殆知阁
字典 摘录
集藏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三百九十三

卷六十二◎释氏(一)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352–2357 段

◇答王卫军书究寻谢永嘉论,都无间然,有同似若妙善,不能不以为欣。檀越难旨甚要切,想寻必佳通耳。且聊试略取论意,以伸欣悦之怀,以为苟若不知,焉能有信。然则由教而信,非不知也。但资彼之知理在我表,资彼可以至我,庸得无功於日进。未是我知,何由有分於入照?岂不以见理於外。非复全昧,知不自中,未为能照邪?(《广弘明集》二十一。)◎释慧睿慧睿,冀州人,游历诸国,还憩卢山。入关,受什公谘禀,後适京师,住乌衣寺,元嘉中卒。◇喻疑夫应而不寂,感之者至,感有精粗,应亦不一,影响理也。若以方期之,非徒乖其圆,乃亦丧其方,故以备闻之悟,喻其所疑,疑非膏肓,庶必为治。若治所不至,喻复其如之何?并可详览往喻。昔汉室中兴,孝明之世,无尽之照,始得辉光此壤於二五之照,当是像法之初。自尔已来,西域名人安侯之徒,相继而至,大化文言,渐得渊照边俗,陶其鄙倍。汉末魏初,广陵彭城二相出家,并能任持大照,寻味之贤,始有讲次,而恢之以格义,迂之以配说,下至法祖、孟详、法行、康会之徒,撰集诸经,宣畅幽旨,粗得充允视听。暨今附文求旨,义不远宗,言不乖实,起之於亡师。及至苻并龟兹,三王来朝,持法之宗,亦并与经俱集。究摩罗法师至自龟兹,持律《三藏》,集自▯宾,禅师徒众,寻亦并集关中。洋洋十数年中,当是大法後兴,兴之盛也。睿才常人鄙,而得厕对宗匠,陶译玄典,法言无日不闻,闻之无要不记。故敢依准所闻,寄之纸墨,以宣所怀。什公云:大教兴世,五十馀年,言无不实,实无不益,益而为言,无非教也。实而为称,无非宝也。宝以如意为喻,教以正失为体。若能体其随宜之旨,则言无不深;若守其一照,则惑无不至。今此世界,以杂为名,则知本自离薄。本自离薄,则易为风波,风波易以动,不淳易为离。易动易离,故大圣随宜而进,进之不以一途。三乘杂化,由之而起,三藏祛其染滞,般若除其虚妄,法华开一究竟,泥洹阐其实化。此三津开照,照无匮矣。但优劣在乎人,深浅在其悟。任分而行,无所臧否,前五百年也。此五百年中,得道者多,不得者少。以多言之,故日正法。後五百年,唯相是非,执竞盈路,得道者少,不得者多,亦以多目之,名为像法。像而非真,失之由人,由人之失,乃有非跋真言。斧戟实化,无择起於胸中,不救出自唇吻,三十六国,小乘人也。此衅流於秦地,慧导之徒,遂不复信大品。既蒙什公入关,开托真照,般若之明,复得辉光末俗,朗兹实化,寻出法华。开方便门,令一实究竟,广其津途。欣乐之家,景仰沐浴,真复不知老之将至,而昙乐道人以偏执之见,而复非之。自毕幽途,永不可诲。今《大般泥洹经》,法显道人远寻真本,於天竺得之,持至扬都,大集京师义学之僧百馀人,禅师执本,参而译之,详而出之。此经云:「泥洹不灭,佛有真我,一切众生,皆有佛性。皆有佛性,学得成佛;佛有真我,故圣镜特宗,而为众圣中王。泥洹永存,为应照之本;大化不泯,真本存焉,而复致疑,安於渐照。而排跋真诲,任其偏执,而自幽不救,其可如乎?」此正是《法华》开佛知见。开佛知见,今始可悟。金以莹明,显发可如,而复非之。大化之由,而有此心,经言阐提,真不虚也。此大法三门,皆有成证。昔朱士行既袭真式,以大法为己任,於雒阳中讲小品,亦往往不通,乃出流沙,寻求大法。既至于填,果得真本,即遣弟子十人,送至雒阳,出为晋音。未发之间,彼土小乘学者,乃以闻王云:「汉地沙门,乃以婆罗门书,惑乱真言。王为地主,若不折之,断绝大法,聋盲汉地,王之咎也。」王即不听。时朱土行乃求烧经为证,王亦从其所求,积薪十车,於殿阶下,以火焚之。士行临阶而发诚誓,若汉地大化应流布者,经当不烧;若其不应,命也如何?言已投之,火即为灭,不损一字。遂得有此《法华》正本於于填大国,辉光重壤,踊出空中,而得流此。此《大般泥洹经》既出之後,而有嫌其文不便,而更改之。人情小惑,有慧▯道人私以正本雇人写之,容书之家,忽然火起,三十馀家,一时荡然,写经人於灰火之中,求铜铁器物。忽见所写经本,在火不烧,及其所写一纸,陌外亦烧,字亦无损,馀诸巾纸,写经竹筒,皆为灰烬。

译◇答王卫军书 我仔细研读谢永嘉的论述,完全没有可挑剔之处,其中似乎有些地方近于精妙善美,不能不使人欣喜。檀越所问的要旨十分切要,想来继续研寻,必定能够得到很好的通达。姑且试着略举论意,以抒发欣喜的心情,也借此说明:如果根本不知道,怎么能够产生信心呢?既然如此,由教法而产生信心,并不是完全不知道。只是借助他人的知识,才能使道理显现在我心外;借助他人的知识可以到达我这里,怎么能说对日益进步没有功劳呢?如果还不是我自己的认识,又怎么能参与洞见真理呢?难道不是因为在外部见到了道理,便不再完全昏昧;只是知识还没有从内心自然显发,所以还不能算真正洞见吗?(《广弘明集》二十一。) ◎释慧睿 慧睿是冀州人,游历各国,回来后居住在庐山。进入关中后,接受鸠摩罗什的教诲,后来前往京师,住在乌衣寺,元嘉年间去世。◇解释疑惑 感应虽然存在而本体寂静,感动它的因素有深有浅,感应也就不止一种,这是影响之理。如果用偏方来规定它,不仅会违背圆融之理,也会丧失偏方本身,所以我根据所听闻的完备道理来启发他的疑惑。若疑惑不是根本病症,希望还可以医治;如果治疗也达不到,启发又能把它怎样呢?关于过去的说明,也可以详细阅读。过去汉室中兴,孝明帝时,无尽的佛光开始在这片土地上显现;相对于二乘、五乘的光明,这应当是像法开始的时候。从那以后,西域名僧安侯之流相继来到中土,使佛法宏大的教化和文辞逐渐得到深奥的照察,陶冶了边地的鄙陋。汉末魏初,广陵和彭城有两位高僧出家,都能够承担和护持佛法的大光明;寻味佛法的贤者开始有了讲说次第,但又用格义来解释,用配说使其迂曲。