多年来屯粮由主管官吏收受，存在虚开红串的弊端；支放时有挪移号领的弊端；还有虚造关文的弊端。因此公廪中积存的粮物名义上有、实际上没有，应当设法稽查，并申明侵盗之罪。四是广泛开垦。甘肃军粮的供给不只依靠屯田，南北山地中有很多肥沃而无粮的土地，可以给当地步操军和备御班军耕种，务必做到既不耽误操守，又便于耕种放牧，这样或许可以实行。五是处置牛种。牛价先前已经拨发京运银一万两，听任我购买发给军士；现在再请求从原议赈济盐银中拨出二万两，招买种粮，发给屯军。每年收获的粮食，先扣除应缴屯粮，以备官军支用；再扣除原来借取的种粮，等到春耕时发放；其余全部听任军士自行养活自己。积累有余粮后，官府可以收购，价格自然会平稳。户部复议认为，刘天和所说的都切合时务，可以实行；只有步操、备御军耕种一事，仍应令该镇详细议定合宜办法后上报。皇上批示准行。庚子日，天方国等处的夷使火者哈只等进献方物，前来朝贡，按照惯例给予赏赐。辛丑日，光禄寺少卿史道说：帝王对于辅臣，必须得到真正能够寄托心腹的人，然后才任用他。我所说真正能够寄托心腹的人，必须才干足以通达万变，力量足以担当天下重任，胸襟宽广宏大而不斤斤计较、同众人争功名；内心光明通达而不纷纷同别人较量长短；不因愤懑而拘泥于外在形迹，也不庸碌自保、因顾虑怨恨而退避。这才是真正的辅相。陛下即位至今，已经八年多了，按理皋夔、伊尹、傅说一类的人应当出现，可是同心恭敬协作的实际还没有完全做到，和谐的气象也没有显著。过去几位辅导大臣，起初受到亲信，最终却转而疏远；起初受到爱惜，最终却承受被抛弃的结果。八年之间，离职的已经有六七人了。我知道陛下的心中一定有很不得已的原因。大体说来，风气容易改变，人才却很难得到。以前那些奸贪违法、庸碌鄙劣的人，本来就不值得提；有志向远大的人，或许气量狭小；宽厚有余的人，或许明断不足；才干足以周旋一世的人，或许不能忘却物我之情。于是使辅相中没有真正合适的人，不能满足陛下求贤图治的希望。这不是圣明轻易抛弃人才，而是人才自己被圣明所抛弃。如今大学士杨一清多次上奏请求归乡，陛下留住他而不让他离去，正是我所说的具有通达万变才干的人。大学士张璁奉命回籍，陛下又召他回来，正是我所说的力量足以担当天下重任的人。伏愿陛下以天子的诏谕恳切劝勉二位大臣，从今以后务必忘却私情、奉行公事，献身报国，以皋夔、伊尹、傅说自我期许，仰承陛下千载难逢的非常知遇，这样辅佐治理就能得到合适的人，太平也可以实现。皇上看了后赞许他说：内阁大臣责任最重，是朕深深倚重的人，应当同心共事，恭敬协作，尽职尽责，秉公持正，以辅佐治理教化；进善言、斥邪说，以辅佐君德；宽容众人以显示气量，广泛接受意见。不要心怀私怨嫉妒而招致过失违命，这样或许君德可以赖此成就，治理教化可以因此兴盛，恩泽广布百姓，功劳施及社稷，忠节声誉和声望将不是前代诸臣所能独占的。这难道不伟大吗？辅臣关于治道的奏疏，朕的话应当加以思考勉励，不要辜负朕的心意。”不久，杨一清、张璁各自上奏陈谢，皇上批示知道了。升南京刑部右侍郎边贡为南京户部尚书。此前，尚书王承裕致仕后，吏部推举刑部左侍郎许赞和边贡接替他。皇上命令再次推举，吏部官员说两京诸臣中没有才干声望相宜的人，只有原任户部尚书秦金可以任用。皇上命令仍然任用边贡。降行人司副岳伦为山东齐东县主簿，礼科给事中王准为云南富民县典史，工科给事中陆粲为贵州都镇驿丞。

