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王粲（一）

译重达钧石。还有贲蛟、大贝、明月珠、夜光珠，以及▯▯、辟黾、▯毒瑁等，金色的质地上带有黑色纹理。至于长洲和分立的岛屿，像旗帜一样分布，像星辰一样耸立；高的有万寻，近的相距千里。桂树和兰草丛生在岛上，珊瑚环绕在岛脚。成群的犀牛轮番献角，巨象剖取象牙；黄金碧玉之类，多得无法计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六两〕 ◇浮淮赋 跟随王师南征，漂浮在淮水上远行。背向涡浦的曲折水流，望见马丘的高处。在潮水中央漂浮着大船，轻舟飞驶于渡口两岸。竖起众多桅杆，排列如森林，好比巫山上成片的树木。这时疾风骤起，波涛翻动，长长的急流和深潭汹涌奔腾，水势盛大而浩荡。铙鼓声如雷鸣，旌旗遮蔽太阳，飞云回旋于天空。□□□□像鹰一样飘逸，彼此接连争逐超越。凌驾惊涛而高飞，奔驰在骇浪中迎击敌人。船夫把驾船技术发挥到极致，更显出划船人的娴熟迅疾。太阳还没有移动，前锋已经抵达；各军按部排列，左右军队各就队列。船只首尾相接延伸千里，著名精锐的士卒数以亿计。凭借这威势显出赫赫怒气，扫清海边的微小祸患。一举建立元勋，使美好的功绩流传给后代。◇闲邪赋 那位美丽出众的女子，容貌确实美艳而超逸。横贯四海也没有匹敌，超越遥远时代而独自秀出。头发像唐棣花的春日光华，正当盛年却独自居室。她怨恨年华将尽，悲哀自己孤立无依。感情纷乱交错，心意凄惨而更加悲伤。为什么命运这样奇异而浅薄，所爱之人和自己两相隔绝，彼此都失去了？她排遣空房，登床就寝，想借梦境与神灵相通。双目明亮而不能入睡，内心忧伤而惊惧不安。关山相互隔绝，艰险而阻塞。愿意做成环状的饰物来束缚手腕。◇出妇赋 既然侥幸嫁入却并非自己的愿望，遇到君子而承受他宽厚的仁爱。正值盛暑，炎热炽盛，我仍然蒙受他的眷顾而得到亲近。无论盛衰成败如何变化，我对他的感情始终坚定，并且日益更新。我挺直身子恭敬地做事，料理家中饮食，谨慎勤劳。君子对我不能始终如一，只把我当作枯萎的荑草，暂时取乐。我的心摇摆动荡，感情发生变化；他忘掉旧日婚姻，把我抛弃。马已经驾好停在门口，我应当离去，毫不迟疑。我提起衣带走出门，回头看着厅堂居室，长久告别。◇伤天赋 上天赋予人的命运，实在广大无边而又不公平。有的人年老后寿终，长久生活于世；有的人昏昧早夭，很早便消亡。万物仍然存在而人已经死去，我内心惆怅，长久思念。悲哀上天不施恩惠，我怀抱这样的悲哀，又能向谁诉说？寻找魂魄和神灵的形影，却处在幽冥之中，无法相遇。长久徘徊，徒然想象；心结越发深重，忧思缠绕。白天恍恍惚惚，仿佛昏暗；夜里却明亮清醒，直到天明。◇思友赋 登上城角的高台，忽然临高向下，纵目远望。在树林中游走张望，看见故人从前活动的地方。身体已经消亡，再也看不见了，但遗留下的踪迹还没有消失。沧浪水浩浩荡荡，回旋着水波；水流冲击水石，激起洁白的水花。夏日树木枝叶交结，春天的鸟儿全都鸣叫。平原广大空旷，绿草遍地生长。越过漫长而曲折的道路，那正是故人曾经走过的地方。故人的身体已经逝去，幽暗不见；魂魄渺小遥远，藏没了形迹。◇寡妇赋 关闭门户，退去尘扫；幽居在高堂之中。牵着孤儿走出门，和他一起在东厢房散步。回头看看左右，彼此相怜；心情凄凉

译悲怆，悲痛摧伤。观看草木繁茂荣盛，感叹叶子倾落的时节。人人都怀有欢乐愉悦，只有我感到忧伤不快。太阳渐渐昏暗却还没有落下，明月皎洁，放射光辉。坐在幽室中无所作为，登上空床，放下帷帐。眼泪不断流淌，交错沾湿衣领；内心郁结，悲伤更加深重。想要抽刀自杀，回头看见年幼的孩子，便又停了下来。◇初征赋

译为了躲避世间的祸乱而辗转迁徙，远远来到蛮楚之地。遭逢困厄闭塞而长期滞留，忽然间无论老少都被羁旅在外。依靠皇华使者的丰功，清理四海的疆域。越过南荆的北部边境，踏上周、豫两地最后的疆界。原野萧条，放眼远望；道路四通八达而平坦。春风温和舒畅，各种花草光彩焕发，纷纷开花。行走在中原旧日的土地上，这确实是我所依恋的愿望。正值白昼短、烈日炎热的时候，冒犯盛暑的炽烈阳光。薰风温温吹来，反而增加热气；身体光灼灼的，仿佛要被焚烧。◇登楼赋 登上这座楼向四方眺望，姑且趁空闲的日子消解忧愁。看这座楼所处的地方，实在高显开阔而少有匹敌。夹傍清漳水的通畅渡口，倚靠曲折沮水的长洲。背靠高大的冢衍广阔陆地，面临水草丰美的洲渚和沃水。北面远接陶牧，西面连接昭丘。花果遮蔽原野，黍稷充满田畴。虽然确实美丽，却不是我的故乡，哪里值得我稍作停留？遭逢纷乱污浊的世局而迁徙漂泊，漫漫超过十年直到今天。心中深深眷恋，怀念归乡，谁能承受这样的忧思？倚着栏杆远望，面对北风敞开衣襟。平原遥远，极目望去，视线被荆山高峻的山峰遮蔽。道路曲折漫长，河流荡漾而渡水很深。悲叹故乡被阻隔，眼泪横流而不能抑止。从前孔子在陈国时，曾发出想要归乡的叹息。钟仪被囚禁时演奏楚乐，庄舄显贵后仍然吟唱越地的歌曲。人的感情都一样会思念故土，难道困厄与显达会使心意不同吗？只叹日月不断流逝，等待黄河澄清却还没有尽头。希望王道能够完全平治，借助宽广大道施展才力。害怕自己像匏瓜一样徒然悬挂，不能被食用；又不同于淘洗干净的井，却没有人来饮用。缓步徘徊，来回倚立；白昼忽然将要隐没。萧瑟的风一同吹起，天空惨淡而失去颜色。野兽狂乱回头寻找同伴，鸟儿相互鸣叫，振翅飞起。原野一片空旷，没有人烟；出征的人行走不停。内心凄怆而受到触动，意绪忧伤而悲恻。沿着台阶走下来，愤懑之气交集在胸中。夜已过半仍不能入睡，惆怅地徘徊翻身。◇羽猎赋 沿着古道游乐，彰明对农田园圃的劝勉扶助。利用农事间隙的空闲日子，举行苗猎，讲习军旅。渡过漳水边，在水面横向布阵；倚着紫陌并行进发。在西边设置重重包围，在平坦之地排列骏马。相公于是乘坐轻便车，驾着四匹骆驼，带着流星箭，佩带繁弱弓，挑选徒众，命令士卒，全部竭力行动。旌旗如云翻动，锋刃像树林交错。光芒飞扬，火光喷吐，照亮原野，遮蔽湖泽。山川因此震荡，草木为之摧折。禽兽惊恐，魂飞气夺；抬头撞上网绳，摇足遇到鞭打，心脏陷裂，脑浆溃散，面颊破裂。鹰犬争相追逐，声势盛大纷乱。猎物被放下，挣脱绳索；鹰犬撕咬肉体，吞食肌肉。坠落的禽兽像雨一样，僵死的尸体像小山丘一样。清扫原野，洗涤荒地，没有不被歼灭的。◇酒赋 帝女仪狄把美酒献上。酒气芬芳，用来享祀，人与神都得到宴饮。制曲酿酒必须合乎时令，优秀的工匠依照规程试制。辨别五齐，调节三事。醍酒沉淀、盎酒泛溢，清酒浊酒各不相同。在宗庙朝堂彰显文德，在三军之中协调武义。使子弟尽孝奉养，使骨肉亲属和睦相亲。促成朋友之间的欢好，辅助交往中的主宾礼仪。既没有礼仪不能进入的地方，也没有什么事情不因酒而成。它能损害功业、败坏事情，毁掉名声品行而招致诬蔑。在典籍中留下大耻辱，充满简帛而被记载。谁不是因为饮酒而招来这些祸患，哪件事情不是以酒为缘由？从前周公旦曾极力谈论酒的祸害，酒沾湿头颈，反复起舞，把容易的事情说成困难。大禹所忌讳，文王所戒惧。到了我朝中期，酒的流行仍然很多。百姓纷纷崇尚饮酒，日益富足，月月奢侈。◇神女赋 天地普遍化育万物，怎么会产生这样美好纯真的气质？她陶铸阴阳的美好精气，孕育成天生美丽的神女。禀受自然之性而没有欲念，超越世间罕见之人而独一无二。身材纤细匀称，双足端正；肌肤柔美丰润。头发像黑色的明镜，鬓发像精心削成的一样。体质素洁纯白，不施粉黛。红润的面容光彩照耀，灿烂如春花。嘴唇仿佛含着红丹，眼睛像起伏的水波。姿态美丽，笑容巧妙，脸颊上的酒窝像奇异的花朵。头戴金色羽饰，耳边佩戴能在夜间照耀的明珠。身穿绣有黼纹的罗绮衣服，拖着华美的彩绣裙裳。错杂佩戴各种缤纷的玉饰，光彩闪耀而灿烂。她退下原来的容貌，换上不同的服装，希望改变姿态来打动对方。她在筵席旁低眉倚床而坐，脱下外衣，摘去簪笄，施用华美的面饰，结上羽钗。她扬起眉毛，微微侧目，目光流转闪烁。姿态婉约艳丽，举止十分合宜。吟诵诗歌来表达心志，使气息安定、声音和缓。她探入胸怀传递心意，吐露隐秘的情感。那位佳人难得相遇，真正相遇后却又要长久离别。顾念重大刑罚和过度淫乱的罪过，即使终身也不能消除。内心反复交战，终于贞洁之念取胜，于是回转心意，自行断绝情缘。◇投壶赋（序） 专心一意，集中念虑，从自身寻求答案，说的就是投壶。