下至法祖、孟详、法行、康会等人,编撰汇集各种经书,宣扬阐明深奥旨意,大体上足以满足听闻和见识。到了现在,依附文字而求取义旨,义理不远离宗旨,言语不违背实际,正是从亡师那里兴起的。等到苻氏和龟兹的三位国王来朝时,护持佛法的宗师也都随着经典一同聚集。鸠摩罗什法师从龟兹来到这里,持守戒律的《三藏》从罽宾汇集而来;禅师和他的徒众不久也都聚集到关中。盛大啊,这十几年间,应当是佛法再次兴起,也是兴盛到极点的时候。我的才质只是普通而且浅陋,却得以置身于宗师之间,陶冶翻译玄妙经典,每天都能听到佛法言论,听到的要旨没有不记下来的。因此我敢于依照所听闻的内容,把它寄托在纸墨上,以宣达自己的心意。鸠摩罗什法师说:大教兴盛于世,已经五十多年;言语没有不真实的,真实的道理没有不有益的;凡是有益而形成的言语,无不是教法;凡是真实而可以称说的,无不是珍宝。珍宝以如意宝作比喻,教法以纠正错误为本体。如果能够体会教法随宜施设的旨意,那么言语没有不深刻的;如果拘守某一种片面的见解,那么迷惑没有不到来的。这个世界以“杂”为名,由此可知本来就远离淳厚。本来远离淳厚,便容易受到风波;风波容易使人动摇,不淳厚便容易离散。既容易动摇、容易离散,所以大圣人随顺时宜而推进教化,推进教化不只用一条道路。三乘的杂合教化由此而起,三藏除去染污执着,般若除去虚妄,法华开示唯一究竟之道,泥洹阐明真实教化。这三条通达光明的道路一经开启,光明就不会穷尽。只是高下在于人的根器,深浅取决于领悟。各随自己的资分修行,不加褒贬,这是前五百年。前五百年中,得道的人多,不得道的人少;因为得道者多,所以称为正法。后五百年,只顾彼此争论是非,执着竞争充斥道路;得道者少,不得道者多,也因为后者多,所以称为像法。像法虽像而不是真法,过失起因于人;由于人的过失,于是出现诋毁真实言教的言论。以斧戟为实在的教化,任意从胸中生起;不能救济众生,只从口唇说出。三十六国都是小乘人。这种弊端流传到秦地,慧导一类的人于是再也不相信《大品般若经》。后来既然蒙受鸠摩罗什入关,开启真实智慧的门径,般若的光明又在末世俗世中重新照耀,使真实教化明朗起来,不久便译出《法华经》,开示方便之门,使人归于唯一究竟,扩大通向佛道的道路。喜爱佛法的人家仰望沐浴其中,实在已经不知道老年将至;但昙乐道人凭借偏执的见解,又加以诋毁。等他走完幽暗的道路,便永远无法劝诫了。如今《大般泥洹经》由法显道人远行寻求真本,在天竺得到后带到扬都,召集京师学习佛法的僧人一百多人,由禅师执持底本,互相参校翻译,详细整理而成。这部经说:“泥洹永不灭,佛有真实的自我,一切众生都有佛性。一切众生都有佛性,学习便可以成佛;佛有真实的自我,所以圣明的真镜特别尊贵,成为众圣之王。泥洹永远存在,是应化智慧的根本;宏大的教化不会泯灭,真实根本仍然存在,却还要产生疑惑,安于渐次的智慧;又排斥诋毁真实教诲,任由偏执而不能自救,这怎么可以呢?”这正是《法华经》所说的开示佛的知见。开示佛的知见,现在才可以领悟。金子由于磨炼而明亮,显现出来便可以如此,却又有人诋毁它。宏大教化之所以能够成立,正因为有这种心念;经中所说的一阐提,确实不是虚妄。这三条大法之门,都有成就和验证。过去朱士行已经承袭真实的法式,把弘扬大法作为自己的责任,在洛阳讲说《小品般若经》,却常常不能通达,于是走出流沙,寻求大法。到达于阗后,果然得到真实的经本,便派十名弟子送到洛阳,译成晋地的语言。在经本尚未送出之前,那里的小乘学者便把这件事告诉国王说:“汉地的沙门竟然用婆罗门书来惑乱真实的佛法。大王是这里的主人,如果不加以折服,就会断绝大法,使汉地成为聋盲之地,这就是大王的罪过。”国王便不答应。朱士行于是请求烧经来验证,国王也答应了他的请求,积聚十车柴薪,在殿阶下用火焚烧。朱士行临近台阶发下诚心誓言:如果大法确实应当流传汉地,经书就应当不被烧毁;如果不应流传,那也是命数如此。说完把经投入火中,火立刻熄灭,一字也没有损坏。于是这部《法华经》的正本得以保存于阗大国,光明重新照耀大地,仿佛从空中涌出,得以流传于此。此《大般泥洹经》流出以后,有人嫌它文字不便,便加以改动。有些人情感上的小疑惑,慧祐道人私下用正本雇人抄写;抄经人所住的房屋忽然起火,三十多家一时化为灰烬,抄经的人在灰烬中寻找铜铁器物。忽然看见所抄写的经本在火中没有烧毁,而他所抄写的一张纸,放在道路之外却也被烧毁,字迹仍然没有损伤;其余的纸巾和写经用的竹筒,全都化为灰烬。

此三经者,如什公所言,是大化三门,无极真体,皆有神验,无所疑也。什公时虽未有《大般泥洹》文,已有法身经,明佛法身,即是泥洹,与今所出,若合符契。此公若得闻此佛有真我,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便当应如白日朗其胸襟,甘露润其四体,无所疑也。何以知之?每至苦问佛之真主,亦复虚妄,积功累德,谁为不惑之本。或时有言佛若虚妄,谁为真者?若是虚妄,积功累德,谁为其主?如其所探,今言佛有真业,众生有真性。虽未见其经证明评量,意便为不乖,而亦曾问此土。先有经言:一切众生,皆当作佛,此当云何?答言,《法华》开佛知见,亦可皆有为佛性;若有佛性,复何为不得皆作佛邪?但此《法华》所明,明其唯有佛乘,无二无三,不明一切众生,皆当作佛。皆当作佛,我未见之,亦不抑言无也。若得闻此正言,真是会其心府,故知闻之,必深信受,同吾之肆学正法者,小可虚其衿带,更听往喻,如三十六国著小乘者,亦复自以为日月之明,无以进於己也。而大心寥朗,乃能鄙其狂而偏执,自贻重罪,慧导之非大品,而尊重三藏,亦不自以为照不周也。昙乐之非《法华》,凭陵其气,自以为是天下悠悠,唯己一人,言其意亦无所与让。今疑《大般泥洹》者,远而求之,正当以一切众生皆有佛性,为不通真照,真照自可照其虚妄,真复何须其照,一切众生,既有伪矣。别有真性,为不变之本,所以陶练既精,真性乃发。恒以大慧之明,除其虚妄,虚妄既尽,法身独存,为应化之本,应其所化能成之缘。