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八

译○甲寅日，山西道监察御史樊继祖上奏陈述四件防微杜渐的事情，大略说：皇上凭圣德入继大统，鉴于前朝弊端而谨慎规划开端，做到无微不至，天下人谁不伸长脖子、踮起脚跟盼望德化呢？然而就臣近来所见所闻的四件事来看，似乎渐渐不如开始时，臣冒死斗胆陈述。皇上即位之初，每天召进讲官，听讲经史，如今却在孟冬突然停止了这种志向，臣担心一松懈便会越来越懈怠。这是勤修圣学渐渐不如开始时。陛下亲临便殿、游幸的时间多，接见士大夫的时间少，励精图治的心志或许转变成贪图安逸享乐的开端，这是信任大臣渐渐不如开始时。起初言路广泛延伸，每有意见都给予采纳；近来像张锐、张雄等人的案件，科道官交相上奏坚持进言，最终却宽免了他们；有人像梁本茂、谢珊那样因狂妄直言而冒犯，皇上却立即加以责问，这是广泛听取意见渐渐不如开始时。起初赏赐一定给予有功之人，惩罚不放过罪恶显著之人；如今超越等级的提升，却一再加给藩邸旧人，而像王守仁这样倡导义举、督军平定祸乱的人，仍然拖延数月没有得到赏赐；卢明、商忠等明明与宸濠相通，却都得以免死。” 万一有人怀藏二心，像这些人一样在后来突然发难，究竟有什么可惧怕的呢？这是明辨赏罚渐渐不如开始时。”皇上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直隶南和县有唐代大臣宋璟的祠庙，命有关官府每年春秋两季前往祭祀。这是听从他的后代长史宋佳的奏请。○乙卯日，升应天府尹孟春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整顿蓟州边防，并兼任巡抚顺天等府地区。○命坐营的京营都指挥桂勇兼任参将，督捕盗贼。这是因为京师多次发生盗贼案件。○司法部门复审应当处决的死囚若干人，上报皇上；皇上下旨再次审问，缓期处死三十八人，其中包括廖鹏、王瓛、齐佐、廖铠、李琮、神周。刑科左给事中许复礼等上疏说：“廖鹏等都是江彬、钱宁的党羽，是王法必定诛杀、不能赦免的人。如今钱宁、江彬已经在市中被处以磔刑，而廖鹏等却屈法缓刑，朝野听说后，彼此相顾，惊骇愕然。请求把廖鹏等迅速依法处决。”这正是孟子所说的“国人都说可以杀，然后才杀他们”。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命令仍然把他们关押，神周最终死在狱中。○丁巳日，下诏追论江西平定宸濠叛乱的功劳。兵部召集朝廷大臣会议，详细列出各位臣子的功劳次序以及死于战事的先后，请求分别评定等级，进行封爵、授官、升迁、赏赐、追赠、荫封、抚恤、录用，并按功劳不同以功赎罪。皇上认为这个议案正确，命令封王守仁为新建伯，授奉天翊卫推诚宣力守正文臣、特进光禄大夫、柱国，兼任南京兵部尚书、参赞机务；每年支取禄米一千石，发给三代诰券，子孙世袭。派行人携敕书慰问晓谕，另赏银一百两、纻丝四表里。赐宴南京光禄寺。太监黄伟荫封一名弟侄，世袭锦衣卫百户。晋升尚书乔宇为少保，李充嗣为太子少保。升佥都御史刘玉为右副都御史，参将杨锐为都督佥事。江西按察使、原吉安府知府伍文定升为左副都御史，太仆少卿、原安庆府知府张文锦升为本寺卿。杨锐、伍文定各荫封一子，世袭正千户。安庆卫指挥使崔文升三级，仍荫封一子世袭百户。大理寺丞张缙升为本寺右少卿，御史刘源清升为大理寺丞，萧淮、胡洁升为光禄寺少卿，知府戴德孺升三级。邢珣、徐琏、通判胡尧元、都指挥佥事余恩各升两级。” 御史伍希儒、同知林有禄、通判童琦、谈储、何景阳、推官王伟、徐文英、知县李楫、王诰各升一级。都御史丛兰、秦金、何天衢，御史叶忠、成英、毛伯温、杨材、李羙，主事刘守绪各加俸禄两级。兵部司官及乡官王懋中等在任者各加俸禄一级。致仕闲住的官员，以及知府陈槐等、指挥麻玺等、制敕房官刘棨等，还有南京内外守备、各府部院寺堂上官、分布内外的守防官员，都分别赏赐银币。御史张鳌山恢复原职。致仕的谢源以及祝续等经考察调任外地者，由吏部酌情提拔任用。知县顾佖、马津、王冕以及郎中丁贵等，命令查核官资后上报。阵亡的指挥刘辅追赠都指挥佥事，张玺追赠指挥同知，子孙各自世袭；仍命有关官府祭祀。为国事而死的参议黄宏追赠太常寺少卿，主事马思骢追赠光禄寺少卿，都配享孙燧、许逵的精忠祠。已故郎中东鲁应恩、知县王天与，各赐银三十两以抚恤其家。