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六◎崔(二)
◇政论(谨案:《隋志·法家》,《正论》五卷,汉大尚书崔▯撰。《旧唐志》,《政论》五卷。《意林》亦五卷。《新唐志》作六卷。各书引见,或作《政论》,或作《正论》,又作《本论》,止是一书。▯字子真,一名台,字元始,涿郡安平人。高祖篆,祖▯,父瑗,范《史》皆有传。▯好典籍,桓帝初为郎,后拜议郎,与边韶、延笃等著作东观。出为五原太守,征拜议郎,复与诸儒博士杂定《五经》。拜辽东太守,母卒归葬。服竟,召拜尚书,以世方阻乱,称疾不视事,免归。建宁中卒。▯明于政体,吏才有余,论当世便事数十条,指切时要,言辨而确。范《史》论曰:「▯之《政论》,言当世理乱,虽痛心错之徒不能过也。」「其书成于守辽东后,故有「仆前为五原太守」及「今辽东耕犁」云云。本传系于桓帝初除为郎时,未得其实。其本北宋时已佚失,故《崇文总目》不著录,《郡斋读书志》《直斋书录解题》亦无之。《通志略》载有六卷,虚列书名,不足据。今从《群书治要》写出七篇,从本传及《通典》各写出一篇,凡九篇,略依《意林》次第之。刺取各书引见,校补讹脱,定著一卷。其畸零短段三十事不能成篇者,载于卷末。《治要》专取精实,而腴语美词,芟除净尽。然于当时积弊,已胪列无遗。治乱兴亡,古今一轨,本传引仲长统曰:「凡为人主,宜写一通,置之坐侧。」诚哉是言也。嘉庆十九年龙集甲戌六月十五日。)自尧、舜之帝,汤、武之王,皆赖明哲之佐,博物之臣。故皋陶陈谟而唐、虞以兴,伊、箕作训而殷,周用隆。及继体之君,欲立中兴之功者,曷尝不赖贤哲之谋乎!凡天下之所以不治者,常由世主承平日久,俗渐弊而不寤,政浸衰而不改,习乱安危,逸不自睹。或荒耽嗜欲,不恤万机;或耳蔽箴诲,厌伪忽真;或犹豫岐路,莫适所从;或见信之佐,括囊守禄;或疏远之臣,言以贱废。是以王纲纵驰于上,智士郁伊于下。悲夫!且守文之君,继陵迟之绪,譬诸乘弊车矣。当(《意林》作「若能」)求巧工,使辑(《意林》作「葺」)治之,折则接之,缓则楔(本作「契」,从《意林》改之)之,补琢换易,可复为新。新新不已,用之无穷。若遂不治,因而乘之,摧拉捌裂,亦无可奈何矣。若武丁之获傅说,宣王之得申甫是则其巧工也。今朝廷以圣哲之姿,龙飞天衢,大臣辅政,将成断金,诚宜有以满天下之望,称兆民之心。年谷丰稔风俗未▯。(此二语上下疑有删节)夫风俗者,国之脉诊(《御览》三百七十五作「胗」)也。年谷如其肥肤,肥肤虽和,而脉诊(年谷下十三字从《御览》补)不和,诚未足为休。《书》曰:「虽休勿休。」况不休而可休乎。自汉兴以来,三百五十余岁矣。政令垢玩,上下怠懈,风俗雕敝,人庶巧伪,百姓嚣然,咸复思中兴之救矣(「自汉兴」下四十字从本传补)。且济时拯世之术,岂必体尧蹈舜然后乃治哉?期于补绽决坏,枝柱邪倾,随形裁割,取时君所能行,要措斯世于安宁之域而已。故圣人执权,遭时定制,步骤之差,各有云施(本传作「设」)。不强人以不能,背所急(本传作「背急切」)而慕所闻也。昔孝武皇帝策书曰:「三代不同法,所由殊路,而建德一也。」盖孔子对叶公以来远,哀公以临民,景公以节礼,非其不同,所急异务也。是以受命之君,每辄创制;中兴之主,亦匡时失。昔盘庚愍殷,迁都易民;周穆有阙,甫侯正刑(「是以受命」下三十五字从本传补)。然疾(疑有误。本传及《艺文类聚》五十二无此二字)俗人拘文牵古,不达权制,奇玮(本传、《艺文类聚》作「传」)所闻,简忽所见,策不见珍,计不见信。夫人既不知善之为头善,又将不知不善之为不善,乌足(本传、《艺文类聚》作「可」)与论国家之大事哉!故每有言事,颇合圣听者,或下群臣,令集议之,虽有可采,辄见掎夺。何者?其顽士暗于时权,安习所见,殆不知乐成,况可与虑始乎?心闪意舛,不知所云、则苟云率由旧章而已。其达者或矜名嫉(本传作「摈」)弃。虽稷、契复存,由(本传作「犹」)将困焉。
译《政论》(谨慎考察:《隋书·经籍志·法家》载,《正论》五卷,为汉代大尚书崔琦所撰。《旧唐书·经籍志》作《政论》五卷,《意林》也作五卷,《新唐书·艺文志》作六卷。各书引用时,有的作《政论》,有的作《正论》,又有的作《本论》,其实只是同一部书。崔琦字子真,一名台,字元始,是涿郡安平人。高祖崔篆,祖父崔寔,父亲崔瑗,《后汉书》都有传。崔琦喜好典籍,桓帝初年任郎官,后来授任议郎,与边韶、延笃等在东观著作。出任五原太守,被征召授任议郎,又和诸儒博士共同修订《五经》。授任辽东太守,母亲去世后回乡安葬。服丧期满,召任尚书;当时社会正处于阻塞混乱之中,他称病不上任,免职归乡。建宁年间去世。崔琦明于政治体制,具有治理才干,论述当世便于施行的政事数十条,切中时弊,言辞明辨而确切。范晔《后汉书》评论说:“崔琦的《政论》,论说当世的治乱,即使像痛心疾首、错乱失常之徒,也不能超过它。”)他的书写成于任辽东太守之后,所以有“我从前任五原太守”以及“如今辽东耕犁”等话。本传把它系在桓帝初年授任郎官之时,并不符合实际。这部书在北宋时已经散佚,所以《崇文总目》没有著录,《郡斋读书志》《直斋书录解题》也没有记载。《通志略》载有六卷,只是空列书名,不足以凭信。现在从《群书治要》中辑出七篇,从本传和《通典》中各辑出一篇,共九篇,大略依照《意林》的次序编排。又摘取各书引用的文字,校订并补正讹误脱漏,定为一卷。其中零碎的短段,不能独立成篇的三十则,编在卷末。《群书治要》专门选取精确充实的内容,而丰润的文辞、美好的词语都删削殆尽。然而对于当时积累的弊病,已经列举得没有遗漏。治乱兴亡,古今都是同一规律;本传引仲长统说:“凡是做人君的,都应当抄写一份,放在座位旁边。”这话确实说得对。嘉庆十九年岁次甲戌六月十五日。从尧、舜作为帝王,汤、武作为王者以来,无不依赖明智圣哲的辅佐和博学多识的臣子。因此皋陶陈述谋略,唐尧、虞舜之世由此兴盛;伊尹、箕子制定训诫,殷、周因此兴隆。到了继承帝位的君主,想要建立中兴功业,什么时候不依赖贤哲的谋略呢?天下之所以常常不能治理,通常是因为当世君主享受太平日子太久,习俗逐渐败坏却没有觉察,政事日益衰败却不加改变,习惯于混乱而安于危险,安逸而看不见自身处境。有的荒废政事、沉溺欲望,不理会万机;有的耳朵被堵塞,听不进箴言教诲,厌恶真实而轻视正道;有的在歧路上犹豫不决,不知跟从什么;有的被信任的辅佐之臣闭口守禄;有的被疏远的臣子因身份卑贱而使言论被废弃。因此王道纲纪在上面纵弛,智士在下面郁结悲愤。可悲啊!况且守成的君主承接衰败的局面,就像乘坐破旧的车子一样,应当寻找巧匠,使他修理整治;车轴折断便接续,车身松缓便用楔子固定,补缀雕琢、更换修易,就可以重新成为新车。不断更新,便可以长久使用。如果终究不去修理,反而继续乘坐,车子摧毁拉裂,也就无可奈何了。像武丁得到傅说、周宣王得到申甫,这就是找到了巧匠。” 如今朝廷凭借圣明贤哲的资质,如龙飞升于天路,大臣辅佐政事,将要形成团结坚固的力量,实在应当有所作为,以满足天下人的希望,符合百姓的心愿。年成丰收,风俗未▯。(这两句话上下文疑有删节。)风俗,是国家的脉诊。年成好比人的肥肤,肥肤虽然和润,但脉诊不和,实在还不能算作吉祥。《尚书》说:“即使有祥瑞也不要自以为祥瑞。”何况并不祥瑞,却可以认为祥瑞吗?自从汉朝建立以来,已经三百五十多年了。政令污浊玩忽,上下怠惰懈怠,风俗雕敝,百姓多行巧诈虚伪,众人喧嚣不安,都重新思念中兴的救济了。况且挽救时局、拯济世道的方法,难道一定要完全效法尧、践行舜,然后才可以治理吗?只要能够修补裂缝和破坏,支撑倾斜的枝柱,随着形势裁量取舍,采用当今君主所能实行的办法,把这个时代安置在安宁的境地,也就够了。所以圣人能够权衡形势,遇到不同时代便制定不同制度,步骤有差异,各自有所设置;不强迫人去做不能做到的事,也不背离紧急事务而羡慕古代所说的制度。从前孝武皇帝策书说:“三代的法制各不相同,所走的道路各有差异,但建立德业这一点是相同的。” 大概孔子回答叶公关于远方来归的问题,回答鲁哀公关于临民治理的问题,回答齐景公关于节制礼制的问题,并不是主张不同,而是所急于处理的事务不同。因此,受命建立王朝的君主,常常创制新的制度;中兴之主,也要匡正时弊。从前盘庚忧虑殷朝,迁都而改变民众;周穆王有过失,甫侯便纠正刑法。可是痛恨世俗之人拘泥文辞、牵扯古制,不通晓权变制度,认为罕见奇异的古闻值得重视,却轻视眼前所见;谋策不受珍视,计谋不被信任。一个人既然不知道善事为什么是善,又怎么会知道不善为什么是不善呢?哪里可以和他谈论国家大事?所以每当有人进言论事,颇为符合圣意,有时皇帝便下令群臣集议;即使其中有可取之处,也总被牵制反对。为什么呢?那些顽固之士不明白时势和权变,安于习惯的见解,几乎不知道享受成功,何况能和他们一起谋划开始新的事业吗?他们心意闪烁、见解乖舛,不知说些什么,就只好空说一切遵循旧章。那些通达的人,有时又自矜名声而嫉妒排斥。即使稷、契重新出现,也将被困住。
