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一◎杨震

译古书说：‘国家没有三年的储粮，就不能算是国家。’ 所以丰收之年要懂得礼义，灾荒之年就应当减少徭役和征敛。臣私下想到，如今灾害已经发生，而且越来越严重，百姓贫困空虚，不能养活自己。又加上螟虫蝗灾，羌人和胡人抢掠，东西两边都受到震扰，战事至今没有停止，兵器铠甲和军粮都无法继续供给。大司农的府库已经匮乏，实在不是社稷安宁的时候。臣拜见诏书，得知朝廷要为乳母在津城门内兴建宅第，把几处宅院合为一体，连接里巷，延伸到整条街道，雕刻修饰，极尽技巧。如今正值盛夏，土气旺盛，却要开山采石，百姓遍布野外，农民荒废耕作；大匠、左校、别部将作等处合计数十所，彼此催逼督促，费用达到巨亿。周广、谢恽兄弟与国家并无血亲关系，却依仗亲近受宠、奸邪谄媚之人，同樊丰、王永等分掌威势、共同执权，向州郡请托，震动大臣。宰相和有关官署征召官吏，都迎合他们的旨意，招来天下贪污之人，接受他们的贿赂，甚至有被定罪禁锢、被社会弃绝的人，又重新得到显要任用。黑白混淆，清浊同流，天下人喧哗；威势和财货向上流通，成了朝廷的讥刺。臣听老师说：‘上面取用百姓的财物，财物耗尽就会产生怨恨；上面耗尽百姓的力量，力量耗尽就会发生叛乱。’产生怨恨和叛乱的人民，就不能再役使了。所以说：‘百姓不足，君王同谁来满足？’ 希望陛下加以斟酌。（袁宏《后汉纪》十七，《后汉·杨震传》，合并记录成文。） ◇因地震再次上疏 臣承蒙恩典，充任台辅，却不能奉行宣扬政教、调和阴阳；去年十一月四日，京师发生地震。臣听老师说：‘大地属于阴气的精华，应当安静地承受阳气。’如今大地震动摇荡，是阴道旺盛的表现。那一天是戊辰日，天干地支三者都属土，方位在中宫，这是近臣和近官势力盛大、掌握权力而专断政事的征象。臣想到陛下因为边境尚未安宁，亲自保持俭朴，宫殿墙屋倾斜，只用支柱支撑，不再兴建，想让远近都知道政教清明流布，如同商邑秩序严整。然而亲近受宠的臣子，却没有形成同心协力的局面，骄横自满，逾越法令，多次请求调发徒役，大规模修建宅第，任意卖弄威势和恩福。道路上的喧哗，众人都听见看见了。地震的灾变发生在城郭附近，大概就是因此而发。又逢冬天没有积雪，春节尚未降雨，百官忧虑不安，而修缮工程仍不停止，这确实是导致旱灾的征兆。《尚书》说：‘僭越常道，便会使阳气失调；臣下不可擅自作威作福、享用美食。’希望陛下奋发刚健的德行，抛弃骄奢的臣子，以堵住谣言之口，奉行上天的警戒，不要让威势和恩福长久转移到臣下手中。（《后汉·杨震传》） ◇救赵腾的奏疏 臣听说，尧、舜时代，把谏鼓和诽谤木设置在朝廷；殷、周的贤明君王听到小人怨骂，反而回过头来警惕、修养自己的德行。这样是为了通达耳目，开放直言不讳的道路，广泛采纳樵夫百姓的意见，使下情完全上达。如今赵腾所获罪，只是因为激烈揭发、进献讥刺性的言语，与亲手杀人犯法有所不同。请允许对此事加以宽免，保全赵腾的性命，用来引导樵夫百姓和普通人的言论。（《后汉·杨震传》，又见袁宏《后汉纪》十七，有删节） ◎杨秉 杨秉，字叔节，是杨震的次子。