王天与不久追赠光禄寺少卿，赐谕祭。后来王守仁多次上疏恳切辞让，皇上都用温和的诏旨褒奖晓谕，令他勉强承受恩命。乔宇、秦金、张缙、刘源清、萧淮各自辞让升迁和赏赐，皇上不准。戊午日，下令：诸王府将军初生的子女，已经奏报、请定名字但后来夭亡的，要告知本王，由王上报，交宗人府办理，注销其宗籍。尚未请定名字的，就在本府的籍册中直接注销。裁革云南鹤庆军民府同知、推官、检校、照磨四员。起初，鹤庆管辖六州，后来改属兰州，兰州又隶属于丽江、北胜、蒗蕖、永宁，隶属于兰沧；而鹤庆所管的只有剑、顺二州，事务少而官员多。巡抚都御史何孟春请求裁减这些官员，朝廷同意了。追赠已故翰林院修撰罗伦为左春坊左谕德，赐谥号“文毅”，这是采纳御史唐龙请求的结果。总督漕运兼巡抚凤阳等处都御史陶琰上奏：淮、徐连续多年遭受灾害，请求免除田租；并请求拨出两淮都转运盐使司的余盐银，以及淮扬二钞关的船料银十五万两，用于赈济。户部议论说：盐银是供给边疆的，难以借用；于是只同意动用船料银。皇上认为淮、徐是重要地区，特许除船料银外，再从太仓拨银三万两赈济。南京兵部右侍郎致仕王倬去世。王倬是直隶太仓州人，成化戊戌年进士。起初任知县、御史，历次升迁至原来的官职。他因年老有病请求退休，武宗准许，命令给驿站车马让他回乡，仍诏令有关部门按礼节慰问。到这时，他在家中去世，儿子王愔上报，赐祭葬，按惯例办理。己未日，升河南左布政使王震为应天府府尹。虏寇侵犯大同中路，总兵官杭雄等率兵抵御。

译礼部根据都给事中邢寰、御史熊相等人的意见说：礼教不明，民间风俗奢侈僭越，请把《大明集礼》、律令、诸司职掌、礼仪定式、《大明会典》以及洪武、永乐年间的榜文中关于服饰、房舍、器用的规制和婚丧、宾宴的礼仪，张榜公布于天下。朝廷同意了。庚申日，贵州香炉山的苗族叛贼被平定。布政司右参议蔡潮、都指挥佥事王言等人，各自赎罪后恢复原职。辛酉日，甘肃行都司黑云蔽日，白昼昏暗。壬戌日是冬至，因为山陵刚刚完工，免除群臣入朝庆贺，皇太后、兴献后也免除命妇入朝庆贺。派怀宁侯孙英、驸马蔡震、崔元、彭城伯张钦分别祭祀长陵、献陵、景陵、裕陵、茂陵、泰陵。安昌伯钱承宗祭祀康陵。改任南京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王懋中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甲子日夜间，一更时分，月亮侵犯五诸侯第四星。乙丑日，升河南右布政闵楷为本司左布政使。升安庆卫指挥使崔文为江西都司都指挥使。逮捕四川巡抚都御史马昊到京城下狱；泸州卫指挥佥事黄应文、成都右卫指挥同知常策、叙南卫指挥同知王齐、金正廖永，各自缴纳赎金后恢复原职。此前，白水江的僰蛮普法恶等人用妖言煽惑作乱，富顺人谢文义、文礼暗中帮助他们，多次抢劫作乱，成为祸患。都指挥杜宗与他们交战失败，谢文义夺走杜宗的头盔逃去，千户胡翱、百户潘辅战死。于是巡抚都御史马昊督率指挥曹昱、张麟等人讨伐，斩获首级一千五百多个，蛮人于是请求投降。后来商议为他们设置官吏、增加赋税，蛮人不安，产生反叛之意。杜宗又怨恨文义、文礼，招募人暗中杀死他们。文义等人害怕，唆使各蛮部再次反叛。众人议论归罪于杜宗，杜宗便用重金贿赂同蛮人讲和。然而此后反复平定、反复叛乱，筠连、高珙之间没有安宁的年份，还攻陷了高县、庆符二县。杜宗按兵不敢救援，交战多次失利。黄应文曾遇到贼兵，立即丢下兵器逃跑。常策、王齐、金正、廖永战败，却冒领部下士卒的首功。等到巡抚都御史盛应期到任，才采用守备指挥佥事何卿剿贼。贼兵三次出战，何卿每次都率兵击败他们，直捣其巢穴，前后擒获、斩杀很多人，又在头发山追击歼灭文义，安抚其余党。事情平定后，追究最初挑起争端、败坏军务的人；当时杜宗已经死在狱中，于是马昊和黄应文等人被逮捕。总兵吴坤以及兵备、守巡等官员，都因事先已被免官，有的调任，不再追究。丙寅日，罢免四川松潘副总兵张杰。张杰把江彬作为宫中的援助，大肆残害百姓，贪赃累计数万。他用刑打死千户以下官员五百多人，又诱杀熟夷，把斩获首级报为战功，终于挑起边境争端。他还曾率领家中众人拦截攻击兵备副使胡澧，胡澧因此闭门两个月。到这时，给事中熊浃奉命出使四川，上疏揭发张杰的不法行为，于是削夺他的官职，边地军民都感到痛快。丁卯日，下敕令辽世子致格暂时管理王府事务。当时世子正在为父亲服丧，按惯例要等服丧期满后才请求册封。