斯贾生之所以排于绛、灌,吊屈子以摅其愤者也(旧作「以舒愤者也」,从本传改补)。夫以文帝之明,贾生之贤,绛、灌之忠,而有此患,况其余哉!况其余哉!且世主莫不愿得尼、轲之伦以为辅佐,卒然获之,未必珍也。自非题榜其面曰鲁孔丘、邹孟轲,殆必不见敬信。何以明其然也?此二者善己存于上矣。当时皆见薄贱,而莫能任用,困厄削逐,待放不追,劳辱勤瘁,为竖子所议笑,其故获也。夫淳淑(《意林》作「贞一」)之士,固不曲道以媚时,不诡行以邀名,耻乡原之誉,绝比周之党(「绝」字从《意林》补),必待题其面曰鲁仲尼、邹孟轲,不可得也(「必待」下十六字从《意林》补)。而世主凡君,明不能别异量之士,而适足受谮润之诉。前君既失之于古,后君又蹈之于今,是以命世之士,常抑于当时,而见思于后人(《意林》作「无不见思于后日」)。以往揆来,亦可容易?向使贤不肖相去,如泰山之与蚁垤,策谋得失相觉,如日月之与萤火,虽顽嚣之人,犹能察焉常患贤佞难别,是非倒纷,始相去如毫厘,而祸福差以千里,故圣君明主其犹慎之。(《群书治要》)图王不成,弊犹足霸。图霸不成,弊将如何?(《意林》)故宜量力度德,《春秋》之义(此二语袁宏《纪》二十一作「《春秋》之义,量力而举,度德而行」)。今既不能纯法八世,故宜参以霸政,则宜重赏深罚以御之,明著法术以检之。自非上德,严以则理,宽之则乱。何以明其然也?近孝宣皇帝明于君人之道,审于为政之理,故严刑峻法,破奸轨之胆,海内肃清,天下密如(《艺文类聚》五十二作「谧如」)。喜瑞并集,屡获丰年(「嘉瑞」下八字从《艺文类聚》补)。荐勋祖庙,享号中宗。算计见效,优于孝文。元帝即位,多(《艺文类聚》作「果」)行宽政,卒以堕损,威权始夺,遂为汉室基祸之主。治国之道,得失之理,于是可以鉴矣(本传作「政道得失,于斯可监」,从《艺文类聚》改补)。昔孔子作《春秋》,褒齐桓,懿晋文,叹管仲之功。夫岂不美文、武之道哉,诚达权救弊之理也。故圣人能与世推移,而俗士苦不知变,以为结绳之约,可复理乱秦之绪,《干戚》之舞,足以解平城之围。夫熊经鸟伸,虽延历之术,非伤寒之理;呼吸吐纳,虽度纪之道,非续骨之膏。盖为国之道,有似理身,平则致养,疾则攻焉。夫刑罚者,治乱之药石也;德教者,兴平之粱肉也。夫以德教除残,是以粱肉理疾也;以刑罚理平,是以药石供养也。方今承百王之敝,值厄运之会。自数世以来,政多恩贷,驭委其辔,马骀其衔,四牡横奔,皇路险倾。方将钳勒▯▯舟以救之,岂暇鸣和銮,清节奏从容平路(此四字从袁宏《纪》二十一补)哉!昔高祖令萧何作九章之律,有夷三族之令(《御览》六百四十八作「高帝作九章之律,高后深三族之罪」),黥、劓、斩趾、断舌、枭首,故谓之具五刑。文帝虽除肉刑,当劓者笞三百,当斩左趾者笞五百,当斩右趾者弃市。右趾者既损其命,鞭挞者往往至死,虽有轻刑之名,其实杀也。当此之时,民皆思复肉刑。至景帝元年,乃下诏曰:「加笃与重罪无异,幸而不死,不可为民。乃定减笞轻捶。自是之后,笞者得全。以此言之,文帝乃重刑,非轻之也;以严致平,非以宽致平也。世有所变,何独拘前(「世有」下八字从《御览》六百四十八补?)必欲行若言,当大定其本,使人主师五帝而式三王秦之俗,遵先圣之风,弃苟全之政,蹈稽古之踪,复五等之舜,立井田之制。然后选稷、契为佐,伊、吕为辅,乐作而凤皇仪,击石而百兽舞。若不然,则多为累而已。」(本传)夫人之情,莫不乐富贵荣华,美服而饰,铿锵眩耀,芬芳嘉味者也。昼则思之,夜则梦焉。唯斯之务,无须臾不存于心,犹急水之归下,下川之赴睿。不厚为之制度,则皆侯服王食,僭至尊,逾天制矣。是故先王之御世也,必明法度以闭民欲,崇堤防以御水害。法度替而民散乱,堤防堕而水泛溢。顷者法度颇不稽古,而旧号网漏蚕舟,故庸夫设藻▯之饰,匹竖享方丈之馔,下僭其上,尊卑无别。如使鸡鹜蛇颈龟身,五色纷丽,亦可贵于凤乎(「如使」下十八字,从《御览》九百十九补)?不而莫救,法堕而不恒,斯盖有识之士所为于邑而增叹者也。律令别有舆服制度,然断之不自其源,禁之之不密,而欲绝之为实(有脱误),▯玑(《御览》七百作「珠玑」)玩饰匿于怀袖,文绣弊于帘帏也(「而欲」下二十一字,从《北堂书钞》未改本百三十二、《御览》七百补)。
译这就是贾谊被绛侯、灌婴排斥,凭吊屈原来抒发愤懑的原因。以汉文帝的明察、贾谊的贤能、绛侯和灌婴的忠诚,尚且有这样的祸患,何况其他人呢!何况其他人呢!世上的君主没有不希望得到孔子、孟轲一类的人来辅佐自己的,但真的得到他们,也未必珍视。如果不是在他们脸上题写“鲁孔丘”“邹孟轲”,大概一定不会被敬重信任。凭什么知道是这样呢?这两人的善德在后世已经存在了;在当时却都被视为卑贱,没有人能够任用他们,困顿窘迫、被削职放逐,等待放归却没有人追回,劳苦屈辱、勤劳憔悴,还被小人议论嘲笑,这就是他们后来获得声名的原因。淳厚善良的人,本来就不会歪曲正道来取媚当时,也不会用诡诈行为来求取名声;以乡愿的赞誉为耻,断绝结党营私的团体,必须等到脸上题写“鲁仲尼”“邹孟轲”,才可能得到世俗的承认。可是世上的普通君主,明察不足,不能辨别才量不同的人,反而只会接受谗言和润饰性的诉说。前代君主已经在古代错失贤才,后代君主又在今日重蹈覆辙,所以闻名一世的人才常常被当时压抑,却被后世人思念。用过去来推知未来,难道就容易吗?假如贤者和不肖者之间的差别,像泰山与蚁穴一样悬殊;谋策的得失相差,像日月与萤火一样明显,即使顽劣喧嚣的人,也还能够察觉。通常令人忧虑的是贤者和奸佞难以辨别,是非纷乱颠倒;起初相差如毫厘,后来祸福却相差千里,所以圣明的君主仍然应当对此谨慎。(《群书治要》。) 谋划成就王业不成,余下的功业还足以成就霸业;谋划成就霸业也不成,余下的局面将会怎样呢?(《意林》。) 所以应当衡量力量、估量德行,这就是《春秋》的义理。如今既然不能完全效法八代,就应当参照霸政;那么就应当重赏、严罚来驾驭臣民,明确公布法术来约束他们。若不是具有最高德行的人,严厉便能治理,宽纵便会混乱。凭什么知道是这样呢?近代孝宣皇帝明白统治人民的道理,熟悉施政的原则,所以严刑峻法,挫败奸邪轨迹之徒的胆气,海内肃清,天下安宁。嘉瑞一同聚集,多次获得丰年;把功勋荐告祖庙,享有中宗的尊号。计算治理成效,超过孝文帝。元帝即位后,多行宽政,最终因此败坏削弱,威权开始被夺,遂成为汉室酿成祸患的君主。治理国家的道路和得失的规律,在这里就可以作为鉴戒。从前孔子作《春秋》,褒扬齐桓公,赞美晋文公,感叹管仲的功劳。这难道不是认为文王、武王之道美好吗?实在是因为他通达权变、救治弊病的道理。所以圣人能够随时代推移而改变,庸俗之士却苦于不知道变通,以为结绳记事的约束可以重新治理秦朝遗留下来的乱局,以《干戚》之舞足以解除平城之围。熊经鸟伸,虽然是延年益寿的方法,却不是治疗伤寒的道理;呼吸吐纳,虽然是延长年岁的法门,却不是接续断骨的膏药。治理国家的道理,类似于调养身体:平常时便调养,患病时便攻治。刑罚,是治理混乱的药石;德教,是使天下太平的粮食肉类。用德教去除残暴,就像用粮肉治疗疾病;用刑罚治理太平,就像用药石供养身体。如今承受百王留下的弊病,正逢困厄的时运。自数代以来,政事多施恩赦,驾车者放松了缰绳,马匹咬松了嚼环,四匹马横冲直撞,皇帝的道路险峻倾覆。现在正要用铁钳和嚼勒约束它们来救治局面,哪里有空鸣响和铃、清整节奏、从容走上平坦道路呢?从前高祖命萧何制定九章律,又有夷灭三族的法令;黥面、割鼻、斩断脚趾、割断舌头、枭首,因此称为具备五刑。文帝虽然废除了肉刑,但应当割鼻的改为笞打三百,应当斩左趾的改为笞打五百,应当斩右趾的改为弃市。对于应当斩右趾的人,既然已经损伤了他的性命;而受鞭打的人往往也会被打死。虽然名义上是减轻刑罚,实际上却是在杀人。在这个时候,百姓都希望恢复肉刑。到了景帝元年,才下诏说:“加重笞刑和重罪没有区别,侥幸不死,也不能作为平民生活。于是决定减轻笞刑,使用较轻的鞭打。从此以后,受笞打的人得以保全性命。”由此说来,文帝实际上是加重刑罚,而不是减轻刑罚;是用严厉达到太平,而不是用宽纵达到太平。