四十多岁时才应司空征召，授任侍御史，历任豫州、荆州、徐州、充州四州刺史，升任任城相。桓帝即位，授任太中大夫、左中郎将，升任侍中、尚书、光禄大夫；因为梁冀擅权，称病离职。梁冀被诛后，授任太仆、太常；因争论白马令李云之事而被免官。被征召授任河南尹，又因获罪被罚到左校服劳役；遇赦后授任太常，接替刘矩任太尉。延熹八年去世，享年七十四岁。◇因风灾上疏劝谏皇帝微服出行 臣听说，祥瑞由德行招致，灾害因政事而发生。

译古书说：‘祸福没有固定的门径，都是人自己招来的。’ 上天不说话，却用灾异谴责告诫人，所以孔子遇到迅雷烈风，必定认为天地将有变动。《诗经》说：‘敬畏上天的威严，不敢驱马奔驰。’君王至尊，出入应有常规，必须清道警戒后才出行，应当安静地居于宫室；若不是举行郊祀、宗庙祭祀等大事，就不应驾车出行。因此《诗经》称‘从郊外回到宫室’，《易经》说‘王来到宗庙，是为了致以孝敬和祭享’。即使诸侯像臣这样的家族，《春秋》还把他们的行为列为警戒，何况穿着先王规定的法服，却私自外出游玩！这会使尊卑秩序下降，等级威仪失去次序，侍卫守着空宫，符节玉玺交给女妾；假如发生非常变故，任章的阴谋就会得逞，对上辜负先帝，对下后悔也来不及。臣家世代承受恩德，得以充任进纳忠言之臣，又凭浅薄的学问充当讲学劝诫之职，特别蒙受陛下怜悯鉴察，如日月照临。恩德深重而性命轻微，义理使人即使死也无所顾惜，臣怎敢害怕摧折，谨略陈自己的愚见。（《后汉·杨震传》，又见袁宏《后汉纪》二十一，文字略有不同。） ◇上疏劝谏任意任免左右近臣 臣听说先王建立国家，顺应天意设置官职。太微垣中聚集的星宿，名称叫郎位；郎官入朝侍奉宿卫，出朝牧守百姓。皋陶告诫虞舜，关键在于任用官员。近来在道路上就任免官员，恩宠加在宦官奴仆身上，爵位凭财货取得，政教因此败坏，所以平民在街巷中议论纷纷，白驹远去，清明的朝廷也因此受到损害，远近没有人再能看见清明的政治。应当割舍不忍之恩，断绝求取官爵的道路。（《后汉·杨震传》） ◇上奏论说官吏职任 内外官吏的职位上，很多都不是合适的人。近来征召任用的人，全都未经考试便特别授官，致使盗窃之事肆意横行，怨诉纷纷交错。旧有制度规定：宦官的子弟不得占据掌握权势的职位。然而如今宦官的亲属和门客遍布各个官署，有的年少无能之人竟掌管郡守县令的职权，使上下都愤怒忧患，四方百姓都愁苦怨恨。可以遵循旧章，罢退贪婪残暴之人，堵塞灾祸和毁谤的来源。请下令司隶校尉、中二千石、二千石、城门五营校尉、北军中候，各自如实核查所辖官吏，凡应当斥退罢免的，分别据实上报；三府再加以考察，如有遗漏，继续上报。（《后汉·杨震传》；‘延熹五年，杨秉接替刘矩为太尉。当时宦官势力正盛，任用自己及子弟为官，杨秉和司空周景上奏。’） ◇上奏说计吏应当杜绝横加任命 三署现有郎官七百多人，国库空虚，而白吃俸禄的人很多；不好的郡守国相想借国家职位谋取私利，洗刷和掩盖自己的罪秽。应当杜绝任意授官的做法，使那些觊觎官位的人不敢萌发念头。（《后汉·杨震传》） ◇奏劾侯参 侯参收受贿赂，所获赃物累计达亿数。