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一百十六

译皇上不准，仍传谕他病愈后立即出任视事。癸亥日，昌化伯邵杰再次上奏请求庄田，皇上不准。升建州卫夷人都指挥同知卜剌答为都督佥事；指挥使官奴、郎秃、滩秃、克也木、塞柱格、失思可，以及指挥同知王保奴，都升为都指挥佥事；准许已故都督佥事王成的儿子宋景、都指挥佥事纳出的儿子塔哈纳，各自承袭父亲的职任。甲子日，因水灾下诏减免应天、太平、安庆、池州各府的粮税，减免数额各有不同。乙丑日，给事中薛甲上言四件事：第一，扩大采纳言论的范围，使忠诚正直的草野之士能够进言；他们不懂得避忌，往往率直陈奏，有时会失于平和。倘若一概加以罪罚，人们都会心存畏惧而沮丧，不责怪自己感化上达无方，反而怀疑陛下听取言论还不够，恳请陛下曲加优容，以培养敢于进言的风气；第二，端正习俗以彰明体统。从前先朝时，权臣窃取权柄，正气消亡，谄媚朋比成为风俗；到了今天，反而矫枉过正，形成了倾覆危乱的风气。比如刘永昌以武夫身份弹劾冢宰，张澜以军余身份议论勋臣。像这样对于辅弼、耳目之臣，竟使人能够任意指摘、罗织罪过，我私下恐怕下凌上替的祸患将没有止境。如今议论政事的人没有完全明白这一弊端，仍然重提细小过失，难免推波助澜。希望略去苛细的言论，以保存“廉远堂高”的道理，使小人的攻击诋毁无从进入。第三，勤于延请访察以充分任用人才。凡是内外臣工的章奏，只要有可取之处，便应不时召见，核实他们所说的事情；这样，政治的得失、百姓的忧乐以及人才的长短，都可以相互参照而了解。第四，培养和平之气以凝聚上天的福佑。陛下日夜勤劳之余，曾经把心思用在文艺末节，留意制度细微之处，考订折衷，一概追求精密妥当；但恐怕用心过度，劳损精神。君主掌握纲要，臣下负责共同办理，法制文书的详细事务，本来可以不必由陛下亲自处理。伏望陛下停止过多思虑、凝聚精神，提纲挈领、执掌简要事务，以养成和平之福。皇上把他的奏疏交给有关部门审察，吏部复议认为薛甲所说都很恰当，可以采纳施行。至于他说端正习俗、彰明体统，尤其深切地切中了当时的弊病，请求敕令都察院严禁官吏、军民中夸诞妄为、扰乱政事的人；仍应通知两京科道以及在外的抚按官，此后议论政事必须先顾全大体，议论人物不要专责小过，不得窥伺间隙以快私意，不得苛细罗列小事以逞强攻击，不得牵强附会难以查明的情状，以没有根据的诽谤污蔑他人。议论上报后，诏令停止办理。于是刑科右给事中饶秀弹劾薛甲阿谀依附、迎合奸佞。饶秀说，薛甲所谓端正习俗以彰明体统，话说得似乎正确，意图却不对。近来，自刘永昌肆意发言之后，言官没有听说还有敢于议论大臣的，只有给事中夏言以及孙应奎、赵汉三位大臣议论辅臣不当，涉及张璁、方献夫等人罢了。夏言的话如果是无故发出，已经承蒙圣明诘问谴责；至于夏言和孙应奎的话，都是关于用人行政的过失，薛甲却一概说成罗列细小过失，那么言官对于大臣，难道必定一句话也不能说了吗？难道一定要等到出现重大谴责、重大过错，才来议论弹劾吗？祖宗之法规定，凡是上言议论大臣德行政绩的人，都处以极刑，而薛甲却不停地称颂大臣。薛甲对辅臣等人，还说不过是门生和座主的关系罢了。至于郭勋贪婪放纵的行迹，明明白白，薛甲也不愿让人议论他的过失。