译起初，吏部遵照旨意拟定把陆粲降为云南嶍峨县典史，皇上大怒不已，改为贬任现在的职位。降浙江巡按御史张问行为溧水县知县，他因劝谏织造叚匹之事获罪，是因为违忤圣旨。壬寅日，命令已故成国公朱麟的弟弟朱凤承袭爵位。升浙江左布政使刘节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升广东按察使刘士元为本布政司左布政使。癸卯日，升贵州左布政使张羽为南京太仆寺卿。詹事霍韬上奏请求给假省亲，并说我离开京城已有日期，剩余的心里话还没有全部陈述。此前陆粲弹劾桂萼收受贿赂、推荐任用王琼，大概是因为近来臣僚都想倾陷桂萼，所以借王琼来污蔑他。桂萼虽然推荐了王琼，实际上是被杨一清阻止的。陛下因为我竭力奏请推荐，才最终任用了王琼。桂萼推荐却没有任用，我推荐反而任用了。如今言官不弹劾我受贿，却诬陷桂萼，大概是因为桂萼办事独自勇敢、承担怨恨最多，受到众人嫉妒，所以单独诬陷他。假使诬陷桂萼的计谋得逞，那么转而诬陷我也不难了，这就是臣僚的心思，也是言官的策略。我私下听说刑官现在还在威逼吴从周、桂林等人，罗织构成桂萼的贪赃罪名，大概是迎合上意，危害他人来谋求自保。尚未奉到圣明再次下达的敕令以前，他们策划这种阴谋还可以说得过去；如今已经奉到再敕，陛下大概已经完全知道陆粲所说的是诬陷，许多善良之人都得到辨明昭雪，吴从周等人却仍然遭到那样威逼，为什么？难道刑官不怕陛下，只怕科道官吗？难道刑官认为陛下还可以欺侮，只有奸赃的权臣不能触犯吗？王琼蒙受恩典起用，在边地共两年，请求的钱粮只有五百二十万而已。杨一清被起用后还没有到边地，就奏请从太仓拨发银三十万两、盐三十万引。王琼有这样浪费吗？我先前的奏疏中略述杨一清的贪赃罪行，都有指名，也都有实际迹象，但仍有不敢完全陈述的，是怕辱没国家体面。如今刑官想逼迫吴从周等人证明桂萼的贪赃罪行，必定要把王琼和桂萼逮捕到京师，与陆粲当面对质，才能辨明有没有其事。我所列举的杨一清贪赃罪行，也请求把杨一清以及赃证人等一并提解，与我当面对质。如果杨一清、桂萼确实有贪赃受贿，就在市集公开处死，作为大臣奸污的警戒；如果我和陆粲是妄言，也在市集公开处死，作为百官欺骗蒙蔽的警戒；如果刑部结党徇私，也在市集公开处死，作为百官奸党行为的警戒。这样法度就会严明，人心就会警惧敬畏，也能成为实现大治的一大契机。奏疏送入后，皇上答道：你所说的事情，朕已经全部知道。近年法官妄自罗织冤狱，自取祸败，朕已经多次下旨禁止告诫。前些时候又降敕告诫百官不要结党为邪，以免伤害善类，但往往不遵守。桂林等人奉旨接受审问，是为了彰显公道；既然审问后没有实情，就应当回奏等待处置。周伦等人却不按公道审讯，属官陈之良又用刑逼供，任意罗织。此事仍命三法司会同锦衣卫镇抚司详细审讯后上报。杨一清位居内阁辅臣之首，却大肆收受贿赂，不畏惧人们的议论，实在很不合大臣的体统。但念在他是老臣，法司立即会同官员议论后奏请处置。你应当立即出来尽心办事，不准请假。甲辰日，因淮安、扬州、凤阳、徐州、海州遭受灾害，诏令免除存留税粮和折纳起运米，分别有所差等。乙巳日，改刑部尚书周伦任南京刑部，升刑部左侍郎许赞为本部尚书。