▯柯郡男子张攸，家中富有，侯参横加罪名，说他制造谣言，杀死张攸全家八人，并没收了他的房屋宅院。又与周郡诸生李元之一起做官，共同饮酒，酒醉饭饱后，因嬉戏而偶然发生冲突，便诬陷说他犯有淫邪罪，当即将他打死。凭借臣下的权势，行桀、纣那样的暴虐行为，伤害和气，违背天理，使天地都为之痛恨，应当加以纠察惩治，以向一州谢罪。（《后汉·杨震传》注引谢承《书》） 京兆尹袁逢在长安客舍中查得侯参有重车三百多辆，金银珍玩，多得无法计算。（《后汉·杨震传》注引谢承《书》） ◇奏劾侯览 臣查考国家旧有法典，宦官的官职本来只在宫禁中供使令，负责昏夜守卫；如今却无端受到过分宠信，掌握朝政、操持权力。凡是阿谀奉承、求取容悦的人，他们就借公事加以褒奖举荐，来报答私人的恩惠；凡是触犯他们心意的人，必定寻找事由加以中伤，任意发泄凶暴愤怒。他们居处比法王公，财富可与国家相比，饮食穷极珍馐美味，仆妾满是绫罗绸缎；即使季氏专擅鲁国、穰侯独断秦国，又怎么能超过今天这样！臣查考中常侍侯览的弟弟侯参，贪婪残暴，是最大的恶人，自己招来灾祸灭亡；侯览本来知道自己罪衅深重，必然有自我收敛之意，臣愚意认为不应再让他受到亲近。过去卫懿公杀死邴蜀▯的父亲，夺取阎职的妻子，却让这两人给自己驾车，最终在竹中遭遇祸难，《春秋》记载此事，把它作为最大的警戒。郑詹一来，郑国就发生动乱；四个奸佞被放逐，众人便心悦诚服。由此看来，难道还可以亲近侯览吗？侯览应当立即屏退斥逐，流放到有虎豹的荒远之地。像这样的人，不应只稍微减损恩宠，请免去他的官职，遣送回本郡。（《后汉·杨震传》） ◇答尚书诘问方突越狱之事 《春秋》没有诛杀黎比，鲁国便盗贼众多；方等没有罪状，祸患的根源在于单匡。刺杀执法官吏，伤害奉公守法的大臣，还让罪犯得以逃窜，宽纵有罪之人；这样的首恶大奸，最终会成为国家的祸害。请用槛车征召单匡，审查核实此事，那么奸邪罪恶的踪迹和头绪，一定可以立即查清。（《后汉·杨震传》） ◇派属官答复尚书诘问弹劾侯览之事 《春秋》记载，赵鞅凭借晋阳的甲士，驱逐君主身边的邪恶之人。

译传文说：‘除去君主身边的恶人，只看力量是否足够。’ 邓通傲慢怠惰，申屠嘉召见邓通并加以责问，文帝随后替他求情。汉代旧例，三公的职权无所不统。（《后汉·杨震传》，又略见袁宏《后汉纪》二十二） ◎杨赐 杨赐，字伯献，是杨秉的儿子。被征召入大将军梁冀府，授任陈仓令，因病没有赴任。司空举荐为高等，升任侍中、越骑校尉。建宁初年，升任少府、光禄勋。熹平年间，接替唐珍任司空，被免职。又授任光禄大夫，接替袁隗任司徒，被免职。再次授任光禄大夫。光和初年任三老，又授任少府、光禄勋，接替刘▯任司徒，升任太尉，中平初年被免职。不久封为临晋侯，位列特进，接替张温任司空。去世。谥号文烈侯。◇因蛇变上封事 臣听说，和顺之气带来祥瑞，乖戾之气带来灾害；吉祥的征兆出现，五福就会到来；凶咎的征兆出现，六种极端祸患就会降临。善不会无故到来，灾也不会凭空发生，必定是与人的行为相应而来。君王心中有所思虑，意念有所想望，即使还没有显露在脸色上，五星也会因此推移，阴阳也会因此改变常度。