◇围棋赋（序） 使心神清明，体察道理，考察玄妙的神机，说的就是围棋。◇弹棋赋（序） 借着行动来施展志趣，通晓权变，通达事理，说的就是六博。◇迭迭赋 这是远方的珍奇草木，产在昆仑山最幽深的地方。接受中和的正气，承受阴阳的灵秀美好。在西方边远之地散发浓郁香气，在中州传播祥和的种类。离开偏僻狭小的原野，栽植在高堂外的庭院中。铺展着茂盛的叶子，挺立着柔软的茎干。颜色光润，光彩焕发，像孔雀和翠鸟一样闪耀精华。◇玛瑙勒赋 游览大国以扩大见闻，观赏世间罕见的奇伟宝物。汇集各种材料考察其美好，确实没有比玛瑙更好的。它披着华美的文采装饰，杂有朱红、绿色、青色和黑色。于是命令工匠，把它裁制成马络头上的装饰。顺应原有姿态和形状，不加雕琢刻削。它的形状合乎圆规，它的性质顺应德性。用来驾驭世嗣所乘的骏马，显示骐骥的仪表法式。◇车渠碗赋 陪侍君子宴饮闲坐时，观赏车渠制成的精妙珍器。它从山岳中孕育出卓异的才质，含有阴阳的美好精气。轻薄的青白色光泽交相浮动，如惊风吹散的云彩。光芒清朗，从内部向外照耀；光泽温润，从外表渗出润泽。质地坚贞刚强而不屈，纹理通达而有文采。黑黄相杂形成底色，像天地尚未分化时的状态。兼具五种德性的上等美好，超过众多珍宝而无与伦比。

译拿起柔软的笔来创作辞赋。◇槐树赋 这是中唐时期的奇异树木，禀受自然赋予的天姿。它超出田亩而成长，成为台阶庭院间的华美光彩。树形舒展，枝条畅达；色彩鲜明，光泽灿烂。叶子繁茂，形成幽深的浓荫；经历盛夏，仍然开花繁盛。它已经在宫殿和官署中扎根，根基广大而深厚。鸟儿愿意栖息在树上，人们希望得到它的庇护而敞开衣襟。◇柳赋 从前我家君主平定武事，改变行程而出征。元子跟随他抚慰军队，在这座庭院中遇见这株美好的树。经过春秋，超过十年，又将再次离开这个乡里。观赏这棵树繁茂的样子，枝叶纷纷柔美，树干修长。枝条疏朗铺展，树梢向上奋扬。人们因旧日的事物而感动，心中惆怅，忧虑更加深重。出行游览，放眼远望，看见城垒从前的遗址。想到元子当年的话，确实感到世事艰难而心存恐惧。赞美甘棠树没有被砍伐，又害怕因这棵树而受到牵累。如果远远避开此地而退去，难道是车驾迟缓而不能多次来往吗？◇白鹤赋 （上阙）白色的羽毛禀受灵龟那样的长寿，承袭仪凤那样的纯美精气。在汤谷与王乔相接，在扶桑上驾驭赤松子。吃灵岳上的美玉般的花蕊，吸饮云层之外的露水。◇▯赋 这种▯鸟，确实才智勇猛而强劲威武。承受乾道刚健的正气，披着淳厚的羽毛。它在晨风中成群鸣叫，震响的声音传到外面的天地。它具有刚厉的锋芒和猛烈的气节，超越同类而没有谁能与它相比。只是因为膏脂和香薰会被焚烧消耗，自古以来人们就对此有所忧虑。它遇到虞人而被捕获，终于被囚禁在青白色的绳索中。幸亏主管官吏考虑保全功效，不因小事而放过细微过失，于是使它这副瘦弱的身体免遭祸害，跟随孔雀和白鹤来到园林水边。◇鹦鹉赋 它在笼子边来回踱步，面对众多目光却没有多少同伴。登上横木，向上攀援；发出悲切的鸣叫，舒解忧愁。声音嘤嘤，高亢激越，又不断地悲鸣。听见高树上的悲风，羡慕鸣叫的同伴相互寻求。太阳渐渐西斜，忽然逍遥的白昼已经昏暗。它走到角落收拢翅膀，疲倦地独自过夜，弯曲着脖颈。◇莺赋 看着堂屋角落里的笼中鸟，独自高高悬挂，背离了春日时令。虽然它形体微小、性命轻贱，我仍心中凄怆而怜悯它。太阳渐渐西斜，忽然逍遥的白昼已经昏暗。它走到角落收拢翅膀，春日里独自过夜，弯曲着脖颈。熬过漫长黑夜直到天明，听见黄莺成群鸣叫。春鸠飞翔在南边屋脊，戴胜鸟聚集在东边屋檐。它们虽然同处一个时节，却有不同的忧愁，实在令人触类感伤。上天降下灾害，祸乱大量流行。起初结交不同的族类，最终结成同盟，使王室震荡，常道因此败坏。因此，通达事理的人无不痛心入骨，悲伤当时的人不能彼此容忍。然而我和太公志向愿望相同，虽然楚、魏相隔遥远，山河阻隔，我们仍尽力同心，共同扶助王室，使异族不能侵犯我们的盟约，使不同类别的人不能断绝我们的友好。这正是我与太公没有二心所造成的结果。功业尚未完成，太公便去世了；贤良的后代继承统绪，继续宏大的事业。发扬世代相传的德行，承受盛大的福禄，在邺都摧毁强敌，在北方土地上发扬美好的功业；回头看已安定的疆域，虎视河外，凡是我们的同盟，没有不景仰归附的。（案：从“太公殂陨”到这里，《魏氏春秋》作：“尊公去世，四海之人都为之哀痛。贤良的后代继承统绪，远近都寄予希望，全都想施展力量，投奔盟主；即使尊公去世之日，这个愿望仍然存在。”）谁知青蝇竟飞到旌旗上，无忌竟在两座营垒之间游说，使股肱之臣分裂成两个身体，使胸背之亲断绝而成为异身。起初听到这个消息，还以为不是这样；后来确定听到确实消息，才知道阏伯、实沈的怨愤已经形成，抛弃亲人而亲近仇敌的计谋已经决定，旌旗在中原交错，暴尸堆积在城下。听到这件事，我哽咽难言，仿佛活着又仿佛已经死去。从前三王、五霸，下至战国时期，君臣相互杀害，父子相互残杀，兄弟彼此残害，亲戚相互灭绝，这种事大概时有发生。然而有的想借此成就王业，有的想借此建立霸功，都是所谓以逆行取得、以顺道守成，在一世之中求取富强。却从来没有抛弃亲人而亲近异族、毁坏根本，却能使事业长久保全的人。从前齐襄公报九世之仇，士丐最终完成荀偃未竟之事，所以《春秋》赞美他们的义，君子称许他们的信。伯游对齐国的怨恨，比不上太公对曹氏的愤怒；宣子之臣继承事业，也比不上仁君继承统绪。况且君子为躲避祸难而不投奔仇国，交往断绝也不说对方坏话，何况忘掉先人的仇恨，抛弃亲戚的情谊，成为万世的鉴戒，给同盟留下耻辱呢？蛮夷戎狄尚且会有讥讽责让的话，何况同族之人，难道能不痛心吗？想在当时把功名立于竹帛，使宗庙祭祀在一世之内保全，难道应当一起制造分裂、互相争论得失吗？如果冀州有不敬兄长的骄傲之心，没有顺服的惭愧节操，仁君应当降低志向、屈辱自身，以成事为要务。事情平定以后，让天下人评判谁曲谁直，不也就是高尚的义举吗？如今仁君受到夫人的憎恶，还比不上郑庄公受到姜氏的对待；兄弟之间的嫌隙，还比不上重华与象敖之间的关系。然而庄公最终仍然享受了大隧相见的欢乐，象敖最终也接受了有鼻的封地。希望你抛弃各种弊病，追念并恢复旧日的义理，重新像起初一样做母子。如今我整顿军马，伸颈远望，像鹄鸟一样站立等待。

译上天重重降下灾害，祸乱大量流行。尊公去世，四海之人都为之哀痛。贤良的后代继承统绪，远近都寄予希望，全都想施展力量，投奔盟主；即使尊公去世之日，这个愿望仍然存在。谁知青蝇飞到旌旗上，无极在两座营垒之间游说，使股肱之臣分裂成两个身体，使胸背之亲断绝而成为异身。从前三王五霸，下至战国时期，父子相互残杀，大概确实有过这种事；然而有的想成就王业，有的想建立霸功，有的想显扬宗主，有的想巩固继承人，却从没有抛弃亲人、亲近异族，毁坏根本，而能崇大事业、成就功业，把福禄传给后世的人。像齐襄公为九世之仇复仇，士丐最终完成荀偃的事业，所以《春秋》赞美他们的义，君子称许他们的信。伯游对齐国的怨恨，比不上太公对曹氏的愤怒；宣子继承事业，也比不上仁君继承统绪。况且君子为躲避祸难，不投奔仇国，怎么可以忘记先君的怨恨，抛弃至亲的情谊，成为万世的鉴戒，给同盟留下耻辱呢？冀州不敬兄长的骄傲之心，既然已经如此；仁君应当降低志向、屈辱自身，以匡正国家为要务。即使受到夫人的憎恶，也比不上郑庄公受到姜氏的对待；兄弟之间的嫌隙，也比不上重华与象傲之间的关系。然而庄公最终有大隧相见的欢乐，象也接受了有鼻的封地。希望抛弃以前的愤怒，深思旧日的义理，重新像起初一样成为母子兄弟。◇为刘荆州与袁尚书 刘表叩头再拜，致书将军麾下：您勤勉整顿六军，铲除讨伐暴虐，军马得到休养，各方面无不妥善，实在很好，实在很好。山河阻隔，狼虎挡路，即使派遣驿使，也有时能够到达，有时不能到达；我只能伸长脖颈等待，告诉您这些不同情况。起初听说郭公让辛仲治沟通内外，制造交往的裂隙，使士民不和，奸邪祸端同时发生；听到这件事，惊愕不已，更加增添愤怒。校尉刘坚、皇河、田买等人先后到达荆州，我得到二月六日发出的书信，又得到贤兄贵弟显雍以及审别驾的书信，信中陈述事变始末的道理。我知道祸变起于辛氏、郭氏，灾祸结于同胞兄弟；他们追随阏伯、实沈的放纵，忘记《棠棣》所说兄弟同生共死的义理，亲自寻求干戈，导致尸体僵卧、鲜血流淌，听到这些我哽咽难言，仿佛活着又仿佛已经死去。于是追查书信传闻，思考古代的类似事情。