一人不度,吾终不舍,此义始验,复何为疑邪?若於真性法身而复致疑者,恐此邪心,无处不惑,佛之真我。尚复生疑,亦可不信佛有正觉之照,而为一切种智也。般若之明,自是照虚妄之神器,复何与佛之真我。法身常存,一切皆有佛之真性,真性存焉,学不越涯,成不乖本乎?而欲以真照无虚言,言而亦无佛我,亦无泥洹,是邪见也。但知执此照惑之明,不知无惑之性,非其照也。为欲以此诬罔天下,天下之人,何可诬也。所以遂不关默,而骤明此照者,是借一肆之上,而有铄金之说。一市之中,而言有虎者三。易惑之徒,则将为之所染,皆为不救之物,亦不得已而言之。岂其好明人罪邪?实是蝮蛇螫手,不得不斩,幸有深识者,体其不默之旨,未深入者,寻而悟之,以求自清之路。如其已不可喻,吾复其如之何?(《释藏》迹五。)◎昙无谶昙无谶,中天竺人,幼出家,以道术惧诛,奔龟兹,後归沮渠蒙逊。至宋元嘉十年,请西行,蒙逊遣刺客杀之。

◇水赞大王惠泽所感,遂使枯石生泉。(《释藏》辇五,又百四。)◎释道朗道朗,北凉玄始中沙门。

译这三部经,正如鸠摩罗什法师所说,是宏大教化的三道门,是没有边际的真实本体,都有神异验证,没有什么可疑的。鸠摩罗什法师当时虽然还没有见到《大般泥洹经》的文字,却已经有《法身经》,明确说佛的法身就是泥洹,与如今传出的经文彼此符合。若这位法师能够听到“佛有真实的自我,一切众生都有佛性”,便应当像白日照亮胸襟、甘露滋润四肢一样,再没有疑惑。为什么知道这一点呢?他每次苦苦追问佛的真实主宰,也认为这是否虚妄:累积功德的人,什么才是不迷惑的根本?有时他说,如果佛是虚妄的,谁才是真实的?如果佛是虚妄的,那么累积功德的人又以谁为主宰?按照他的探究,如今说佛有真实的业,众生有真实的佛性。虽然还没有看见经文来证明和衡量,但意思已经不相违背,他也曾经询问中土的情况。早已有经文说:“一切众生都应当成佛。”这应当怎样解释?有人回答说,《法华经》开示佛的知见,也可以说一切众生都有成佛的佛性;如果有佛性,又为什么不能都成佛呢?只是《法华经》所阐明的是只有一乘佛法,没有二乘、三乘,并没有明确说明一切众生都应当成佛。至于“都应当成佛”这一点,我还没有见到证据,却也不抑制地说它不存在。如果能够听到这句真实的话,确实会契合他的内心。因此可以知道,他听见后一定会深信领受。像我这样广泛学习正法的人,尚且可以暂时放下矜持,再听取过去的说明。就像三十六国中执着小乘的人,也自以为拥有日月般的光明,没有什么可以超过自己;而胸怀大乘、心地开朗的人,才能鄙视他们的狂妄偏执,知道他们是在自招重罪。慧导诋毁《大品般若经》而尊重三藏,也没有自以为自己的光明不够周遍。昙乐诋毁《法华经》,气势凌人,自以为天下悠悠众生之中只有自己一人正确,谈到自己的见解也不肯向任何人让步。如今怀疑《大般泥洹经》的人,若远远追寻其意义,正应当因为“一切众生都有佛性”而不能通达真实智慧。真实智慧本来能够照见虚妄,若一切众生既然只有虚妄,真实智慧又何必照见它呢?正因为另有真实佛性作为不变的根本,所以经过精细陶炼,真实佛性才会显现。始终用大智慧的光明除去虚妄,虚妄既然消尽,法身便独自存在,成为应化身的根本,随顺所应化的对象,使其具备成佛的因缘。只要有一人还未度脱,我终究不会舍弃他;这个道理至此才得到验证,又有什么可疑的呢?如果对真实佛性和法身还要产生疑惑,恐怕这种邪心没有一个地方不产生迷惑:连佛的真实自我尚且还要怀疑,也就可以不相信佛具有正觉的智慧、成就一切种智了。般若的智慧,本来只是照见虚妄的神器,又与佛的真我有什么关系呢?法身常存,一切众生都有佛的真性;既然真性存在,所学难道不超越边际,成就难道不违背本性吗?然而若想凭借真实的智慧照破虚妄,却说既无佛我,也无涅槃,这是邪见。只知道执著这种能照破迷惑的智慧,却不知道无惑的本性,这就不是那种智慧了。为了用这些话欺罔天下,难道天下人可以任意欺罔吗?所以我终于不能保持沉默,而急忙说明这种智慧,是因为这就像有人在冶炼铺上说能熔化金子,又像一座集市中有三个人都说看见了老虎。容易受迷惑的人,便会受到这种说法的感染,全都成为无可救治的人,我也是不得已才说这些话。难道我是喜欢揭露别人的罪过吗?实在是蝮蛇咬了手,不得不斩断它。幸而有深刻见识的人,能够体会我不沉默的用意;还没有深入理解的人,也可以循此寻思而觉悟,以求得自我澄清的道路。假如已经无法使他们明白,我又能把他们怎么样呢?(《释藏》迹五。) 昙无谶 昙无谶是中天竺人,年幼时出家,因凭道术受到诛杀的威胁,逃奔到龟兹,后来归附沮渠蒙逊。到了宋元嘉十年,他请求西行,沮渠蒙逊派刺客将他杀死。《水赞》由于大王的恩惠和德泽所感,终于使枯干的石头生出泉水。(《释藏》辇五,又百四。) 释道朗 道朗是北凉玄始年间的僧人。

◇大涅▯经序《大般涅▯》者,盖是法身之玄堂,正觉之实称,众经之渊镜,万流之宗极。其为体也,妙存有物之表,周流无穷之内,任运而动,见机而赴,任运而动,则乘虚照以御物,寄言蹄以通化。见机而赴,则应万形而为像,即群情而设教。至乃形充十方,而心不易虑,教弥天下,情不在己。厕流尘蚁而弗下,弥盖群圣而不高,功济万化而不恃,明逾万旦而不居。浑然与太虚同量,泯然与法性为一。夫法性以至极为体,至极则归於无变,所以生灭不能迁其常。生灭不能迁其常,故其常不动。非乐不能亏其乐,故其乐无穷。或我生於谬想,非我起於因假。因假存於名数,故至我越名数而非无;越名数而非无,故能居自在之圣位,而非我不能变。非净生於虚净,故真净水镜於万法。水镜於万法,故非净不能渝。是以斯经解章,叙常乐我净,为宗义之林,开究玄致,为涅▯之源,用能阐秘藏於未闻,启灵管以通照,拯四重之瘭疽,拔无闲之疣赘。阐秘藏,则畅群识之情。审妙义之在已;启灵管,则悟玄光之潜映。神珠之在体。然四重无间,诽谤方等。斯乃众患之《疒干》瘠,疮疣之甚者,故《大涅《疒干》》以无疮疣为义名,斯经以《大涅《疒干》》为宗目。宗目举,则明统摄於众妙,言约而义备。