时代既然会变化,为什么偏偏拘泥于过去呢?(“世有”以下八字,或据《太平御览》卷六百四十八补。)如果一定要实行你所说的办法,就必须从根本上彻底确立制度,使君主以五帝为师、以三王为法,改变秦朝的风俗,遵循先圣的遗风,抛弃苟且保全的政治,践行稽考古制的道路,恢复舜时的五等爵位,建立井田制度。然后选用稷、契为辅佐,伊尹、吕尚为助手;音乐奏起,凤凰来仪;击打磬石,百兽起舞。若不是这样,那就只会增添累赘罢了。(《后汉书·崔琦传》。) 人的性情,没有不喜欢富贵荣华、美服装饰、铿锵声响、炫耀光彩、芬芳美味的。白天想着它,夜里梦见它,专心致力于这些事情,一时一刻也不从心中消失,就像急流归向低处、下游河川奔赴大海一样。如果不厚重地制定制度加以限制,人人都会穿侯爵的服饰、吃王者的食物,僭越至尊,超过上天制定的等级。所以先王治理天下,一定明确法度以阻止民众欲望,崇修堤防以抵御水害。法度废弛,民众便散乱;堤防毁坏,水便泛滥。近来法度很不考察古制,而旧有的称号和制度像漏水的蚕舟一样,于是庸俗之人设置藻饰之类的华美装饰,普通小民也享用方丈大的盛宴,下级僭越上级,尊卑没有区别。假使把鸡鸭做成蛇的脖子、龟的身体,五色纷繁华丽,难道也可以比凤凰更尊贵吗?如果不这样却没有人救治,法度败坏而不能持久,这大概正是有识之士因此忧闷而增加叹息的原因。律令另有车舆服饰制度,但制定时不从根源上断定,禁止又不严密,却想真正杜绝这种现象;珍珠美玉等玩赏装饰藏在怀袖之中,文绣之物充斥帘帐之间。(“而欲”以下二十一字,据《北堂书钞》未改本卷一百三十二、《太平御览》卷七百补。)
今使列肆卖侈功,商贾鬻僭服,百工作淫器,民见可欲,不能不买,贾人之列,户蹈僭侈矣。故王政一倾,普天率土,莫不奢僭者,非家至人告,乃时势驱之使然。此则天下之患一也。且世奢服僭,则无用之器贵,本务之业贱矣。农桑勤而利薄,工商逸而入厚(《意林》作「利厚」),故农夫辍耒而雕镂,工女投杼而刺绣(本作「刺文」,从《意林》改)。躬耕者少,末作者众,生土虽皆垦▯,而地功不致,苟无力穑,焉得有年?财郁蓄而不尽出,百姓穷匮而为奸寇,是以仓廪空而囹圉实,一谷不登,则饥馁流死。上下俱匮,无以相济。国以民为根,民以谷为命命尽则根拔,根拔则本颠。此最国家之毒忧,可为热心者也。斯则天下之患二也。法度既堕,舆服无限,婢妾皆戴▯真扌帝之饰,而被织文之衣,乃送终之家,亦大无法度(「大」字从《御览》五百五十五补),至用▯而梓黄肠,多苦恼宝货,飨牛作介,高坟大寝,是可忍也,孰不可忍!而俗人多之,咸曰健子。天下▯慕,耻不相逮。念亲将终,无以奉遣,乃约其供养,豫修亡殁之备(有脱文)。老亲之饥寒,以事淫法(疑作「氵大」)之华称,竭家尽业,甘心而不恨。穷厄既迫,起为盗贼(「起」本作「迫」,从《御览》五百五十五改),拘执陷罪,为世大戮。痛乎,此(「此」本作「化」,从《御览》改)俗之刑陷愚民也。且橘柚之贡(《艺文类聚》八十六,《御览》九百六十六作「之实」,九百七十三作「之贡」),尧、舜所不常御(本作「尝御」,从《类聚》八十六、《御览》九百七十三改),山龙华虫,帝王不以为亵服。今之臣妾,皆余黄甘而厌文绣者,盖以万数矣。其余称此,不可胜记。古者墓而不坟,文、武之兆,与平地齐。今豪民之坟,已千坊矣。欲民不匮,诚亦难矣。是以天戚戚,人汲汲,外溺奢风,内忧穷竭,故在位者则犯王法以聚敛,愚民则冒罪戮以为健,俗之坏败,乃至于斯。此天下之患三也。一患之弊,继荒顿之绪,而徒欲修旧修故,而无匡改,虽唐、虞复存,无益于治乱也。昔圣王远虑深思,患民情之难防,忧奢淫之害政,乃塞其源以绝其末,深其刑而重其罚。夫善堙川者必杜其源,善防奸者必绝其萌。昔子产相郑,殊尊卑,异章服,而国用治。岂大汉之明主,曾不如小藩之陪臣?在修之与不耳。(《群书治要》)《易》曰:「言行,君子所以动天地也。」仲尼曰:「人而无信,不知其可。今官之接民,甚多违理,苟解面前,不顾先哲。作使百工,及从民市,辄设计加以诱来之,器成之后,更不与直。老弱冻饿,痛号道路,守关告哀,终不见省。历年累岁,乃才给之,又云逋直,请十与三。此逋直岂物主之罪邪?不自咎责,反复灭之,冤抑酷痛,足感和气。既尔,复平弊败之物与之,至有车舆故谒者冠,卖之则莫取,复之则不可。其余杂物,略毕此辈。是以百姓创艾,咸以官为忌讳,遁逃鼠窜,莫肯应募。因乃捕之,劫以威势,心苟不乐,则器械行沽,虚费财用,不周于事。故曰上为(《意林》作「上行」)下效,然后谓之教。上下相效殆如此,将何以防之?罚则不恕,不罚则不治,是以风移于诈,俗易于欺,狱讼繁多,民好残伪。为政如此,未睹其利。斯皆起于典藏之吏,不明为国之体。苟割胫以肥头,不知胫弱亦将颠仆也。《礼》讥聚敛之臣,《诗》曰贪人败类,盖伤之也。(《群书治要》)陈兵策于安平之世,譬令未病者服药。(《意林》)
译如今让各家店铺出售奢侈的功名用品,商人贩卖僭越礼制的服饰,各种工匠制造淫巧器物;百姓看见这些可欲之物,不能不买,于是商人的行列家家都践踏礼制、竞尚奢侈。所以王政一旦倾颓,普天之下,无论所居何地,没有不奢侈僭越的;这并不是家家户户逐一劝告才造成的,而是时势驱使他们如此。这是天下的第一种祸患。况且世人都穿奢侈僭越的服装,无用的器物就昂贵,农本事业反而低贱了。农桑辛勤而获利微薄,工商安逸而收入丰厚(《意林》作“利厚”),所以农夫丢下农具去从事雕刻,女工放下织机去刺绣(原本作“刺文”,据《意林》改)。亲自耕作的人少了,从事末业的人多了,所生土地虽然都已开垦,但地力没有得到充分利用;如果没有人努力耕作,怎么会有丰年?财富郁积在少数人手中而不能充分流通,百姓贫困匮乏,因而成为奸盗,是以粮仓空虚而监狱充实;一旦谷物歉收,便会有人因饥饿困乏而流亡死亡。上下都贫乏,无法互相救济。国家以百姓为根本,百姓以粮食为生命;生命耗尽,根本就会拔除;根本拔除,国家就会倾覆。这是国家最严重的毒害和忧患,足以使有热心的人焦虑。这是天下的第二种祸患。法度既已败坏,车舆服饰没有限制,婢女妾妇都戴着琢玉镶饰,穿着织有花纹的衣服;就连送葬的人家,也完全没有法度(“大”字据《御览》五百五十五补入),甚至使用涂金的车和梓木制的黄肠题凑,耗费许多珍宝财物,用牛作殉葬品,修筑高坟大墓;这种事如果也能容忍,还有什么不能容忍的呢!可是世俗之人却多加赞许,都说这是勇健之子。天下人纷纷仰慕,羞于不能赶上他们。想到父母将要去世,自己没有什么可以奉送,便节省日常供养,预先准备丧亡所需的物品。年老亲人的饥寒,竟以侍奉淫靡浮华的名声为荣,耗尽全家财产,也甘心情愿而不怨恨。贫困困厄逼迫之下,便起来做盗贼(“起”字原作“迫”,据《御览》五百五十五改),被拘捕而陷入罪法,成为世间的大耻辱。可痛惜啊,这种风俗竟成为陷害愚民的刑具(“此”字原作“化”,据《御览》改)。况且橘柚的贡品(《艺文类聚》八十六、《御览》九百六十六作“之实”,九百七十三作“之贡”),尧、舜尚且不常食用(原作“尝御”,据《类聚》八十六、《御览》九百七十三改);山龙华虫等纹饰,帝王也不把它们用于日常便服。如今臣下妾妇之中,吃够黄甘、厌弃文绣的,恐怕以万计了。其余同类事例,无法尽数记载。古代只掩埋尸体而不起坟,文王、武王的墓兆也与地面齐平。如今豪强人家的坟墓,已经有千座之多了。想使百姓不贫困,确实也很难。因此上天忧惧不安,人民奔波劳碌;外部沉溺于奢侈的风气,内部忧虑贫困枯竭。所以在位者触犯王法来聚敛财富,愚民则冒着犯罪受刑的危险来求得“勇健”之名,风俗的败坏竟到了这种地步。这就是天下的第三种祸患。一种祸患所造成的弊病,接续着荒废衰败的局面,却只想修补旧制、沿袭旧事,而不加以匡正改革;即使唐、虞重新出现,也无益于治理乱世。过去圣王深谋远虑,忧虑民情难以防范,担心奢侈淫靡危害政事,于是堵塞源头以断绝末流,使刑罚严厉、惩罚加重。善于堵塞河川的人,一定先堵住源头;善于防止奸邪的人,一定先断绝其萌芽。过去子产辅佐郑国,区别尊卑,分别章服,国家因而得到治理。难道大汉的明主,竟还不如小藩国的陪臣吗?只在于修治还是不修治罢了。(《群书治要》) 《易》说:“言语和行为,是君子用来感动天地的。”仲尼说:“一个人如果没有信用,不知道他还可以做什么。”如今官府与百姓交往,常常严重违背道理,只求解脱眼前之事,不顾先哲的教诲。役使各种工匠以及征用民间市场上的物品时,往往先设法诱骗他们前来;器物制成以后,却又不给他们工钱。老弱者受冻挨饿,在道路上痛苦号哭,到关口守候申诉,始终得不到理会。经过一年又一年,才勉强给付,又说这是拖欠的工钱,请求只付十分之三。这拖欠的工钱难道是物主的罪过吗?官府不反省责备自己,反而一再毁灭物主的财产,使他们蒙受冤屈压抑和残酷痛苦,足以感伤天地和气。既然如此,却又把破旧损坏的物品折价给他们,甚至有车舆、旧谒者冠,拿去卖无人肯买,退还又不允许。其余杂物,大都也是如此。因此百姓受到创伤而有所警惕,都把官府视为忌讳,像老鼠一样逃窜,没有人愿意应募。于是官府便逮捕他们,以威势强迫;如果内心不愿意,器械就被拿去出售,白白耗费财物,也不能办成事情。所以说“上面怎样做(《意林》作‘上面怎样行动’),下面就怎样仿效”,然后才可以称作教化。上下相互仿效竟到了这种地步,将用什么来防止呢?处罚就不宽赦,不处罚就无法治理,因此风气转而趋于欺诈,习俗变得互相欺骗,诉讼案件繁多,百姓喜好残忍虚伪。这样处理政事,看不出有什么好处。这些事情都起因于掌管府藏的官吏不明白治理国家的根本道理。假如割断小腿来使头部肥大,却不知道小腿虚弱也会使全身跌倒。《礼》讥刺聚敛之臣,《诗》说贪婪的人会败坏同类,大概都是为此而感伤。(《群书治要》) 在天下安定的时代陈述用兵策略,就好比让没有生病的人服药。(《意林》)