从前轩辕氏有涿鹿之战，周公有讨伐商、奄的战争，都是为了剪除灾害、安定王业，并不是争论强弱，也不是发泄喜怒之愤。因此，即使诛灭亲族也不算过错，诛杀兄长也不伤害义理。如今二位君主刚刚继承宏大事业，承接前人的道路，进则有国家倾危的忧虑，退则有先公遗留下来的仇恨责任，应当只以曹氏为目标，不争一时雄雌；只求国家安宁，不计较曲直得失。即使蒙受尘垢罪责，身居下位成为奴隶，分裂身体投入污泥，也应当降低志向、屈辱自身，把平定事情作为计策。为什么呢？金、木、水、火必须以刚柔相互调济，然后才能取得和谐，能够为百姓所用。如果让金与金彼此冲突，让火与火互相焚烧，就会纷纷摧折，彼此都不能处在适当的位置。如今青州天性急切严峻，被眼前之事迷惑；曲直是非，明白可见。仁君智慧谋略宏大，宽裕有余，应当以大的包容小的，以宽厚容纳劣者；把正确归于此处，这就是道德教化的和谐，也是义士的行为。即使不能这样做，确有难以忍受的愤怒，也应当先除掉曹操，以完成先公的遗恨；事情平定以后，再讨论兄弟之间的怨仇，让掌书记的人评定谁曲谁直，不也是上策吗？况且天下起兵之初，是以尊贵的袁氏为主。因此，无论人多还是人少，众人都嗷嗷相随，并不以袁氏强大为乐。如今虽然已经分裂，有的存有的亡，但从前景仰归附的心意尚未改变。若仁君兄弟能够悔悟先前的错误，克制自己、恢复礼制，顺从所应遵循的道路，那么弱者自然会认为自己强大，危险者自然会认为自己安宁，真心想要合力长驱，共同扶助王室；即使死去之日，这个愿望仍然存在，那么伊尹、周公也不足以与之相比，五霸也不足以增列一人。若是迷误而不回头，既成事实而不改变，那么戎狄蛮夷将会有讥讽责让的话，何况我们这些同盟者，难道还能够合力为君主效命吗！这样一来，太公的坟墓将要遭受污池之祸，夫人和年幼者将要面临灭族的变故。那种情况和现在相比，难道可以相提并论吗！况且违背正道来保全自己，尚且不可，何况丧失义理而使自己灭亡，留下来被敌人擒获呢？这就像韩卢、东郭在前面自陷困境，反而留给田父以捕获的机会。从前齐国公孙灶去世，晏子知道子期不能免祸。所以说，二惠竞相发扬光彩尚且可以；如果再削弱其中一个，姜氏就危险了！我和刘左将军以及北海孙公佑共同劝说这件事，没有一次不痛心入骨，彼此为之悲伤。如今我整顿军马，愤然振作，像鹤一样伸颈而立，希望听到和好的消息，约定共同出兵的日期，所以再次派遣使者，并把这封信交给青州。如果事情顺利，那么袁氏一族大概就要与汉室一同兴衰了；如果事情不顺利，那么同盟永远没有希望。临写此信，悲怆遗憾，不知说了些什么。刘表叩头。◇为荀▯与孙权檄 所以派遣周曜、管容、李恕、张涉、陈光勋等人，率领将帅和战士，在渤海七八百里范围内暗中练习舟船水战，四年之中没有一天休息懈怠。如今他们都能使船桨飞快划动，转动船舵圆转自如。

译卷九十一 ◎王粲（二） ◇七释 潜虚丈人背离世俗，隐遁于世外；性情恬淡，崇尚清静玄妙；保持混沌淳朴，轻视繁礼和空疏的学问；无为无欲，把生死看作平等，把荣辱混同看待。于是□□大夫听说后叹息道：“我听说君子不会因为做官而改变自己的道义，也不会因为自身处境而落后于时代；他增进德行、修习事业，与世间共同遵循正理。如今您深深隐藏自身，高高寄托志向，对外没有经营的事情，对内也没有操办的事务。” 道在于培养志向、充实元气。要安定元气，没有什么比五味更重要。冰镇的青白色玄酎酒，白色清澈的甜酒。霜冻熊的熊掌，带花纹鹿的鹿茸。鼋肉羹和▯▯羹，早晨的野鸭，夜宿的▯鸟。五种黄色的珍味捣成佳肴，□肠□□。菜肴品种繁多，佐食都以珍贵之物命名。肉脯、鲔鱼、桂蠹，石夔、琼晶。鳖肉性寒，鲍鱼性热，调味不同，香气各异。还有西旅所产的梁米，以及御宿出产的青色精米。瓜州的红色《麦▯》与其他食物相互掺杂，软滑肥润，入口便流散开来。邯郸的才女，三齐的巧士。她们唱着名曲，跳着秘舞，趁着间隙一同施展。七盘陈列在宽广庭院中，舞人们庄严整齐地等待。挥动洁白的长袖，振奋地舞动；双脚并拢踮起，身体高高跃起。斜眼看着鼓下，铿锵的声音合着节拍。安稳地翘起脚缓缓敲击，忽然顿住身体，倾斜折转。身姿轻盈飘忽，变化迅疾，扰乱人的精气，荡动人的心神。巴渝舞接替而起，铎铃的声响震动四方。农事已经完成，阴气将至，寒冷即将开始。于是聚集众人，在中原大规模狩猎。树立旌旗，击打标志，分班授予行列；网罗连结设置，弥漫山岭，横跨山谷。锋刃从四面飞射，毕网和罕网横向猛烈张开。挥动千柄镰刀逐渐攻击，放出鹰犬捕捉撕咬。弓弦没有徒然拉响，箭也没有白白射出。僵死的禽兽接连堆积，坠落的鸟像雨一样。容貌才华都极其美好，世间罕见而卓异。肌肤丰润，肌肉柔曼，骨骼柔弱，身形纤细。乌黑的头发和深黑的鬓发，颈项修长而秀美。红润的容颜光彩照人，美丽得如同初开的苕花。头戴明中鸟的羽雀，插着华美的镊饰，花枝繁茂下垂。耳边佩戴照夜的双【缺字】，光彩灿烂，垂下光辉。扬起蛾眉，面容端庄安静。圣人在位，时常推行他的德政。他顺应天时而不违背，考察古代法则而遵循。聪明睿智，文明有德，诚信恭敬而深沉幽远。他从田野间擢拔俊杰，从卑微处举用贤才，把他们安置在朝廷的重要职位，列于国都之中；九德之士都能任事，百官都恭敬有序。于是四海之内全都改变风气而和睦安定。普天之下，凡有士民，家家都可以封为善人。因此那些栖身山林、隐居幽谷的人，以及放弃仕进、任意言说的士人，看到天下有道，便以贫贱为可耻。美好的风气使万物顺服，淳厚的教化幽深而通达。太庙颂 伟大而光明的先祖啊，时常推行他的德行。开创宏大的源流，把安乐和法则留给我们。我的美德成就了功业，于是首先遵循祖先的道路。光明显赫，令人敬畏，确实合乎祖先的德行。肃穆美好的清净宗庙啊，庄严地护卫着美好的宫宇。众多有德的俊士啊，他们的德行确实日益升进。怀念先祖成就的功业，众人都奔赴宫中。没有什么思想行为不合乎正道，永远观仰祖先的崇高。使众多诸侯国安定，使天下四方和谐。九种功业完备，常礼和乐舞都有次序。树立崇牙，设置璧羽。六代乐舞相继演奏，八种乐音一齐奏起。彰明大孝，祭祀祖妣。追念武功，收聚淳厚的福祐。灵寿杖颂 这根手杖取自灵异的树木，用来助人成就长寿。树干奇异而坚正，不需要矫正弯曲。凭着坚贞而挺直，作为手杖便更加茂美。正考父赞 正父为人诚实恭敬，合乎德行而且极为盛美。他身居国卿之位，宗族则属于公族。年纪已到老年，三代都听闻他的政绩。谁能不懈怠呢？他再三表现慈爱与恭敬。他只能吃稀粥，弯腰恭敬地接受使命。姓名被镌刻在金鼎上，福祚延及后世圣人。反金人赞 君子明达正直，行为不柔弱邪曲。与地位卑贱的人交友也不以为耻，教诲他们正是施加益处。我能够任意施展，他却因此远远避开。得到一句话的赐教，胜过得到美玉。末世风俗不厚，义理也因此改变。言语如果不忠诚，退下后就会受到责罚。驳难钟荀《太平论》圣人没有比尧更伟大的了，可是洪水正在肆虐，丹朱淫乱暴虐，四族也凶恶奸佞。帝舜承接这种局面，三苗又反叛凶悖。禹又承接其后，防风氏被诛戮。这三位圣人，是古人最为推崇的；他们前后相承将近二百年，可是刑罚从未有一个时代缺少。既然如此，这三位圣人能够使天下太平。那么三位圣人尚且如此，哪个时代能够实现太平呢？孔子说：“只有上等的智慧者和下等的愚昧者不会改变。”所谓不会改变的人，就是丹朱、四凶和三苗这类人。当纣王在位时，殷朝的法网不论大小罪行都不能禁止，人们纷纷偷盗作乱。周公把殷朝顽民迁到洛邑，其中必定有下等愚昧的人。周公比起三位圣人，并不能超过他们。三位圣人尚且有不能教化、不能改变的人，那么周公不能教化殷朝顽民，也就可以知道了。如果人不可改变，就必然有人犯罪；犯罪却不施刑，就是失去了刑罚的职分。犯罪而施刑，刑罚就不可废置。孟轲说：“完全相信《尚书》，还不如没有《尚书》。”把话说得过分夸大，说刑罚完全废止之类的话，难道亿万百姓经历几十年，竟没有一人犯罪、没有一件事失当吗？说完全没有这种事，就是完全相信《尚书》的说法。