义名立,则照三乘之优劣,至极之有在。然冥化无朕,妙契无言,任之冲境,则理不虚运。是以此经开诚言为教本,广众喻以会义,建议法以涉初,睹秘藏以穷源,畅千载之固滞,散灵鹫之馀疑。至於理微幽蟠微於微者,则诸菩萨弘郢匠之功,旷舟船之济,清难云构,翻覆周密,由使幽途融坦,宗归豁然。是故诵其文而不疲,语其义而不倦,甘其味而无足,冫食其音而不厌,始可谓微言兴咏於真丹,高韵初唱於赤悬,梵音震响於聋俗,真俗巨曜於今日。而寡闻之士,偏执之流,不量愚见,敢评大圣。无涯之典,遂使是非兴於争论,讥谤生於快心,先觉不能返其迷,众圣莫能移其志。方将沉弊八邪之网,长沦九流之渊,不亦哀哉。天竺沙门昙摩识者,中天竺人,婆罗门种,天怀秀拔,领鉴明邃,机辨清胜,内外兼综,将乘运流化,先至敦煌,停止数载。大沮渠河西王者,至德潜著,建隆王业,虽形处万机,每思弘大道,为法城堑。会开定西夏,斯经与谶自远而至,自非至感先期,孰有若兹之遇哉。谶既达此,以玄始十年岁次大梁十月二十三日,河西王劝请令译。谶手执梵文,口宣秦言。其人神情既锐,而为法殷重,临译敬慎,殆无遗隐,搜研本正,务存经旨。唯恨梵本分离,残阙未备耳。余以庸浅,预遭斯运,夙夜感戢,欣遇良深。聊试标位,叙其宗格,岂谓必然窥其宏要者哉。此经梵本正文三万五千偈,於此方言数减百万言。今数出者一万馀偈。如来去世,後人不量愚浅,抄略此经,分作数分,随意增损,杂以世语。缘使违失本正,如乳之投水,下章言(案当有脱误。)虽然犹胜馀经,足满千倍,佛涅▯後初四十年,此经於阎浮提宣通流布,大明於世,四十年後,隐没於地。至正法欲灭馀八十年,乃得行世,雨大法雨。自是已後,寻复隐没,至於千载,像教之末,虽有此经,人情薄淡,无心敬信,遂使群邪竞辨,旷塞玄路,当知遗法将灭之相。(《释藏》迹八。)◎释道扌延道扌延,北凉沙门,终於宋。

译《大涅槃经序》《大般涅槃经》,大概是法身的深奥殿堂、正觉的真实名称、众经的深渊明镜、万流所归的极致。它的本体,微妙地存在于万物之外,周遍流行于无穷之中,任其自然地运转,见到时机便随之应赴。任其自然运转,便乘着空寂的智慧来驾驭万物,寄托于言语和名相来通达教化;见到时机便随之应赴,便应合万种形态而显现形象,顺应众生的情性而建立教法。甚至形体充满十方,而心意不改变;教化遍及天下,而情念不系于自身。混同于尘世和蚂蚁之流而不自降,覆盖一切圣贤而不自高,功德救济万物而不自恃,光明超过万种黎明而不自居。浑然与太虚同样广大,泯然与法性合而为一。法性以至极为本体,到了至极便归于不变,所以生灭不能改变它的常性;生灭不能改变它的常性,所以它的常性不动。不是快乐便不能损害它的快乐,所以它的快乐无穷。所谓‘我’,产生于错误的妄想;所谓‘非我’,则产生于因缘假合。因缘假合存在于名相和数量之中,所以达到‘我’便超越名相和数量而并非虚无;超越名相和数量而并非虚无,所以能够处于自在的圣位,而‘非我’不能改变它。所谓‘净’,不是由虚妄的清净产生,所以真正的清净如水如镜,映照一切万法;如水如镜地映照万法,所以虚妄的‘不净’不能改变它。因此,本经解释经文义理,以常、乐、我、净为宗旨之林,开显并穷究深奥的道理,作为涅槃的源头;因而能够向从未听闻的人阐明秘密法藏,开启灵妙的管钥以通达光明,救治犯四重禁的恶疾,拔除无间地狱的疣赘。阐明秘密法藏,就能使众生的心识得到舒展,审察微妙义理存在于自身;开启灵妙的管钥,就能悟知深奥的光明潜藏而映照,明白神珠存在于自身。然而犯四重禁、堕无间地狱以及诽谤方等经典,是众多祸患中最为严重的病,是疮疣中最厉害的。因此,《大涅槃经》以没有疮疣作为义名,本经又以《大涅槃经》作为宗旨。宗旨一经提出,便说明它统摄众多妙理,言辞简约而义理完备;义名一经确立,便能照见三乘的优劣,表明至极之道确实有所归属。然而幽冥的教化没有形迹,微妙的契合没有言语;任凭它运行于深广的境界,义理并不是虚妄地运转。因此,本经以开诚布公的言辞作为教法根本,广泛运用众多譬喻来会通义理,建立教法以接引初学者,显现秘密法藏以穷究根源,疏通千年来的固滞,消除灵鹫山教法遗留下来的疑惑。至于义理幽微深奥、幽深中更为幽深的地方,则由各位菩萨施展郢匠般的高超技艺,以广大舟船来救济众生,清除艰难疑惑,层层翻覆而周密阐释,使幽暗的道路变得平坦,宗旨和归宿豁然明白。所以,诵读它的文章而不感疲倦,谈论它的义理而不觉厌烦,品味它的滋味而不满足,咀嚼它的声音而不厌弃,这样才可以说是使微妙的言辞在真丹国兴起咏唱,使高雅的声韵开始在赤县神州传播,使梵音震响于聋昧的世俗,使真与俗的巨大光明照耀于今日。然而那些见闻浅少的人和偏执的一类人,不衡量自己的愚见,竟敢评论大圣。无边无际的经典,竟使是非在争论中兴起,使讥讽诽谤因一时快意而产生;先觉者不能使他们返回迷途,众圣也不能改变他们的意志。他们正要沉没在八邪的罗网中,长久沦陷于九流的深渊,岂不是可悲吗?天竺僧人昙摩识,是中天竺人,婆罗门种姓;天性秀异超拔,见识明敏深邃,机智善辩而清雅卓越,内外学问都能综合掌握。他将要顺应时运传播教化,先来到敦煌,停留了好几年。大沮渠河西王的至德暗中显著,建立了隆盛的王业;虽然身处繁多政务之中,却总是想着弘扬大道,成为佛法的城墙和壕堑。恰逢他平定西夏,这部经和昙无谶从远方来到这里;如果不是至诚的感应早已相互感召,哪里会有这样的相遇呢?昙无谶到达这里后,在玄始十年、岁次大梁十月二十三日,河西王劝请他开始翻译。昙无谶手里拿着梵文经本,口头宣说秦地语言。他神情敏锐,又极其尊重佛法,临到翻译时恭敬谨慎,几乎没有遗漏隐晦之处;反复搜求考察原本,务求保存经文旨意。只是遗憾梵本已经分散,残缺不全。我凭着浅陋的才能,有幸参与这一时运,早晚感激不已,遇到这样的盛事,内心欣喜深厚。姑且试着标举篇章位置,叙述它的宗旨格调,哪里敢说自己一定窥见了它的宏大要旨呢?这部经的梵文原本有三万五千偈,翻成此地语言后,字数少了近百万。如今能够数出的只有一万多偈。如来去世以后,后人不自量力,抄略这部经,把它分成若干部分,任意增删,又杂入世俗语言,因而使它违失了原本的正确面貌,就像把乳汁投进水中一样。下文说……(按语:这里应当有脱误。)即便如此,它仍胜过其他经典,足以多出千倍。佛涅槃后最初四十年,这部经在阎浮提宣扬流布,光明显耀于世;四十年以后,便隐没在地下。直到正法将要灭亡、还剩八十年时,才重新流行于世,降下大法雨。从这以后,不久又隐没了;到了千年之后、像法教化的末期,虽然还有这部经,但人情淡薄,没有心思恭敬信奉,于是使各种邪说争相辩论,玄妙的道路长期闭塞,应当知道这是遗留佛法将要灭亡的征兆。(《释藏》迹八。) 释道扌延 道扌延是北凉的僧人,后来死于宋。