译许赞不久上奏辞职，皇上说：“大臣的任用出自朝廷。你性情资质公正敏捷，执法明察谨慎，特意选任你担此职务，应当尽心供职。” 不准辞职。升黄州知府杨最、光州知州孙懋，都为按察司副使；升礼部郎中刘勋为布政司左参议，广信府推官陈察为按察司佥事。杨最任河南，孙懋、刘勋都任山东，陈察任浙江。礼部说：宗室丧礼，如今只有昭圣皇太后派遣祭祀一坛。我们认为章圣皇太后也应当一同派遣祭祀，这样才合乎礼制。皇上认为按照旧制，太皇太后与皇太后尚且一同举行祭祀，何况如今两宫同在？于是下诏按照所拟办理。丙午日，悼灵皇后陵墓工程完工。丁未日，右春坊右谕德彭泽已经奉旨调往外地，不久上奏请求退休，并说自己没有过错，只是因为议礼得罪了别人。皇上下诏命令他照旧供职。翰林院编修欧阳德因刑部改官之事被言官提及，上奏请求养病，并希望恢复原职。皇上认为欧阳德正在负责纂修事务，不准许他的请求。大理寺丞叶忠上奏请求退休，皇上下诏命令按照前旨调用。不久，调叶忠任福建按察司佥事。户科都给事中蔡经等上奏说盐法有三项弊病，说过去盐课有存积盐和常股盐。存积盐用来预备紧急需要，常股盐则用来开中。应当把七成作为通常派拨之数，三成作为应变之用。过去大多在边地收成时开中，缴纳一引盐的价格不过三四钱，而且外面没有额外科罚费用。之所以这样，是因为认为利润不厚，商人就不会趋附，边储也就无法充足。如今开盐未必在收成时节，粮草价格昂贵，购买缴纳十分困难。又在每引定价之外，另立名目，科罚很多。如果科罚不禁止，价格过高，就没有人来招募报中，边储也会更加匮乏。这是开中的弊病。过去正盐之外不许夹带余盐，凡有余盐，必须割取入官。后来允许按余盐纳价，但也不过是随着余盐多少来决定纳价轻重罢了。如今两淮因此虚增盐引，竟比正额多出两倍。各盐场的盐并没有增加，只是徒然用虚假的盐引欺骗商人，这将使持有这些盐引的人到哪里支取盐呢？一引之外又增加两引，使他们陆续收盐，竟与正盐一同掣验。这本来是想使余盐流通，反而导致正盐滞塞；本来要在腹里收取盐价，反而导致边方储盐缺乏。这些增加盐引以疏通余盐的做法，本来是权宜之计，数额并非正额。这是增加盐引的弊病。过去盐课称掣都能按时进行，商人没有滞留的苦处，船只也没有停泊的费用。近年巡盐衙门没有谁肯负责办事，以致称掣时故意留难，船只只能停在那里等候。因此官盐壅滞，私盐贩卖盛行。这是延迟称掣的弊病。这三项弊病如果革除，官盐就会流通；官盐流通，边储就会充足，盐利也会广大。奏章下发户部议复：开边额盐应当按四成派给边地，六成作为存积，这样才足以应对边储紧急之需。禁止科罚、加快称掣两件事，都应当实行。增加盐引一事，应当敕令巡按御史详细查究利弊。如果确实损害商人而无益于国课，仍按照旧规办理。皇上批示准行。戊申日，诏令已经致仕的吏部尚书桂萼复任少保兼太子太傅、吏部尚书、武英殿大学士，仍旧致仕。升刑部郎中杨濂为广东按察司副使，福建按察司佥事；升曾鹏为福建按察司副使。己酉日，泰宁卫都督孛来罕等派人进贡马匹，以补贺万寿圣节，按照惯例给予赏赐。庚戌日，升江西按察使胡琏、河南左参政胡铎都为布政司右布政使，胡琏任浙江，胡铎任湖广；升广东按察司副使张思齐为本司按察使。