由此看来，上天与人之间难道不是相互符合吗？《尚书》说：‘上天与人齐一，借给我们一天。’这就是明显的征验。君王不能建立皇极，就会有蛇龙之类的妖孽。《诗经》说：‘有小蛇，有大蛇，是女子带来的祥兆。’所以《春秋》记载，郑昭公时两条蛇在南门外相斗，此后昭公几乎因女子而败亡。从前周康王承继文王兴盛的基业，有一天宴饮兴起，夫人不鸣玉璜，宫门不击檄警，《关雎》所称的贤人见到苗头便有所行动。女子干预政事，谗佞之人就会昌盛；谗佞昌盛，贿赂就会流通。因此殷汤以此自我警戒，最终渡过大旱的灾害。希望陛下思考乾刚之道，辨明内外之宜，崇尚帝乙的制度，接受大吉祥的福祉，抑制皇甫的权势，割舍对艳丽妻妾的宠爱，那么蛇变就可以消除，祥瑞也会立即应验。殷戊、宋景的事例，已经非常清楚。（《后汉·杨震附传》，又见袁宏《后汉纪》二十三） ◇上疏劝谏封爵失当、游观没有节制 臣听说上天生养百姓，而百姓不能自己治理自己，所以设立君主，使他们主管和治理人民。因此唐尧、虞舜都兢兢业业，周文王忙到太阳偏西也没有闲暇，明察慎重地任用众官，使俊杰贤能各居职位，从而建立和乐兴盛的教化。近来听说授爵过多，常常被尚书弹劾的人也得到任用，有些甚至不知道是什么人。过去尧任用舜，尚且先让他试用，三年考核政绩，以观察他的成就。如今所任用的人没有别的声望德行，只要有权势，短短十天一个月之间就连连升到高位；守道之人多年也不能升迁，劳逸没有区别，善恶混在一起，这正是《北山》诗所要训诫的。又听说皇帝多次微服出行，到各个苑囿游玩，观赏鹰犬驰逐，纵情游乐到了极点，政事日益荒废，宏大的教化逐渐衰落，忘记了乾乾不息的勤勉，也不再屡屡省察政事。陛下不顾念二祖的辛勤停止，不追慕五宗的崇高功业，这恐怕不是所谓光明昭著的美德，却想借此希望达到太平；这就像弯曲表杆来求取直的影子，向后行走却希望追上前人。希望陛下断绝怠慢游乐的嬉戏，想到任用官员的重要，割舍越级升迁的恩宠，慎重遵循官阶次序，不要让丑女发出‘四种可怕’的叹息，不要让远近传出愤怒怨恨的声音。臣承受的恩宠格外深厚，特别忝居师傅之任，不敢把自己同普通臣子等同，闭口藏言以躲避罪责。谨亲手书写此疏，用黑色袋子秘密进呈。（袁宏《后汉纪》二十四，又见《后汉·杨震附传》） ◇上书劝谏修建林泉毕圭苑 臣听说使者一同出动，丈量城南百姓的田地，想把它们作为苑囿。过去先王设置苑囿，只削减到足以供取禽兽，以备三面围猎；打柴、采集、割草、放牧的人都可以到那里去，所以《诗经》说：‘君王在灵囿，麋鹿安然伏卧。’

译传文说：‘我们的君王不游乐，我们凭什么得到休息？’ 百姓都承受他的德政，因这样的政事而感到快乐。到了六国时期，捕取苑中禽兽的人有罪，损伤槐树的人被诛杀。孟轲曾向梁惠王极力陈说这件事。先帝的制度，在左边开凿洪池，在右边修建上林苑，既不俭陋，也不过度，符合礼制的中道。如今却无端在都城旁边丈量土地，用来修建苑囿，毁坏肥沃田野，荒废田园，驱逐居民，用来畜养禽兽，这不是保养百姓、爱护赤子的道理。修筑宫室而不合时令，《春秋》有所讥刺；沉溺于游猎，周公曾作戒告。