传曰:「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旧时永平、建初之际,去战入未久,朝廷留意于武备,财用优饶,主者躬亲,故官兵常牢劲精利,有(本作「谢」,从《北堂书钞》未改本一百二十二、一百二十五、《御览》三百三十九改)蔡太仆之弩,及龙亭九年之剑,至今擅名天下。顷主者既不敕慎,而诏书又误进入之宾(「宾」字疑),贪饕之吏,竞约其财用,狡猾之工,复盗窃之,至以麻▯被弓弩,米粥杂漆,烧铠铁▯醯中,令脆易治,铠孔又褊小不足容人(「治」旧作「冶」,脱「铠」字,又脱「不足容人」四字,并从《御览》三百五十六改补)刀牟(疑当作「矛」)悉钝。故边民敢斗健士,皆自作私兵,不肯用官器。凡汉所以能制胡者,徒擅铠弩之利也。今铠则不坚(「今」字从《御览》补),弩则不劲,永失所恃矣。且夫士之身,苟兵钝甲Й,不可依怙,虽孟贲、下庄,由有犹豫。推此论之,以小况大,使三军器械皆可依阻,则胆勇势盛,各有赴敌不旋之虑。若皆弊败不定(疑当作「足」)任用,亦竞奋皆不避水火矣。三军皆奋,则何敌不克!诚宜复申明巧工旧令,除进入这课,复故财用。虽颇为吏工所中,尚胜于自中也。苟以牢利任用为故,无问其他,《月令》曰:「物刻工名,以覆其诚,功有不当,必行其罪,以穷其情。」今虽刻名之,而赏罚不能,又数有赦赎,主者我,无所惩罚。夫兵革,国之大事,宜特留意,重其治罚。敢有巧诈辄行之罪,罪勿以赦赎除,则吏敬其职,工慎其业矣。(《群书治要》)昔圣王之治天下,咸建诸侯以临其民。国有常君,君有定臣,上下相安,政如一家。秦兼天下,罢侯置县,于是君臣始有不亲之▯矣。我文、景患其如此;故令长视事至十余年,居位或长子孙,永久则相习,上下无所窜情,加以心坚意专,安官乐职,图累久长,而无苟且之政,吏民供奉(《北堂书钞》未改本七十八作「养」),亦竭忠(《北堂书钞》作「诚」)尽节而无壹切之计,故能君臣和睦,百姓康乐。苟有康乐之心充于中,则和气应于外,是以灾害不生,祸乱不作。自顷以来,政教稍改,重刑阙于大臣,而密网刻于下职,鼎辅不思在宽之德,牧牧守守逐之,各竞摘微短,吹毛求疵,重案深诋,以中伤贞良。长吏或实清廉,心平行洁,内省不疚,不肯媚灶,曲礼不行于所属,私敬无废于府(有脱误)。州郡侧目,以为负折,乃选巧文猾吏,向壁作条,诬覆阖门,摄捕妻子,人情耻令妻子就逮,则不迫自去。且人主莫不欲豹、产之臣,然西门豹治邺一年,民欲杀之;子产相郑,初亦见诅,三载之后,德化乃洽。今长吏下车百日,无他异观,则州郡睥睨,待以恶意,满岁寂漠,便见驱逐。正使豹、产复在,方见怨谊,应时奔驰,何缘得成易歌之勋,垂不朽之名者哉!犹冯唐评文帝之不能用李牧矣。近汉世所谓良吏,黄侯、召父之治郡,视事皆且十年,然后功业乃著。且以仲尼之圣,由曰「三年有成」,况凡庸之士,而责以造次之效哉。故夫卒成之政,必有横暴酷烈之失。而世俗归称,谓之辨治,故绌已复进,弃已复用,横迁超取,不由次第。是以残猛之人,遂奋其毒,仁贤之士,劫俗为虐,本操虽异,驱出一揆。故朝廷不获温良之用,兆民不蒙宽惠之德,则百姓之命委于酷更之手,嗷嗷之怨,咎归于上。夫民善之则畜,恶之则仇,仇满天下,可不惧哉!是以有国有家者,甚畏其民。既畏其怨,又畏其罚,故养之如伤病,爱之如赤子,兢兢业业,惧以终始,恐失群臣之和,以堕先王之轨也。今朝廷虽屡下恩泽之诏,垂恤民之言,而法度制令,甚失养民之道,劳思而不无功,华繁而实寡。必欲求利民之术,则宜沛然改法,有以安固长吏,原其小罪,阔略微过,取其大较惠下而已。昔唐、虞之制,三载考绩,三考黜陟,所以表善而简恶,尽臣力也。汉法亦三年壹治状,举孝廉尤异。宣帝时,王成为胶东相,黄霸为颍川太守,皆且十年,但就增秩赐金,封关内侯,以次入为公卿,然后政化大行,勋垂竹币。皆先帝旧法,所宜因循。及中兴后,上官象为并州刺史,祭肜为辽东太守,视事各十八年,皆增秩中二千石。建初中,南阳阴意以诏除郎为饶阳令,视事二十三年,迁寿阳令又十八年(「建初」下廿九字从《北堂书钞》未改本七十八服令门补)。
译传说说:“工匠想把事情做好,必须先使他的器具锋利。” 从前永平、建初年间,距离战争结束还不久,朝廷重视武备,财用充足,主管官员亲自过问,所以官兵的武器常常坚固强劲而精良锋利。有蔡太仆的弩,以及龙亭九年的剑,直到今天仍以此名闻天下(原作“谢”,据《北堂书钞》未改本一百二十二、一百二十五和《御览》三百三十九改)。近来主管官员既不督察谨慎,诏书又误把进入之宾(“宾”字疑有误)作为对象;贪婪的官吏争相削减制作经费,狡猾的工匠又偷盗材料,甚至用麻▯包裹弓弩,用米粥混入漆中,把铠甲铁片放入醋中烧煮,使其脆弱易于加工;铠甲的孔又狭小,不能容纳人体(“治”字旧作“冶”,脱“铠”字及“不足容人”四字,均据《御览》三百五十六改补),刀和矛全都钝了(“牟”疑当作“矛”)。因此边地百姓敢于和勇士争斗,都是自己制造私兵,不肯使用官府器械。汉朝所以能够制服胡人,只是凭借铠甲和弩的锋利。如今铠甲不坚固,弩也不强劲,永远失去了所依仗的东西。况且士人的身体,如果兵器钝、铠甲[字形有误],没有可以依靠的东西,即使是孟贲、下庄,也还会犹豫。由此推论,以小事来比喻大事:假如三军的器械都可靠可用,那么士气和勇势就会盛大,人人都有奔赴敌阵、决不回头的意志。假如器械都破败不堪,不能确定是否可用,士兵也会争相奋勇,甚至不避水火。三军都奋勇作战,还有什么敌人不能战胜!确实应该重新申明关于巧工的旧令,取消对进献物品的征课,恢复原有的制作经费。即使会被官吏和工匠从中侵蚀,也总胜过从根本上自我损害。假如把器械坚固锋利、能够使用作为根本,不必再问其他,《月令》说:“器物上要刻上工匠的姓名,以考察他的诚信;功效如果不合要求,一定要治他的罪,以追究事情的真相。”如今虽然刻了姓名,但赏罚不能实行,又多次有赦免赎罪,主管者肆无忌惮,没有什么惩罚。兵器铠甲,是国家的大事,应当特别留意,加重有关的治理和惩罚。胆敢以巧诈手段制造器械的,立即治罪;罪行不得因赦免或赎罪而除去,这样官吏才会敬守职分,工匠才会谨慎从业。(《群书治要》) 过去圣王治理天下,都设置诸侯来统治百姓。国家有固定的君主,君主有确定的臣属,上下彼此安定,政事如同一家。秦国兼并天下,废除诸侯而设置郡县,于是君臣之间开始有了不亲密的弊端。汉文帝、汉景帝担心这种情况,所以命令县令长任职到十多年,有的人在位甚至传给子孙;任职长久就彼此熟悉,上下之间没有隐藏真实情况的地方,加上意志坚定专一,安于官位、乐于职守,谋求长久的功业,不施行苟且的政事;官吏和百姓供养他们(《北堂书钞》未改本七十八作“养”),也竭尽忠诚(《北堂书钞》作“诚”)而没有仓促应付的打算,所以君臣和睦,百姓安康快乐。假如安康快乐的心充满内心,和气就会在外部得到响应,因此灾害不发生,祸乱不起。近来政教渐渐改变,对大臣的重刑有所缺失,而对下级官职却设置了严密苛刻的法网;辅政大臣不思考宽厚的德政,州牧郡守相互驱逐,各自竞相挑剔细小过失,吹毛求疵,罗织重罪,深加诋毁,以中伤忠贞善良的人。长吏有的确实清廉,内心平正,行为纯洁,反省自身没有愧疚,不肯媚事权贵,曲意行礼也不施于属下,私人的敬意在官府中也不废弃(此处有脱误)。