译论爵位 按照法律有剥夺爵位的规定，这是说在古代爵位制度实行的时候。百姓得到爵位便高兴，被夺爵位便害怕，所以可以用授爵和夺爵来施行法令。如今爵位制度已经废弛，百姓不知道爵位有什么用。夺去爵位，百姓也不害怕；赐予爵位，百姓也不高兴，这只是空设文书而没有用处。现在如果确实恢复爵位制度，上下就不会失去实情，有功劳的人也会受到激励。采用古代的办法，符合汉代的法令：用财物作赏赐，财物供给不上；用免除徭役赋税作赏赐，会使租税减少；用爵位作赏赐，既能激励百姓，又节省费用，所以古人重视爵位。爵位从一级逐步升到十级，最后成为列侯，就好比俸秩从百石逐步升迁，最后到达公卿之位。可是近世赏赐人时，都不按照等级，从没有爵位便直接封为列侯。推究其中原因，是爵位制度废弛了。《司马法》说：“赏赐不可超过时限。”这是希望百姓迅速得到行善的利益。近世爵位废弛，人有小功，却没有办法赏赐，于是积累功劳，等事情达到足够程度才封侯，这并不是使人迅速行善、及时得到赏赐的办法。向上考察古代，高祖封赏功臣，以及白起、卫鞅，都称为赐予五大夫、客卿、庶长等爵位，直到侯爵，并不是一次就封到侯爵。逐步赐予爵位，使爵位与功劳大小相称而一同升进，既得到了这种制度的意义，又使侯爵以下的次序井然，让羡慕进取的人不断追求而不知疲倦。论儒者与官吏 士人在朝廷同受一种风气熏陶，农民在田野从事同一行业；虽然官职事务不同，土地气候和适宜条件各异，但他们取得功效、成就利益，并没有互相妨害而不能贯通的。古代八岁进入小学，学习六甲、五方、书写、计算等事务；十五岁进入大学，学习君臣、朝廷和王事的纲纪，那么文书法令、典章技艺，也都在这里具备了。到了末世，便不是这样。掌管法令的官吏不阅读先王的典籍，身着宽衣大带的儒者又不通晓法律条文的要领。那些刀笔吏，难道是生来就苛察刻薄吗？他们从案牍之间起步，成长于官署之中，没有温厚宽裕、文雅从容的修养来润饰自己，即使想不苛察刻薄，也做不到。那些研习典籍的儒者，难道是生来就迂腐迟缓吗？他们从讲堂上起步，游学于乡校之中，没有严厉果断、裁断割决的训练来约束自己，即使想不迂腐迟缓，也做不到。先王看到了这种情形，因此广泛陈述教化，辅助调和民性，疏通他们闭塞的地方，除去他们蒙蔽之处，使官吏服从雅正的训导，使儒者通晓文书法令，所以能够使宽缓和严厉相互补益，使刚强和柔和彼此调节。三辅论 湘潜先生是江边的隐逸老人，将要聚集众人讨论云梦之事，玄公也预先参加了。先生说：“我听说军队不可轻易发动，兵器不可任意举起。如今刘牧建立德业，积累美名，功烈已经显著了，为什么还要兴兵聚众，残害我们的百姓呢？”隐逸老人说：“这是什么话？上天生成人所用的五种材料，其中金属可以造成兵器来显示威势。长沙并未轻举妄动，谁敢作乱违抗？我们的刘牧见到这种情形，于是奋然发怒，准备上征下战，除去暴乱，扶助顺服者。州牧的军队，举起拂天的旌旗，擂响震地的战鼓；黑色铠甲映照日光，犀皮铠甲排列如墙。凭这样的军队作战，谁能抵挡？刘牧的美德，你难道还没有听说吗？他履行正道，怀有智谋，美好的功业显扬光明，扫荡众多敌虏，除去污秽荒乱。他在西境赶走袁术，在武当斩下射贡；在汉南遏制孙坚，在折商追击扬定。” 论修身 推崇德行，没有比安定自身更重要的；安定自身，没有比保存政事更重要的；保存政事，没有比不怀私心更重要的；不怀私心，没有比减少欲望更深切的。因此君子安定自身以后才行动，使心意平和以后才说话，确定交往对象以后才行事。然而，行动是吉凶的开端；言语是荣辱的主宰；求取是利弊的关键；行为是安危的决断。所以君子不妄自行事，必定合乎正道；不徒然说话，必定依据事理；不随便求取，必定合乎义；不虚浮行事，必定出于正道。这样才能免除遭受攻击的凶祸，厚受上天的保佑。因此自身不安定就会危险，言语不顺理就会悖乱，交友不审慎就会迷惑，行为不笃实就会危殆。这四种情况一旦存在于内心，外在的忧患就会接连而来。忧患的到来，必定产生于自私，并由欲望而兴起。自私的人不能成就自己的私利，有欲望的人不能满足自己的欲望，这是事理的极致。论务本 古代治理国家，以农业这个根本为要务；八种政务对于百姓来说，以粮食为首要，因此百姓按时和睦，上天降下的福祐也十分丰厚。所以仰观星辰来审察时令，亲自耕种籍田来率先示范，封祭农神和后稷，以神圣化农业之事；祈求丰收、报答年成，以此尊崇农业的功劳。设置农师来监督，设置田官来督促；庄稼茂盛就高兴并给予赏赐，田地不耕垦就发怒并加以惩罚。都城不得有游手好闲的百姓，家中不得有悬挂不用的农具。田野的谷物积存到越冬，偷取的人无罪；场圃劳作超过期限，窥伺懒惰的人不免刑罚；这是为了使人们竞相在封藏之前完成农事。先王丈量籍田以确定方圆，按夫分配劳力，考虑老幼，估量远近；播种有固定时令，除草有固定节令，收获有固定日期，这些是赏罚的根本。播种不合时令、除草不赶节令、收获不应日期的，必定加以惩罚；禾苗果实超过等级的，必定加以奖赏。农民使土地不断开辟，官吏就受到大赏；农民使土地减少、田地变窄，官吏就受到重罚。火灾对人的危害，比怠慢农业更严重；谨慎防火所花的力量，却比不上勤勉耕耘除草。通都大邑，有严厉命令，火灾就少；没有严厉命令，失火焚烧的事情就多，若没有赏罚便不能治理好。末世的官吏，背着青色旗幡来宣布春冬时令，只有巡视农业的名声，却没有赏罚的实际。

译荆州文学记官志 汉代有位荆州牧刘君，考察古制而顺应时势，将要继承先王的功业，于是说道：“古代先王治理天下时，取法天地，遵循法度和仪则，设置教化，整理经术和事业，用来建立雍泮之学；设立师保。制作礼乐，以陶冶人的性情；陈列典籍，以守持人的心志。上位者知道用什么来统治下位者，下位者知道用什么来侍奉上位者；官吏不失职守，百姓听从而不悖逆，然后天子的治阶才会平稳。文学，是人伦的守则，是伟大教化的根本。”于是任命五业从事宋衷主持文学，招来同道朋友，宣扬德音以辅助教化，颁降嘉礼以勉励他们。五年之间，道德教化大为推行，年高有德的老人綦母阖等背着书、带着器物，从远方赶来的人有三百多人。于是儿童幼者奋发进取，习武之人改变面貌；少年佩戴【缺字】，卸下铠甲、脱去头盔，肩挨肩、脚接脚而来，如河水奔流、泉水涌出一般，纷纷而来，竞相而至。于是讲授六经，讨论礼仪，协调八音，调和律吕，修订历法，整理刑法；六种学业都各有条理，各家学说也全都具备。《易》专门谈论天道，能够通达神妙而落实于实际，所以《系辞》称其旨意深远、文辞有文采，语言有所表明而事理含蓄；即使韦编三次断绝，它本来也是哲人的深奥渊源。《书》实在是记录言语的书，但训诂文字幽深晦涩；通晓《尔雅》之后，文意便清楚明白，所以子夏赞叹《书》，说它明亮得像日月的光辉，明丽得像星辰的运行，这是说它的文义昭明显著。《诗》以表达心志为主，训诂周密完备；诗篇取法风体而裁剪兴象，辞藻华美而多用曲折譬喻，诵读起来温柔敦厚，最值得称道。《礼》用来建立人的仪态并据以处理事务，章法条目细密曲折，执持而后才能显明，其中采集编缀的成语，没有一样不是珍宝。《春秋》辨析事理，一个字便能显现褒贬；“五石”“六鹢”等记载，以详尽完备形成文辞；雅门、两观等记载，借先后次序显示旨意；文辞委婉，志意隐晦，原本就深奥了。《尚书》初看文辞似乎诡异，探寻义理却通畅；《春秋》观看辞句便容易明白，探访义理反而隐微难知。这是圣人文章旨趣不同，是表里体制各异的缘故。上天降下纯厚的福祐，并有所授予。福祐降临到我君身上，他所受的天命已经盛大。于是建立南方的牧政，使荆州、衡山成为守护之地。时常推行淳厚的德行，宣扬伟大的功业。他的功业是什么呢？四国彼此阻隔，于是显赫地施展威势，整顿军队。恭敬地平定不顺服者，多次战胜侵扰侮慢的敌寇。大力开创宏大的法度，敦厚地尊崇圣人的事业。典籍已经彰明，礼乐全都兴举。众多身着宽衣大带的儒士，盛集于这座宫宇台阶之间。众多有才德的俊士，也聚集来居住。和谐的教化声调畅达，美好的征兆依时出现。万物得到宣扬和养育，百谷繁茂。功勋上达皇天，声名传遍四方。仿连珠 臣听说，贤明君主举用人才，不等待亲近熟悉之人；圣明君主任用人才，不拘泥于毁誉。因此吕尚一被召见便成为太师，陈平像乌鸟群集一般来到朝廷便成为辅佐。臣听说，记载功劳、记录过失，是君臣相处的原则；不记旧日的怨恶，是贤人的事业。因此齐国任用管仲而建立霸业，秦国任用孟明而洗雪了晋国造成的耻辱。臣听说，白鹭虽然有才能，如果没有六根羽翮，就无法飞翔于四海；帝王虽然贤明，如果没有良臣，也无法治理天下。臣听说，对着明镜照看自己，瑕疵便不会停留在身体上；听取正直的言论，过错行为便不会累及自身。蕤宾钟铭 有魏国来匡正天下，盛大地成就上天的功业。安抚天下六合，继承并安定众多诸侯国。承受民众而无所乖戾，美好的征兆全都相同。皇帝的命令极其明显，于是铸造这口衡钟。用三来记录，用六来调平。其度量确实美好，气息调和而确实纯善。