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四百二十二

译《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四百二十二 嘉靖三十四年五月甲午朔。升刑部左侍郎陈儒为都察院右都御史，总督漕运，巡抚凤阳。柘林的倭寇与新来的倭寇合计四千多人，突然进犯嘉兴。总督强经分派参将卢镗等督率粮兵、土兵等，从水陆两路进攻他们。保靖宣慰使彭荩臣在石塘湾与贼寇相遇，激战并将其击败。贼寇于是向北逃往平望，副总兵俞大猷率永顺宣慰司官舍彭翼南的军队拦截攻击。贼寇逃回王江泾，保靖军又从后面猛烈追击，贼寇大败。各军共擒获、斩杀并计首功一千九百八十多人，溺水和逃跑途中死亡的很多，其余贼寇不到数百人，逃回柘林。自从倭患发生以来，东南用兵还没有取得这样的胜利，这是第一大捷。乙未日。巡抚延绥都御史王轮上奏：陕西回镇的边储，自嘉靖十年查核以来，已经二十多年，士卒和战马日益损耗，粮饷却日益增加。现在把各镇每年收入中可以抵充的数额，除去粮食和草料，再按册籍考察费用增加的原因，就可以看清楚了。延绥镇原来设置军队六万六千多人，现在只剩五万多人；马二万九千多匹，现在只剩一万三千多匹；每年费用五千六万多，计算额外费用不下十四万。宁夏镇原来设置军队四万四千多人，现在只剩二万八千多人；马二万四千多匹，现在只剩一万二千多匹；每年费用四十一万多，计算额外费用不下十万。甘肃镇原来设置军队四万五千多人，现在只剩三万五千多人；马二万七千多匹，现在只剩一万八千多匹；每年费用四十一万多。固原镇原来设置军队七万九千多人，现在只剩一万一千多人；马三万五千多匹，现在只剩八千多匹；每年费用三十四万多，计算额外费用各不下十六万。追究费用增加和耗散弊病的来源，大约有五项：藩王俸禄逐年增加，借用、挪移军饷，这是第一项；兵灾荒年事情繁多，常税屡次蠲免，这是第二项；过去米价低，折纳时折得轻，如今米价贵，折纳时折得重，这是第三项；过去边兵都据地防守，视情况作战，如今按文书调遣，行军粮饷增加，这是第四项；招募没有定额，升迁奖赏中有很多冗员，这是第五项。至于逃亡按例免除、含糊滥支，这是冒领破费积习造成的弊病；拖欠人员侵吞钱粮，借机作奸，这是徵角□羊积习造成的弊病；报警时把小事说成大事，出兵时把少数说成多数，路程远近、日期先后，有时可以缓发却先发，有时应当抽调却故意留置，这是征调积习造成的弊病；使者车马和宾客旅从，实际上人数很多，供应馈送时冒领支取储备，这是支放积习造成的弊病。额外费用既然日益增加，法外奸弊也随之日益侵蚀，即使耗尽内地财力来供给边疆，费用越增加便越不足。请下敕命令督抚、督粮等大臣悉心会议，约束费用、剔除弊病，务必寻求经久可行的办法上报。皇帝认为他说得对。西宁侯宋良臣去世，按规定赐祭并安葬。丙申日。朝鲜国王李峘派陪臣刑曹参判洪昙等进贡马匹和土产，谢恩宴赐按规定办理。李峘又进献咨纸七百叶，皇帝嘉奖他的忠顺，下敕褒奖晓谕，赐白金一百两、纻丝纱罗衣一袭。丁酉日。起初，大同一带虏情警报频繁，山西提学官害怕出关，各郡县儒学生员多年不再考试，巡按大臣于是上奏，改由冀北道分巡官代理。到这时，山西提学副使陈棐请求仍由自己照旧主持，巡抚、巡按把情况上报，兵部复议准许。