按照薛甲的议论，必然是想让皇上在上面端坐而无为，让大臣在中间横行，让群臣在下面闭口不言。万一有奸邪之人混在其中，而使言官习惯于沉默不言，那么薛甲就是用一句话危害天下。请皇上赶快斥责薛甲，把他作为以巧言误国的警戒。皇上命吏部再次议处，薛甲又上奏疏为自己辩解。皇上恼怒他不等吏部议处，便擅自先行上奏申辩，命令将他降两级，调往外任。吏部认为薛甲已经奉旨处分，不再另行议处。皇上责怪吏部拖延，命令他们对质，于是夺尚书方献夫等人的俸禄一个月，司官的俸禄两个月，最后补授薛甲为湖广布政司照磨。丙寅日，御史孙锦因榆林发生荒歉，便分条陈述备荒事宜。第一，他说，过去边塞下面的仓廪常常充盈，后来因为积储已经很多，改为缴纳价银的办法；一旦年成歉收，粮食便无从取得，应当像从前一样征收实物粮，以备军饷所需。第二，他说，榆林道路崎岖险峻，一旦遇到仓促紧急的情况，再发银买米，民间转运的费用将不可估量；应当把内帑发放的去年定例银两拿出来，招人收购粮食，责令按期缴纳完毕。第三，他说，朝廷以开中盐引作为边疆筹措军饷的办法，但盐引一经开出，将帅等官员便乘机谋利，以至豪强往往占据中盐名额、出售窝本；那些不能自行中盐的人，又要用重金买取名额，致使窝价日益增加，加上米价上涨，所得利益所剩无几，□人还会远走逃遁，应当严厉革除这种弊端。第四，他说，天下各地都设置预备仓来储存粮食，至于边方却独独不加讲求，请求发放内帑银以及当地有司收取的赎罪银，并把从虏中缴获的马匹全部变卖，用作购买粮食的费用，储存在各营堡中，同时命都御史李如圭主持此事。户部议称，他所说的都是切合边务的事项，可以施行，诏令依从。丁卯日，孝慈高皇后的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祀。祭祀先师孔子，命吏部尚书方献夫主持行礼。壬申日，朝鲜国王李怿派遣陪臣赵邦彦等人，以及泰宁卫夷人塔卜歹等人，各自进献马匹祝贺。万寿圣节，按照惯例分别设宴并赏赐。甲戌日，户部复议南京光禄寺卿欧阳铎关于两件事的奏疏：第一，各大官署每年发放支用粮米，由科道官负责监收督察，法令已经很严；每逢开仓之初，又由内守备派遣官员盘验，只会徒然增加损耗，应当裁撤革除；

译第一，珍羞署定额设置库子二名，由句容县从现任里甲中派拨八名，按季度轮换；该县没有酌定工食费用，全县补贴又多借口其他费用而层层摊派，削减百姓财物、索取钱财，应该诏令有关部门会同各监查核。奉先殿和大庖厨所需的物料，都应核定数量，交句容县分派各里甲办理并转运，由本寺支用。如果库子定额发给工食银十二两，就只许服役，不得再向他们征取其他财物。礼部议复欧阳铎所奏四件事：第一，解送京城出售的酒，按照旧例已经停止酿造，但遗留下来的麦、豆、麸、曲难免陈腐，请命令按价折换后储存在库中，以供其他用途；第二，司牲所蓄养的种鸡、鹅、鸭，每年取腌蛋进献尝新，共计耗费谷物五百石，役使军士三十名，花费很多而解纳数量很少，不如全部估价出售，征收谷价，按时购买；这样以后可以停止派粮，也可以让军士遣散还伍；第三，直隶滁州卫每年供应活鹅、天鹅、鹚老、鹩鹑等类，这些鸟兽野性难驯，大多造成损耗，只有奉先殿进献尝新的应当缴纳实物，其余都听任折价交给户部，再转送该寺收储，以备临时供应；第四，南京奉先殿每年使用羔羊一只，外祭用羊四只，本来应当预先饲养。