彰显韶乐的和谐声调，使百姓听闻后彼此和睦。按蕤宾之律制作，永远享有长远的福祐。无射钟铭（按：《初学记》作“延宾”，今依铭文改正。） 有魏国来匡正天下，功业成就而确实彰明。上达天地，下及四方，光辉照耀四方。美好的征兆依时出现，人民喜悦，时世安康。铸造这口衡钟，皇帝亲自下令。用三来记录，用六来调平。它的度量十分美好，它的音调确实合于时宜。声音和谐协调，人的德性共同兴盛。听起来没有厌倦，用它来开启长久的祥瑞。砚铭 从前黄帝颉始创文字和契刻，用来代替结绳记事，使百姓明察、官府治理，各种功业由此兴起。到了世道衰末，华美文辞流于淫靡，文章不能书写品行，文字不能穷尽心意，淳厚朴实逐渐浇薄离散，风俗因而崩坏沉沦。运墨挥笔，染写文章，荣辱都由此而定。想到这些，始终牢记这些，只把黑色的墨砚作为居处。刀铭 侍中、关内侯、臣陈琳说：奉命撰作《刀铭》，以及承蒙赐示其序文和二篇文章，确实知道这是朝氏的刀，而张常是工匠。我于是思考撰写铭文，谨此奉上，浅陋之作，不值得阅览。观察阴阳时令，制造这件锋利的兵器。调和各种色泽的药剂，考察各种材料的清浊。灌注、锻叠都按一定的数度，质地和形象由此显现。刀背相附、刀刃反转，舒展中交错成形。陆地上可以劈开犀牛和兕，水中可以截断鲵鱼和鲸。君子佩用它，正可彰显威严神灵。不要说没有预料之外的事，戒备不能只等到事情显明。吊祭夷齐文 岁在【缺字】的秋季中月，我跟随王师向南征伐。渡过黄河津口长驱而进，越过芒山高峻的山冈。在东边远望首阳山，看见孤竹国遗留的英灵。内心忧闷而感慨，意绪惆怅而不平。遥望祭坛宫宇而致以远吊，压抑着悲伤的古人幽情。你们知道奉养老人可以归隐，却忘记了除暴安民才是应有的心愿；洁净自身来施展志向，却违背了圣哲的大义。忘却旧日怨恶而仰慕古道，退隐采薇而穷居山林。守持圣人的清高节操，至死也不改变。用清白的风气激励贪婪之士，为懦弱之人树立果断的志向。直到今天仍受人称誉，成为后世作者的表率。虽然不同于大道，却符合尼父孔子所赞誉的道义。

译卷九十二 陈琳 陈琳，字孔璋，广陵人。起初任大将军何进府的主簿，后来为避战乱逃往冀州，依附袁绍。冀州平定后，司空曹操任命他为军谋祭酒，掌管记室，后调任门下督。有文集十卷。大暑赋 土地湿润闷热而蒸腾，时气湿热混杂而浑浊。温热的风郁积而炽盛，仿佛烈火熊熊燃烧。止欲赋 美丽的逸女啊，居住在我东方的水滨。容色如春花般耀眼，美艳胜过硕人。她自古以来就少有匹敌，在当世本来没有相邻相等的人。确实适合使国家安宁、使家庭安定，实在是君子的佳偶。我内心正为此喜悦，志意荒乱而倾移。夜里明亮地睁眼不能入睡，白天放下食物而忘记饥饿。感叹北风对我有意，羡慕携手同归的美好。忽然日月缓缓流逝，只希望枯杨能生出新芽；想对玄鸟说话，玄鸟却飞去，身影参差。道路漫长而路途阻隔，河水宽广浩荡而没有桥梁。虽然抬头远望而想前往，却不是一根芦苇所能渡过的。放开我的缰绳，转身说要归去，含着憔悴之情走到床边。忽然借着昏暗仿佛睡着了，梦见所爱的人前来。魂魄轻盈地遥寄情怀，仿佛彼此交好而心灵相通。武军赋（并序） 在易水以南回旋布置军队，用来讨伐【缺字】。鸿沟环绕周围，鹿【缺字】绵延十里；又在其上布置荆棘，修建高大的楼橹，直冲青霄；挖掘深隧，向下达到三泉；设置飞云梯、冲车、神钩等器械。这些并不见于孙武、吴起的篇章和《三略》《六韬》的兵法，凡有数十种，都是秘而不传、无人能够听闻的。于是作《武军赋》，说：多么显赫啊，多么壮烈啊，这支武军！它顺应天符，辅助天命运行；承受北斗刚健之气，光耀而震动四方。汉朝末世不得开明，青龙年间天下荒乱。熊狼般的群雄争相攫取，神圣的宝物播迁到了镐京。于是武臣威势赫赫，激发上天般炽烈的怒气，向中原呐喊，向八方荒远发号施令。于是仿照北落师门树立标志，修筑营垒连接营寨。百校尉分列对峙，千部队列阵布置，铺满方城，遮蔽平原。启明星出现，告知天将破晓；长庚星升起，宣告天将昏暗。火把炽烈，全都举起；鼓声和号角一齐震响。整顿队伍，依照军律，决战中原；八部军队分别布置，如山分布，如星列阵。兵器森然如林，牙旗翻飞如同彩画；千军齐声应和，亿万人夫共同呼喊。声音轰鸣隐隐，使山岳震动；光辉灿烂，照亮黑夜。刀剑则用楚地的金属、越地的冶炼技术，由棠溪名匠制作；刃口清亮坚硬，刀锋修长锐利，陆地上能刺陷犀牛，水中能截断轻捷的鸿雁。铠甲则采用东胡的阙巩，百炼精钢，由函师挥锤锻造，韦人缝制。黑色羽饰和浅青色铠甲，闪耀着流动的光辉。弩则用幽都的筋骨、恒山的强弩木材，穿透肌肉、贯通骨骼；弩臂高大，弯曲如烟。大黄弩沉重而呈紫色，直矢轻弦，正对锋刃便能摧毁决裂，贯穿遥远坚硬之物。弓则有鸟号、越棘、繁弱、角端等名弓；弓弭用象牙制成，弓身饰以锦绣花纹。箭则有申息、肃慎所产的箭，箭杆如菌，空心而疏；用焦铜、毒铁制作箭镞，箭头飞射时发出金属声，能够击打丽谷。马则有飞云、绝景等骏马，身躯挺直高大，毛色有驳龙、紫鹿，斑纹如鱼；奔跑如骏马惊风，步行仿佛云气浮动。收紧缰绳便停止，接受马衔便可游行；钩车相连，九头牛转动牵引。雷鸣般响动，电光般激发，折断盾牌，撞倒城墙。这就是进攻。于是飞梯逼近云端，行阁凌空跨过壕沟，上面通向紫电，下面越过三重炉火。攻城器械已经齐备，于是又有神钩。冲车排雷而进，能够撞倒高大的雉堞；烈炬燃起，便使著名的楼台倾顿。冲车和钩车争相前进，熊虎般的士卒争先恐后。城墙层层倒塌，高楼数千座毁坏。火炬四面举起，主帅一齐登城。至于清理道路、整顿军容，按着节拍缓缓前进，姿态如龙，屹立如凤，显然具有先贤遗风。军队向南转向，调转旗帜，于是整顿队伍。胡人的马匹并足而行，戎车车轮整齐同轨。神武赋（并序） 建安十二年，大司空、武平侯曹公向东征讨乌丸，六军都披戴铠甲，云集般的辎车有万辆，在易水整治军队，驻扎于北平；可以说是神武焕发、出征而没有交战就取胜了。那只窥视巢穴的鸟，不能同它谈论天地四方的广大；在曲水小沟中游动的鱼，又怎么知道沧海的深远？大人的器量，本来就不是一般谈论者所能认识的。军队停留盘桓，暂时驻扎，于是再次下令然后出征。拜访狄人旧地，追述大晋远大的声威。厌恶先轸惩罚敌寇的做法，赞美魏绛与戎人和解的策略。接受金石之礼而不再征伐，大概是要推行礼乐而考虑善终。登上九城而继续前进，使车轨在玉绳星下齐整。车声在雷室中辚辚作响，骑兵在云宫之上疾驰。光辉连接着白昼，旌旗接续如同电光。前军旗帜已经越过白狼山，后军还没有出卢龙。威势凌驾天地，声势包围十方；一通鼓还没有敲响，敌虏已经溃散崩败。擒获才俊，割下敌人的首级，悬挂他们的首领。于是收集珍奇宝物，铺设毡席帐幕；夺取璎珞佩带，却不加雕饰。华美的【缺字】和玉瑶，金色麟纹、鹿牙，纹饰贝和紫色美玉，浅青、碧色、深黑、绿色的玉石，黼纹锦缎、彩绘丝带，以及毛皮衣服。神女赋 汉代建安年间，荆楚野地蠢动而成为仇敌。我赞助皇军向南进发，渡过汉水清流。感念诗人所叹息的事情，想象神女前来游历。她的仪态和魂魄仿佛若有若无，借美好的梦境来传达精诚。远望阳侯，水势浩荡；看见神女玄妙美丽，灵秀超绝。绣有红色蛟龙的衣服光彩熠熠，玉鸾佩饰鸣声嘤嘤；她以玉石般的肌肤映照苕花般的美色，以艳丽姿态比拟【缺字】花的荣盛。感受仲春和暖的节气，叹息鸣雁发出的声声哀鸣。她递给我椒枝，请我同赴芳香的内室宴饮。如果美好欢乐能够和谐结合，便可永远超越世俗而独自昌盛。既赞叹你的艳丽姿色，又喜悦你使我长久欢娱。顺应乾坤而成就本性，还有什么可说的呢？大荒赋 借助龟卜和筮占来确定吉兆，向神灵询问，以求得到吉祥详尽的预示。碧绿的茎干亭亭袅娜，铺展着彩色而蜿蜒的枝条。下部枝叶扶疏，铺散开来；上部色彩交错，彼此纷纷相连。不是荀草一类可以相比的可爱之物，实在是来仪之鸟所处的美丽幽闲之地。举止姿态和装饰一动，便显露出幽微的情态；神色庄穆而文采斐然，以此承受容颜之美。马脑勒赋（并序） 五官将得到一块玛瑙，把它制成珍贵的马络头，因为喜爱它英秀色彩的光艳，便让陈琳作赋。把它托置在瑶溪的宝石岸边，面对赤水的红色池塘。于是用他山之石作为错石，用荆山和氏璧之玉来雕琢，制成珍贵的马络头，用来驾御君子所乘的马。柳赋 姿态伟岸而神情超逸，英秀艳丽而奇妙。绿色的枝条、浅青的叶子，交杂着【缺字】的纤细美丽。枝叶如龙鳞凤翼，锦绣般交错铺展。浓密幽深而昏暗，仿佛翠色车盖的繁茂垂饰。