宣府捕获虏寇间谍，张于库被诏令升任游击将军张嵩一级；斩下张于库的首级，悬挂示众。给赏戍守蓟镇的陕西游兵，官员银三两，士兵银二两。这是听从总督侍郎王忬的请求。戊戌日。原先屯驻川沙洼的倭寇突然进犯关港、周浦、车蒲等处，夺取船只渡过浦水，分别掠夺泗泾、北簳山。佥事董邦政、游击周藩带兵追击，在唐行遇到贼寇，我军惊慌溃败，周藩受伤而死，军士死伤将近三百人。贼寇于是屯驻古塘桥，劫掠昆山县石浦等镇。庚子日，孝宗敬皇帝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兴安伯徐梦赐到泰陵代行祭祀。凤阳府遭遇大冰雹，毁坏百姓田地房舍。辛丑日。升南京兵部右侍郎张鏊为刑部左侍郎。发太仆寺马四百十一匹，供给留戍蓟镇的延绥将士。壬寅日。南京湖广道御史屠仲律分条上奏抵御倭寇的五件事：第一，断绝祸乱根源。海贼自称作乱，起因在沿海；奸民与外国相通贸易，夷人占十分之一，流民占十分之二，宁波、绍兴人占十分之五，漳州、泉州、福州人占十分之九。虽然笼统称为倭夷，其实多是编户齐民。臣听说海上豪强是贼寇的心腹，树立旗帜，诱引他们深入，暗中相互窝藏，辗转贸易，这就是所谓的祸乱根源。往年漳州、泉州沿海居民各自建造大船，人们都说明年春天倭寇一定大举到来，臣起初不信，后来果然如此。因此，防御盗寇的表面措施在腹地，消弭盗寇的根本应当在沿海实行控制。各处中漳州、泉州、福州为先，宁波、绍兴次之。具体说：第一，禁止民间放行大型海船；第二，禁止豪门大户窝藏贼寇；第三，禁止奸民下海。这三项禁令实行后，祸乱根源就堵塞了。即使旧贼还没有完全消灭，今后没有后继之人，势力自然孤立；退走又无处可归，内心便会恐惧，与今天这样往来不绝的情形一定不同。第二，防守海口。海岸没有尽头，但贼寇乘船来犯，驶入大海要冲击风涛，进入海口又要登陆，并不是可以完全依仗险阻径直渡过的。因此，对其往来出入的通道，可以设置险要防守的地方，姑且只从浙江东西两地大江以南的沿海数郡说起：进入平阳港就接近金乡，进入黄花澳就接近盘石并逼近温州，进入海门就越过新河进犯台州，进入宁海关、湖头湾就可窥伺象山、定海并俯视宁波，进入三江口就能威胁绍兴，进入鳌子门就会觊觎杭州，进入乍浦硖就会祸害嘉兴，进入吴松江就会进犯松江，进入刘家河、七了港就会叩击苏州。

译这就是大致形势。中间经过的地方，有时在马迹山隐蔽行踪，有时在大七洋以及大小衢、上下川藏匿，这些都是要害，也是沿海各郡共同的祸患。因此，守住平阳港，拒守黄花澳，占据海门险要，贼寇就不能进犯台州；堵塞宁海关，截断湖头湾，扼守三江口，贼寇就不能窥伺宁波、绍兴；把守鳖子门，贼寇就不能接近杭州；防守吴松江，戒备刘家河、七了港以及杨威、马迹、大七洋、大小衢、上下川等险要，贼寇就不能袭击苏州、松江、嘉兴。这是利用地势险要。一处失守，便会蔓延到各处，不能认为彼此相隔、远近不同而分别对待。况且贼寇长于陆战，短于水战，是因为他们的船只不如我们，火器也不完备。我们应当发挥长处，避开短处，那么不如依靠海船。请把现有把总所辖船只通行查点清楚，不足的就命福建按此法增造，或者令沿海地方购买补充；每一百只或五十只大小船编为一＜▯舟宗＞，招募熟悉拖工、水梢的人充任，并补足原额水军。