州郡官员侧目相视,认为他辜负了自己的意旨,于是选用善于舞文弄法的奸猾官吏,面向墙壁编造条文,诬陷其全家,拘捕他的妻子儿女。人情上以妻子儿女被捕为耻,他便不等逼迫就自行离去。况且君主没有不想得到西门豹、子产这样的臣子的;然而西门豹治理邺地一年,百姓却想杀他;子产辅佐郑国,起初也被人诅咒,三年以后,德政教化才融洽普及。如今长吏上任百日,如果没有显著的其他表现,州郡官员便侧目相待,怀着恶意对待他;任满一年仍寂寂无闻,就立即被驱逐。即使西门豹、子产重新在世,刚刚出现一些怨恨或毁誉,便按时奔驰调动,他们又怎么能够建立易歌那样的功勋,留下不朽的声名呢!这就如同冯唐评论汉文帝不能任用李牧一样。近代汉朝所谓的良吏,黄侯、召父治理郡国,任职都将近十年,然后功业才显著。况且即使有仲尼那样的圣人,也说“三年才会有成效”,何况普通平庸之士,却要责求他们在仓促之间见效吗?所以那些仓促取得成效的政绩,必定有横暴酷烈的过失。但世俗却归附称赞,说这是善于治理,于是被罢黜的人又重新升进,被弃用的人又重新任用,横加迁调,越级提拔,不按次序。因此残暴凶猛的人便尽情施展毒害,仁慈贤良的人也被世俗逼迫而作虐;他们本来的操守虽不相同,最终却都被驱使到同一条道路上。所以朝廷不能任用温和善良的人,百姓不能蒙受宽厚恩惠,百姓的性命便交付在酷吏之手,百姓嗷嗷的怨声,罪责都归于上层。百姓善待他就拥护他,厌恶他就仇恨他;如果仇恨遍及天下,难道能不畏惧吗!因此凡是拥有国家和家族的人,都非常畏惧自己的百姓。既畏惧百姓的怨恨,又畏惧由此招来的惩罚,所以像对待受伤的病人一样供养他们,像爱护初生婴儿一样爱护他们,战战兢兢、勤勉不懈,始终怀着畏惧,担心失去群臣的和睦,毁坏先王的法度。如今朝廷虽然屡次颁下施恩的诏书,表达抚恤百姓的意愿,但法度和政令严重失去了养民之道,劳心劳力却没有功效,文辞华美繁多而实际内容很少。如果一定要寻求有利于百姓的方法,就应当大幅度地改革法令,设法使长吏安定牢固;宽免他们的小罪,放宽对细微过错的追究,只取其大体上惠及下民这一点罢了。过去唐、虞的制度,三年考核一次政绩,三次考核后才升降官员,用来表彰善者、简除恶者,使臣下尽力。汉朝的法令也是三年考察一次治理状况,举荐孝廉和尤异之人。汉宣帝时,王成担任胶东相,黄霸担任颍川太守,都任职将近十年,只是增加俸秩、赐给黄金,封为关内侯,然后依次入朝担任公卿;此后政教大为推行,功勋流传于竹帛。这些都是先帝的旧法,应当沿用。中兴以后,上官象任并州刺史,祭肜任辽东太守,各自任职十八年,都增加俸秩至中二千石。建初年间,南阳阴意由诏书授任郎官,出任饶阳令,任职二十三年;后来改任寿阳令,又任职十八年(“建初”以下二十九字据《北堂书钞》未改本七十八“服令门”补)。
近日所见,或一期之中,郡主易数二千石,云拨波转,溃溃纷纷,吏民疑惑,不知所谓。及公卿尚书,亦复如此。且台阁之职,尤宜简习。帝时,尚书但厚加赏赐,希得外补,是以机事周密,莫有漏泄。昔舜命九官,自受终于文祖,以至陟方,五十年不闻复有改易也。圣人行之于古,以致时雍,文宣拟式,亦至隆平。若不克从,是羞效唐、虞,而耻遵先帝也。(《群书治要》)昔明王之统黎元,盖济其欲而为之节度者也。凡人情之所通好,则恕己而足之;因民有乐生之性,故分禄以颐其士,制庐井以养其萌,然后上下交足,厥心乃静。人非食不活,衣食虽然后可教以礼义,威以刑罚。苟其不足,慈亲不能畜其子,况君能捡其臣乎!故古记曰:「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今所使分威权、御民人、理狱讼、干府得,皆群臣之所为,而其奉禄甚薄,仰不足以养父母,俯不足以活妻子。父母者,性所爱也。妻子者,性所亲也。所爱所亲,方将冻馁,虽冒刃求利,尚犹不避,况可令临财御众乎!是所谓渴马守水,饿犬护肉,欲其不侵,亦不几矣。夫事有不疑,势有不然,盖此之类,虽时有素富骨清者,未能百一,不可为天下通率。圣王知其如此,故重其禄以防其贪欲,使之取足于奉,不与百姓争利。故其为士者,习推让之风,耻言十五之计,而拨葵、去织之义形矣。故三代之赋也,足以代其耕。故晏平仲,诸侯之大夫耳,禄足赡五百,斯非优衍之故耶?昔在暴秦,反道违圣,厚自封宠,而虏遇臣下。汉兴因循,未改其制。夫百里长吏,荷诸侯之任,而食监门之禄,请举一隅,以率其余。一月之禄,得粟二十斛、钱二千。长吏虽欲崇约,犹当有从者一人。假令无奴,当复取客。客庸一月千刍,膏肉五百,薪炭盐菜又五百。二人食粟六斛,其余财足给马,岂能供冬夏衣被、四时祠祀、宾客斗酒之费乎?况复迎父母、致妻子哉!不迎父母,则违定省;不致妻子,则继嗣绝。迎之不足相赡,自非夷齐,孰能饿死?于是则有卖官鬻狱,盗贼主守之奸生矣。孝宣皇帝悼其如此,乃诏曰:「吏不廉平,则治道衰。今小吏皆勤事而奉禄薄,欲其不侵渔百姓,难矣!其益吏奉百石以下什五。然尚俭隘,又不上逮古赋禄,虽不可悉遵,宜少增益,以▯其匮,使足代耕自供,以绝其内顾念奸之心,然后重其受取之罚,则吏产于财,外惮严刑,人怀羔羊之洁,民无侵枉之性矣。昔周之衰也,大夫无禄,诗人刺之。暴秦之政,始建薄奉。亡新之乱,不与吏除。三亡之失,异世同术。我无所鉴,夏后及商。覆车之轨,宜以为戒。」(《群书治要》)大赦之造,乃圣王受命而兴,讨乱除残,诛其鲸鲵,赦其臣民,渐染化者耳。及战国之时,犯罪者辄亡奔邻国,遂赦之以诱还其逋逃之民。汉承秦制,遵而不越。孝文皇帝即位二十三年乃赦,示不废旧章而已。近永平、建初之际,亦六七年乃壹赦。亡命之子,皆老于草野,穷困惩艾,比之于死。顷间以来,岁且壹赦,百姓忸忄大,轻为奸非。每迫春节,徼幸之会,犯恶尤多。近前年一期之中,大小四赦。谚曰:「一岁再赦,奴儿喑▯恶。」况不轨之民,孰不肆意!遂以赦为常俗,初期望之,过期不至,亡命蓄积,群辈顿聚,为朝廷忧。如是则劫,不得不赦。赦以趣奸,奸以趣赦,转相驱▯,两不得息,虽日赦之,乱甫繁耳。由坐饮多发消渴,而水更不得去口,其归亦无终矣。又践祚改元际,未尝不赦。每其令曰:「荡涤旧恶,将与士大夫更始。」是α己薄先,且远无改之义,非所以明孝抑邪之道也。昔《莞子》有云:「赦者奔马之委辔,不赦者痤疽之砭石。」及匡衡、吴汉,将相之隽,而皆建言不当数赦。今如欲尊先王之制,宜旷然更下大赦令。因明谕使知永不复赦,则群下震栗,莫轻犯罪。纵不能然,亦十岁以上,乃时壹赦。(《群书治要》)
译近来所见,有的在一个任期之内,郡守更换数名二千石官员,像波浪翻滚、旋转不定,溃乱纷纷,官吏和百姓疑惑不解,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公卿和尚书也同样如此。况且台阁的职务尤其应当选择熟悉任事的人。汉文帝时,尚书只加厚赏赐,很少调任外地,因此机密事务周密严谨,没有泄露。过去舜任命九官,从在文祖庙接受命令直到巡视四方,五十年都没有听说再次更换。圣人在古代这样实行,因而达到时世和谐;汉文帝、汉宣帝仿效这一制度,也达到盛大太平。如果不能这样实行,就是以仿效唐、虞为羞耻,以遵循先帝为可耻了。(《群书治要》) 过去贤明的君王统治百姓,大概都是满足他们的欲求,同时为他们规定节制。凡是人情普遍喜欢的,就推己及人地予以满足;因为百姓都有乐于生存的本性,所以分给俸禄来供养士人,规定住宅和井田来养育百姓,然后上下各自得到满足,内心才会安定。人没有食物就不能生存,衣食得到满足以后,才可以教导他们礼义、用刑罚威慑他们。假如衣食不足,即使慈爱的父母也不能养活自己的孩子,何况君主能够约束臣下吗!所以古书说:“粮仓充实了,才知道礼节;衣食丰足了,才知道荣辱。”如今让他们分掌威权、治理百姓、审理诉讼、办理府中事务的,都是群臣;可是他们的俸禄非常微薄,向上不足以赡养父母,向下不足以养活妻子儿女。父母是人性所爱的,妻子儿女是人性所亲近的。所爱所亲的人将要受冻挨饿,即使冒着刀刃去求取利益,尚且不会躲避,何况能让他们面对财物、统率众人而不取吗!这就好比让口渴的马看守水,让饥饿的狗看守肉,却希望它们不去侵取,实在是不可能的。事情有不可疑之处,形势也有不能如此之处;大概这类人即使偶尔有本来富裕、品行高洁的,也不到百分之一,不能把他们作为天下普遍的标准。圣王知道情况如此,所以提高他们的俸禄以防止贪欲,使他们从俸禄中取得满足,不和百姓争夺利益。因此士人养成了推让的风气,以谈论十五税一的谋生之计为耻,而让葵菜停止生长、使织妇放下织机的道理就显现出来了。所以三代的赋税,足以代替士人的耕作。