◇阿毗昙毗婆沙论序《毗婆沙》者,盖是《三藏》之指归,九部之司南。司南既准,则群迷革正;指归既定,则邪轮辍驾。自释迦迁晖,六百馀载,时北天竺有五百应真,以为灵烛久潜,神炬落耀,含生昏丧,重◆方始。虽前胜迦旃延撰《阿毗昙》以拯颓运,而後进之贤,寻其宗致。儒墨竞构,是非纷如。(一作「纷然」。)故乃澄神玄观,搜简法相,造《毗婆沙》,抑止众说。或即其殊辩,或标之铨评,理致渊旷,文略(一作「文蹄」。)艳博,使西域胜达之士,莫不资之以镜心,鉴之以朗识。而冥澜(一作「溟澜」。)潜洒,将洽殊方。然理不虚运,弘之由人。大沮渠河西王者,天怀遐廓,标诚冲寄。虽迹缠纷务,而神栖玄境,用能丘壑廓庙,馆第林野,是使渊叟投竿,岩逸来庭,息心升堂,玄容(一作「客」。)入室,诚诣既著,理感不期。有沙门道泰,才敏自天,冲气疏朗,博关奇趣,远参异言。往以汉土方等既备,幽宗粗畅,其所未练,唯三藏九部,故杖策冒险,爰至葱西。综览梵文,义承高旨,并获其梵本十万馀偈。既达凉境,王即欲令宣译。然惧环(一作「寰」。)中之固,将或未尽,所以侧席虚襟,企瞩明胜。时有天竺沙门浮陀跋摩,周流敷化,会至凉境,其人开悟渊博,神怀深邃,研味钻仰,逾(一作「喻」。)不可测。遂以乙丑之岁四月中旬,於凉城内苑闲豫宫寺,请令传译理味。沙门智嵩、道朗等三百馀人,考文详义,务存本旨,除烦即实,质而不野。王亲屡回御驾,陶其幽趣,使文当理诣,片言有寄。至丁卯岁七月,上旬都讫,通一百卷。会凉城覆没,沦湮遐境,所出经本,零落殆尽。今凉王信向发中,探练(一作「探深」。)幽趣,故每至新异,希(一作「忄希」。)仰奇闻,其年岁首,更写已出本六十卷,令送至宋台。宣布未闻,庶令日新之美,敞於当时;福祚之兴,垂於来叶。扌延以微缘,豫参听末。欣遇之诚,窃不自默,粗列时事,以贻来哲。(《释藏》宫一,又迹十。)◎释慧通慧通俗姓刘,沛人,住冶城寺。◇驳顾道士夷夏论(并书)余端夏有隙,亡事忽景,披顾生之论,昭如发蒙;见辨异同之原,明是非之趣,辞丰义显,文华情奥。每研读忘倦,慰若萱草,真所谓洪笔之君子,有怀之作也。然则察其指归,疑笑良多,譬犹盲子采珠,怀赤菽而反,以为获宝。聋宾听乐,闻驴鸣而悦,用为知音。斯盖吾子夷夏之谈,以为得理,其乖甚焉。见论引道经,益有昧如。昔老氏著述,文指五千,其馀淆杂,并淫谬之说也,而别称道经,从何而出?既非老氏所创,宁为真典,庶更三思,傥祛其惑。论云:孔老非佛,谁则当之,道则佛也。佛则道也。以斯言之。殆迷厥津。故经云:摩诃迦叶,彼称老子;光净童子,彼名仲尼。将知老氏非佛,其亦明矣。实犹吾子见理未弘,故有所固执。然则老氏、仲尼,佛之所遣。且宣德示物祸福,而後佛教流焉。然夫大道虽道,小成易习,自往古而致叹,非来今之所慨矣。老氏著文五千,而穿凿者众。或述妖妄,以回人心;或传淫虐,以振物性。故为善者寡,染恶者多矣。仆谓▯绅之饰,罄折之恭,殒葬之礼,斯盖大道废之时也。仁义所以生,孝敬所以出矣。智欲方起,情伪日滋。圣人因禁之以礼教,制之以法度,故礼者忠信之薄,取乱之首也。既失无为,而尚有为,宁足加哉。夫翦发之容,狐蹲之敬,永沉之俗,仆谓华色之不足吝,货财之不可守,亦已信矣。老氏谓五色所以令人目盲,多藏必之後失,故乃翦发玄服,损财去世,让之至也。是以泰伯无德,孔父嘉焉,斯其类矣。夫胡跪始自天竺,而四方从之。天竺天地之中,佛教所出者也。斯乃大法之整肃,至教之齐严。吾子比之狐蹲,厥理奚征?故夫凶鬼助恶,强魔毁正,子之谓矣。譬犹持瓢以减江海,侧掌以蔽日月,不能损江海之泉,掩日月之明也。至夫太古之初,物性犹淳,无假礼教,而能缉正,弗施刑罚,而能自治,死则葬之中野,不封不树。丧至无期,哀至便哭。斯乃上古之淳风,良足效焉。子欲非之,其义何取?又道佛二教,喻之舟车。夫有识闻之,莫不莞尔而笑。仆谓天道弗言,圣人无心。是以道由人弘,非道弘人。然则圣人神鉴,靡所不通,智照宁有不周,而云指其专一,不能兼济。譬犹灵晖朝觏,称物纳照,时风夕洒,程形赋音。故形殊则音异,物异则照殊。日不为异物而殊照,风不为殊形而异音,将知其日一也,其风一也,禀之者不同耳。

译《阿毗昙毗婆沙论序》《毗婆沙》,大概是《三藏》的归旨,是九部经的指南。指南既然准确,众多迷惑便能革除而归正;归旨既然确定,邪恶的车轮便会停止。自从释迦佛灭度以来,经过六百多年,当时北天竺有五百位应真,认为灵妙的烛火已经长久潜藏,神圣的火炬已经失去光耀,含识众生昏暗丧失,重新振兴正法的事业才刚刚开始。虽然先前有胜迦旃延撰写《阿毗昙》以挽救衰颓的时运,但后来的贤者仍然追寻它的宗旨。儒家、墨家彼此争相构造学说,是非纷乱不清。(一本作‘纷然’。)于是澄静精神,观察玄妙之理,搜集甄别法相,撰造《毗婆沙》,抑止众说。或者即就各种不同的辩说加以解释,或者标举其义而评论裁定;义理深广,文章简略而华美博大,(一本作‘文蹄’),使西域通达佛法的贤士无不借它来澄明心境,用它来鉴照明识。深远的法流将要暗中流布,逐渐润泽不同的地方。然而义理不会自行运转,弘扬它还要依靠人。大沮渠河西王天性宽宏高远,表明自己真诚而谦冲。虽然行迹被繁杂政务缠绕,精神却寄托于玄妙境界,因此能使山林岩壑之士进入宫庙,使居馆府第如同林野;于是隐居垂钓的贤者放下鱼竿,岩穴中的逸士来到朝廷,息心修道者登堂,玄妙之客入室。