在前面所说各海口，按照缓急设置，决定船只多少。另造游艟若干＜▯舟宗＞，分布在上游，往来巡行要害。海军的粮草、衣甲供给，应比陆军优厚。命令他们轮班巡逻，合力防御；贼来时扼住其冲势，贼退时攻击其疲惫。责令他们不许让贼寇进入；贼寇进入后仍能奋力抵抗，有功者升迁奖赏，防备不力者从重追究。这是抵御盗寇的长远谋略，所以法令不能不严密。臣听说倭寇入侵，难道全是因为没有军队吗？大概是有军队却把它调入便利之地的，有失于巡哨的，甚至还有收钱替贼寇渡海、接受其诱饵的。这样一来，地方还能依靠什么？百处防守而有一处失守，没有用；防备一千天而有一天疏忽，也没有用。这在于督抚和海道诸臣，明确而信实地实行赏罚罢了。第三，责成守令。手持戈戟、披甲胄、迎锋冒死，这是将士的职责；保卫疆域、固守郊圻、使全境安宁百姓安全，这是守令的职责。如今不肖的守令，弃城逃跑；贤能的，大多也只是在遇到警报时登城防守罢了。至于关厢、村镇，便置之不顾。城外难道不是百姓吗？况且边海孤城，突然没有防备，还可以推诿；腹地的岩都，江南距离敌寇并不近，也不是能够长驱突然抵达的地方，却不能设置险要预先防备，使贼寇来去自由，仿佛进入无人之境，那么国家建城设邑、设置官府任用官吏，究竟有什么用呢？今后江南守令的职责，应当以训练土兵、保全境土作为考核优劣的标准。仍请敕令吏部，凡遇沿海守令员缺，必须慎重选择有才且贤能的人，然后授予官职，希望能够有所依靠以保障地方。第四，议论调发兵力。近来征调各处兵民，远近四方会集，徐州、邳州、山东、永保、川广以及军门编调各府义勇，不下数万人。然而军队疲惫、财力耗尽，境内却没有见到敌寇。对于奏报功劳的人，臣请求指出诸将不善用兵的弊病，陈述如下：古代用兵，谋划机密，计策严密，行动如闪电雷霆，进退迅速，连妻子都不知道，所以能够成功。如今却是先发文后行动，规定期限到了才出发，前军还没有启行，消息已经传出，这是第一项弊病。古代名将，谋算没有达到百胜的把握，不能轻易行动。如今谋略没有预先制定，计策没有先行确定，蒙昧行动、突然进军，常常陷入伏击，这是第二项弊病。防守不占据险要，屯兵不排列在要害，奔波救急，贼寇安逸而我军劳苦，这是第三项弊病。兵法说：夜战时听到声音就足以相互救援，白天作战时相互看见就足以相互识别，彼此有欢爱之心就足以为对方死战。这是说军队贵在熟悉配合。如今兵力不能专一，甚至客兵混杂聚集，突然遇到狡猾的贼寇，贼寇换衣改变装束突然来到面前，不能辨认，这是第四项弊病。军队平时没有统一统辖，将领也没有预先设置，一遇警报，仓促任命官员；本来就是乌合之众，又由彼此未曾见面的将领统率，这是第五项弊病。三军众人之所以敢冒着刀刃、顶着箭石，直到死也不敢后退，是因为平日威令已经施行。如今法令姑息，纪律不严，前进有必死的恐惧，后退却没有伏法受诛的顾虑，所以害怕敌人而不害怕将领，这是第六项弊病。士兵不熟悉地形，不认识险易，趋向有利之处来不及，躲避灾难又不早，这是第七项弊病。粮食干粮没有储备，安排不周，远行军队劳苦，抚恤又没有送到，空着肚子等待做饭，困顿忧愁而思念回乡，这是第八项弊病。士兵没有精选，勇敢和怯弱不能辨别，前面进攻、后面鸣角，□羊喧哗着溃散；即使有勇士，有的因没有援助而力竭，有的因先行逃跑而胆气丧失，这是第九项弊病。