至于祭祀浡泥国王坟墓，只应从抽分收入中取用；如今所饲养的母绵羊、公羊多到一百多只，所耗费的草料无法计算，请全部革除停止，把剩下的羊只折价交官；司设监所征收的羊毛也应一并停止。诏令全部依议施行。巡按直隶御史蒋旸上疏称病请求归乡，都御史汪鋐弹劾蒋旸用刑过于严酷，杖责打死真定县知县丛芝，和丛芝所犯罪行不相称。臣曾经巡按他的辖区，没有一件可以记载的功绩；如今害怕回京接受考察，便突然称病，借此求得幸免，请赶快罢免他。诏令革除蒋旸的职务，令其回籍；交给巡抚大臣核查丛芝死亡的具体情况，查明事实后上报。因水灾，停止并免除湖广武汉等八府派给内府巾帽局的物料。乙亥日，命河南守臣奖赏慰劳怀庆府知府王得明，因为府中同时出产瑞麦、嘉禾、瑞瓜；这是由于郑王厚烷上奏说这些祥瑞是王得明施行善政所感召的。四川播州宣慰使杨相派长官杨守等进贡马匹，庆贺万寿圣节，赐予赏赉照旧例办理。广德州建平县妖人虞顺等聚集众人，想要作乱，事情尚未发动，就被知县连矿捕获，全部处死。丙子日，巡抚甘肃都御史唐泽上疏称病，请求退休。吏部说：唐泽的才能足以筹划边防，不宜引退。皇上说：甘肃是边疆要地，况且正值防秋时期，唐泽接受这一重大委任，怎么能因为疾病就解除职务？应当尽心任事。户部主事梁乔升因母亲年老，上疏请求辞职终养。吏部议复说，他的情词恳切，应当听从请求，等母亲去世、服丧期满后再起用。皇上准许了，并责备吏部说，等母亲去世后再起复，这难道是教导人子亲爱父母的道理吗？处州府知府吴仲说：“臣曾经任御史，请求开挖疏浚通惠闸河，当时议论纷纷，只有圣上果断裁定应当施行。疏浚工程才进行了四个月，费用仅七千，而船只已经首尾相接地停在大通桥下了。近来臣赴任，路过可堧，斗胆把所见所闻搜集整理，编成一书，名为《通惠河志》，谨录上进呈。臣又进一步考虑，各边距离京师都有间道，快的话一日便可到达；如果虏人占据一座仓廒，造成的祸患将无法预料。因此土木之变时，于谦曾建议毁掉通仓；近来汪鋐想把通州包筑在城内，也都是这个意思。所以臣请求在大运河的粮运尚未到达以前，趁有空闲，把通仓积存的粮米预先运到京城，实在不费多少人力财力，却可以暗中消除最大的后患。”奏疏送入后，皇上命令把此志交史馆采入《会典》，又令工部刊刻发行。奏疏中应当施行的事项，交给有关部门会议后上报。己卯日，宪宗纯皇帝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国公张仑到茂陵祭祀。太常卿陈道瀛因给事中田秋等人弹劾他贪婪，上疏自我弹劾，请求离职，皇上不准。庚辰日，革除湖广布政司左参政韩士奇的职务，令其闲住。这是因为御史张禄弹劾他贪污、不能称职。羽林卫指挥使刘永昌说：臣下的恶行，大的纲目有六项：一是贪赃，二是接受请托，三是徇私，四是苟且延误，五是骄横放纵，六是淫乱泛滥。败坏政事的大纲也有六项：一是欺骗君主，二是破坏法律，三是贻误国家，四是伤害百姓，五是任用或罢黜不公平，六是刑狱处理不公。其他细目，不能一一列举。还有一种小人，互相勾结结党，私下打通关节，破坏朝廷政事，请求圣明严加察处，迅速铲除他们。又说：臣听说太祖废除丞相，设置府、部、院，分别处理各项政务。太宗命令史臣在文渊阁参与机务，官职只到学士。