晏平仲不过是诸侯的大夫,俸禄却足以供养五百人,这难道不是俸禄优厚宽裕的缘故吗?从前暴秦违背正道、背弃圣人,给自己厚加封赏,却把臣下当作俘虏对待。汉朝兴起后因循沿用,没有改变这种制度。一个拥有百里辖地的长吏,承担着诸侯的职责,却领取看守门户之人的俸禄;请举一例,用来说明其余。一月俸禄只有粟二十斛、钱二千。长吏即使想要崇尚节俭,也应当有一个随从。假如没有奴仆,还得雇用宾客。宾客一月的工钱一千,油脂肉食五百,柴炭盐菜又五百。两个人吃粟六斛,剩下的钱只够供给马匹,哪里能够供给冬夏衣被、四时祭祀和招待宾客一斗酒的费用呢?何况还要迎接父母、接来妻子儿女呢!不迎接父母,就违背早晚省视的礼制;不接来妻子儿女,就会断绝后代。接来以后又不足以互相供养,除非是伯夷、叔齐,谁能甘愿饿死呢?于是就产生卖官鬻狱、盗窃以及主管官吏侵夺的奸邪行为。孝宣皇帝哀怜这种情况,于是下诏说:“官吏如果不廉洁公正,治理之道就会衰败。如今小官吏都勤勉办事而俸禄微薄,要他们不侵夺百姓,实在困难!” 应当把俸禄百石以下的官吏增加十分之五。然而这仍然俭薄狭窄,也比不上古代所给的俸禄;即使不能完全遵循古制,也应当稍加增加,以填补他们的匮乏,使俸禄足以代替耕作、供其自身生活,从而断绝他们内心顾念奸利的想法;然后再加重他们接受财物的惩罚。这样,官吏在财物面前就会有所顾忌,对外畏惧严刑,人人怀有羔羊般的廉洁,百姓也就不会遭受侵夺和枉屈了。过去周朝衰微时,大夫没有俸禄,诗人曾加以讥刺。暴秦的政令,开始制定微薄的俸禄。亡新之乱时,甚至不给官吏发俸禄。三个覆亡朝代的过失,虽然时代不同,做法却相同。我们没有什么可鉴戒的,只有夏后氏和商朝。前车倾覆的道路,应当拿来作为警戒。”(《群书治要》) 大赦的创制,是圣王接受天命兴起以后,讨伐叛乱、铲除残暴,诛灭首恶,赦免臣民,使他们逐渐受到教化熏染的做法。到了战国时期,犯罪的人常常逃奔邻国,于是便实行赦免,用来诱使那些逃亡者回来。汉朝承袭秦制,遵循而没有逾越。孝文皇帝即位二十三年才实行大赦,只是表示不废弃旧章罢了。近来永平、建初年间,也是六七年才大赦一次。逃亡的人都老死在荒野,穷困而受到惩戒,几乎等同于死亡。近段时间以来,几乎每年都大赦一次,百姓因而轻慢放纵,轻易做出奸邪非法之事。每当临近春节,认为有侥幸机会,犯恶之事尤其多。近年前一年之内,大赦大小四次。俗谚说:“一年两次大赦,奴仆也会暗中作恶。”何况不守法度的人,谁不会肆意妄为呢!于是把大赦当成通常的习俗,起初盼望它;过了期限没有实行,逃亡者便积聚起来,同党成群聚集,成为朝廷的忧患。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就不得不大赦。大赦助长奸恶,奸恶又促使大赦,彼此辗转驱使,双方都不得停息;即使每天大赦,祸乱也只会更加繁多。这就像因为坐着饮酒过多而发作消渴,却又不断饮水,最终也不会有尽头。又逢即位改元之际,没有不大赦的。每次诏令都说:“荡涤过去的罪恶,将和士大夫重新开始。” 这实在是轻薄先王之制,而且长远看来没有改变的道理,也不是彰明孝道、抑制邪恶的方法。过去《管子》说:“赦免,是放开奔马的缰绳;不赦免,是治疗痈疽的砭石。”至于匡衡、吴汉,都是将相中的俊杰,也都曾进言说不应当屡次大赦。如今如果想要尊重先王的制度,就应当开阔明白地重新颁布一次大赦令,并且明确告诉天下,使人知道今后永远不再赦免;这样臣下和百姓都会震惧,不敢轻易犯罪。即使不能做到这样,也应当相隔十年以上才大赦一次。(《群书治要》)
昔者圣王立井田之制,分口耕耦地,各相副适,使人饥饱不遍,劳逸齐均,富者不足僭差,贫者无所企慕。始暴秦隳坏法度,制人之财,既无纪纲,而乃尊奖并兼之人。乌氏以牧竖致财,宠比诸侯;寡妇清以攻丹殖业,礼以国宾。于是巧猾之萌,遂肆其意。上家居亿之赀,户地侔封君之士,行苞苴以乱执政,养剑客以威黔首,专杀不辜,号无市死之子,生死之奉,多拟人主。故下户▯岖,无所▯寺足,乃父子低首,奴事富人,躬帅妻孥,为之服役。故富者席余而日织,贫者蹑短而岁▯,历代为虏,犹不赡于衣食,生有终身之勤,死有暴骨之忧,岁小不登,流离沟壑,嫁妻卖子,其所以伤心腐藏,失生人之乐者,盖不可胜陈。故古有移人通财,以赡蒸黎。今青、徐、兖、冀,人稠土狭,不足相供,而三辅左右,及凉、幽州内附近郡,皆土旷人稀,厥田宜稼,悉不肯垦发。小人之情,安土重迁,宁就饥馁,无适乐土之虑。故人之为言瞑也,谓瞑瞑无所知,犹群羊聚畜,须主者牧养处置,置之茂草则肥泽繁息,置之硗卤则零丁耗减。是以景帝六年诏郡国,令人得去硗狭就宽肥。至武帝遂徙关东贫人于陇西、北地、西河、上郡、会稽,凡七十二万五千口,后加徙猾吏于关内。今宜复遵故事,徙贫人不能自业者于宽地,此亦开草辟土振人之术也。(《通典》一)战国海内十二分,魏州有史起引漳水灌邺,民以兴歌;蜀郡李冰凿离堆通三江,益部至今赖之。秦开郑国,汉作白沟,而关中号为陆海。(《御览》七十五)武帝以赵过为搜粟都尉,教民耕殖。其法三犁共一牛,一人将之下种,挽耧皆取备焉,日种一顷,至今三辅犹赖其利。今辽东耕犁,辕长四尺,回转相妨,既用两牛,两人牵之,一人将耕,一人下种,二人挽耧,凡用二牛六人,一日才种二十五亩,其悬绝如此。(《齐民要术》一,《御览》八百二十二,又八百二十三)夏扈趣耘锄。(即「窃脂」,亦呼「获谷」。《事类·夏赋》注)仆前为五原大守,土地不知缉绩。冬至积草,伏卧其中。若见吏,以草缠身,令人酸鼻。吾乃卖储峙,得二十余万,诣雁门、广武迎织师,使巧手作机及纺,以教民织。具以上闻。昔人有慕让财之名,推田业与弟。俄而贫乏,反以威力就弟强贷,此不当也。举弥天之网,以罗海内之士,同类翕集而蚁附,计士频▯而胁从,党成于下,君孤于上。(《意林》)马不素养,难以追远;士不素简,难以趋急。(《意林》)叶公之好攘羊,虽可发奸,君子不贵也。(《意林》)国不信道,工不信度,亡可待也。(《意林》,《御览》四百三)无赏罚之君,而欲世之始,是犹不蓄梳栉,而欲发之治,不可得也。(《意林》,《御览》七百十四)术家曰:「冬荣者,春必杀。」(《意林》)今典州郡者,自违诏书,纵意出入。每诏书所欲禁绝,虽重恳恻,骂詈极笔,由复废舍,终无悛意。故里语曰:「州郡记,如霹历,得诏书,但挂壁。」永平中,诏禁吏卒不得系马宫外树,为伤害其枝叶。又诏令雒阳帻工作帻,皆二尺五寸围。人头有大小,不可同度。此诏不可从也。(《初学记》二十四,《意林》,《御览》十三,又四百九十六,又五百九十三)洗濯民心,湔浣浮俗。(《意林》)永宁诏曰:「钟鸣漏尽,洛阳城中,不得有行者。」(《文选·鲍明远放歌行》注)诏书:故事三公辟召,以四科取士:一曰德行高妙,志节清白;二曰学通行修经中博士;三曰明晓法令,足以决疑,能案章覆问;四曰刚毅多略,遭事不惑,才任三辅剧县令。(《文选·永明九年策秀才文》注)且三公,天子之股肱;掾属,则三公之喉舌。天子当恭己南面于三公,亦委策掾属,以答天子。(《北堂书钞》六十八,《御览》二百九)三府掾属,位卑职重,及其取官,又多超卓,或期月而长州郡,或数年而至公卿。诚不假非其人,其负牒而亡也。(《北堂书钞》六十八)秦兼天下,罢侯置县。(《北堂书钞》七十八)旧制,万户以上,置大县令,以表其能字人之力也。(《北堂书钞》七十八)孝宣帝方外安静,单于稽颡来朝,百世不羁之虏也。(《文选·孙楚为石苞与孙皓书》注引崔▯《本论》)秦割六国之君,劓杀其民,于是赭衣塞路,有鼻者丑。故百姓鸟惊兽骇,不知所归命。(《文选·广绝交论》注,《御览》三百六十七)且观世人之相论也,徒以一面之交,定臧否之决。(《文选·三国名臣赞》注引崔▯《本论》)及其出也,足以济世宁民。(《文选·诸渊》碑注,又陆机《吊魏武文》注)秋风厉而赏武臣。(《御览》二十五)大昊之世,设九庖之官。(《御览》七十八)搔癣之疾,先笑而后愁。(《御览》三百九十一)