译鹦鹉赋 感叹天地所预示的万物，万类错杂而形状各不相同。有一种姿态超逸的美鸟，含有美好纯善的哀鸣。具有白鹭般洁白的体质，披着憔悴而浅青的羽毛精华。按：张溥本有《为袁绍上汉帝书》《与公孙瓒书》《拜乌丸三王为单于版文》。这三篇出自陈琳之手，或许确实如此，但没有确凿证据，现编入袁绍文。谏何进召集外兵〔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篇〕 《易》说“追逐鹿却没有虞人引导”，谚语又说“遮住眼睛捕捉雀鸟”。微小的事情尚且不能指望凭欺诈实现愿望，何况国家大事，难道可以靠欺诈建立吗？如今将军总揽皇帝的威权，掌握军队的要害，行动如龙腾虎步，进退高下都在掌握之中，这就好像用大火燎烧毛发一样容易。违背经典而合乎正道，是天地人所共同顺应的；如今反而放下利器，另行征召外部援助。大军聚集之后，强者便会成为雄主，这就是所谓倒拿着兵器把柄交给别人，功业必定不能成功，只会成为祸乱的开端。答东阿王书 陈琳死罪，死罪。昨天承蒙加恩辱赐使命，又给我看《龟赋》，打开阅读，文采灿然。君侯有超出世人的才华，执掌青萍、干将般的利器；拂击钟器却不发声，顺应机变而立即决断。这是天赋的奇异禀性，不是钻研仰慕之人所能达到的。音调和义理都高远，清丽的辞藻、精妙的句子，光焰灿烂、鲜明耀眼，譬如飞兔流星，越过高山、跨过大海，连龙马骏骥都不敢追赶，何况劣马，哪里能够并驾齐驱！听了《白雪》的曲调，观赏《流水》的节拍，然后《东野》《巴人》这些鄙俗之曲就更加显得粗陋；我又欢喜又大笑，想停也停不下来。谨慎地把它珍藏在匣中，玩味欣赏，作为吟咏歌颂的对象。陈琳死罪，死罪。再替公孙瓒写给儿子的信 我听说从前衰落的周代，僵尸遍野，鲜血横流；本以为不会发生这种事，哪里想到今天我亲身处在灾难的正面！袁氏的进攻，简直像神鬼一般，鼓角声仿佛从地下传来，云梯和冲车在我楼上舞动。白天困窘，夜晚逼迫，实在无所依赖。你应当在张燕那里拼死奋战，迅速带领轻骑到来；到达后应当在北面举起烽火，我将从城内出兵。否则我死以后，天下虽然广大，你想寻找一块能够安身的地方，难道还能得到吗？答张纮书 自从我身处河北，便与天下隔绝。这里大都缺少文章才华，所以很容易称雄称霸，因而使我承受了这种过分的称誉，并不是实际情形。如今景兴在这里，您和子布在那里，正所谓小巫见到大巫，连神气都没有了。替曹洪写给魏太子的信

译十一月五日，曹洪禀告：先前刚刚击破敌军，心情爽快，意气骄盛，说话颇有超过事实之处。收到九月二十日的来信，读后欢喜大笑，反复把玩而不厌，也想让陈琳写信答复。陈琳近来事务繁多，不能写成。想到远道寄信可以使你欢娱，所以亲自竭尽老夫的心思；文辞很多，不能一一说尽，只粗略举出大纲，聊以博取谈笑。汉中的地形实在险固，即使四岳、三涂，也都比不上。那里有精锐铠甲数万人，凭高据险，一人挥戟，万人也不能前进；而我军经过那里，却像受惊的鲸鱼冲破细网，奔跑的犀牛撞破鲁缟，尚不足以比喻其容易。虽说王者之师出征而不交战便取胜，但不义而强盛的情形，古人也常有。因此唐尧虞舜时，蛮夷扰乱华夏；周宣王盛世，也曾与大国结仇。《诗》《书》都感叹记载，说的正是事情艰难。这都是凭借险阻、依仗偏远所造成的。所以考察这里的地势，即使认为由中等才干的人来守，也恐怕难以仓促攻下。您的来信陈述敌人的妖惑之罪，叙述王师广大荡荡的德行，难道不是确实如此吗？这就是夏、殷所以灭亡，苗、扈所以败亡，我军所以胜利，敌军所以失败的原因。若不是这样，商、周凭什么不能战胜他们呢？从前鬼方愚昧，崇侯虎奸邪凶恶，殷纣暴虐，这三者都是下等的人。然而商高宗有三年的征伐，周文王有退守修整的军队，盟津又有再次出兵的战事，然后才消灭戎人、战胜殷商，取得这样的武功。哪里有像今天这样流星般迅疾、闪电般聚集，暴风夺取、雷霆猛击，长驱越过山河，早晨出发傍晚便取胜的呢？由此看来，敌方本来还没有达到下等愚昧的程度；那么说只要是中等才干的人来守就一定不能攻破，显然是不明白道理。若说只是中等才干的人便能守住，那么您的来信却认为敌人的罪恶已经积满，即使有孙武、田穰苴、墨翟、吴起，也没有办法救助，我私下又对此感到怀疑。为什么呢？古代用兵，敌国即使混乱，只要还有贤人在，也不去攻伐。因此三仁没有离开，武王便收兵；宫之奇在虞国，晋国便不加兵；季梁还在，强大的楚国也挫败了进攻计划。等到众多贤人奔走退散，三国才成为废墟。这说明只要国家无道但仍有人才，便还可以挽救。况且墨子守城时，用绳带围成城墙，高得无法攀登；折断筷子作武器，坚固得无法攻入。至于据守阳平、占据石门，施展八阵的行列，发挥奔袭的权势，怎么肯轻易土崩鱼烂呢？假如守城不论技巧高低，都可以攀登攻取，那么公输般早已攻下宋城，乐毅也早已攻拔即墨了。墨翟的守城技术还有什么值得称道？田单的智谋又有什么可贵？老夫愚钝，从未听说过这种道理。听说经过高唐的人，便仿效王豹歌唱；游历雎涣的人，便学习藻饰文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十一月、五日、九月、二十日、一人〕 近来我亲自进入益部，仰慕司马、杨、王三人的遗风；又有子胜这样文采斐然的志向，所以颇为振奋文辞，与往日不同。奇怪的是，你竟轻视我的家世，认为是请人代笔，这是什么话？绿色的骏马在林野垂着耳朵，鸿雁雀鸟在水池收拢翅膀；轻慢它们的人本来会把它们当作园囿中的普通鸟、外厩里的下等马。等到它们舒展兰筋，挥动强劲的翅膀，凌厉地飞过清空，回头一望便能看见千里，难道能说它们是向晨风借来翅膀、向六驳借来脚力的吗？恐怕你还不相信我的话，必定会大笑。曹洪禀告。〔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替袁绍写给豫州的檄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左将军兼领豫州刺史，告知各郡国的长官、相国和太守：我听说贤明君主在危险出现前谋划以制止变乱，忠臣在祸难发生前思考以建立权宜之策。因此有非常之人，然后才有非常之事；有非常之事，然后才建立非常之功。所谓非常之事，本来就不是平常人所能谋划的。从前强臣压制弱主，赵高掌握权柄，专擅朝廷权力，威势福祉都由自己决定；当时的人受到胁迫，没有谁敢直言，最终造成望夷宫之败，祖宗基业焚毁，耻辱流传至今，永远成为世人的鉴戒。到了吕后末年，产、禄专擅政权，内掌二军，外统梁、赵，独断万机；决断政事，控制宫禁，下位凌驾上位，君臣秩序衰败，天下都寒心。于是绛侯、朱虚侯发兵奋怒，诛灭叛逆暴虐之人，尊立太宗，所以王道兴隆，光明显著。这是大臣建立权宜之策的鲜明范例。司空曹操的祖父中常侍曹腾，与左悺、徐璜一起作恶，贪婪暴横，伤害教化，虐待百姓。他的父亲曹嵩，是乞丐出身，被人收养，凭借贿赂取得官位；用车载金、用车载玉，把财货输送给权贵之家，窃取掌握国家重器的职位，倾覆国家政权。曹操是宦官遗留下来的丑类，本来没有美德，轻浮狡诈而锋利凶狠，喜好作乱，乐于制造祸患。幕府统率如鹰扬般的军队，扫除凶恶叛逆。后来又遇董卓侵凌官府、暴乱国家，于是拿起剑、擂动鼓，向东方中原发布命令。幕府搜罗英雄，舍弃小过而取其才能，所以曾与曹操共同商议谋划，授予他偏师，认为他有鹰犬般的才干，可以担任爪牙。谁知他愚昧轻佻、谋略短浅，轻率进攻，容易退却，屡遭伤败，几次丧失军队。幕府便再次分派军队、命令精锐，修整补充，表奏他行东郡太守并兼领兖州刺史，赐给他虎纹符节，奖赏而不是夺去他的威权，希望获得像秦军攻克六国那样的战果。可是曹操于是倚仗资势而跋扈，肆意施行凶恶暴虐之事，剥削百姓，残害贤良，杀害善人。因此九江太守边让，才华英俊、天下知名，直言正色，议论从不阿谀，却被斩首悬挂；他的妻子儿女也受到灭族之祸。从此士林愤怒悲痛，百姓怨恨更加深重；一人奋臂而起，全州同声响应。所以曹操亲自在徐州一带被击败，土地被吕布夺取，只能在东方边地彷徨，进退无所凭据。幕府只是奉行强干弱枝的原则，又不愿把叛乱之人纳入党羽，所以再次援助旌旗、披挂铠甲，席卷而出发动征伐；金鼓之声震响，吕布的军队奔逃沮丧。幕府救他于死亡之患，恢复他的方伯之位，那么幕府对于兖州百姓并无恩德，却对曹操有极大的造就之功。后来正逢皇帝车驾回转，群贼进犯。那时冀州正有北部边境的警报，不能离开本局，因此派从事中郎徐勋前去调遣曹操，使他修缮郊庙，辅佐护卫幼主。