到了后世，又加上师保等重要职务，于是虽然没有丞相的名义，却有了丞相的权力。近来杨廷和错误地主持大礼，培植私党来抗拒朝廷，过了几年仍未解决。伏望皇上保留内阁，以遵守太宗的制度；削减其事权，以遵守太祖的训示；再仿照祖宗的本意，令六部各位大臣轮流入值，以备皇上咨询，从而可以扩大圣明的见闻，考察贤能与否而加以任用，也不必担心无人可用。”奏疏交给有关部门办理。辛巳日，大学士桂萼说：“圣人登临帝位，九功都可以歌咏，因为都有实际政绩，并且与时俱进了。如今《夏小正》所说的正月，关于时令的各种书都还存在，因此‘时’的含义仍然可以考察。至于划分土地、任用人民、治理国家、规划田野，古代的制度虽然已经废弃，但州县的区域仍有乡、都、村、鄙的图籍，其经界都可以修复。这种任民的本意，确实还没有泯灭。学士大夫不讲论这些问题已经很久了，因此金、木、水、火、土、谷，以及端正德行、利用器物、使百姓生活富厚的功业，经过一千多年，几乎要坠失于地。”皇上登基后，处理一切事务都不沿袭旧规，必定上遵天时，下顺水土，以革新一代的制度。如今皇上亲自耕种帝籍，臣因脚部痿弱，不能同百官分担一日的劳作，但辅佐赞襄的心情不能自已，只能勉强带病构思，于是写成两篇：一篇叫《授时考》，一篇叫《任民考》，分别装订成册，上呈御览，请求交给有关部门，作为采择参考。皇上把这两部书交给有关部门，命令审看议论后上报。升任河南道御史张景华为大理寺右寺丞，广东按察司佥事林希元为南京大理寺右寺丞。

译壬午日，大学士桂萼说：“臣多次因为别人的议论恳切请求退休，却没有得到皇上的批准。然而臣有四件至情至理使自己不能不离去：臣遇到圣明君主，却不能竭尽全力辅佐，使陛下不免劳心处理政务，未能实现恭己无为的盛治，这是第一件应当离去的理由。臣没有学问和才术，不能明辨取舍，对天下事务一心承担，不顾毁誉利害，即使杀身灭族也不退缩；如果不及时请求离去，最终无法成全陛下进退大臣的道理，这是第二件应当离去的理由。臣入仕以来，约束自身、清苦自守，自认为可以对鬼神质证，却招致纷纷的诽谤，羞辱不断，这实在还有什么脸面立身于士大夫之间，这是第三件应当离去的理由。近来心悸伤脾，脚跛成痿，最近又勉强抱病考求授时、任民的学说，稍一用心用力就头晕目眩，恐怕将成为终身的痼疾，这是第四件应当离去的理由。请求皇上怜悯，早日放臣归去。只要一息尚存，仍当随时进献意见。”皇上不准，批复说：“卿说因病可以出朝办事，才过三天，为什么又有这样的奏疏？恐怕这不适合用于君臣相处之际。你所撰的两篇考论，已经命有关部门审看议论了。” 因水灾，减免江西南昌等府以及九江等卫的粮税，分别有所不同。此前，刑部尚书许赞条陈诏狱四件事，交给都察院、大理寺审看议论。都察院大臣等议定后上报，皇上又命令寻求统一的意见。到这时重新会同议论，第一条是禁止喧嚣诉讼，以使善良百姓安宁。凡诉讼之人不据实陈说，或代他人编造诉辞，或越级妄行诉告的，都有常刑，载在《宪纲》中。然而法律被歪曲，奸弊滋长，以致杨孝、丁鉴一类无赖恶人制造刁诈手段，在京城之下肆意妄为，应当禁止并缉捕他们，以杜绝弊端的源头。至于想让通政司驳回这类状疏、不许封进，又恐怕会助长壅塞视听的趋势，不能这样做。第二条是查求实情，以释放冤屈。