城外的苑囿已经有五六处，足以满足游乐的情意、顺应四时，何必改变旧制，使百姓劳力疲敝？楚国兴建章华台，郢都百姓便离心叛乱；秦国修造阿房宫，百姓便愤怒怨恨。应当思考夏后建造卑小宫室的用意，以及太宗修建露台所节省的费用，以安慰下民《劳止》诗所表现的劳苦。（袁宏《后汉纪》二十四，又略见《后汉·杨震附传》） ◇上奏请求减少赐户来封刘宽、张济 臣先前与已故太尉刘宽、司徒张济一同接受侍讲之职，都承受三公的待遇；张角谋乱时，我们又共同陈述有利于国家的建议，但只有臣蒙受师傅的恩泽和封土的福禄，刘宽、张济却没有受到云雨般的恩泽。请减少赐给臣的户数，用来封赏刘宽和张济。（袁宏《后汉纪》二十五） ◇虹▯应答 臣听说经典传记所记载的事，有的因得到神灵而兴盛，有的因得到神灵而灭亡。国家清明兴盛，神灵就显示其德；邪僻昏乱，神灵就显示其祸。如今嘉德殿所见的黑气，考察经典传记，应当是虹▯，都是妖邪所生，是不正的征象，也就是诗人所说的▯▯ぐ。按《中孚经》说：‘▯与人相近，是没有德行而凭颜色相亲。’如今宫内有很多受宠幸的人，宫外任用的又多是小人，上下都怨恨，路上充满喧哗，所以灾异屡次出现，前后不断地发出警告。如今又出现虹▯，可以说灾异已经很严重了。查考《春秋谶》说：‘上天降下▯，天下人怨恨，海内发生动乱。’再加上四百里的期限，也将临近。过去虹贯牛山，管仲劝桓公不要亲近妃嫔宫人。《易经》说：‘上天垂示征象，显现吉凶，圣人便仿效它。’臣怀疑妾媵之中，有人因为受宠而被放纵，左右受宠之人和宦官共同专擅朝政，欺骗蒙蔽日月。又有鸿都门下招集群小，撰作赋文，凭虫书鸟篆一类的小技艺，在当时得到宠幸；他们如同▯兜、共工一样，彼此推荐称说，短短十天一个月之间，都被越级提拔，乐松担任常伯，任芝担任纳言。郄俭、梁鹄都凭借逢迎取巧的性情、谄媚善辩的心术，各自接受丰厚爵位和不按次序的宠遇；而使士大夫之流委身田野，口中诵读尧、舜的言论，身体实行绝食的操守，最终被抛弃在沟壑之中，得不到任用。冠帽和鞋子倒置更换，山谷和高地彼此替代；听从小人的邪恶意图，顺从无知者的私欲，却不思考《板》《荡》的讽刺和虺蜴的警戒。如今的危险，没有比现在更严重的了。幸而依赖皇天显示征象加以谴告。《周书》说：‘天子看见怪异就修养德行，诸侯看见怪异就整饬政事，卿大夫看见怪异就修治职务，士人和百姓看见怪异就修养自身。’希望陛下慎重遵循经典的告诫，谋求改变和恢复的道路，斥退疏远谄媚机巧之臣，赶快征召《鹤鸣》所称的贤士；内则亲近张仲，外则任用山甫，断绝尺一诏书的滥发，抑制游乐出行，留心众多政务，不敢懈怠安逸。这样希望上天收回威怒，各种灾变都可以消除。老臣过分承受师傅之任，多次蒙受特殊宠恩，难道敢爱惜将要死去的年岁，而不把自己恳切深长的心意全部说出来吗！（袁宏《后汉纪》二十四，《后汉·杨震附传》） ◇虎出现在平乐观又出现在宪陵的应答 虎属于金行，是参宿、伐星的精气所成，是凶狠暴戾的野兽。如今在位者大多奢侈、暴虐、贪婪、残酷吗？（袁宏《后汉纪》二十四） ◇给王允的信 如果是因为张让的事情，百日之内再次征召，应该对此深思。