真诚的造诣既已显著,义理的感应便在不期然而然中发生。有一位僧人道泰,才智敏捷出于天性,气度冲和而疏朗,广泛通晓奇异的旨趣,远道参究不同的语言。过去因为汉地的方等经典已经完备,幽深的宗旨大体通畅,所未能研习的只有三藏九部,所以他持杖冒险,来到葱岭以西。综合阅览梵文,承受高深旨意,并且得到梵本十万多偈。到达凉地后,河西王立即想让他宣讲翻译。然而担心天下的固陋见解可能仍未完全消除,所以侧身空席,虚心期待并注视着明达卓越的人。当时有天竺僧人浮陀跋摩,周游各地传播教化,恰好来到凉地。此人开悟深广,胸怀深邃,研味钻仰,深不可测。于是乙丑年四月中旬,在凉城内苑闲豫宫寺,请他传译经义。僧人智嵩、道朗等三百多人,考订文字,详审义理,务求保存原本旨意,删去繁琐而归于真实,质朴而不粗野。河西王亲自多次回转车驾,陶冶并探究其中幽深的趣味,使文章合于义理,言语片段都有寄托。到丁卯年七月上旬全部完成,共一百卷。适逢凉城覆没,经典沉没散失于遥远的地方,所译经本几乎全部零落。如今凉王内心信仰虔诚,探求研习幽深旨趣,所以每当得到新奇的内容,便希望能够仰观奇异的闻见;这一年年初,又重新抄写已经译出的六十卷,命人送到宋台。宣扬过去未曾听闻的教法,希望使日日更新的美善在当时敞开,使福德福祚的兴盛流传到后世。我道扌延因缘浅薄,却得以预先参与并听闻末尾,内心欣逢的诚意实在不能默然不言,姑且列述当时的事情,以留赠后来的贤哲。(《释藏》宫一,又迹十。) 我仰慕并惊叹于这一奇闻:在那一年年初,又抄写已经刊行的六十卷本,命人送到宋台。将这些事公布出来,是前所未闻的,或许能使日日更新的美德在当时得到彰显,使福祉的兴盛流传到后世。我因有一点微薄的缘分,得以预先参与聆听末席之论。欣逢此事的诚挚心情,私下实在不能默然不言,姑且列举当时的事迹,留给后来的贤哲参考。(《释藏》宫一,又见《迹》十。) 释慧通 慧通俗姓刘,是沛地人,居住在冶城寺。《驳顾道士〈夷夏论〉》(并书) 我在端午时节有些闲暇,无事间忽然看到顾先生的论著,顿时像启发蒙昧一样明白;看到了辨别异同的根源,明白了判断是非的旨趣。文辞丰富,义理显明,文章华美而情意深奥。我常常研读而忘记疲倦,得到的慰藉如同萱草,真可以说是大手笔君子的有感而发之作。然而考察它的归旨,却有许多令人疑惑发笑之处,譬如盲人采珠,怀着红豆回来,却以为获得了宝物;又如聋子宾客听音乐,听到驴叫便感到喜悦,便把它当作知音。这大概就是您谈论夷夏而自以为得到了真理,实际上差误太大了。看到您的论著引用《道经》,就更加昏昧不明。过去老氏著述,文字旨意只有五千言;除此之外的混杂文字,都是淫邪荒谬的说法,却另外称作《道经》,究竟从哪里来的?既然不是老氏所创作的,难道还能算真正的经典吗?希望您再三思考,或许可以消除这种疑惑。您的论著说:孔子和老子不是佛,那么谁是佛呢?道就是佛,佛就是道。这样说来,恐怕是迷失了道路。所以佛经说:摩诃迦叶,就是他们所称的老子;光净童子,就是他们所称的仲尼。由此可知老氏不是佛,这一点也很明白。实在是因为您的见识还不够弘广,所以才有所固执。然而老氏、仲尼,都是佛所派遣的人。他们宣扬德行,向世人显示祸福,后来佛教才流行起来。但是大道即使广大,具体的小成却容易学习,自古以来就为此感叹,并不是到今天才感到忧虑。老氏著有五千言,而穿凿附会的人很多:有的叙述妖妄之事,以扰乱人心;有的传播淫乱暴虐,以鼓动人的本性。因此行善的人少,染上恶习的人多了。我认为,士大夫束带整冠的装饰、弯腰曲身的恭敬、死亡埋葬的礼仪,这些大概都是大道衰废的时候才出现的。仁义因此产生,孝敬因此出现。智巧刚刚兴起,虚伪的情感日益滋长。圣人于是用礼教加以禁止,用法度加以制约;所以礼是忠信衰薄的表现,是招致祸乱的开端。既然失去了无为,却又崇尚有为,哪里值得称道呢?至于剪发的形貌、像狐狸蹲伏一样的恭敬、长久沉溺的风俗,我认为华美的外表不值得吝惜,财货不能守护,这些道理也确实如此。老氏说五色会使人眼盲,财物收藏太多一定会在后来失去,所以剪去头发,穿黑色衣服,减损财物,离弃世俗,把谦让推到了极点。因此泰伯没有德行,孔父却称赞他,正是这一类情况。胡跪起源于天竺,而四方都跟从它。天竺处在天地中央,是佛教产生的地方。这正是佛法整肃严明、最高教法齐整庄严的表现。您把它比作狐狸蹲伏,那道理依据在哪里呢?所以,凶鬼帮助邪恶、强魔毁坏正道,说的就是您这种人。譬如拿瓢去减少江海的水,侧着手掌去遮蔽日月,既不能损伤江海的泉源,也不能遮住日月的光明。至于太古初年,万物的本性还淳朴,不借助礼教却能整治端正,不施用刑罚却能自我治理;人死后葬在荒野中,不起坟、不植树;丧期没有一定期限,悲哀到了便哭。这就是上古淳厚的风俗,确实值得效法。您想非难它,依据是什么呢?又有人把道教和佛教比作舟与车,有见识的人听到后无不微笑。我认为天道不说话,圣人没有私心。因此道要靠人来弘扬,而不是人由道来弘扬。然而圣人的神妙鉴察无所不通,智慧的照见难道会有不周遍的地方吗?却说它只指向一个方面,不能兼济众生。譬如清晨的光辉照见万物,随着事物的不同而接受不同的光照;傍晚的风吹过,随着形体的不同而发出不同的声音。因此形体不同,声音就不同;事物不同,光照就不同。太阳不会因为事物不同而改变光照,风也不会因为形体不同而改变声音,由此可知太阳本身是同一个太阳,风本身是同一个风,只是接受它们的事物不同罢了。