律书所载盗贼罪有二十八条，区分获得财物与没有获得财物；杀人罪有二十条，区分造成伤害的轻重以及保辜期限；奸罪有十条，盐法罪有十二条，区分捕获和被发觉等情形。事例分别列明，极为清楚，但刑部不加审察，往往苟且定成案件，应当责令他们按照条例详细审讯，查出真实情形后再定罪。第三条是明确律法本意，以公平处理罪犯。律文所说的‘并赃’和‘计赃’，各自都有适当的含义。所谓并赃，有三项，是把众人的赃物合并起来一同论罪；所谓计赃，有十项，是计算各人侵吞入己的赃物，分别论罪。这两者的文字本来就不同，把它们混同起来，难免有所失误，请一律以律文为准。律文称‘并’的，就按并赃论处；称‘计’的，就按计赃论处。计赃之中有不得不合并计算的，也按并赃论处。第三条是清理刑罚禁令，以扩大仁政。有关官府审理诉讼时不知道怜悯体恤，有的犯人已经到案却不立即审讯，反而牵连无辜；有的罪行较轻，却因为等待审问而不予释放；有的男女并未犯重罪，却一律收押拘禁。应当允许有关部门据实参究。若从冬至到立春时天气严寒，戴枷示众的刑罚应暂时停止。皇上同意了这一议议。癸未日，巡抚宣府都御史刘源清、巡按直隶御史李宗枢各自上疏说：宣府、大同二镇的麦子稍有收成，请发出帑银，及时收购储存，以备边饷。交给户部办理。户部请求发太仓以及部库中的粮草银十五万两，其中八万两按照嘉靖十一年京运年例银折算，七万两借给山东，按照嘉靖九年粮价折算；再加上本镇现存银五万两、盐二十九万余引，总计得到银盐三十三万二千余两，以及随后运到的民运银，听凭守臣会同官员筹划计算，及时召集人员籴买刍草和粮食，以备缓急。本镇屯粮共一十一万五千四百余石，连同草、米折换的豆，也都征收实物；仍令各镇守臣把所储存的尖丁、公务、牛具等类物资，以及有关部门的赎罪银全部查明发出，购买米粮储存在另外的仓廒，专门用来备赈。诏令同意施行。甲申日，皇上谕告辅臣说：“廖道南曾经说姚广孝不应当配享太庙。姚广孝在我皇祖时期建立功业，配享太庙已经很久了，或许不应当仓促更改。但姚广孝是佛教徒，让他同各位功臣一起在德祖、太祖身旁享用祭祀，恐怕仍然不妥。礼官虽说是遵守并敬畏成典，实际上并不是敬奉祖宗的道理。卿等应当进一步思考。”到这时，礼部尚书李时会同大学士张璁、桂萼等议论说：姚广孝侍奉太宗，虽有帷幄谋划之功，但后来已经加给他优厚俸禄，赐予显贵爵位，也足以补偿他的功劳了。如果削发穿僧衣，却沾受配享祭祀的荣耀，就不合适。确实如皇上所说。臣等议定应当撤去其配享资格，改在大隆兴寺内祭祀，每年春秋派太常寺致祭。这样，宗庙享用祭祀的礼秩就严整而有序，朝廷报答功劳的心意也兼顾周全而没有遗漏。”皇上同意了，并命令向皇祖禀告后施行。当时各边都有男子从虏中逃回，他们都报告说虏人将要入侵。山西巡抚张瀚请求命令延绥、大同预先准备士卒和马匹。延绥巡抚李如圭请求命令偏关、大同预备士马。大同巡抚王大用却说：“大同形势紧急，来不及抽调兵力救援。”这些意见都交给兵部。兵部议复说：“大同三关与延绥接壤，都是重镇，各位臣下接受这样的重大委任，应当彼此协力救援。如今一遇虏警，却互相找借口推诿躲避。三关方面就说大同失守，会给三关留下祸患；大同方面则以贼人从河套向东渡河为借口，推说来不及救援。罗列文书、粉饰说辞，动辄上千言，既不恭敬又不和协，还有什么比这更严重的？应当告诫诸臣：三关兵力少，如果不是极其紧急，不得擅自征调。