升提督操江、南京都察院左佥都御史胡瓒为本院右副都御史。太子太保、刑部尚书张子麟因在休假，上疏恳切请求回家奉养父母，终养老亲。皇上用温和的诏旨慰问答复，又赐假一个月，等他的父母病愈后，立即命有关部门催促他上路。当时言官弹劾张锐、张雄、张忠、廖鹏等人的罪恶，请求赶快诛杀他们，并趁机弹劾张子麟，说两桩案件尚未审结，他却逃避困难回家，这不合臣子的道义，请求罢免他的官职。皇上说：“张锐等人都已经受到处分，张子麟不要治罪。” 升锦衣卫所镇抚乔鉴、范纪、张柏龄为百户。乔鉴等人都是兴府办理文书的军校。皇上即位后，记录他们过去的劳绩，授予官职；到这时，他们又请求升任兵部官职，兵部上奏说不可以。皇上特意准许了他们。巡抚大同都御史杨志学说：“本镇粮价飞涨，士卒饥饿，请求从内帑拨款赈济。” 皇上同意了。不久拨给太仓银四万两，又准许召□输送粮食，以盐引二十万引作为中盐。再次下令各关守臣不得阻止买粮。夜间将晓时，金星侵犯键闭星。戊辰日，升掌管通政司事务的礼部左侍郎俞琳为工部尚书，仍掌管通政司事务，因为九年考满。广西左布政使王启、右参政黄衷说：广西最初的税粮有四十二万多石，近来由于户口流亡、土官不肯缴纳，每年实际征收只有二十三万多石；而宗藩和官军的禄粮就有三十五万石，收入不足以供给支出。如今又奉诏免除租税，禄粮无从筹措，请求下令议处。皇上下令拨出本布政司盐银五万两赈济。因为纂修《毅皇帝实录》，将正德年间留在宫中未予批复的奏疏八百六十多本发给史局。赏赐大学士费宏、大理寺少卿万镗、福建按察司佥事周期雍金帛，分别有所差等。起初，费宏居住在乡里，听说宸濠派人从广信起兵，立即写信给邻近各县，晓谕他们以大义。万镗、周期雍知道宸濠必定反叛，事先写信给本县县令，预先准备战守事务，但都还没有得到褒奖记录。到这时，御史刘源清说起他们的功劳，所以有了这道命令。己巳日，原任兵部尚书王琼免除死罪，发往边疆戍守。起初，言官弹劾王琼结交钱宁、张锐、江彬，收受贿赂、擅权专断，排挤陷害贤良之人；都御史甯杲滥杀平民，冒领战功；都御史刘达谄媚侍奉江彬，刘祥请求依法处置他们。皇上命群臣共同议论，认为王琼结交近侍、甯杲故意杀人，都判死罪。刘达的罪稍轻，议定从轻处理。皇上已经下旨依照议定执行，但王琼又上诉辩解。言官史道、范永銮也请求宽赦他，以顾全大局。都察院上报他们的意见，于是特别免除王琼死罪，发往狭西庄浪卫充军。重新制定征讨、剿灭蛮贼的赏格。一人亲自擒获、斩杀三名贼人的，升实授一级；没有达到规定数目的，只给赏赐，不升官。擒获、斩杀六名以上的，按功劳增加赏赐，不晋升官阶。领兵官部下擒获、斩杀一百人的，升署职一级；三百人的，升实授一级；四百人以上的，也只增加赏赐。辛未日，在青州城西建立太公庙，命有关部门春秋两季致祭，这是采纳山东抚按官请求的结果。湖广散毛宣抚司宣抚覃斌派把事黄应才等人前来祝贺，进献马匹和地方物产，分别赐给钞币。癸酉日，升都察院左佥都御史王珝为右副都御史，巡抚狭西。升南京太仆寺少卿刘瑞为南京光禄寺卿，原任河南按察司副使边贡为南京太常寺少卿。改都察院左副都御史伍文定到南京提督操江。

译进士张璁上疏讨论大礼。有人问：“现在议论典礼的人，都一定认为我皇上应当以孝宗为考，而把兴献王视为叔父，说这是尊崇大统、割舍私恩，也是汉、宋的旧例；满朝没有人明确指出这种说法不对，唯独你这样说，为什么？” 我回答说：“这是张璁非常不得已的做法。因为这是礼制中最大的一件事，也是需要变更的事，议定之后可以让万代瞻仰。这实在是不得已。您不考察汉、宋的旧例吗？成帝没有儿子，立定陶共王的儿子为继承人；仁宗没有儿子，立濮安懿王的儿子为继承人。那么哀帝、英宗，都是预先确立并长期抚养、明确作为后嗣的人。因此，当时师丹、司马光的议论，在事情上较为合乎义理，似乎更接近正确。如今孝宗皇帝既然曾把祖宗的大业传给武宗，只能知道武宗是孝宗的儿子。武宗继位又十七年，没有建立储君，这说明武宗没有嗣子，并不说明孝宗没有嗣子。而且孝宗去世那天，我皇上还没有出生，孝宗本来就没有把后嗣之事托付给他。武宗去世那天，我皇上正在潜邸，武宗也没有指定他作为谁的后嗣。这同汉、宋的旧例大不相同。现在一定要让我皇上做孝宗的嗣子、继承孝宗的统绪，那么谁是武宗的嗣子，谁来继承武宗的统绪呢？我私下推想，孝宗既然已经把大业传给武宗，他的心难道肯舍弃自己的儿子，而把兄弟的儿子当作儿子，以断绝自己的统绪吗？” “武宗既然已经从孝宗那里接受了大业，他的心难道肯舍弃自己的父亲而不继承父亲的统绪，反而交给叔父的兄弟来继承，使自己的统绪断绝吗？