（袁宏《后汉纪》二十七） ◎杨琦 杨琦，一作杨奇，是杨震的曾孙。灵帝时任侍中，出任汝南太守。灵帝去世后，又入朝任侍中，兼领卫尉，跟随献帝向西迁徙。◇上封事 李亻▯是边远地区的人，习惯于夷狄的风俗，如今又知道自己所犯的是悖逆之罪，常常面露怏怏不平的神色，想辅佐车驾到黄白城去，以舒解自己的愤怒。臣希望陛下暂且忍耐，不可以公开显露他的罪行。（《魏志·董卓传》注引《献帝起居注》；‘李亻▯迁移车驾到北坞，侍中杨琦上封事。’又见袁宏《后汉纪》二十八） ◎杨彪 杨彪，字文先，是杨赐的儿子。熹平年间，被征召授任议郎，升任侍中、京兆尹。光和年间，再任侍中、五官中郎将，升任颍川、南阳太守。又任侍中，兼任三千永乐放府、太仆、卫尉。中平末年，接替董卓任司空，又接替黄琬任司徒。初平初年被免职。授任光禄大夫，升任大鸿胪，跟随献帝向西迁徙，转任少府、太常，被免职。又任京兆尹、光禄勋，两次升任光禄大夫，接替淳于嘉任司空，被免职。兴平初年，接替朱亻隽任太尉，录尚书事。车驾返回洛阳后，又代理尚书令。建安元年，跟随迁都许昌，被曹操诬陷下狱，不久查明后出狱。后来又授任太常，被免职。曹丕接受禅让后，授任光禄大夫，以宾客之礼相待。黄初六年去世，享年八十四岁。

译◇答曹公书 杨彪说：您的雅意顾念深厚，我每每承蒙接纳，私下里感到光荣欣慰。小儿愚顽鄙陋，却错误地受到您的采录，不能期待他有所成效，反而辜负了您的爱护。如今军务征讨尚未有暇，我本应充任其位、匡正政事，同心协力；但他却宽纵玩忽，拖延自误，将要触犯法制。儿子的行为不像父亲，我一直担心小儿最终必定招致倾覆败亡。承蒙您的恩惠宽恕，延缓罪责直到今天。近来听说您问及此事的那一天，我心肠悲痛欲裂。凡人的情感，谁能不这样呢？我深深思考他的过失，用这些话自我排解。您所赠的马匹及各种物品，如果不是亲旧之人，谁能得到这样的恩赐？阅看您所赐的众多礼物，反而更加悲伤恐惧。（《古文苑》） ◎杨修 杨修，字德祖，是杨彪的儿子。建安年间举为孝廉，授任郎中，署理丞相仓曹属的簿籍之事，因获罪被诛。有《集》二卷。◇节游赋 于是我安闲休息，携手一同出行，游览北园，以此娱乐并尽兴。敬仰太昊统摄元气，欣喜乾坤布施神灵。烟气纯和而广大，百花挺立生长。谷风习习，顺应时令，使万物受到吹拂而有所成就。走在树林中徘徊，欣赏奇树抽出的花朵；有的花朴素洁白，如雪光明，有的红艳绽放，呈现鲜丽色彩；绿叶白蒂，紫色枝条，朱红茎干。杨柳柔美低垂，钟龙一片青翠。花朵鲜明灿烂地舒展，芳香浓郁地散播。可叹珍贵的果实成丛生长，每每就在眼前，却难以完全看清。它们承受中和之气而根植坚固，确实能够先开花而后结实。于是回旋周详观览，眼睛看遍了，心意也疲倦了。登上方舟，载歌载笑，边行边谈。仰面迎着凉风，俯身洗濯纤细的手腕。尽情欢乐而从容自在，于是登车返回。（《艺文类聚》二十八） ◇出征赋 唉，吴国这个小小的夷国，凭借江河险阻而不来朝廷。于是开始奉天子的命令，请公总率九伯前去征讨。整顿三军，严加戒备，消灭那些出征而叛乱惊扰的人。战船像鸟翼一样华美，鳞次栉比地聚集；苍鹰般的旗帜错杂排列，如群星陈列。