地形狭窄而人数众多，不能转动，彼此排挤，即使有勇敢之人，也无法发挥长处，这是第十项弊病。十种弊病不能除去，即使白起、李牧执刀，孟贲、夏育持戈，也不能挽救局面。近来汀州如赖百户所率的兵，敢死争先登城，足以一当十；但因为不会使用，导致头领阵亡、军士逃散。这样一来，征兵即使很多，又有什么用呢？贼寇并没有长远谋略和宏大志向，他们的约束号令不过是聚众作奸，所图的只是贪财淫逸。因此制御他们，不是担忧兵力少，而是忧虑谋算少。要防盗，必须了解盗情；要制盗，必须设身处地了解盗心。所以必须谋划并反复周密考虑，然后才可以期待成功。第五，组织勇敢之人。沿海的沙民、盐徒、打生手以及村庄强悍之人，都有勇力可以使用，但大多乐意在私家效力，却不愿报名加入官府。为什么？因为官府势力距离遥远而文书繁多。豪民凭他们保卫村里绰绰有余，让他们充实行伍却没有效用。为什么？因为行伍人数多而人心、力量分散。既然如此，就应顺应他们的心情，衡量实际情况，鼓舞振作他们，必定有办法。请敕令有关各司，各自晓谕豪家大族及乡里的豪杰，为了自身和家族，合力抵御守护。有能够团结乡民、保卫村镇的，先免除其粮里、押运等重役以及均徭一切杂差；取得功劳的，一律升迁奖赏。有愿意接受文职的，考察其确实能够保障一方并斩首十颗以上，百姓可以按照输粟入监的规定取得监生资格；有职役在身的，也可以起送赴部，与本等常选人员一起升授；乡里之人也可凭功逐次增加，直到赴部参加实选。

译不愿接受官爵的，就重重赏赐并优厚抚恤他们，这也许是制伏贼寇的一种办法。近来苏州、松江、嘉兴、湖州的百姓，曾有组织聚集有智谋勇力的人，乘贼寇懈怠玩忽，有的在黄昏和夜间袭击，能够杀贼夺取其辎重，却随即被官军抢走财物并夺去功劳。百姓付出拼死的力量，最终反而被抢夺，丝毫得不到报偿，这难道不是激起众人怨恨、失去民心吗？又有村民结成团体，彼此防护，本意只是保全全家、保护妻子儿女。有关官员却动辄称赞其能力，把他们报名归入官府，导致人人害怕躲避，不敢再谋划抵抗贼寇。这又是挫伤百姓的气势、压抑他们愤怒。请晓谕地方官，凡义民不愿归官的，不得一概附报；并严禁官军抢夺百姓功劳。这样百姓看见有利可得便会勤勉，没有畏惧便会奋勇，各自都会想办法效力。兵部复议认为他的意见全部正确。下诏准许施行。癸卯日，太祖高皇帝忌辰，在奉先殿举行祭礼，派驸马都尉李和代行。裁撤上林苑监蕃育署署丞一员。四月，内地的虏寇进犯青边口堡，宣府参将李光启等率众抵御，军队溃败，李光启等被俘。贼寇把李光启等押到墩下，索要金帛赎金。李光启激愤地大骂，虏寇将他砍杀。指挥黄添祥、尚真、蔡隆，千户郝廉、贾玺、尚志，百户郭勋、王永也同时遇害。巡按直隶御史李凤毛把此事上报，诏令总兵官欧阳实降职二级，巡抚刘廷臣降俸三级，总督许论扣罚俸禄半年，三人都戴罪任事。将参将张问政等六人、把总百户孟云汉等七人交给巡按大臣论罪。李光启追赠署都督佥事，荫封一个儿子为正千户世袭，在他死处建立祠堂祭祀。黄添祥、尚真、蔡隆追赠都指挥佥事，郝廉、贾玺、尚志追赠指挥佥事，郭勋、王永追赠正千户；各自让他们的儿子承袭并升授祖职三级，仍配享李光启祠。甲辰日，命故永康侯徐源的儿子乔松承袭爵位。五十多名倭寇从山东日照县流窜劫掠安东卫，抵达淮安赣榆县。