这样的议论，二位宗庙中的神灵果真能够得到安慰吗？父子之恩是人的天性，不可断绝。知道孝宗、武宗的心，就知道兴献王和我皇上的心。”问者说：“那么，我皇上对于大统究竟应当继承谁的统绪？”我回答说：“应当继承武宗之后，承继祖宗的统绪。我曾经反复读过迎立诏书，其中说：‘兴献王长子，按伦序应当即位，迎接到京城继承皇帝位，这是公议。’我又曾反复读过劝进笺，其中说：‘以宪宗皇帝的孙子继承孝宗皇帝的统绪，这是变通的说法。’按照前一种说法，我皇上所继承的是武宗；这样，武宗虽然没有嗣子，却有统绪。按照后一种说法，我皇上所继承的是孝宗；这样，武宗虽然有统绪，却没有传人。”问者说：“统绪和嗣子有不同吗？”我回答说：“不同。统绪是帝王相传的次序，嗣子则必须有父子一体的亲情。说是统绪，伦序可以根据时势确定；说是嗣子，天性之恩不能强行安排。如今议论的人不明白‘统’和‘嗣’二字的含义，却一定把嗣子说成继承统绪，并且说帝王的正统自三代以来都是父子相承，自有固定的次序。” “自三代以来的正统，难道曾经都一定是父子相承吗？大体说来，合乎通常情形时就是父子，不合乎通常情形时，也有兄弟相承、伯叔相承、叔侄相承的。统绪之所以同嗣子不同，就在这里。”问者说：“议论者认为，武宗把大业传给我皇上，对我皇上有父亲之道，所以皇上服丧尽礼，无非是在尽儿子的道义。但由于昭穆关系相同，不能另立一世，所以只称武宗为皇兄。又说我皇上既然把武宗当作兄长，就应当把孝宗当作父亲。这些话应当怎样理解？”我回答说：“父子之恩是天性，不可断绝，也不可强行制造。武宗去世时，群臣议定迎立我皇上，这是遵循祖训，也是遵循兄终弟及的规定。为什么呢？孝宗是兄长，兴献王是弟弟。兴献王在世时，兴献王就是天子；有兴献王，才有我皇上。这就是所谓‘按伦序应当即位’，推究起来不可回避、也不可改变。如果真像别人所说，那么皇上对于武宗是兄弟，却硬说成父子；对于孝宗是伯侄，也说成父子；对于兴献王是父子，反而不能称为父子，这可以吗？”问者说：“我皇上继承兴献王时，兴献王只是藩王；如今继承大统，成为天子，恩义已经达到极点，难道还不能端正父子之名吗？” 我回答说：“天下是身外之物，父子是最大的伦理。瞽瞍杀人，舜背着父亲逃走，只知道有父亲，不知道有天下；何况今天的天下是祖宗的天下，也是天下人的天下。孝宗对于我皇上，本来不能把天下当作私物相互授受。如今却想让我皇上舍弃天性的父子关系，反而称伯侄为父子，说这是尊崇大统、割舍私恩、合乎汉、宋旧例。这就是把天下看得重，把大伦看得轻，难道可以吗？”问者说：“照您的说法，孝宗岂不是近于没有后嗣了吗？”我回答说：“孝宗有武宗作为儿子，孝宗从来不是没有后嗣。臣子对于君父的关系是一样的。如今不考虑没有嗣子的武宗，却重视有嗣子的孝宗，为什么呢？究竟是孝宗没有后嗣，还是武宗没有后嗣？不过，自古帝王没有后嗣的，难道只有我武宗吗？他们相传的统绪却从来没有断绝。汉惠帝没有嗣子，汉文帝继承他，从没有听说汉的统绪断绝；唐中宗没有嗣子，唐睿宗继承他，也从没有听说唐的统绪断绝。这就是兄终弟及，并不一定是父死子继。如今孝宗的统绪传给武宗，武宗的统绪传给皇上，统绪一脉相承，万世无穷。” “又何必强行安置父子之名，然后才说这是继承统绪呢？”问者又说：“您一定认为我皇上不应当以孝宗为考，难道是因为兴献王不能没有后嗣吗？议论者让我皇上以孝宗为考，又让益王的儿子、崇仁王以兴献王为考，这难道是同一种道理吗？”我回答说：“父子之恩是天性，不可断绝，也不可强行制造。让我皇上以孝宗为考，又让崇仁王以兴献王为考，这是强行制造父子关系。这样既使孝宗不能以武宗为儿子，又使兴献王不能以皇上为儿子，是割断人的父子关系。古代制定礼制，难道是要让有后嗣的人反而没有后嗣，可以这样吗？”问者说：“那么，我皇上对于孝宗、武宗的祭祀应当怎么办？”我回答说：“自古帝王继承统绪，合乎通常情形时是父子，不合乎通常情形时，也有兄弟、伯叔、叔侄关系。只主持他们的丧事，主持他们的祭祀罢了，不必一定都称作父子。唐玄宗对于中宗，祝文称‘皇伯考’；唐德宗对于中宗，祝文称‘高伯祖’，也不必都称作父子。”问者说：“那么，我皇上对于孝宗应当怎样称呼？”