假如延绥、大同两镇遇到虏人来犯，就应彼此按照期限发兵响应，不得观望，以致败坏军务。”皇上认为说得对，并下诏说，有违误的立即逮捕押送京城，犯重罪的不得赦免。乙酉日，因秋季在显灵宫举行谢恩建醮，这一天本应审议并按时处决囚犯，法司准备了三次复奏。御史詹宽说：“斋戒之日尚且要停止屠宰，何况杀人，恐怕会妨碍斋醮之事。”皇上命令应当处死的囚犯仍由法司拘押，等待决定，并责令刑部在斋期内复奏。刑科给事中赵廷瑞等人因此上疏自我弹劾，皇上宽宥他们，各夺俸一月。丙戌日，《大明集礼》刊刻完成。

译礼部说：“这部书过去只抄写保存，所以中间的章句、图画大多残缺。臣等已经依次考释补足，编成传注进呈御览，请命令史臣收入编纂，以完成全书。”皇上说：“《大明集礼》完整记载了我国家一代的典章制度，你们应当取用善本，并参考原集和古典，校正错误，补足缺文，颁布天下。” 《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一百十六。《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之一百十七。嘉靖九年九月丁亥朔。庚寅日，孝恭章皇后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昌化伯邵杰到景陵祭祀。辛卯日，吏科都给事中夏言、兵科都给事中张润身等各自上疏说：近来人心怠惰苟安，朝参礼仪废弛，有的借口执行公务，有的妄称疾病，在门籍上填注缺席，一年中没有一个月空缺。从今以后，请严格公布法令规程，每月月底查出门籍中的缺席记录，按照情节轻重弹劾处理。其中有屡经弹劾的，文官达到三次、武官达到五次，就由吏部、兵部直接议处。礼部议复，得到圣旨：近来朝官有的经年累月称病不上朝，现在仍在告假者都查核后上报，其余依照所议施行。都察院右都御史江鋐说：国家在江北沿边分别设置重镇，如甘肃、延绥、宁夏、大同、宣府，每镇官军不少于六七万人，又设置墩台、城堡，作为守御的谋划，似乎没有不周全的地方；然而每当虏人入侵，最终却没有能力抵御，官军伤亡动辄以千百计，这是什么缘故呢？大概墩台原本没有用于拦截的兵力，只是瞭望之所；城堡又多有防备不足，所持兵器射程不能达到远处，所以往往失败覆灭。如今的办法，应当使用臣进呈的佛郎机铳：小型的重量在二十斤以下、射程可达六百步的，用在墩台，每墩一铳，派三人守护；大型的重量在七十斤以上、射程可达五六里的，用在城堡，每堡三铳，派十人守护。五里设一墩，十里设一堡，大小相互依托，远近彼此响应，像星辰和棋子一样布列，不留空缺，贼人将无处立足，可以取得不战而胜的功效。臣私下计算，每镇敌寇必经的要害之地不超过千里；十里一堡，千里应设一百堡；五里一墩，千里应设二百墩。一堡十人，一百堡应需一千人；一墩三人，二百墩应需六百人。这样一来，一千六百人就可以遍守一镇。按轮番更换的办法，一年分为四班，则一千六百人应当使用六千四百人。一个镇的军士，抽用十分之一，已经很有余裕。分派指挥、千百户等官统领，仍令巡按御史巡视考核；其余军士全部督促屯田耕种，并让其中十分之一轮番在镇城操练备战。这样就不必调动客兵，而常额军士还可以十人中有九人耕作；不必支出内帑、开放盐利，而屯田收入每年还可以达到数十万。” 