这一天，吕四场有倭船突然进犯，沿途劫掠东团等处。该场副使李政督率老百姓和灶户奋勇进攻，斩首四十五级，将其全部消灭。乙巳日。仁宗昭皇帝忌辰，派长宁伯周大经到献陵祭祀。三十多艘倭船、约一千多人从海上突然进犯苏州青村所，攻城没有成功，于是放火焚烧自己的船只，登岸大肆劫掠。这时，新来的倭寇又大举到来，从青村外的南沙、小乌口、浪港等处，都有贼寇到达；他们一靠岸就焚船分头劫掠。官兵逐渐逼近，他们便集中兵力进犯苏州陆泾坝和娄门。南京都督周于德带兵来援，一战就败，镇抚孙宪臣被杀。贼寇于是把兵力分成两路：一路从齐门北面的马头向北，转而劫掠浒墅关、长洲五等都；一路从胥门、木渎向南，转而劫掠吴县横塘等镇，蔓延到常熟、江阴、无锡一带，出入太湖，没有人能够抵御。丙午日。裁撤太常寺厨役一百名、光禄寺厨役二百四十名。丁未日。浙江、直隶督抚和储粮大臣因江南倭寇侵扰，调兵日益增多而粮饷不足，请求借留淮盐、浙盐余盐以及南赣饷银，由各省库接济。户部复议：余盐银属于京城和边镇的年度费用，难以议留；赣州饷银准许借九万两，广东、福建库银各十万两，江西、湖广各五万两；另将兵部船料以及各府应解的均徭民兵银留下使用。如今江南军饷十分紧急，固然应当筹划，但京城和边镇年度费用日益增加，也尤其应当议定办法。应令各司、府编派均徭银接济，除顺天、应天、苏松、常镇等府免于编派外，其余司、府都预先编派一年。现在南直隶淮扬、凤阳、徐州四府州，浙江、福建、广东、广西、云南五省的银两，解送南直隶、浙江军门；陕西银两解送延绥、山西银两解送三关；北直隶真定、保定等七府以及河南、山东、江西、湖广、四川五省的银两，都解送本部备用于边防。诏令准许。戊申日。南京湖广道御史屠仲律上奏：江南倭寇军饷不足，私下观察耗费破坏的弊病，确实有几项：招募士兵，动辄战败覆没，耗费几十万金，却得不到一人的效力，这是第一项；修筑城防工事，荒废多年仍未完成，耗费几十万金，却不能得到城池防守，这是第二项；选用土兵时不分勇怯，衣粮上的弊耗每天花费千金，这是第三项；海上的船舰被掳夺、漂毁，修造所需无法计算，这是第四项；制造甲胄数量多、费用广，一遇交战，士兵却赤身而归，这是第五项；兵器火药耀眼震耳，临阵时却丢弃，只成为盗寇的资财，这是第六项。这六种弊病不除，国库就会像尾闾泄水一样全部流失。至于加派田粮、劝借富户，有司借此扰害百姓、把他们逼成盗寇，都应当严加约束，务必节省费用、爱护养育百姓，以求成功。奏疏交给户部议行。诏令江西赣南、吉安三府实行广盐，每年定额二十万引，按例抽税，其中二分留存，八分解送户部及临江、吉安二府；仍然实行淮盐，不许抽税，著为定令。己酉日，诏令锦衣卫派官校逮捕总督南直隶、浙、福建军务右都御史张经以及参将汤克宽，用刑具押解来京。这是因为侍郎赵文华弹劾他们畏缩退让、贻误战机、纵容贼寇而祸害百姓。倭寇从去年占据松江、柘林、川沙洼两处作为巢穴，纵横肆意劫掠，周围数百里几乎都被焚烧屠杀，水陆官兵没有人敢接近。今年三月初，广西田州土官妇瓦氏以及东兰、南丹、那地、归顺等州的狼兵六千多人，接受张经调遣。狼兵轻捷勇悍而贪利，听说倭寇财货很多，急于夺取。百姓也苦于倭寇暴虐，早晚盼望能够打一仗。赵文华到嘉兴后，多次催促张经赶快下令狼兵进剿。