译回答说：“称‘皇伯考’，这是正确的。对于武宗，应当怎样称呼？称‘皇兄’，这是正确的。祭祀兴献王时，就称‘皇考’，这也是正确的。这样，我皇上对于父子、伯侄、兄弟三种关系，都名分端正、言辞顺当了。”问者说：“礼制说长子不能作为别人的后嗣，那么我皇上难道不能入继大统吗？”我回答说：“礼制所说的长子不能作为别人的后嗣，是说皇上不能作为嗣子继承，并不是说不能入继大统。程子说：‘礼制规定长子不能作为别人的后嗣；如果没有兄弟，而且继承祖宗的宗子绝后，也应当继承祖宗。’这本来是根据义理提出的普遍说法。如今皇上是兴献王长子，遵循祖训，兄终弟及，按照伦序，实际是继承统绪，不是继承嗣子。假如皇上有兄弟，也应当入继大统，不能推辞退让。您为什么偏偏认为这不足为证呢？”我回答说：“北魏太和三年的诏书就是证据。按照诏书说法：皇后没有嗣子，选择并立夫人的儿子来继承大统，就应当承接正统、奉行公义，怎么能再顾念自己的亲生父母呢？又说：后嗣如果有一天由诸侯进入继承大统，就应当明确说明作为别人的后嗣的道理。” 因为当时皇后没有嗣子，明帝是从外藩被拥立的，所以预先发布这道诏书加以防备。到太和五年，才立齐王芳为太子；后来高贵、常道等从外藩被拥立，都没有尊奉其生父，由此可以看出。所以张璁说：出于私情的做法，不是经常不变的典制。问者说：“您想为兴献王在京师另立庙宇，也有道理吗？这不会妨碍正统吗？”我回答说：“在京师立庙，是取古代迁国时载主而行的意义。长子本来不能离开他的父亲。如今大夫到外地任职，即使长子已有庶子，也要载着神主同行。说另立庙宇，本来就不妨碍正统。”问者又说：“照您的说法，论议者却担心会有鲁桓公、鲁僖公庙宇遭天灾的事，又说会有朱熹所说两庙相争的嫌疑，以及鲁僖公升在闵公之上的过失，这是什么意思？”我回答说：“孔子在陈国，听说鲁国宗庙失火，说：‘大概是桓公、僖公的庙吧？’他认为桓公、僖公都没有大的功德，鲁国却不毁掉他们的庙，所以天降灾祸。宋朝群臣请求迁去僖祖的神主，使太祖在东方尊位正位，所以朱子说两座庙的威灵彼此争较。鲁闵公没有儿子，庶兄僖公代替他即位，僖公的儿子文公于是把僖公的神位升在闵公之上，所以《春秋》讥刺这是颠倒祭祀次序。” 如今另为兴献王立庙，是为了祭祀父亲，并不是毁掉原有庙宇后不应再立。有什么天灾值得害怕呢？说另立庙宇，本来就没有把兴献王的神主升入太庙，哪里有两庙相争的嫌疑，哪里有鲁僖公升闵公之上的过失呢？这不是荒谬吗？问者说：“那么，兴献王在藩地的墓应当怎么办？”我回答说：“墓和庙不同。我曾听说，改换墓地不是古礼。墓是安藏遗体的地方，庙是奉祀神灵的地方。所以墓可以由人代为守护，庙却不能由人代替祭祀。如今在京师立庙，尊崇四时祭祀，正是顺应孝子的心愿。”问者说：“舜接受尧的禅让，却没有尊奉瞽瞍；禹接受舜的禅让，也没有尊奉鲧。那么，对兴献王追尊的礼制应当怎样办理？”我回答说：“追尊并不是古礼，自文王、武王以来没有这样改变过。舜不尊奉瞽瞍，难道是不知道应把尧当作父亲，还是把瞽瞍当作父亲吗？禹不尊奉鲧，难道是不知道应把舜当作父亲，还是把鲧当作父亲吗？如今最紧要的事务，是端正名分。名分端正，言语就顺当，事情办成，礼乐也就兴盛了，这全在我皇上的心意。士人即使只有一命之官，也没有不想尊崇自己父母的。如今尊崇的礼制尚未确定，普施恩典的仪式还未举行，但那些已经授官和还未授官的人，本来已经有先后得失的心情了。这本来就是他们迫切的愿望，是孝子的诚心。为什么偏偏到了我皇上这里就怀疑它，使君主尊亲反而不如自己尊亲呢？这就是爱君不如爱自己。” 问者说：“有人认为兴献王妃不能迎接入京，为什么？”我回答说：“这是拘泥于让崇仁王作为后嗣的说法。若让崇仁王继承兴献王，就不能迎接兴献王妃。拥有天下却不能奉养自己的母亲，难道人情会如此吗？如今迎接她来京，成为天子的母亲；既是天子的母亲，又沿用王妃的称号，那么朝廷相见、宫闱往来，都应当谨守臣妾的礼节。自己是天子，母亲却是臣妾，我恐怕我皇上的内心一天也不能安宁。”问者说：“议论者认为，汉宣帝中兴却不尊奉史皇孙而继承昭帝，光武帝恢复汉室也不尊奉南顿君而继承元帝，认为这些可以效法，为什么？”我回答说：“这是不了解事实，反而沿袭错误。张璁曾考察其中缘故：昭帝死后，又立昌邑王，昌邑王被废，宣帝才以兄长的孙子身份入继。当时只说继承昭帝之后罢了，本来并没有明确说明究竟是把他当儿子还是当孙子。若一定提升一等，以昭帝为考，那么又要降一等，把史皇孙称作兄长，这可以吗？