山东按察使顾应祥分条上奏四件事：一是慎重办理谪戍。他说，刑罚是用来辅助教化的，五刑已经完备，此外又有充军的条例。大概是因为有些罪行轻于绞刑、斩刑所规定的范围，却又不是徒刑、杖刑所能完全惩处的，所以才按充军治罪，正是用来补足法律的不足。近来审理刑狱的官员往往不能审察轻重，任意拟用这一条例，因而多有冤屈压抑。而且充军罪犯到了某卫便立即逃跑，在当地只是白白耗费月粮，在原籍又连累负责押解的人。奸民既不知道畏惧，反而连累良善之人。应当命令查照律例，慎重审问拟罪，不得任意编发。一是禁止酷刑。他说，审理刑狱的条例规定，只有死罪重情才加以拷讯，其余只使用鞭打。如今酷刑官不论情节罪行，动辄使用惨酷刑具；审问平民而造成伤残，就用“因病”作说辞；被人告发，就说是偶然死亡。因此民间含恨，国家元气大受损伤。今后仍然施用酷刑的，照例罢黜；故意禁锢、故意审讯致人死亡的，依律定罪。一是禁止妄相牵连。他说，近年捕盗官员擒获大盗，往往逼迫他们胡乱攀指同盗窝主；有的污蔑仇人以求报复痛快，有的故意牵连善良百姓来求自我解脱，于是使无罪之人陷入法网而无法自我申辩。应当严加禁止。一是整肃军政。他说，军职犯罪条例中有带俸差操一项，是不许其管理军事，只是让他列入军伍以自我效力。近来指挥、千户、百户等官员，虽然已经被审问革职并带俸，但车马出入与现任官员没有不同；有的问罪不久，便又推举担任军政、巡捕等职务，使犯罪者得不到惩戒。应当通行各巡抚、巡按，凡是曾经按前例办理过的人，必须等到五年之内能够改过自新，或者有功劳可取，才允许推举任用。都察院复议，诏令按照拟议施行。辛亥日，刑部尚书许赞等会同官员议论：大学士杨一清官居内阁，品秩为首辅之臣，起用自废闲之身，受到国家厚重恩宠，正应当清白自守、忠诚供职。

译他到了晚年却昏昧而不知道适可而止，年老时忘记了有所得就应有所戒，大肆收受贿赂，不畏惧人们的议论，实在有失大臣的体统。但他毕竟是历朝老臣、内阁重臣；圣上即位之初，首先召用的就是他，如今他的去留，实在关系国家体面。应当罢免削夺杨一清的官阶官职，放归田里，或者命令他休致，以表示优待宽容。皇上说：‘杨一清历事累朝，是有旧望的重臣。朕即位之初，首先召用他；为什么身任大臣，却不顾名节，任意贪婪，深深辜负朕眷顾他的心意？依法应当追究，但念及事情关系国家体面，辅臣张璁认为其中涉嫌的奏疏有三件，朕姑且宽缓处置，暂时屈法从宽，命杨一清自行陈述。’起初法司会同议论的奏疏上呈后，皇上对内阁说：‘朕认为杨一清是历朝老臣，朕一向以礼相待，不能与群臣相同；况且他曾经维护伦理，也曾与卿张璁等相互信任，同心辅佐朕。如今却不顾晚节，贪婪无耻，贪赃迹象明显，特意因为他是大臣而交九卿议论。朕难道不知道古代重视大臣，是因为他们接近君主吗？只是做大臣的往往倚仗这一点而敢于犯法。如今应当依法处置，使人知道警戒。’ 皇上说：“卿张璁一定嫌我让你参与此事，卿翟銮拟定票拟后上报。”张璁于是上奏说：“杨一清获罪的原由，臣曾两次请求‘请皇上宽缓法令处置他’，奉旨交法司议处，由此可见圣明是想采纳公论，按道理处置。如今各位大臣复奏，尚未得到皇上的裁断，又再三烦劳圣上颁下谕旨，臣恭敬地读旨反复思量，岂只是杨一清感到惭愧，臣也惭愧万分。