译从前圣王建立井田制度,把土地按人口分给人们共同耕作,使各家彼此相称适合,让人们不至于有的过饥、有的过饱,劳逸大体均衡;富裕的人没有条件僭越差等,贫穷的人也没有什么值得羡慕的。暴秦开始毁坏法度,控制百姓的财产,既没有纲纪,反而尊崇奖赏兼并土地的人。乌氏从牧童成为富豪,所受宠信比得上诸侯;寡妇清凭借开采丹砂发家致业,朝廷用接待国宾的礼节对待她。于是奸巧狡猾之徒的苗头,便肆意滋长。上等人家拥有亿万财产,土地多得可与封君相比;他们行贿来扰乱执政,豢养剑客来威胁百姓,擅自杀害无辜,号称没有在市场上被处死的子弟,生死所享用的待遇,大多比拟人主。因此下等人家困顿艰难,没有立足之地,只好父子低头,像奴仆一样侍奉富人,亲自率领妻子儿女为他们服役。所以富人坐享剩余财富,每天织造享乐;贫穷的人踩着短缺的生活度日,年年被役使,仍不能满足衣食,活着有终身劳苦,死后有尸骨暴露的忧患;年成稍有歉收,就流离于沟壑,嫁妻卖子。他们因此伤心、腐朽内藏,失去活人的乐趣,实在无法尽述。所以古代有迁徙人口、互通财物的办法,来供养百姓。如今青、徐、兖、冀四州人口稠密而土地狭小,不能互相供给;而三辅附近以及凉州、幽州内地相邻的郡县,都土地广阔、人口稀少,田地适宜耕种,却全都不肯开垦。小民的性情是安于故土、看重迁徙,宁愿挨饿,也不考虑迁往乐土。因此古人说人是“瞑瞑”的,是说他们昏昧无知,就像成群聚集的羊,需要主人放牧、饲养和处置;把它们放在茂盛的草地上,就会肥壮繁殖;放在贫瘠盐碱的土地上,就会零落消瘦。因此景帝六年下诏给郡国,让百姓可以离开贫瘠狭窄的地方,迁往宽阔肥沃之地。到武帝时,于是把关东的贫民迁到陇西、北地、西河、上郡、会稽,共七十二万五千口,后来又把奸猾官吏迁到关内。如今应当重新遵循旧例,把不能靠自己谋生的贫民迁往宽阔之地,这也是开垦荒草土地、救济百姓的方法。(《通典》一) 战国时天下分为十二国,魏国有史起引漳水灌溉邺地,百姓因此作歌颂扬;蜀郡有李冰开凿离堆,使三江水道相通,益州至今还依赖它。秦国开凿郑国渠,汉朝修筑白沟,于是关中被称为陆地上的大海。(《御览》七十五) 武帝任命赵过为搜粟都尉,教百姓耕种。他的方法是三张犁共用一头牛,一个人牵引牛向前下种,拉耧播种都由此完成,一天能播种一顷,直到今天三辅仍然享受它的好处。如今辽东的耕犁,犁辕长四尺,转弯时彼此妨碍;既要用两头牛,又要两个人牵牛,一个人扶犁耕地,一个人下种,两个人拉耧,总共使用两头牛、六个人,一天才播种二十五亩,差距竟这样大。(《齐民要术》一,《御览》八百二十二,又八百二十三) 夏扈鸟催促人们耘田锄草。(就是“窃脂”,也叫“获谷”。《事类·夏赋》注) 我先前担任五原太守时,当地人不知道缉麻纺绩。冬至时就堆积草料,躲卧在里面;如果看见官吏,便用草缠住身体,令人心酸。我于是卖掉储藏的物资,得到二十多万钱,前往雁门、广武迎请织工,让技艺精巧的工匠制造织机并教人纺织,用来教导百姓织布。把这些情况全部上报了。从前有人羡慕推让财产的名声,把田地产业推给弟弟。不久以后贫困匮乏,反而凭借威势强行到弟弟那里借贷,这是不应该的。张开遮蔽天空的大网,用来罗致天下士人;同类之人聚集在一起,像蚂蚁一样依附。谋臣频繁遭受困辱而被迫服从,党徒在下层形成,君主在上面便孤立无援。(《意林》) 马匹平时不加以饲养,就难以追赶远途;士人平时不加以选拔训练,就难以应付紧急事务。(《意林》) 叶公喜欢偷取羊,虽然能够揭发奸邪,但君子并不认为这值得尊重。(《意林》) 国家不信奉正道,工匠不遵守尺度,灭亡就指日可待了。(《意林》,《御览》四百三) 没有赏罚分明的君主,却想使世道开始治理,这就像不准备梳子和篦子,却想使头发整齐,是不可能做到的。(《意林》,《御览》七百十四) 术士说:“冬天开花繁茂的,春天一定会凋杀。”(《意林》) 如今掌管州郡的人,自己违背诏书,任意出入。每当诏书想要禁止断绝某事,即使言辞十分恳切悲悯,甚至把责骂写到了极点,他们仍然反复废弃不执行,始终没有悔改之意。所以乡里俗语说:“州郡的文书,像霹雳一样;得到诏书,只把它挂在墙上。”永平年间,诏令禁止吏卒把马拴在宫外的树上,以免伤害树的枝叶。又诏令洛阳制作头巾的工匠,所做头巾一律周长二尺五寸。人的头有大小,不能用同一个尺寸。这道诏令是不能实行的。(《初学记》二十四,《意林》,《御览》十三、四百九十六、五百九十三) 洗涤百姓的心灵,涤除浮华的风俗。(《意林》) 永宁年间的诏令说:“钟声响过、漏壶滴尽以后,洛阳城中不许有行走的人。”(《文选·鲍明远放歌行》注) 诏书规定:按照旧例,三公征召士人,以四项标准选取人才:第一,德行高尚美好,志向气节清正纯洁;第二,学问通达、品行修养良好,并精通经学,达到博士的水平;第三,明白熟悉法令,足以裁决疑难,能够审察文书、复核诘问;第四,刚强坚毅而多有谋略,遇到事情不迷惑,才干足以担任三辅中事务繁剧的县令。(《文选·永明九年策秀才文》注) 况且三公,是天子的股肱;属官,则是三公的喉舌。天子应当对三公恭敬自持,面向南方处理政事;三公也应当把谋议托付给属官,让他们用来答复天子。(《北堂书钞》六十八,《御览》二百九) 三府的属官,职位低而职责重;等到他们获得官职时,又大多能超常擢升,有的一个月就能成为州郡长官,有的几年便能做到公卿。确实,如果不凭借不合适的人,那么有罪的官员就会背着文书逃亡。(《北堂书钞》六十八) 秦国兼并天下,废除诸侯而设置郡县。(《北堂书钞》七十八) 旧制度规定,人口一万户以上的地方设置大县令,用来表彰他安抚治理百姓的能力。(《北堂书钞》七十八) 孝宣帝时,边境以外安定平静,单于叩头前来朝见;这是世世代代不受拘束的俘虏。(《文选·孙楚为石苞与孙皓书》注引崔寔《本论》) 秦国割裂六国君主的势力,割去百姓的鼻子并杀害他们,于是穿赭色囚衣的人堵塞道路,有鼻子的人反而成为丑陋的少数。因此百姓像鸟兽受到惊吓一样惊恐逃散,不知道归附谁、把性命托付给谁。(《文选·广绝交论》注,《御览》三百六十七) 再看世人互相评论,往往只凭一次见面交往,就决定一个人的好坏和是非。(《文选·三国名臣赞》注引崔寔《本论》) 等到他出仕以后,便足以救济世道、安定百姓。(《文选·诸渊》碑注,又陆机《吊魏武文》注) 秋风凛厉之时,便赏赐武臣。(《御览》二十五) 大昊氏的时代,设置九庖之官。(《御览》七十八) 搔抓癣疥这种小病,先让人发笑,后来却会令人忧愁。(《御览》三百九十一)
君以审令为明,臣以奉令为忠。故背制而行赏,谓之作福;背令而行罪,谓之作和威则人畏之,作福则人归之。夫威福者,人主之神器也。譬之操莫邪,执其柄则人莫敢抗,失其柄则还见害也。(《御览》六百三十八)师旷曰:人骨发,犹木有曲直,曲者为榆,直者为檀。檀宜作辐,榆宜作毂。(《御览》九百五十二)小民发如韭,剪复生,头如鸡,割复鸣。吏不必可畏,从来必可轻,奈何欲望乎?(《御览》九百七十六)理世不得真贤,犹治病无真药,当用人参,反得菔根。(《御览·九百八十》)
卷四十七◎崔▯(三)◇四民月令(谨案:《隋志·农家》,《四人月令》一卷,后汉大尚书崔▯撰。《旧唐志》同。《新唐志》作崔▯。误。宋不著录。近人任兆麟、王谟皆辑本,编次不伦,且多挂漏。王本又误以《齐人月令》谓即《四民月令》,而所采《齐民要术》,有今本所无者六事,其文不类,未知何据。余既辑崔▯《政论》一卷因兼及此书,▯录遗佚,得二百许事,省并重复,逐月分章,为十二章,定著一卷因兼及此书有注,疑即崔▯撰。征用者或以注为正文,今加注字间隔之。而王本所采《齐民要术》六事,附存俟考。又《齐人月令》一卷,唐孙思邈撰。《宋志》在《时令类》,本今亡,并附于后,免与崔实书混。夫农为邦本,食为民天。《洪范》八政,一曰食。孔子论政,先足食。自古及今,未有不知稼穑之艰难,而能有国有家者也。惜古书流传日少。《汉志·农》九家,见于《隋志》者,仅▯胜之一家,见于《新唐志》者,仅尹都尉、▯胜之二家,而多出《汉志》范子计然一家。至宋时著录,乃起《齐民要术》,前此数家,绝无传本,顾及增收晚出空疏不适用之书,滥及茶蟹花石不急之务,殊非农家本意。同砚生洪颐暄始辑《范子计然》一卷、《▯胜之书》二卷。及余所辑此书,虽皆残缺,然而网罗散失旧闻,窃有力焉。数十百年后,此书存佚,余又不敢知,是在好古者之广为传布也。嘉庆甲戌岁十月。)正月之朔,是谓正旦,躬率妻孥,洁祀祖迩。及祀日,进酒降神毕,乃室家尊卑,无大无小,以次列于先祖之前。子妇曾孙,各上椒柏酒于家长,称觞举寿,欣欣如也。(《齐民要术》三,《艺文类聚》七十二,又八十九,《初学记》四两引,《白孔六贴》四,《岁华纪丽》一,《御览》二十九,又九百五十八)。(注)正日进椒酒柏酒,椒是玉衡星精,服之食人身轻耐老。柏亦是仙药。进酒次第,当从小起,以年少者为先(《初学记》四,《白孔六贴》四,《御览》二十九)。上辛日埽除韭畦中枯叶(《齐民要术》三)。上除若十五日,合诸膏小草续命丸散法药。农事未起,命成童已上入大学,学《五经》。(注)谓十五已上至二十世。砚冰释,命幼童入小学,学篇章。(注)谓九岁已上,十四已下也。篇章,谓《六甲》《九九》《急就》《三仓》之属。