吾子以为舟车之喻,义将焉允?然夫大教无私,至德弗偏,化物共旨,导人俱致,在戎狄以均响,处胡汉而同音,圣人宁复分地殊教,隔宇异风,岂有夷邪?宁有夏邪?昔公明仪为牛弹清角之操,伏食如故,非牛不闻,不合其耳也,转为蚊虻孤犊之声,於是奋耳掉尾,蹀躞而听之。今吾子所闻者,盖蚊虻之音也。夷夏之别,斯旨何在?又云,下弃妻孥,上废宗祀,嗜欲之物,皆以礼伸,孝敬之典,独以法屈。夫道俗有晦明之殊,内外有语默之别。至於宗庙享祀,▯袷皇考。然则孝敬之至,世莫加焉。若乃烟香夕台,韵法晨宫,礼拜忏悔,祈请无辍。上逮历劫亲属,下至一切苍生。若斯孝慈之弘大,非愚瞽之所测也。夫国赀民为本,君恃民而立,国之所以宁,民之力也。推如来谈,似为空设。又云:刻船桑门,守株道士,空争大小,互相弹射,披抚华论,深释久滞。寻文求义,於何允归?夫外道淫奔,弥龄积纪,沉晦弗迁,沦惑宁反,游涉墟乡,泛越廛落,公因圣术,私行淫乱。得道如之,何斯可耻?昔齐人好猎,家贫犬鹿,穷年驰骋,不获一兽,於是退而归耕。今吾子有知,归耕得算。又云:大道既隐,小成互起,辩讷相倾,执与正之。夫正道难毁,邪理易退,譬若轻羽在高,遇风则飞,细石在谷,逢流则转。唯泰山不为飘风所动,磐石不为疾流所回。是以梅李见霜而落叶,松柏岁寒之不凋。信矣!夫淫妖之术,触正便挫,子为大道,谁为小成?想更论之,然後取辩。若夫颜回见东野之驭,测其将败;子贡观邾鲁之风,审其必亡,子何无知?若斯之甚,故标愚智之别,撰贤鄙之殊,聊举一隅示子,望能三反。又云,泥洹仙化,各是一术,佛号正真,道称正一。一归无死,真会无生,无生之教赊,无死之教切。斯盖吾子聪辩能言,鄙夫蔑以如之。然则泥洹灭度之说,著乎正典;仙化入道之唱,理将安附?老子云:「生生之厚,必之死地。」又云:「天地所以长久者,以其不自生也。」夫忘生者生存,存生者必死。子死道将届,故谓之切,其殊切乎?谚曰:「指南为北,自谓不惑;指西为东,自谓不蒙。」子以必死为将生,其何反如之?故潜居断粮,以修仙术。仆闻老氏有五味之戒,而无绝谷之训矣。是以蝉蛾不食,君子谁重?蛙蟒穴藏,圣人何贵?且自古圣贤,莫不归终。吾子独云不死,何斯滥乎?故舜有苍梧之坟,禹有会稽之陵,周公有改葬之篇,仲尼有两楹之梦,曾参有启足之辞,颜回有不幸之叹。子不闻乎,岂谬也哉?昔者有人未见麒麟,问常见者曰:「麟何类乎?」答曰:「麟如麟也。」问者曰:「若尝见麟,则不问也。而云麟如麟,何邪?」答云:「麟,の身牛尾,鹿蹄马背。」问者乃晓然而悟。今吾子欲见麟邪,将不见告。又云:道经简而幽,幽则妙门难见,仆谓老教指乎五千,过斯已外,非复真籍。而道文重显愈深,疑怪多是,虚托妍辞,空称丽句。譬周人怀鼠以贸璞,郑子观之而且退,斯之谓矣。寻此而言,将何克允?又云:残忍刚复,则师佛为长。慈柔虚受,则服道为至矣。故《老子》云:「强梁者不得其死。」吾将以为学文,故人所以敷行诫籍。显著文教,将为愚瞽之故,非为贤哲之施矣。违之者必凶,顺之者必吉。夫强梁刚愎之人,下愚之类也。大教慈愍,方便为之,将非虚邪?学文邪?慈柔虚受,仆谓宜空谈。今学道反之,陈黄书以为真典,佩紫录以为妙术。士女无分,闺门混乱。或服食以祈年长,或淫姣以为瘳疾。慈柔之论,於焉何托?又道迹密而微,利用在己。故《老子》云:「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也。及吾无身,吾又有何患?」老氏以身为大患,吾子以躯为长保,何其乖之多也?夫後身而身先,外身而身存,惟云在己,未知此谈,以何为辩?又云:娄罗之辩,各出彼俗,自相领解,犹虫宣鸟聒,何足述效?仆谓饵辛者不知辛之为辛,而无羡於甜香;悦臭者不觉臭之为臭,而弗耽椒兰,犹吾子沦好淫伪,宁有想於大法。夫圣教妙通,至道渊博,既不得谓之为有,亦不得谓之为无。无彼我之义,并异同之说矣。夫言犹射也,若▯之离弦,非悔恨所及。予将慎言乎,而云虫喧鸟聒,意则何依?近者孙子猖狂,显行无道,妖淫丧礼,残逆废义,贤士同志而已。愚夫辄为回心,奸俦盈室,恶侣填门,墟邑有痛切之悲,路陌有罹苦之怨。夫天道损盈,鬼神福谦,然後自招沦丧。(《弘明集》七。)◎释僧愍僧愍,建业寺僧。

译您认为用舟车来作比喻,这个道理究竟哪里可以成立呢?伟大的教法没有私心,最高的德行不偏不倚,教化万物旨趣相同,引导众人都达到共同的境地;在戎狄之地发出同样的声响,处于胡地和汉地也使用同样的教化语言。圣人难道还会划分地域、使教法不同,隔绝天地、使风俗不同吗?哪里有什么夷,哪里有什么夏呢?从前公明仪为牛弹奏清角曲,牛仍然低头吃草,不能说牛没有听见,而是曲调不合它的耳朵;后来改弹蚊虻和孤犊的声音,牛便竖起耳朵,摇动尾巴,来回走动着听。如今您所听到的,大概就是蚊虻的声音。夷夏的区别,这个道理究竟在哪里呢?您又说,下层抛弃妻子儿女,上层废弃宗庙祭祀;对于嗜欲之物都用礼来伸张,唯独孝敬的典礼却被法令压制。其实道教和世俗有昏明之别,内在与外在有言说和沉默的区别。至于宗庙享祀、祭祀祖先,孝敬的极致,世上没有能超过它的。至于夜间在高台焚香,清晨在宫殿诵法,礼拜忏悔,祈请不断,上至历劫以来的亲属,下至一切众生;这样广大宏大的孝慈,不是愚昧盲目的人所能测度的。国家的财货以百姓为根本,君主依靠百姓而建立,国家之所以安宁,是因为百姓的力量。推究如来的言论,似乎把这些都当成空设。您又说什么刻船求剑的僧人、守株待兔的道士,徒然争论大小,互相弹劾攻击;请您披读并体会这篇华美的论著,它足以深刻解释长期以来的滞碍。寻求文章的文字和义理,这些说法究竟归结到哪里才算合理?外道纵欲奔走,年年月月积累,沉迷昏暗而不改变,沦陷迷惑而不回头,游走于废墟乡野,泛行越过街市村落,公然借圣人之术,私下实行淫乱。如果说这就是得道,那还有什么可羞耻的呢?从前齐国人喜欢打猎,家里贫穷,连猎狗和猎物都缺少,整年奔跑却没有捕获一只野兽,于是退回来从事耕作。如今您若有智慧,回去耕作才是正确的选择。您又说大道已经隐没,小成之说互相兴起,善辩和讷言彼此倾轧,执著己见而自以为正确。正道难以毁坏,邪理容易衰退,譬如轻羽在高处,遇风便飞;细石在山谷,遇水流便转动。只有泰山不被旋风吹动,磐石不被急流冲转。因此梅树和李树遇霜便落叶,松柏在严冬却不凋谢。这确实如此!淫邪妖妄的法术一遇正道就会受挫,您把什么称作大道,又把什么称作小成呢?希望您重新论说,然后再来争辩。至于颜回看东野毕驾车,预见他将要失败;子贡观察邾、鲁的风俗,判定它们一定灭亡,您怎么会这样无知呢?