臣私下想到，议礼开始时，杨一清居家看到臣所议的大礼，有人询问时，他极力称赞为正论，用以消除众人的疑惑。后来臣和席书等被召入朝，杨一清又曾写信劝席书应当赶快北上，以确定国是。在众议喧嚣之时，得到老成大臣赞同并说一句有帮助的话，也不是小事。伏望圣上体察杨一清的功劳和过失应当相抵，特赐宽缓法令处置他。何况臣复任之初，杨一清就发生了这件事，又因霍韬的奏章，使朝廷内外臣工不能不产生疑虑；保全杨一清，实际上也是保全我们这些人。”到此，皇上答道：“卿已经三次替他陈说辩解，朕知道了。杨一清过去赞成议礼，并非没有功劳，朕已经从宽处置，卿应当安心供职，谨慎办事，不要介意是非曲直，时间久了自然会明白。” 卿应当体察并接受朕的这个意思。○壬子日，詹事霍韬再次上奏请求休假，不准。○癸丑日，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杨一清上奏说：“臣庸碌浅陋、衰老朽钝，本来就不是可供任用的人才。过去臣承蒙皇上召用，既担任了[缺字]边疆的职务，又忝居机密事务之司，所受的委任优厚尊崇，前所未有。无奈臣昏聩到了极点，不善于自持，在交际往来之间，稍微没有顾及避嫌。罪状既然已经显著，受诛杀流放还说什么呢？如今又承受圣上的慈恩，没有立即显明处死，容许臣自己陈述。即使天地包容，父母慈爱，也不过如此。伏望圣上垂怜宽免，削去臣的官职，放臣回乡，那么臣未死的余年，全都是皇上所赐。皇上答道：‘卿是历经多朝的旧臣，朕深深倚重任用。近来卿屡次上奏请求退休，情意言辞十分恳切，特准卿退休，并仍赐给驿站车马让卿回去。’杨一清随即再次上奏谢恩，又以病势严重、不能入朝拜见为由上奏辞谢。皇上都批示知道了，仍赐白金五十两、钞二千贯、纻丝四表里、衣服二袭。○已故安昌伯钱承宗，是孝庄睿皇后的外戚。钱承宗的祖父钱贵，在孝庄睿皇后时期传升为都督同知。到弘治年间，钱承宗才受封伯爵。嘉靖初年，钱承宗去世，嫡长子维圻承袭爵位。维圻不久也去世，钱承宗的妻子便以庶长子维垣请求承袭。奏章交给吏部，吏部认为钱氏历代受恩已久，恩礼应当递减，只议定让维垣承袭带俸指挥的职衔。到这时钱氏再次请求，尚书方献夫等说：‘外戚封爵，是古代没有的制度。自汉代以来，虽然多有封拜，然而吕氏的二侯都是凭军功受封，汉文帝窦氏一族最终也没有获得爵位。至于章武、南皮、魏其、武安之类，近的只传一代，远的传到两代。下至唐宋，情况大致相同。如长孙无忌、郭子仪、曹彬等人，虽然有外戚之恩，但有的在开创基业、草创艰难之时立功，有的在艰难局势中大力扶助国家，都是功在社稷，才享有封地，也没有听说爵位世世相传而不逐步削减的。何况对待外戚之家，有法度地约束，子孙就能绵延；待遇过于优厚，家门福祚反而会衰败。上下千年，都有明确的鉴戒。皇上正应当在近亲中实行法度，以表示赏赐不滥；顺应时势作出变通，以寻求长久之策。否则传世越远，勋爵越多，俸禄粮食越冗滥，国家怎么供给得起？伏望圣明严厉责令钱氏，不要让他们再烦扰请求，这样既能使恩封显得郑重，也会使人少有非分觊觎的私心。’皇上深以为然，说：‘外戚封爵，确实不是古代的正道。我皇祖所定制度，公侯这样的重爵，只允许授予有军功的人。外戚封爵，是后世产生的制度，不能作为依据。