张经说：“贼寇狡猾而且人数众多，如今已传檄召集四方军队，只是狼兵先到罢了。这支军队勇于进攻却容易溃败，万一失利，就会惊动远近的视听。姑且等保靖、永顺土兵到来，合力夹攻，或许可以保全万无一失。”赵文华再三催促张经，张经始终坚持按自己的权限处理，不听从他。赵文华于是上奏说：“张经养寇耗财，多次错失进兵时机，大概是被参将汤克宽的错误言论迷惑，想等倭寇装满财物出海后，再让水兵夺取残余贼寇来报功塞责，应该赶快治罪，以缓解东南大祸。”奏疏送到后，皇帝拿给大学士严嵩看。严嵩答复完全如赵文华所说，并且说苏州、松江人怨恨张经，不可再留，应该与汤克宽一起逮捕到京审讯，以惩罚欺骗懈怠。

译张经、汤克宽于是一起获罪。不久，升巡抚应天右佥都御史周珫为兵部右侍郎，仍兼原职，代替张经任总督。赣榆的倭寇流窜劫掠海州、沐阳、桃源等处，到清河时因下雨受阻，徐州、邳州官兵分路逼攻，在马头镇百姓家中将他们消灭，斩首四十一级。这伙贼寇从日照登岸，不到五十人，却流窜祸害两省，杀了一千多人，到这时才被消灭。庚戌日。封肃府延长王真境的第四子弼栋为延长王长子。皇帝谕告礼部：朕承受上天的明命，君临华夷；东南欺凌皇上，臣下不忠，鸾勾引北方贼寇，既已与南方贼寇勾结，又作这样的邻国之义吗？如今恭敬叩拜玄威，派成国公朱希忠、英国公张溶、定国公徐延德、镇远侯顾寰、靖远伯王瑾，分别到宗庙、社稷、神祇和先圣前告祭。参将卢镗督率百户上江等人的军队，以及宣慰彭荩臣的土兵、四川指挥陈元正的蜀兵，在张庄进攻倭寇。贼寇见官兵人多，关闭营垒不敢出来。陈元正用军队挑衅，贼寇出战，各军从四面进攻，放火焚烧他们的营垒，贼寇逃走。官兵追击，在后港赶上，贼寇回军迎击，各军都溃败。浙、福建提督都御史李天宠把四月间金山卫战败的情况上报，并弹劾副总兵俞大猷统率调集重兵却错失时机、导致事情失败，以致祸害流及浙江全省。皇帝在他的奏疏上批示说：“俞大猷统率狼兵、广兵一万多人，却不进兵剿灭，致使贼寇猖獗，本应重重治罪，姑且夺去官职，充任为事官，戴罪杀贼。” 升金山总督备倭署都指挥佥事刘恩至为分守浙江嘉兴、湖州等处参将；任指挥佥事娄宇为署指挥佥事，代替刘恩至。壬子日。增设工部主事一员，专门管理台基厂。癸丑日。总督直隶、浙江、福建的右都御史张经把平望、王江泾大捷上报。于是兵科都给事中李用敬，以及给事中阎望云、顾弘潞、袁世荣、高敏学等人进言：张经选将怯弱、造成事变，论罪本来是应该的；但如今取得首功一千多，正是倭奴士气受挫、我军奋发之时，应当乘势捣毁柘林、川沙洼的巢穴，消灭这些丑类。如果再次更换将领，恐怕会耽误时机，请暂且召回锦衣卫使者，等进兵以后，视其成绩如何，再据此逮捕张经加罪，也还不晚。皇帝看了奏疏大怒，亲笔批示说：张经欺骗懈怠、不忠，听到赵文华的奏报，正赶上这一战，这是什么心思？这些人结党包庇奸恶，简直应依法惩治，皇上的罪责不可宽赦。于是命锦衣卫逮捕李用敬等人，各杖责五十，黜退为民。不久皇帝心中产生疑问，拿此事询问大学士严嵩。严嵩说：这件事臣昨天听说，臣严嵩、臣阶、臣本三人都是松江、浙江人，乡郡遭受惨祸，所听所见都是真实情况，人人都说张经养寇损害威望、祸害百姓、耗费军饷，不逮捕审问便无法正法。昨天狼兵刚到，士气正盛，张经却禁止他们久不进兵，瓦氏愤怒地说：“我自己准备军粮，如果连一点功劳也没有取得，凭什么回去见乡亲？”