当时有关部门上奏说，凡是作为别人后嗣的，就把他当作儿子，不能再顾念自己的亲生父母；但这件事并没有确定处理办法，只是姑且依照他的生父，称史皇孙为‘皇考’罢了。本来并没有把昭帝当作父亲、把史皇孙当作兄长。” 光武帝是长沙定王的后代，景帝的七世孙；他向上继承元帝。元帝有成帝作为儿子，哀帝、平帝作为孙子，共传了三代；后来又立孺子婴，共传了四代。当时王莽篡位，汉朝国统已经灭亡，光武帝后来兴起，仍然继承元帝，这可以吗？当时张纯、朱浮上奏，也坚持作为别人后嗣的就把他当作儿子，不能再顾念自己的亲生父母，所以另为南顿君立庙，称为‘皇考’罢了。本来也没有把元帝当作父亲、把南顿君当作叔父。宣帝继承昭帝，世代相隔尚且不论，说是统绪可以；光武帝继承元帝，世代已经相隔，既不能称为嗣子，也不能称为统绪。总之，都是不能明确辨析‘统’和‘嗣’二字的含义，所以弊端必然发展到这种地步。这样一来，使两位皇帝不能充分实行尊崇亲属礼制的，正是俗儒的说法误导了他们。这还能够作为效法的依据吗？问者又说：“照您的说法，历代的旧例就不足以作为证据吗？”我回答说：“依据经书议论礼制，就像依据法律判决案件；历代旧例，不过是多年积累下来的判例。如果不辨别其中的异同、不分清是非，一概想用旧例议礼而废弃经书，就像用判例判案而废弃法律，这又有什么值得讨论的呢？”

译问者说：“作为别人的后嗣就把他当作儿子，不能再顾念亲生父母，这种说法究竟怎样？”我回答说：“这不是圣人的话，而是汉代儒生的说法。《礼丧服记》只说：‘作为别人的后嗣，要为自己的父母服丧。’到了开元、开宝年间的礼书才说：‘作为别人的后嗣，为亲生父亲服齐衰不杖期，为所继父亲服斩衰三年。’虽然亲生父亲和所继父亲都称为父母，却没有改称伯叔的文字。宋朝议论濮王之礼时，才有称皇伯的说法，又加上程子的议论，所以人人都尊奉它。但朱子仍有不安的议论，也可以看出这一点。普通人对于伯叔，爱敬之心本来从未不存在。如今却说‘作为别人的后嗣就作为他的儿子，不能再顾念亲生父母’，就是把父母当作伯叔，不再有爱敬之心，如同路人。所以说这不是圣人的话，而是汉代儒生的话。何况我皇上是入继大统，并不是作为别人的后嗣，这种说法又怎么可以使用呢？”问者说：“有人认为您的说法有迎合之嫌，只应当让别人知道，不应当让皇上知道，该怎么办？”我回答说：“张璁对于别人，从来没有不让他们知道；只是他们听到后认为这是邪说，所以不必再让他们知道。过去司马光曾说，朝廷有缺失的政事，只在君主面前竭力论列，从不与士大夫闲谈，因为认为那样没有益处。” “所以才让皇上知道。如果担心有迎合之嫌，那么一定要纠正君主的过失才算忠诚，而顺从、成全君主的美德都不能算忠诚了。问者说：‘您的话已经很完备了，但别人认为这是邪说，怎么办？’我回答说：‘不求别人知道，只求上天知道；不求与世俗相同，只求与理相同。孔子说：“侍奉君主完全合乎礼，人们却认为这是谄媚。”孔子是大圣人，尚且不能免除这种误解，张璁是个小人物，怎敢逃避这种不好的名声呢？’问者说：‘您凭极少的力量，却想抗拒朝廷上的议论，恐怕三个人占多数时，就应当听从多数人的意见，怎么办？’我回答说：‘臣子侍奉君主，知道什么就说什么，有话就全部说尽，只是尽自己的心罢了。假如张璁的话是对的，即使不被采用，仍然是对的；假如张璁的话是错的，即使被采用，仍然是错的。事情本来难以在一时之间明白，有待后世判断。如今士大夫中通达礼义的人，已经完全消除了疑惑，不必等到后世了。’问者说：‘触犯众人的议论，您难道不考虑利害吗？’我回答说：‘张璁不敢替自己一生的利害谋划。礼制方面，小的失误就会陷入夷狄，大的失误就会陷入禽兽。’〔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人〕 “张璁害怕礼制失误，所以不敢替自己一生的利害谋划。”奏疏送入宫中，皇上和有关部门都知道了。甲戌日，乾清宫建成。皇上从文华殿搬进去居住。在此之前，派成国公朱辅、驸马都尉蔡震、惠安伯张伟等人祭告天地、宗庙、社稷以及后土、司工之神。升浙江布政使司右参政刘文庄为河南右布政使，工部都水司署郎中蒋恺为广西布政使司左参议，狭西按察司佥事舒表为贵州按察司副使，整饬威清等处兵备。赐予已故南京工部尚书陈清祭祀和安葬的待遇。陈清是山东益都人，天顺甲申年进士。起初任户部主事，历次升任南京工部尚书。因为触犯刘瑾，被刘瑾假传诏令令其退休。到这时去世，儿子陈钦上报。