命女工趣织布,典馈酿春酒。(《齐民要术》三,《北堂书钞》一百四,《艺文类聚》五十八,《御览》六百五,《事类·砚赋》注)雨水中(《御览》三十七)。地气上腾,土长冒橛,陈根可拔,急▯强土黑垆之田(《齐民要术》一,《御览》三十七),粪畴。(注)畴麻田也(《齐民要术》二)。可种瓜,(注)种瓜宜用戊辰日(《齐民要术》二,《事类·瓜赋》注)。可种瓠(《齐民要术》二,又三),可种葵(《齐民要术》三,《御览》八百二十三),可种Ε、韭、芥(《齐民要术》三)、大小葱、蒜、苜宽厚及杂蒜,(注)亦种此二物,皆不如秋(《齐民要术》三)。强种蓼(《齐民要术》三),可菹芋(《齐民要术》二),可作诸酱、肉酱、清酱(《齐民要术》八)。正月自朔暨晦,可移诸树竹、漆、桐、梓、松、柏、杂木。唯有果实者,及望而止。过十五日,则果少实(《齐民要术》四)。正月尽二月,可种春麦、《豆卑》豆(《齐民要术》二),可剥树枝(《齐民要术》四。)自正月以终季夏,不可伐木必生蠹虫。(注)或曰:其月无壬子日,以上旬伐之,虽春夏不蠹,犹有剖析开解之害,又犯时令,非急无伐。(《齐民要术》五)二月祠大社之日,荐韭卵于祖祢(《初学记》三,《御览》十九)。阴冻毕泽,可▯美田缓土及河渚水处(《齐民要术》一)。顺阳习射,以备不虞。春分中,雷乃发声,先后各五日。寝别内外。(注)有不戒者,生子不备。蚕事未起,命缝人浣冬衣,彻复为袷。其有嬴帛,遂供秋服。(注)凡浣故帛,用灰汁,则色黄而且肥。捣小豆为末,下绢筛投汤中以洗之,洁白而柔韧,胜皂荚矣。可粜粟、黍、大小豆、麻、麦子等。收薪炭。(注)炭聚之下碎末,勿令弃之。捣筛,以淅米泔溲之,更捣令熟,丸如鸡子,以供烘枭阝御寒之用,辄得达曙,坚实耐久,逾炭十倍(《齐民要术》三)。榆荚成及青,收干以为旨蓄。(注)旨,美也。蓄,积也。司部收青小麦暴之,至冬以酿,滑香宜养老。《诗》云「我有旨蓄,亦以御冬」也。
译君主以审慎发布命令为明智,臣下以奉行命令为忠诚。所以违背制度而行赏,叫作擅自施恩;违背命令而施刑,叫作擅自作威。施威就会使人畏惧,施恩就会使人归附。威和福,是君主掌握的神器。譬如操持莫邪剑,握住剑柄,人就没有谁敢抗拒;失去剑柄,反而会被剑所伤。(《御览》六百三十八) 师旷说:人的骨骼和头发,就像木材有弯有直;弯曲的适合做榆木,直的适合做檀木。檀木适合做车辐,榆木适合做车毂。(《御览》九百五十二) 小民的头发像韭菜,剪掉还会再长;头颅像鸡,砍掉还会发出叫声。官吏不一定值得畏惧,从来都可以轻视,为什么还想得到什么呢?(《御览》九百七十六) 治理世道却得不到真正的贤才,就像治病没有真正的药;本应使用人参,却反而得到萝卜根。(《御览》九百八十) 卷四十七 ◎崔寔(三) ◇《四民月令》(谨按:《隋志·农家》著录《四民月令》一卷,说是后汉大尚书崔寔所撰;《旧唐志》相同,《新唐志》作崔▯,是误写。宋代目录没有著录。近人任兆麟、王谟都辑有辑本,但编次不合体例,而且遗漏很多。王本又误以为《齐人月令》就是《四民月令》,而他从《齐民要术》中采录的六条,是今本没有的,文体也不相同,不知依据何在。我既然辑录崔寔《政论》一卷,因而也涉及这部书,搜集记录散佚文字,得到二百多条,删并重复内容,按月份分章,编为十二章,定为一卷。由于此书也有注文,怀疑注文也是崔寔所撰。过去引用的人有时把注文当正文,现今加上“注”字并隔开。王本从《齐民要术》中采录的六条,仍附存于后,等待考证。又有《齐人月令》一卷,为唐代孙思邈所撰;《宋志》列在《时令类》,现今已经亡佚,也一并附在后面,以免与崔寔的书混淆。农业是国家的根本,粮食是百姓赖以生存的天命。《洪范》所说八种政务,第一就是粮食。孔子谈论政事,也先说使粮食充足。自古至今,没有不知道耕种收获的艰难,却还能保有国家和家族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四人〕 可惜古书流传日益减少。《汉志·农》著录九家,见于《隋志》的仅有▯胜之家;见于《新唐志》的只有尹都尉、▯胜两家,而且还多出《汉志》所没有的范子计然一家。到了宋代著录,才有《齐民要术》;在此以前的几家,完全没有传本。只是后来又增收一些晚出、空疏而不适用的书,甚至把茶、蟹、花、石等不急迫的事务也滥收其中,实在不是农家著书的本意。同乡学友洪颐暄开始辑录《范子计然》一卷、《▯胜之书》二卷。到我辑录这部书时,虽然全都残缺不全,但对于搜罗散失的旧闻,私下也算有所助力。几十年、几百年以后,这部书是保存还是亡佚,我也不敢知道;这就要看爱好古籍的人是否广泛传播它了。嘉庆甲戌年十月。〔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百年〕 正月初一,称为正旦。亲自率领妻子儿女,洁净地祭祀祖先。到了祭祀那天,进酒、降神等仪式完毕,家中无论尊卑老少,都依次排列在祖先面前。儿子、媳妇、曾孙,各自向家长献上椒柏酒,举杯祝寿,呈现出一派欢欣的样子。(《齐民要术》三,《艺文类聚》七十二、八十九,《初学记》四两次引,《白孔六贴》四,《岁华纪丽》一,《御览》二十九、九百五十八)。(注)正日进献椒酒、柏酒;椒是玉衡星的精华,服食它可以使人身体轻健、耐于衰老;柏也是仙药。进酒的次序,应当从年幼者开始,以年少者为先(《初学记》四,《白孔六贴》四,《御览》二十九)。上辛日,清扫韭菜畦中的枯叶(《齐民要术》三)。上除日或十五日,调合各种膏剂、小草续命丸以及散剂等药。农事尚未开始,命令成童以上的人进入大学,学习《五经》。(注)指十五岁以上至二十岁的人。砚台中的冰融化,命令幼童进入小学,学习篇章。(注)指九岁以上、十四岁以下的人。所谓篇章,是指《六甲》《九九》《急就》《三仓》之类的书。命令女工赶快织布,主管馈送、酿造春酒。(《齐民要术》三,《北堂书钞》一百四,《艺文类聚》五十八,《御览》六百五,《事类·砚赋》注)雨水节气期间(《御览》三十七)。地气向上蒸腾,土壤长高,露出木桩;陈旧的根可以拔除,应赶快耕作坚实的黑垆土田(《齐民要术》一,《御览》三十七),给畴田施肥。(注)畴是种麻的田(《齐民要术》二)。可以种瓜。(注)种瓜宜选戊辰日(《齐民要术》二,《事类·瓜赋》注)。可以种瓠(《齐民要术》二、三),可以种葵(《齐民要术》三,《御览》八百二十三),可以种Ε、韭、芥(《齐民要术》三)、大小葱、蒜、苜宽厚以及杂蒜。(注)这两种东西也可以在此时种,但都不如秋天种的好(《齐民要术》三)。应当勉强种蓼(《齐民要术》三),可以腌制芋头(《齐民要术》二),可以制作各种酱、肉酱、清酱(《齐民要术》八)。从正月初一到月底,可以移栽各种树木,以及竹、漆、桐、梓、松、柏和杂木。只有结果实的树木,要到望日就停止移栽;过了十五日,果实就会减少(《齐民要术》四)。正月底到二月,可以种春麦、《豆卑》豆(《齐民要术》二),可以剥取树枝(《齐民要术》四)。从正月一直到夏季末,不可砍伐树木,否则一定会生蛀虫。(注)有人说:如果当月没有壬子日,可以在上旬砍伐,即使在春夏也不会生蛀虫;但仍有剖裂、开解的损害,又违犯时令,不是急需就不要砍伐。(《齐民要术》五) 二月祭祀大社的日子,向祖父母和父母献上韭菜、鸡蛋(《初学记》三,《御览》十九)。阴寒冻结完全消尽、沼泽干涸以后,可以耕作肥美田地、松软土地以及河边水域的地方(《齐民要术》一)。顺应阳气练习射箭,以防备意外。春分节气期间,雷声开始响起,前后各五日。卧室应当男女内外有别。(注)有不戒慎的人,所生子女就会先天不完备。养蚕的事务尚未开始,命令缝纫工人洗涤冬衣,拆开夹层重新制作夹衣。若有多余的丝帛,就用来制作秋衣。(注)凡是洗涤旧丝帛,用灰汁洗,颜色会发黄,而且质地肥厚。把小豆捣成粉,过细绢筛投入热水中用来洗涤,能使丝帛洁白柔韧,比皂荚还好。可以出售粟、黍、大小豆、麻、麦子等。收集薪柴和木炭。(注)木炭堆积下面的碎末,不要让它丢弃;捣碎过筛,用淘米水调和,再捣到均匀,搓成鸡蛋大小的丸子,用来烘火取暖,常常可以一直烧到天亮,坚实耐久,超过木炭十倍(《齐民要术》三)。榆荚成熟而且还青时,收取晒干,用来作为美好的储藏食品。(注)“旨”是美,“蓄”是储积。司部收取青小麦,晒干,到冬天用来酿酒,酒味滑美芳香,适合供养老人。《诗》说:“我有美好的储藏食品,也用来抵御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