如今爵位品秩日益冗滥，俸禄粮食日益增加，实在令人忧虑。况且让没有功劳的人安坐享有重职，不是古代帝王酬报功劳的典制，朕十分不赞成。近来有几位大臣提出这件事，无非出于爱国之心。卿等立即会同府、部、院、寺、科、道等官员，公正议处后上报。’ ○起用原任山西按察使顾璘，任职于江西。顾璘先前因侍养老亲而回乡，到这时父母去世、服丧期满，所以起用他。○甲寅日，命宣城伯卫錞、工部右侍郎苏民提督仁寿宫工程。○升山西副使刘储秀为河南布政司左参政，广东按察司佥事徐乾为本司副使。○因江南各郡发生蝗灾，下诏有司设法捕杀，不要让蝗灾蔓延，并酌量发放仓粮赈济。○乙卯日，夺吏科都给事中刘世扬等、广东道监察御史吴仲等四十九人的俸禄，各三个月。皇上认为杨一清有罪，科道官却没有一人对此进言，不是依附就是畏惧，命他们都据实自我弹劾上报。于是刘世扬、吴仲等具奏认罪。奉旨说：‘我圣祖设置六科十三道，是让你们陈述政事得失、纠正官员邪正。你们既然担任言官，本应一有听闻就上报，却反而依附、附和、畏避，实在深深辜负朕意。现在暂且从轻责罚，以后不得结党谋划、徇私，残害贤能、谄媚他人；违者以重罪论处。’ ○丙辰日，兵部、工部复议给事中张润身等陈奏的陵寝事宜。

译一是昌平州肥沃田地多被权势显要侵占购买，借此隐瞒逃避赋税徭役，应命官员实地勘察，按照亩数平均摊派养马费用，不许擅自援引优免事例，使贫民负担加重。一是本州道路南北贯通，供应十分艰难，应严格告诫祭祀陵寝的各位臣子，不得横行肆意索取。一是陵寝所在山场的树木都应爱护培植，如有奸人盗伐，务必查究典守官员的罪责。下诏依拟议执行。○升刑部右侍郎闻渊为本部左侍郎，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汪鋐为刑部右侍郎，原任巡抚江西右佥都御史周广为南京刑部右侍郎。○因灾害，分别免除应天府上元等县的税粮。○狭西静宁、巩昌等地有一百多名强盗肆意抢掠，并杀害官军。巡抚寇天叙将此事上报，诏令总制官酌量缓急，调集官军追击围剿。守巡兵备等官员失职误事的情况，命巡按御史核实后上奏处理。○丁巳日，已退休的副都御史林茂达被起用为南京大理寺卿，尚未到任，便以年老多病辞职。吏部复奏，同意他的请求，仍授予他新的官衔。奉旨说：‘林茂达只准以原职退休。近来升迁官员中有因养病、侍奉双亲而未能赴任的，往往授予新的官衔，实在过度滥用名器。今后都应斟酌后再加授。’ ○戊午日，升福建延平府同知陆深为山西按察司副使，提调学校。○任命广东都司署都指挥佥事程鉴充任左参将，分守雷、廉、高、肇等地。○己未日，因灾害，分别免除河间等府、州、县、卫、所的税粮。○庚申日，选授行人高金、陈侃，推官王守、胡尧时，知县董进第、曾烶为给事中，分别掌管户科、礼科、兵科、刑科和南京刑科：董进第任礼科，胡尧时任兵科，陈侃任刑科，曾烶任南京刑科。南京工部主事刘安、南京刑部主事李松都改任监察御史，刘安任河南道，李松任南京河南道。行人周[字形疑误]、冯恩、宋宜，推官谢兰、喻希礼、傅汉臣、李循义、余鍧，知县陆琳，国子监学正阴汝登、学录邓文宪，都试任御史：谢兰任浙江道，周[字形疑误]任江西道，喻希礼任福建道，傅汉臣任湖广道，李循义任山东道，余鍧任山西道，阴汝登任狭西道，陆琳任广东道，冯恩任南京浙江道，邓文宪任南京江西道，宋宜任南京山西道。