曹操于是放纵心志，专擅实行胁迫迁徙；凡是应当抵御的人都受到禁制，卑视侮辱王室，败坏法令纲纪。他身居三台之职，专制朝政；爵位赏赐由心而定，刑罚杀戮出自一言。所喜爱的人光耀五宗，所憎恶的人灭绝三族；公开议论的人受到显著的诛杀，暗中腹诽的人遭受隐秘的杀戮。百官都闭口不言，道路上以眼色相互示意；尚书只是主持朝会，公卿也不过充当名册上的人数罢了。因此太尉杨彪历任三公，享有国家最高官位，曹操却借细小嫌隙给他加上无罪之罪，施以杖刑，参杂并用各种酷刑，五种毒刑全都施加，任性妄为，不顾法令纲纪。又有议郎赵彦，忠诚进谏，直言不讳，所议之事有可以采纳的地方。圣朝因此容纳听取，改变脸色而加以修饰；曹操想迷惑夺取当时的明察，堵塞言路，擅自拘捕立即杀害，不等候上报。又梁孝王是先帝的母弟，坟墓尊显，桑梓松柏所在之处，本应严肃恭敬；曹操却率领将吏士卒，亲自前往挖掘，破坏棺椁，裸露尸体，掠取金宝，以至使圣朝流泪，使士人百姓伤心。曹操又特意设置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所到之处任意毁坏，没有尸骸不被暴露。他身处三公之位，却表现出夏桀、强盗般的姿态，污辱国家，虐害百姓，毒害人和鬼神。加上他细密苛刻而惨酷的政令，彼此交错设置禁防；罗网和弓箭充满道路，坑阱堵塞通行之处，举手便会挂上罗网，抬脚便会踏进机关陷阱。因此兖州、豫州有无所依靠的百姓，帝都也充满叹息怨恨。

译遍观史籍，无道之臣贪婪残酷、暴虐惨烈的，没有比曹操更严重的。幕府正要诘问外部奸邪，还没有来得及整顿训治，加上宽容含忍，希望可以弥补缝合过失。可是曹操有豺狼般的野心，暗中包藏祸谋，竟想摧毁栋梁，孤立削弱汉室，除掉忠正之士，专门成为枭雄。从前幕府击鼓北征公孙瓒，那个强暴的叛逆者抵抗围攻一年。曹操趁其尚未被攻破，暗中写信传令，表面上帮助王师，暗地里从内部袭击，所以引兵抵达黄河，排列船只向北渡河。适逢他的使者泄露事情，公孙瓒也被斩杀，于是曹操的锋芒受挫收缩，计划没有实现。随后大军横扫西山，屠各部和左校部都束手奉上人质，争相充当前锋；那些犬羊般的残暴丑类，消散沉沦于山谷之中。于是曹操的军队震恐，日夜逃窜，屯驻据守敖仓，以黄河为险固，想用螳螂的斧臂去抵挡高大的车轮。幕府奉行汉室的威灵，纵横天下、挫败敌军；百万长戟，千群胡骑，奋发使用中黄、夏育、乌获般的勇士，施展强弓劲弩的威势。并州军队越过太行山，青州军队渡过济水、漯水，大军渡过黄河从正面进攻；荆州军队攻下宛、叶，从后面牵制。雷霆般的威势，虎步般的行动，一齐聚集到敌虏庭前；如同举起烈火焚烧飞蓬，如同翻覆沧海来浇灭微小火炭，有什么不能消灭的呢？纵观史籍所载，那些无道的臣子，贪婪残暴、酷虐凶狠，没有谁比曹操更严重。幕府正要诘问外部的奸邪，还未来得及整顿训练军队，又对其姑息容忍，希望能够设法弥补裂隙。然而曹操怀有豺狼般的野心，暗中包藏祸心，竟想摧毁国家的栋梁，使汉室孤立衰弱，除掉忠良正直之士，专意成为一方枭雄。从前击鼓出兵，北征公孙瓒；那个强悍的贼寇凶暴叛逆，抗拒围攻达一年之久。曹操因尚未攻破公孙瓒，暗中送去书信和命令，表面上帮助王师，实际上从内部发动袭击，所以率军抵达黄河，准备以连船渡到北岸。恰逢他的使者事情败露，公孙瓒也被斩杀消灭，因此他的锋芒受到挫折，那个谋划没有成功。后来，大军越过西山，屠各、左校等部众全都束手奉上人质，争先恐后地充当前锋；那些如犬羊般残败丑恶的敌众，消失沉没在山谷之中。于是曹操的军队震恐慑服，昼夜逃亡，驻扎据守敖仓，以黄河为屏障，想凭〔螗▯良：原字疑为“螳螂”〕的斧子，阻挡高大战车经过的道路。幕府承奉汉室的威灵，足以在天下折冲制胜；拥有百万长戟、成群的胡人骑兵，奋发使用中黄、育、获那样的勇士，施展良弓强弩的威势。并州军越过太行山，青州军渡过济水、漯水；大军渡过黄河，从正面进攻敌军，荆州军沿宛、叶南下，从后面牵制敌军。行动如雷霆震击、猛虎疾行，同时汇集到敌人的朝廷，如同举起烈火去〔▯：原字疑误，义当为“燎”〕烧飞蓬，倾覆沧海去浇灭〔▯：原字疑误，义当为“焦”〕炭，还有什么不能消灭的呢？再说曹操的军吏士卒，其中能够作战的，都是从幽州、冀州来的，有的原是旧营部曲；他们全都怨恨久在外地，思念归乡，流着眼泪向北眺望。其余兖州、豫州的百姓，以及吕布、张扬的残余部众，都是在覆亡和威胁逼迫之下，权且苟从，各人都带着创伤，彼此视为仇敌。如果回转旌旗向那里进发，登上高处不时击鼓吹号，挥动白旗来开辟投降的道路，他们必定会像土崩瓦解、冰消融化一样，不等交战便会溃败。如今汉室衰微，纲纪断绝，圣朝没有一个辅佐之臣，股肱之臣也没有制止强敌的力量；京畿之内，精明干练的臣子都低头收翼，没有可以凭恃的力量。即使有忠义之臣，也被暴虐之臣胁迫，哪里能够施展节操？况且曹操掌握着七百名部曲精兵，包围守卫宫阙，表面上说是担任宿卫，实际上是拘禁天子；我们担心他萌发篡逆之心，所以才有这次行动。这正是忠臣肝脑涂地的时候，是烈士建立功业的机会，难道可以不勉力吗？曹操又假传诏命，自称奉制，派使者征发军队；恐怕边远州郡误听而供给他，使强寇凌辱君主、违背众人而叛乱，最终因举兵而丧失名声，成为天下人的笑柄，所以明智之人不会这样做。如今幽州、并州、青州、冀州四州一同进军。檄书到达后，荆州整顿现有军队，与建忠将军协同声势；各州郡整治兵马，布置在边境，举兵扬威，共同匡正社稷，那么非凡的功业就将在此时建立。有谁取得曹操首级，就封为五行户侯，赏钱五千万。部曲中的偏将、裨将、将校以及投降的各级官吏，一概不予追问。广泛宣扬恩德和信义，颁布赏赐的符信，告示天下，使所有人都知道圣朝有被拘禁逼迫的危难。照律令办理。（《文选》；又见《后汉·袁绍传》，又见《魏志·袁绍传》注引《魏氏春秋》，文字均有删节。） ◇给吴国将校部曲的檄文 某年某月初一日，子尚书令袁绍，告知江东各位将校、部曲，以及孙权的宗亲和内外臣属：我听说祸福没有固定的门径，只是由人自己招来。看到事变的征兆便采取行动，不使自己陷入凶险，是上圣的明智；面对事情能够随机制变，处于困境而能找到出路，是智者的谋虑；渐渐沉溺于荒淫，走上邪路而不回头，是下愚的蒙蔽。因此，大雅君子在安定时考虑危险，以此远离灾祸和悔恨；小人临近灾祸却贪图安逸，坐等死亡，这两种人的器量，不是相差很远吗？孙权这个小子，连豆和麦都分辨不清，脑袋还不够用来涂在齐斧上，名字也不值得写入简册和墨书；譬如刚孵出的雏鸟，才长出翅毛，便横行放肆，回头向主人狂吠，却以为船只足以抵御皇威，江湖足以逃避天诛，不知道天网已经张设，自己正处在网的纲目之中，终将像锅里的鱼一样被煮烂。假使水势真的可以凭恃，那么洞庭就不会有三苗灭亡的遗迹，子阳就不会在荆门失败，朝鲜的堡垒就不会被铲平，南越的城垒也不会被拔除。从前夫差承继阖闾的余业，采用申胥训练军队的方法，退守会稽，可以说是强盛了。等到他同中原大国抗衡，与晋国争夺长短，都城却被句践屠灭，武卒在黄池溃散，最终覆亡，自己也死在越军之手。

译到了吴王刘濞，骄横放纵，强悍猖獗而开始作乱，自以为兵力强、国家富，势力可以压倒京城；太尉率军刚攻下荥阳，七国军队便瓦解冰消。刘濞的骂声还没有停，丹徒的刀已经刺入他的胸膛。为什么呢？因为天威不可抵挡，而悖逆的罪责极重。况且江湖之中的势力也不值得凭恃。自董卓作乱以来，直到今天，将近三十年了。这期间豪杰纵横，像熊虎一样盘踞，强盛如二袁、勇猛如吕布，跨州连郡，有威势、有名声的有十多批；其余锋芒强悍而突然崛起，像猛兽一样窥伺、回顾，争着做枭雄的，更是数不胜数。然而他们全都伏法受诛，首级和身体分离，像云消散、野火燎原后熄灭一样，没有留下子孙。近来关中的各位将领又相互聚合，继续作乱，占据二华，控制黄河、渭水，驱使羌胡，合兵向东，气势高盛、志向远大，似乎无敌。丞相手持兵符，像鹰扬击搏；大军顺着风势，如烈火一般，主力刚出动，尚未击鼓便已攻破敌军，死尸有千万具，流血漂起盾牌，这些都是天下人共同知道的事实。此后大军之所以来到江边却没有渡江，是因为韩约、马超逃脱，奔回凉州，又在谷中鼓噪；叛贼宋建僭越称号为河首，和同恶之人相互救援，彼此成为唇齿；又有镇南将军张鲁，凭恃险固而不恭顺，都是我王诛所应当首先讨伐的人。所以暂且收兵回旗，再整顿六军，长驱向西征讨，使天下共同诛灭他们。