它们堵塞川原，上下蔓延，遮蔽城池，望不到边际。于是州牧倾覆舟船，水衡官告诫有关事务，整饬军队到达各自部伍，进行讲习和试验。既然大海都可以横渡，江湖又有什么值得畏惧的？公命令临淄侯留守邺都。侯心怀大舜之德，于是发号施令、谋划政事。勉力从事国家大事啊，却叹息长久以来与亲人离居。只能仰望欢乐和亲爱的家人身处远方，独自在城角搔首徘徊。（《艺文类聚》五十九） 船只任凭风势漂流，回转船头；太阳渐渐西转，月亮也随之移动。旌旗已经进入河口，后军还聚集在园池。留守的人□垂手拱立，根基因此安定；观看的人仿佛驾着四匹马的车□□□□。（《北堂书钞》未改本一百三十七，《御览》七百七十） ◇许昌宫赋 于是取法北极星来建造宫室，仿照太微垣的形制。□□□□□□，建成高耸的云阁。种植神木和灵草，繁茂错落，高低参差。于是把天台设置在东北角，把执法星排列在西南方；修筑合乎旧章的两座观，连接长廊和行走的栏杆；重重宫门幽深曲折，建造华盖般的深邃宫室。俭朴却不简陋，华奢却不过分。百姓像儿女归父母一样前来，不加督促便自行建成。于是天子穿戴法服，告诫群臣。钟鼓声隐约如雷鸣，警跸之声嘈杂而响起。ㄙ低回行进，天子如天运行，土地停止般，进入新宫。面向南窗迎接春天，正背靠绣有黼黻纹饰的屏风；凭靠玉几按视地图，追想往昔的兴盛隆盛。（《艺文类聚》六十二） 华美的宫殿光彩照耀，像山岳一样耸立。（《文选·潘岳藉田赋》注） ◇神女赋 有一位超逸的玄妙女子，生长在光明灿烂的皇宫。吸饮朝霞的芬芳精液，淡然漂游在太清之中。我执守义理而暗自奋发，于是感应梦境而与神灵相通。她盛大的容饰本就极为艳丽，华彩如龙，光荣如凤。翠色黼纹的衣裳，纤细的▯带和华美的纹饰；顺着风飘扬，忽然聚合，忽然分离。飘动时仿佛风云兴起，玉足却没有移动。仔细观看她的玄妙姿态，世上没有第二个人能相比。面容华美，玉色灿然，仿佛芙蓉。肌肤凝润，纹理细腻，如美玉般洁白；身体鲜嫩柔弱，又柔和丰美。转动肩膀衣襟，动作配合自然，俯仰之间何等美妙工巧。庆幸今夜有幸相逢，愿得与她同处帷帐。感情沸腾踊跃，想要向前接近；她却庄严严肃，安静恭敬。用含蓄的话稍作讽谕和说明，她面露喜悦，终于顺从了我。（《艺文类聚》七十九） ◇孔雀赋 魏王园中有一只孔雀，长久住在池沼之间，和众鸟排列在一起。它刚来时，显得十分奇异雄伟，如今行走经过的人却没有谁再看它。临淄侯感慨世人对待士人，也全都如此，所以抒发志意写下这篇赋，并命令我一同作赋。于是写道：有来自南方夏地的孔雀，同样以火精之鸟著称。寄居在鹑火分野，挺立身姿，含有纯正阳气的美好灵性。头上戴着冠羽来修饰姿貌，龟形的背部，鸾鸟般的颈项。缓缓舒展翅膀，俯仰起伏；行动和停止、迈步都有一定的法度。（《艺文类聚》九十一） ◇答临淄侯笺 杨修死罪死罪。没有侍奉您几天，却好像已经隔了一年，难道不是因为您的爱护顾念太深，使我系恋仰慕的感情太深了吗？承受您的美好命令，文章文采蔚然。反复诵读，即使讽诵《雅》《颂》，也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至于仲宣独擅汉代文坛，陈氏横跨冀州，徐、刘二人显名于青州、豫州，应生的文章发扬于魏国，这些都确实如此。