等到贼寇逃散很多，地方震恐，赵文华愤怒，不能和御史胡宗宪共同谋划督兵追贼。张经听说援兵接连到来，赵文华确实是忘身徇国，但一定借助巡按的力量；宗宪勇敢而有胆略，亲自披甲参与作战，因而取得胜利，这实在是上天降下的保佑。皇上昨天谕令想派官员赐给赵文华银币来壮其作为，足见圣明激励臣工的深意；但御史宗宪的功劳同样显著，也应赏赐，使那里的人知道皇恩如日月之明，无远不照，有功者受到鼓励，有罪者感到畏惧。皇帝于是谕告礼部说：昨天赵文华没有说明贼情，未免有所贻误，可以命令他竭尽忠诚督率讨伐，仰赖并辅佐上天威势。派卫官一员赍送赐给赵文华的大红金彩锦鸡纱衣一袭、白银六十两；御史胡宗宪协力奉行国事，赐白银三十两、彩缎二表里；瓦氏效劳却受到阻挠，也犒赏白银三十两、彩缎三表里，立即发给。赵文华发出奏疏时，永保兵已经到达浙江，当天就有石塘湾之捷。赵文华奏疏中说：各路军队会集，还没有确定进战日期，大概是张经认为兵机贵在机密，赵文华、胡宗宪等人提出浅见，所以没有轻易告诉他们。如今既然获胜，严嵩才说赵文华、胡宗宪共同谋划督兵、披甲作战而取胜；张经听说援兵到来才有所行动，实在与事实不符。然而狼兵、土兵确实服从张经的威名，张经被捕后，众兵一到就涣散。周珫、杨宜都庸碌无能，不是应变之才，而且受赵文华、胡宗宪控制，因此倭患日益严重，狼兵、土兵又受到地方困扰，东南局势更加不可收拾。调镇守大同总兵官焦泽到山西，任山西总兵官韩承庆代替他。这是听从总督许论的请求。不久，焦泽因贻误军务被夺职；韩承庆因激起变乱，被下诏狱。将巡捕参将茂镇交给镇抚司拷问，因为他所统率的巡军抢劫财物、杀害百姓。兵部尚书杨博上奏：抵御倭寇的方略：第一，总督周珫刚刚奉命任职，应当恭敬遵守敕谕，整顿军容；有阻挠军令、不听命令的，立即按军法处理。第二，所调狼兵、土兵的将领彼此不熟悉，实在是失策，应当把广平所属军队交给沈希仪统领，把湖兵交给何卿统领，一切陆战都交给他们，而由俞大猷专门督率水战。第三，征调来的客兵没有纪律，请命令总督周珫广泛访察两地兵将，凡有可以征调任用的，听凭他相机处理。第四，请抚恤金山战死将士，发给棺材殓葬费用，稍微表示吊慰死者、询问孤儿的意思；仍令巡抚在死者所在祭祀，以安慰亡魂。第五，请督促府、州、县官员赶快训练土著民兵，以节省客兵费用。第六，请酌量借用福建、广东、江西、湖广四省粮饷，以供应军事行动。奏疏送入后，皇帝答复准许。起初，南京左军都督府掌印豊润伯曹松请求增选孝陵卫舍余三千人，防护陵寝。南京兵部议复说，应当选孝陵正军五百人、舍余二千五百人，交给曹松操练；再选各营精锐三千人，选择将领统率，以备援助。皇帝同意。甲寅日。总督陕西三边侍郎贾应春上奏说：“延绥西路议定修筑边墙，从定边营瓦楂梁塾起，到龙州城为止，共三百十一里。这是用来保障整个陕西的，先前已经修筑了三十多里。自嘉靖三十年以后停工，未能继续；如果停止，前面的工程全被废弃，如果急速修筑，形势又不可能一下完成。请申令督促各守臣，同心共同办理，及时修筑，以便防守。”兵部复议同意。