偏将一渡过陇山，宋建、韩约便被斩首夷灭；悬挂首级远示万里，军队一出散关，群氐便率众服从，王侯、豪帅争相奔走在前引路。进军到汉中，阳平关便守不住了，十万军队土崩鱼烂，张鲁逃窜，逃入巴中，感念恩德、悔过认罪，献上人质投降归附。巴夷王朴胡、雍邑侯杜濩各自率领部落，共同献出巴郡，以奉行王朝职贡。钲鼓一响，两地便同时平定，威势遍及西海，军队没有损伤锋刃。像这样的事情，都是上天威明、社稷神武的作用，不是单凭人力能够建立的。圣朝宽厚仁慈，恩德覆盖四方，诚信而有文德，大大扩大爵位封命，用来昭示四方。张鲁和朴胡、杜濩都享有万户的封爵；张鲁的五个儿子，各自获得千户封邑；朴胡、杜濩的子弟以及部曲将校，被封为列侯、将军以下爵位的有一千多人。百姓安居，士农工商都恢复旧业；而宋建、韩约一党都成了鲸鲵，马超的妻子儿女被焚首于金城，他的父母和婴孩的尸体覆盖了许县集市。这不是国家把灾祸降给他们、把福泽降给这里，而是顺逆的区别本来就不得不如此。猛禽搏击时先飞得高，这是为了形成俯冲攫取的气势；牧野之战显示威势，是因为孟津时曾经退兵。如今荆棘已经被砍除，戎族和华夏都已清平，万里肃静整齐，六军无事，所以大举调动天子的军队百万之众，会同匈奴南单于呼完厨，以及六郡的乌桓、丁令、屠各、湟中羌族，如雷霆奋发、席卷而下，从寿春向南进军；又派征西将军夏侯渊等率领五万精锐铠甲兵，以及武都的氐羌、巴郡和汉中的精锐士卒，向南逼近汶江，进而夺取庸蜀；江夏、襄阳各军横断湘水、沅水，进逼豫章。楼船水军横渡大海，直指吴会；约定在万里之外同时取胜，五路军队一齐进入，孙权的死期就到来了。丞相承奉国家威势，为百姓除害；元凶大恶，必定要斩首夷灭。至于枝附叶从之人，都不是诏书特别要捕杀的对象，所以每次攻破强敌，都务求先招降后诛杀，拔擢将领、选取人才，使他们各尽其用。因此立功之士无不踮起脚、伸长脖子，听到风声便响应。从前袁术僭越叛逆，王诛将要加到他身上时，庐江太守刘勋先献出自己的郡，归附国家；吕布作乱，军队进逼下邳，张辽、侯成率领部众出城投降；回头讨伐眭固时，薛洪、缪尚打开城门接受教化；官渡之战中，张郃、高览起兵归附并建立功劳；后来讨伐袁尚时，都督将军马延、原豫州刺史阴夔、射声校尉郭昭临阵投降；围守邺城时，将军苏游反过来作为内应，审配的侄子打开城门放军队进入；诛杀袁谭之后，幽州大将焦触攻逐袁熙，起兵归顺。像这样的人有数百个，全都忠诚壮烈、果敢刚强，有智慧有谋略，能够抵御强敌、讨伐祸乱，铲除敌人、夺取军旗，安定天下，难道是轻易施为的吗？实在是上天启发了他们的心志，使他们谋虑深远，辨明邪正的界限，明白可为与不可为的区别；勇敢而不白白送死，守节而不苟且立名，能够屈伸变化，唯以道义为依归，所以建立了丘山般的功勋，享有不可估量的俸禄。早晨还是仇敌俘虏，晚上便成为上将，这正是所谓面临危难而知变通、转祸为福的人。至于被甜言蜜语诱骗，贪恋小恩小惠，拘泥苟且，沉没其中而不自知，随波漂流、与草木一同灭亡的人，也非常多。吉凶得失，难道不可悲吗？从前军队驻扎汉中，东西相隔遥远，合肥留下守军，不满五千人；孙权亲自率领数万军队，却被击败逃走。如今竟想抵挡雷霆之威，恐怕难以指望了。天道帮助顺从正道的人，人道帮助守信的人；侍奉君上叫作义，亲爱亲族叫作仁。盛孝章，是您的朋友，您却杀了他；孙辅，是您的兄长，您却杀了他。破坏义、残害仁，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这就是神灵所要惩罚的罪人，也是天下百姓共同仇恨的人。犯下大罪而遭仇恨的人，叫作凶贼。因此伊尹离开夏桀，并不算损害德行；飞廉死于纣王之时，也不能说他是贤人。为什么呢？离开还是留下，各自都有适宜的道理。丞相深思江东旧日的德行名臣，很多都记载在典籍中。近来魏叔英秀异挺拔，名闻海内；虞文绣砥砺清白节操，沉心好学而喜爱古道；周泰明是当世后起的俊彦，德行修养明备；他们都应当承受很多福禄，保佑子孙。可是周氏、盛氏的门户无辜遭到杀戮，遗留下来的族人流离失所，埋没在山林草莽之中，说起来实在令人悲痛。听说魏周荣、虞仲翔各自继承祖业，能够承担父兄的事业；以及吴地顾、陆两姓旧族的长者，世代享有高位，都应当报效汉室，使祖先显荣、自己的名声显扬。还有各位将校和孙权的姻亲，都是我国的良材利器，却一同受到驱逐压迫，仿佛被天隔绝。手里有斧却没有斧柄，靠什么自救？彼此相随而陷没，不也可悲吗？凤凰在高冈鸣叫，是为了远离罗网，这是贤圣的德行；鹪鹩一类的小鸟栖息在芦苇梢头，苇梢折断而鸟巢毁坏，这是下愚的迷惑。如今江东之地与芦苇梢头没有区别，诸位贤人处在其中，确实也很危险。

译圣朝开明宽广，极其珍惜百姓的生命，诛杀只加在一个人身上，对众人不加罪责，所以设置非同寻常的赏赐，等待建立非同寻常功业的人。这正是霸主和烈士奋不顾身的好时机，难道可以不努力吗？如果能够立即翻然醒悟，大举归附，建立大功来承受显赫的禄位，这是最好的福分；如果还做不到，那么衡量力量大小，以保全自己、避免灭亡，也是次一等的选择。脚被绳索系住，猛虎也会挣断脚掌；手里握着蝮蛇，壮士也会斩断手指。为什么呢？因为要保全的东西贵重，所舍弃的东西轻微。若是幸灾乐祸、贪恋安宁，迷惑而忘记回头，背弃大雅君子所珍重的道理，违背先贤关于去留进退的选择，忽视朝阳下的安全，甘心折断芦苇梢头，日复一日地拖延，直到覆没，那么大军一旦出动，玉石都会一同毁灭；即使想救，也来不及了。所以现将收买、招募、爵位、赏赐的条目列在下面。檄文到达后，请仔细思考这些至理之言，依诏书和律令办理。（《文选》，又略见《艺文类聚》卷五十八。） ◇应对讥讽 有客人讥讽我说：“听说君子的一举一动、一进一退，都不肯苟且而已。如今您的主君汇聚阴阳之美，具备贤圣的风范，本来就不是世人所能比得上的。他遭到豺狼肆虐，社稷倾覆，您既不能守节行义，与主君同生共死，反而背弃正道、躲避危难，炫耀这些武功，只在山东震荡扑杀，剥削百姓，制造疑忌，背离本朝，借口抵拒群奸，使自己蒙受狂妄辱骂，而让别人获得讨贼的功勋，抛弃功绩和力量，反而因施德而招来怨恨。如今轻视文德而崇尚武勇，任用权谋诡诈而背弃旧日章法，这恐怕不是至德的纯美，而是给后人留下缺憾吧？”主人说：“这是什么话？设置军队已经很久了，本来就是用来威慑不守法的人、惩罚淫邪的。申鸣违背父亲的意愿，乐羊忍心食用儿子的肉，季友毒杀兄长，周公诛杀弟弟，尚且忍心这样做而去实行，这是王事中不得已的选择。何况为了躲避谗邪的嫌疑，抛弃社稷的危难，怜惜一时劳苦的百姓，而忘记长久安宁的快乐！这种事连庸常之人也不肯做，何况是盖世之士呢？从前洪水漫天，泛滥中原，伯禹亲自劳作，经过家门也不进去，率领天下百姓致力于疏通沟渠；等到《箫韶》九成奏完，百兽都随乐起舞，君主垂衣拱手、无为而治，天下便安宁了。难道他是先前勤劳而后来偷懒享乐吗？其实是用那时的劳苦来求得今天的安逸。天下太平时，按礼法要求人；天下混乱时，则考察人的功劳，这各有当时的适宜之处。因此，如果有人在清庙朝堂上谈论战阵权谋，那就是狂妄；如果有人在城濮的战场遗址陈列俎豆礼器，那就是悖谬。所以通达的士人和君子，必定要看准时势来建立功业，必定要衡量适宜与否来处置事情。孝灵帝去世后，宦官散布祸乱，权臣残酷暴虐，宫室被焚烧；主君于是铲除凶恶宗族，消灭恶人，荡涤朝廷奸邪，清理并整顿守职之臣。后来董卓成为封豕长蛇，幽禁并毒害帝后，强行用暴力治理国家；不是凭力量能够讨伐，暂且违背他而离开，是适宜的。因此上天赞助、人心和顺，没有什么愿望不能实现，所以能够集合百万军队，仿佛运转手掌一样，这就是义。如今主君把宽弘作为屋宇，把仁义作为居室，像大地承载万物、像上天覆盖四方；听到吹奏箫管的声音，便担心百姓劳病；看见羽毛装饰的华美，便害怕士卒劳苦；察看庄稼收成不合时节，便推知百姓困乏；登临高大的台观，便忧虑役夫的劳苦。因此他虚心谦恭，采纳众人的谋议，打开四方门户，扩大进谏的道路，尊重正直的言论，鄙弃巧诈虚伪；不专断行事，不独占功劳，咨询政事好像唯恐来不及，寻求过失又怕听不到。这样就能使贤智之人尽其谋略，勇敢之人竭尽其力量，所以举措没有遗漏，声威和功烈长久宣扬。（《艺文类聚》卷二十五。） ◇韦端碑 撰写并刻录宏大的功业，用来显扬美好的德音。（《文选·七命》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