至于我杨修，只顾听取您的声名，仰望您的德行尚且来不及，忙于周旋省阅，哪里有闲暇傲然旁观呢！伏想君侯年少而地位尊贵显赫，具备发、旦那样的资质，又有圣善的教诲。远近观望的人，只认为您能够宣扬光大美德、光耀赞助大业罢了，不再认为您还能兼览传记、留心文章。如今您竟然压倒王粲、超过陈琳，远远胜过这几位作家。观看的人惊骇注视，擦亮眼睛；听闻的人倾首聆听，竖起耳朵。若不是您的体性通达、禀受自然，又有谁能达到这种境界呢？我又曾亲眼见您执简持笔进行写作，好像文章已经背诵在心中，只是借书写在手上；一会儿也不用停留思考。即使仲尼如日月般明耀，也没有什么可以超过您。我仰望您的情形，大概就是这样。因此面对咸池之乐而推辞，写《暑赋》写了一整天却没有进献，正像看见西施的容貌，回去还想增加她的美貌一样。我想您不知道其中缘故，却谦下地接受我的顾念和赐予，还教我为文章删定。

译《春秋》写成之后，没有人能够增减一字。《吕氏春秋》《淮南子》一字价值千金，然而弟子闭口不言，市人拱手而立，是因为圣贤卓越不凡，本来就足以与平庸之人区别开来。如今的赋和颂，属于古诗一类，并不需要再请孔子改定；只要风、雅没有区别就够了。我的家父子云，年老而不明事理，勉强写成一部书，修改编排自己年轻时的作品。如果这样，那么仲山甫、周公旦这一类人难道都有过错吗？诸位侯王忘记圣贤显著的事迹，却记述我家宗族鄙陋的过言，我私下认为这是没有认真思考。至于不忘记治理国家的大美，流传千年的英名，在景钟上铭刻功绩、在竹帛上书写姓名，这本来就是高雅的气度、平素积蓄的志业，难道会同文章相妨碍吗？我冒昧接受您的惠赐，只敢充当盲人跟随歌咏罢了。哪里敢希望像惠施那样，以此来使庄氏增光！季绪这样琐碎的言辞，又哪里值得一提？仓促回复，不能完全表达，杨修死罪死罪。（《魏志·曹植传》注引《典略》，又见《文选》） ◇司空荀爽述赞 他天生禀有正直的本性，体内含有中和之气，深厚诚实在最初的言语中便显露出来，到了晚年仍然能够证明他早年的明察。因此他在孩童时期就显露奇异才华，渐渐到了十二岁便名声传布。即使项橐那样可以为师的人、甘罗那样年少有才的人，又怎么能超过您的性情器量呢？他专心磨炼于《六经》，探究大道的奥秘，仰观乾坤而知晓阴阳的极致，把所学承载汇集起来，独自著说十万多字；士林仰慕归附，群英敬重效法，就像鸟类以鹏鸾为宗主，群山仰望五岳一样。从前楚人思念孙叔敖而作歌，郑人歌咏子产而发出叹息；仰望他们却不能赶上，于是作词表达追思。词说：在大汉时代，挺立着荀氏而成就贞正。其德行确实光明，从幼年便显露才华。行为清白，身体纯洁，如美玉般晶莹。意志坚定，于是不断磨炼而清正。终于登上司空之位，辅佐天子。只有您的德行，才是同僚所共同咨询的。像清水使大地平正一样，您的功劳多么盛大！将要混合统一六合，用正直之道加以整治；用礼乐教化天下，用道德传播风俗。（《艺文类聚》四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