我私下认为，抵御虏寇的计策，应当没有比上这道奏疏更好的了。皇上嘉奖他筹划边防、忠心谋虑，命户部、兵部再加以议处。兵部尚书李承勋等复奏说：“佛郎机手铳确实是军中的利器，应当申令各边，按照所议修筑墩台、堡寨，拨给军士并加以教习，作为守堡、守墩的器具。然而，墩堡可以预先侦知虏寇入境，却不能防止虏寇不入；利器可以制服力量所能达到的敌人，却不能制服力量所达不到的敌人。尤其在于将领能够远设斥候，训练士卒，抚恤贫困者，以此振作锐气；这样才可以取得人心和睦，收到不战而胜的功效。”皇上认为他说得对，命各边督抚等臣务必率领所属官员尽心修整办理，不得虚应故事，以致贻误边防。○壬辰日，大学士张璁患病。皇上派太医前去诊视，又派内使携带酒、米等物前去赏赐。○阿术等族的番人安巴等前来进贡土产，按惯例给予赏赐。○兵科给事中高金上奏说：“陛下即位之初，凡是法祖、法师、国王、佛子中有害于正道的，都一律屏斥。近来又下令礼官革除姚广孝在太庙的配享，因为他是释氏一派的人，不可以同诸功臣并列。臣每每在心中欣喜叹服，认为大圣人尊崇正道、贬斥邪说竟能如此。哪里料到有所谓真人邵元节的人，误受特别恩宠，竟成为圣明治理的累赘呢？官禄，是用来劝勉贤能的资助；爵位和赏赐，是用来砥砺世人的手段。邵元节不过是道士一流，因为真人李得晟的请求而受到牵连。即使二人有恭敬修习宗教典章、暗中辅佐皇上法度的功劳，用金帛酬偿也就够了，怎么可以既显扬他们的老师而赐给赠谥、祭祀，又使他们本人荣耀显贵，让他们穿紫袍、系玉带呢？姚广孝既然不可以配享太庙，那么二人也不可以在圣朝受爵禄。伏望削去真人的称号，剥夺他们穿紫袍、系玉带的尊贵，取消为其老师赠谥、祭祀的典礼，这样或许可以辟除异端而尊崇正道。”皇上说：“高金所说表面上像是进纳忠言、规劝君主，实际上却不是这样。真人受封、赠谥、赐祭已经很久了，为什么到了今天才说这些？一定是有人指使他。命锦衣卫逮捕审问。又因姚广孝配享的事情，说朕不能自行克制治理，礼部再议后奏闻。”于是礼部尚书李时等议奏说：“陛下撤去姚广孝的配享之位，是为了端正祭祀典章；容许邵元节等供事，是为了保存祈禳之事。祭祀典章应当端正，所以即使姚广孝功臣身份尊重，也要撤去配享而不疑虑；祈禳之事可以保存，所以即使所用的是道士，也不回避。高金因姚广孝的事情又论及邵元节，固然是因事进献忠心，却不知道两件事性质不同。如何取舍，应当由皇上裁决。”得到圣旨：姚广孝配享之事应按前议改正。适逢真人邵元节也上疏辞谢恩命，皇上不准，命他安心供奉、修习本教，不要因他人的言论而介意。○下诏裁撤云南镇守太监。巡按云南御史毛凤韶说：镇守太监并非洪武、永乐年间原有的设置，扰害地方，无法尽数说完。近来蒙皇上明察万里之外的事情，将太监杜唐召回，夷民欢呼称颂，好像获得了新生。还请求恢复祖宗制度，停止后来续派的太监，以使边疆百姓得到苏息。奏疏下到兵部议覆，兵部说：云南自古以来是羁縻之地，夷人性情难以驯服，近年来用兵，军民困苦。裁省官员、节约费用，正是今天最急迫的事情。况且镇守太监本来就不是祖宗旧制，应当按照御史所议裁撤。随即回报批准。○癸巳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