译柘林的倭寇放火焚烧自己的巢穴，驾船二百多艘出海向东逃走。乙卯日。升南京太仆寺少卿章焕为光禄寺卿。苏州、松江兵备任环督率总兵俞大猷等官兵，以及永顺官舍彭翼南等土兵、苏州府县乡兵，进攻陆泾坝。贼寇战败，斩首二百七十多级，焚烧贼船三十多艘，其余贼寇溃逃。选授中书舍人吴国伦、行人赵锵、谢莆、夏栻，都为兵科给事中。总督京营戎政镇远侯顾寰说：营兵遇到休息操练的月份，虽然有每五日查点一次的规定，但仓促遇到警报时，势必涣散而难以集合。如今虏寇诈变无常，请留下五军营正兵及标下兵共四万人，分为四班，每班一万人，每月轮换一班，驻在京城轮流守卫，每月增加口粮二斗，以表示优厚抚恤。若有紧急情况，一万人可以不经召集便集合。兵部复议认为可行，皇帝立即同意。丙辰日。察视浙江、直隶军务侍郎赵文华上奏报捷，说上月倭寇进犯嘉兴城，御史胡宗宪先用药酒攻击并击败他们，俞大猷率永顺宣慰彭翼南等又在王江泾击败他们，擒获、斩杀一千多人；参政任环又在常熟击败他们，斩首一百五十级，焚烧贼船二十七艘；金山卫等处斩获也不下二百人，贼寇被荡平已有希望。兵部说，根据这份报捷奏疏，军威稍微振作，人心正当奋发；但在浙江，余党尚未逃走，在松江，旧巢仍然存在，应乘胜追击败逃的贼寇，以安定地方，请先奖赏听命作战的将士。皇帝命令赏赐永顺宣慰彭翼南等四人每人白银二十两、纻丝二表里，其余由军门分别颁赏。丁巳日。升浙江按察使曹邦辅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提督军务，巡抚应天。倭寇进犯常熟县，知县王鈇率兵登城抵御。贼寇多次进攻不能攻克，便移船到三里桥。王鈇与乡宦参政钱泮率领老百姓、家丁追击贼寇，在上沧港被贼寇伏击，两人都战死，百姓和家丁仅有少数逃脱。巡按御史金浙把此事上报。皇帝怜悯两位大臣为国战死，下诏追赠王鈇为太仆寺少卿，钱泮为光禄寺卿；各荫封一个儿子为锦衣卫世袭百户，赐祭一坛，在他们死处建立祠堂，有关部门每年按时祭享。戊午日，夏至举行大祭，在方泽祭地。祭祀前察看牲畜，请太祖配享神位；到这一天举行礼仪，都命成国公朱希忠代行。辛酉日。升工科都给事中陈邦修为南京太仆寺卿。此前，皇上下令访求采办龙涎香，十多年了仍未得到。到这时，命户部派官员前往沿海各个通番地区，设法访求进献。侍郎赵文华再次上疏陈述倭寇出没的情形，并弹劾巡抚商珫、总兵白泫、佥事董邦政等人放纵寇贼、丧失军队，使残余贼寇溃散后，其余党羽又重新壮大。他于是说，巡按御史胡宗宪才智非凡，可以把安危托付给他，应当赶快交给他重大职任。兵部复议后上报了这项意见。皇上责备商珫统率重兵却不能擒获斩杀逃贼，以致将领受挫、军队损失，本应逮捕治罪；只是当时正是用人之际，姑且停发商珫俸禄，剥夺白泫和董邦政的职务，充任为事官，戴罪杀贼；如果再懈怠放纵，罪责不予赦免。胡宗宪等到论功时，破格越级提拔。赵文华仍奉命督率军队，凡弹劾办事失败者不要畏惧回避。壬戌日。改任南京光禄寺少卿何迁为光禄寺卿。改紫荆关、倒马关二关通判，隶属于易州管粮衙门，听从提督官王忬等人的奏请。癸亥日。开设福建建宁、延平等府的铁冶。此前，两府每年课征铁五十万斤。交给□部，不久因浙江省银矿盗采事件发生而禁革。到这时，福建御史胡志夔据此进言，诏令恢复。《大明世宗肃皇帝实录》卷四百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