○湖广巡抚朱廷声等说：本省灾害严重，请暂时留下布政司库中储存的缺官银一万一千两，用于赈济。准许。○岁贡监生樊孟芳上言：近来士绅的议论不公，科道官的弹劾不当，有的怀着私怨，把祸事嫁给别人；有的听闻和见识并不真实，便轻率地加以诋毁，以至于听闻此事的人捕风捉影，不能作为依据。请下令告诫言官，今后凡有论劾，必须查访考究清楚确实，明白指陈。事情处于疑似状态的，宁可搁置不论，不可牵强附会地构成难以查明的罪情，捏造没有根据的诽谤。这样或许能使公道彰明，贤能与否不被混淆，从而成就宽厚博大的治理。吏部复奏，奉旨通行两京科道和在外的抚按官：今后纠劾官员，必须核实后指陈，务必与其罪行相当，不得只凭传闻制造诽谤，损害公道。○壬戌日，大学士张璁因杨一清离任，请求选取品行节操、道义足以服众的人安置在内阁，作为首辅大臣。臣应当竭尽力量、同心协力，共同谋求报效国家。皇上嘉奖他的谦让，谕令他尽心供职，并将他的奏章交给有关部门办理。《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一百五。《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一百六。嘉靖八年十月癸亥日初一，发生日食。这一天，皇上在太庙、世庙举行享祭，身穿素服，乘坐板舆，撤去卤簿和大乐，派昌国公张鹤龄、长宁伯周大经、昌化伯邵杰分别祭祀七陵。仪宾周钺祭祀恭仁康定景皇帝陵寝，中官祭祀恭让章皇后陵寝。○土鲁番使臣马黑麻虎力、奶翁等按照常例之外，主动进献玉石等物，朝廷收下了。下诏按物品价值赏赐。○太监刘良奉旨督造弘治、正德年间尚未完成的瓷器三十多万件。给事中陈皋谟说：‘先前只是由饶州府委派官员烧造，近来却派遣中官，大大成为百姓的祸害，请停止此事。’奏章交工部复议，工部依陈皋谟所说复奏。皇上说：‘烧造并不是从今天才开始，而且日常使用也不可缺少。你们既然有所见解，为什么要等言官论及后才提出，原来只是害怕别人的议论罢了。’仍按原来的旨意执行。○甲子日，悼灵皇后周年忌日，派驸马邬景和到陵寝行礼。○革除应天府及上元等五县管马的通判、主簿，将马政并归管粮官办理；○革除江淮巡检司。○乙丑日，大学士翟銮上奏说：‘詹事霍韬弹劾大学士杨一清违法的事情，其中写道太监张永馈送金银，听说杨一清等人都接受了。“等”这个字虽然不知道指的是谁，但臣充任内阁官员，与杨一清同官，听到这件事，哪里敢安心？请求容许臣退休，以保全臣一生的名节。’皇上出言安慰挽留他。○升河南道御史吴铠为福建巡海副使，广东高州府通判陆澄为本省佥事。○丙寅日，吏科给事中李鹤鸣奏称：‘内官龚成暗中侵占朝阳关外庄田四十六顷，并且多征科派子粒银两。户部勘察复核后，追缴并没收入官。其多征的租银，准许抵作原来佃户今后各年应缴的数额。’下诏依拟议办理。○丁卯日，册封楚府崇阳王显休的生母郑氏为夫人，依从了他的请求。○御史梁尚德上言：‘近来诏令不一致，使人心动摇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