礼部上奏说：“陈清刚正廉洁，不阿附权贵，应当加以优厚抚恤。”所以有了这道命令。停止广西香贡，并且遍告各处镇守、巡抚、守备官，凡是额外征收的贡赋一律停止。起初，镇守广西的宦官每年进献零陵香，费用达到二千金。皇上即位后，下诏拒绝各地进献，但广西照旧征收香贡。到这时，布政使王启等请求一并停止，皇上下诏同意。兵部议论辽东修筑墙堡，担心各夷乘虚侵扰，请求命给事中一人发布诏令晓谕各夷酋长，公布朝廷恩信，并责备他们侵犯边境的罪过；仍与镇守、巡抚等官员商议修筑边防、抵御寇患的事务，小事自行决定，大事通过驿站上报。朝廷同意了。京城内外盗贼很多，有的甚至在白天肆意抢劫。御史张钦上奏防盗六项办法：设置栅门加以阻隔，编联什伍以便追捕，分派官军巡逻，建立望楼防护，操练武艺预先准备，制定赏格以劝善惩恶。兵部议论认为合适，朝廷同意。宽免前任协守甘州副总兵郑廉的罪，准许他用功劳赎罪。起初，郑廉因番夷入侵被判死罪。到这时，他自诉曾有斩获功劳，并且当时同样获罪的总兵史镛、参将蒋存礼等人都从轻处理。法司替他上奏，于是释放了他。丙子日，升广东布政使司右参政张拯为本司右布政使，浙江温州府知府陆鳌为本布政使司右参政，行人司正王玺为狭西按察司佥事。免除山西大同所辖十一州县、大同前等十七卫所今年的租税，分别有所差等，因为风霾、旱灾、冰雹造成灾害。罢免右军都督府掌府事崇信伯费柱。这是因为给事中刘穆弹劾他长期拘禁戍边军人的罪犯，拷打审讯直到把人逼死。广东布政使司左参政左唐前、右布政使邵蕡盗窃侵吞公库财物，事情败露，命令逮捕审问，依法办理。叛逆番人写亦虎仙被处死；他的儿子米儿马黑麻、女婿火者马黑木、侄女婿米儿马黑麻都判处死罪，没收其家产。弘治年间，朝廷封狭巴为忠顺王，统治哈密，以虎仙为都督辅佐他。虎仙欺凌狭巴，想夺取王位。狭巴曾暗中引导土鲁番再次进入哈密，驱逐狭巴离开，这些人都依靠朝廷安抚处置才得以回归。狭巴死后，儿子速坛拜牙即位。虎仙以朝贡为名，时常往来甘肃一带，后来便在那里安家。之后他奉命出使土鲁番，对土鲁番酋长说：‘甘肃很容易攻下。’又教唆他们诱捕速坛拜牙即，占据他的土地。朝廷又派官员晓谕并赏赐番酋，命令他们送还速坛拜牙即。番酋派虎仙、火者马黑木率各番人名义上来归顺，实际上想引兵逼近肃州，而虎仙等人在中间接应。事情败露后，虎仙等人被捕，土鲁番于是退兵。不久逮捕审治虎仙，最终却获释，于是凭借钱宁的推荐，和两个女婿一起入宫侍奉。毅皇帝赐给他国姓，接连升任锦衣卫指挥，跟随南征。到这时才追究论罪。” 丁丑日，礼科都给事中朱鸣阳等上疏说：“我们恭敬地看到，宸濠叛乱时，宗室中与他共同谋划的，据王守仁等人的奏报，只有栱樤等一两人；其余人都是在叛逆举事之后才被牵连，受到胁迫而从犯。如今他们本人已经伏法，事情已无可挽回，而受株连的妻子儿女，全都遭到幽禁，其中有些人确实冤屈，值得怜悯。”

译“没有参与叛逆的人很多，却都因为宸濠的缘故被削减俸禄、等待治罪，已经三年了，处境困顿艰危，几乎接近死境。如果不赶快处理，就不是用来安慰太祖在天之灵、符合皇上厚重亲亲之意的办法。适逢瑞昌、荣安王妃袁氏等人，也分别为她们的子孙宸潽等申诉冤屈。皇上怜悯他们，下诏催促镇守、巡抚官迅速审查上报。” 工部右侍郎兼都察院左佥都御史陈雍采伐木材回来，命令增加注授他本部管事的职务。升山东左布政使陈凤梧为都察院右副都御史，巡抚山东。升兵科都给事中汪玄锡为南京太仆寺少卿。升工部都水司署员外郎韩邦靖为山西布政使司左参议，广东按察司佥事陈纲为广西布政使司右参议，行人司正赵渊为四川按察司佥事。四川道监察御史郑本公以“皇上入居新宫”为题上奏说：“乾清宫作为宫殿，营建了八年，一旦落成。” “陛下登基之初，恰好与新宫落成相遇，本来是居安的日子，也是应当思考危患的时候。臣认为不必作遥远的思考，只要就这座宫殿来思考就够了。大体说来，其中值得思考的有六点。这座宫殿当初为什么遭灾？实在是因为先朝群小逢迎，宴饮游乐没有节制，把夜晚当成白天使用，最终导致焚毁。那么，远离群小、节制宴游，以防止一旦发生的祸患，陛下难道不应当思考吗？先朝营建这座宫殿，已经用了多年，只是没有考虑身后的事情，所以一天的安宁还没有享受到，万岁之后却无所托付，只能把它交给陛下。那么，重视妃匹、广泛建立后嗣，为子孙万世考虑，陛下难道不应当思考吗？新宫建成后，陛下不敢立即进入，一定先祭告郊庙、社稷然后才进去，这是为了慎重开始并祈求神灵保佑。既然在入宫之前已经表示敬慎，那么入宫以后就不可怠慢忽视；陛下难道不应当思考，慎终如始、兢兢业业，常常像天地、祖宗正在上方监临一样，不敢在幽深独处之地放纵自己吗？过去居住在文华殿，靠近外廷，早晨上奏的事情晚上就能批下；如今一进入深宫，臣担心天子与群臣相隔遥远，壅塞蒙蔽容易产生，由近侍传递言语，将会因鬼神般的隔绝才得以见到皇帝。陛下难道不应当更加迫切地求取直言，更加勤勉地访察政务，以防止壅塞蒙蔽的祸患吗？” “陛下过去居住在文华殿，侍从简朴，供奉御用之物俭省朴素；如今一进入深宫，臣担心各种珍奇玩物罗列，六宫充满妖艳的仪态，耳目可能扰乱您的聪明，心志将被迷惑。陛下难道不应当思考坚持圣明之心，疏远财货女色，以防止宴饮安逸如鸩毒般的祸患吗？这座宫殿开始修建时，劳力和费用实在很多，耗尽天下财力而不顾惜，失去天下人心也不忧虑。陛下仰望宫殿宏伟华美的景象，难道不想一想耗费百姓膏血有多少、使百姓筋骨疲惫有多少，却还要重兴营造吗？难道不应当珍惜财力，永远以先朝为鉴吗？”皇上赞许并采纳了他的意见。贵州道试御史朱豹说：“皇上退朝以后，在闲暇之时，凡是有重大政务和疑难问题，请召内阁老臣与他们从容商议，务求得到恰当的处理。其次到九卿，乃至亚卿、副贰，也应当让他们能够陈述忠诚真切的意见。其中如果有一向以德望著称、议论明白直率、确实符合陛下心意的人，就多次召见他们当面答对，并采纳其意见。如果担心群臣不能竭尽诚心来成就这件盛举，就允许给事中、御史各一人随后侍从，借此当面纠正他们的过失。这也是唐太宗让谏官跟随宰相入阁议事的意思。至于设置翰林，是为了准备顾问、充任侍从，也请挑选其中有学问品行的人，每日侍奉文翰，以承接宣布议论，交游于翰墨之间，休息时也常常与他们相处。这样相互接触熟悉，志趣心意逐渐相合，汇集众人的力量、广泛获得忠言，都由此而来。并且将使帝王与臣下同堂问答的风气、祖宗君臣一同游处的美好传统，一并载入史册，成为千百世传诵的美谈。”皇上认为他的意见很好，优厚地答复了他。戊寅日，致仕少师兼太子太师、吏部尚书、华盖殿大学士刘健上奏，感谢皇上存问并赐予赏赉。皇上用温和的诏旨褒奖答复。升云南按察司副使林魁为广东布政司右参政。命大宁中卫带俸都指挥同知王鼎，在三千营坐营管操。兵部尚书彭泽等上奏说：“陛下即位后首先颁布明诏，裁减革除冗员和滥设的官职，天下内外没有不欢欣鼓舞的，都认为太平之治可以立即实现。” 此前又因为旧邸中的各人曾经效力有功，于是分别提升职级，大都安置在禁中近侍之列，其中许多人还获准世袭。臣希望圣明能够考虑明诏中裁减革除的条文，不要出尔反尔；更何况国家的名位器用十分重要，不能随便授予他人。不要因为藩府私人的劳绩，妨害天下的大计。请把前后随驾来到京城的官员和旗校所升的职级，一概按照祖宗“没有军功不得世袭”的制度，只准各人终身享有，并著为法令。甲上说：“既然已经准许了，只是不能作为常例。” 《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八完。《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九。正德十六年十二月己卯朔日，总督漕运都御史陶琰等奏报：江西运粮船遇到兵变和冰冻阻塞，抵达淮地时误了期限，恐怕耽误来年的粮运，请把已经运到的正粮十五万多石，立即收入淮仓贮存，等到第二年查明受灾的州县，只征收折色粮，将这批粮食留下，把军船改拨去运输缴纳。此事交给户部议论，户部认为：近来漕运规制废弛，领运官旗希望借计囤之机获利，故意拖延，确实难以准许。请命儹运郎中查勘处理漕运衙门，查明江西返回的空船；已经先行过淮的，责令迅速返回领取粮米交兑；因冰冻阻滞尚未返回的，按照该年应折银的粮额，免除其领取交兑，督促他们返回卫所修船、筹办物料。皇上同意这一意见，于是命漕运总督重申禁令，严格督促，整顿振兴漕运规制。○庚辰日，礼部奏报：“明年正旦节举行庆贺礼，按惯例要提前演习仪式。如今山陵刚刚修成，请暂且免除演习。”皇上听从了。○提升云南按察使陈洪谟为山东布政使司左布政。○起用户部尚书孙交到京，他又以疾病为由请求退休，未获准许。○户部议复漕运总督陶琰等关于漕政的条奏，请求核查总卫管运官员；如果有科派勒索军士财物达到五十两以上的，审问后发往边卫充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