无知到了这种程度,所以我列举愚昧和智慧的区别,说明贤能和鄙陋的差异,姑且举一端给您看,希望您能够由此反复推知其他道理。您又说涅槃灭度和仙人化道各是一种术法,佛的名号是正真,道的名号是正一;一个归于不死,一个真正会归于无生;无生的教法遥远,不死的教法迫切。这大概只是因为您聪明善辩、能说会道,而鄙夫我却轻视并不认为如此。涅槃灭度的说法明明写在正统经典中,仙人化道的言论又将依据什么呢?老子说:‘过分贪恋生命,必然走向死亡之地。’又说:‘天地之所以能够长久存在,是因为它不为自身而生。’忘却生命的人反而能够保存生命,执著保存生命的人一定会死亡。您说死亡之道将要到来,所以认为它很迫切,这种说法难道不荒谬吗?俗话说:‘把指南针指向北方,却自称没有迷惑;把西边指成东方,却自称不是愚昧。’您把必死说成将要长生,怎么会颠倒到这种地步?所以隐居起来断绝粮食,以修炼仙术。我听说老氏有戒除五味的训诫,却没有绝食辟谷的教训。因此蝉和蛾不吃东西,君子谁会看重它们?青蛙和蟒蛇藏在洞穴中,圣人又有什么可贵的呢?况且自古以来的圣贤没有不走向生命终点的,唯独您说可以不死,这岂不是太荒谬了吗?因此舜有苍梧的坟墓,禹有会稽的陵墓,周公有改葬的篇章,仲尼有两楹之间托梦的故事,曾参有临死时要求露出双脚的话,颜回有‘不幸’的感叹。您没有听说过吗?难道这些都是错误的吗?从前有人没有见过麒麟,便问经常见到麒麟的人:‘麒麟是什么样的?’回答说:‘麒麟就像麒麟。’问的人说:‘如果我曾经见过麒麟,就不会来问了。既然说麒麟就像麒麟,为什么还这样说呢?’回答说:‘麒麟的身子像鹿,尾巴像牛,蹄子像鹿,背部像马。’问的人这才明白过来。如今您想见麒麟吗?那就不能不把它告诉您。您又说:《道经》文字简约而幽深,既然幽深,微妙的门户就难以看见。我认为老子的教法只在五千言之内,超过这五千言的部分,就不再是真正的典籍。可是道教的文章越是反复显现,反而越加深奥,疑怪之说很多,大多虚托华美的辞藻,空自称为绮丽的句子。譬如周人怀藏死鼠来换取璞玉,郑国人看见后只得退去,说的就是这种情况。考察这些说法,究竟有什么能够成立呢?您又说:残忍刚强的人,便以佛教为最高;慈柔虚静、能够容受一切的人,便以服从道教为至高。所以《老子》说:‘强横刚暴的人不得善终。’我将把这些看作学习文章的内容,因为古人正是借此铺陈并实行劝诫的典籍,显明并建立文教,是针对愚昧盲目的人,并不是施加给贤哲的。违背它的人一定凶险,顺从它的人一定吉祥。强横刚愎的人,是下等愚昧之人。伟大的教法以慈悲怜悯为本,以方便法门加以救度,难道会是虚妄的吗?难道只是学习文章吗?所谓慈柔虚静、能够容受一切,我认为只适合空谈。如今学习道术的人反而背离这些原则,陈列黄书作为真典,佩带紫录作为妙术。男女不分,闺门混乱;有的服食药物以祈求延年益寿,有的以淫乱娇媚作为治病方法。所谓慈柔的言论,究竟还能寄托在哪里呢?您又说:道的踪迹幽密而微妙,作用就在自身。所以《老子》说:‘我之所以有大患,是因为我有身体;等到我没有身体,我还有什么忧患呢?’ 老氏把身体看作大患,您却把肉身看作长久保全的根本,为什么差别会这么大呢?‘把自身置于后面,反而自身居先;把自身置于外,反而自身得以保存’,只是说作用在自身,却不知道这番话凭什么可以作为辩解。您又说:各地粗俗的辩论各自出于当地习俗,彼此自以为能够理解,就像虫鸣鸟叫一样,有什么值得称述和效法的呢?我认为吃惯辛辣的人不知道辛辣为何辛辣,也不会羡慕甜香;喜欢臭味的人感觉不到臭味为何臭,也不会贪恋椒兰。您沉溺于淫邪虚伪的爱好,哪里还会向往伟大的佛法呢?圣人的教法微妙而通达,最高的道理深邃而广博,既不能说它是‘有’,也不能说它是‘无’,没有彼我之义,也没有异同之说。言语就像射箭,像箭离开弓弦,已经不是后悔所能挽回的。我正要谨慎说话,您却说虫喧鸟叫,您的用意究竟依据什么呢?近来孙子猖狂放肆,公然实行无道之事,妖邪淫乱,丧失礼法,残暴叛逆,废弃仁义;贤能之士只是与他志同道合,愚夫却动辄被他诱导而改变心意,奸邪同党挤满屋室,恶劣伙伴充塞门庭,乡邑中有痛切的悲哀,路途间有遭受苦难的怨恨。天道会减损盈满,鬼神会赐福谦逊的人,后来便会自行招致沉沦和败亡。(《弘明集》七。) 释僧愍 僧愍是建业寺的僧人。

◇戎华论折顾道士夷夏论昔维摩者,内乘高路,功亮事外,龙隐人间,志扬渊海,神洒十方,理正天下。故乃迹临西土,协同幽唱。若语其灵变也,则能令乾坤倒覆,促延任意。若语其真照也,则忘虑而幽,凝言绝者也。如此之人,可谓居士,未见君称居士之意也。君今七慢之岳未摧,五欲之谷未填,慧阳之日未曜,无明之云未晴,永冥之风未息,夜游之迷未旋。君既解犹常品,而山号居士乎?贫道遥餐器量,知君未堪斯据。然此虽大法之浅号,而亦未易当矣。省君《夷夏论》,意亦具照来心。贫道践学天坛,希嘱兹况。而此所论者,才无玩文之丽,识无鉴幽之效,照无寸光,泽无露润,万途所阙,有何义哉?而复内秉茫思,获心暗计,轻弄笔墨,仰卜圣旨。或混道佛合同,或论深浅为异,或说神邦优劣,或毁清正宾实。夫苦李繁予而枝折,栾大谬唱而受枭,此皆是上世之成制,後贤之远匠矣。今将示君道佛之名义异也。夫佛者是正灵之别号,道者是百路之都名,老子者是一方之哲。佛据万神之宗,道则以仙为贵,佛用漏尽为研,仙道有千岁之寿,漏尽有无穷之灵。无穷之灵,故妙绝杳然;千岁之寿,故乘龙御云。御云乘龙者,生死之道也。杳然之灵者,常乐永净也。若斯者,故能璇玑并应,迹临王城,宫疏绕阙,细委重轩。故放彼万国,誓越三空,龙飞华馆,整驾道场。於是初则唱於鹿苑,次则集於天宫,中则播於灵鹫,後则扇於熙连。故乃巨光遐照,白日寝晖,华轩四盖,梵驾天垂。九天齐歌,群仙悟机,敢预有缘,莫不云会归焉。唯有周皇边霸,道心未兴。是以如来使普贤威行西路,三贤并导东都。故经云:「大土迦叶者,老子其人也。」故以诡教五千,翼匠周世。化缘既尽,回归天竺,故有背关西引之邈,华人因之作《化胡经》也。致令寡见之众,咏其华焉。君未详幽旨,辄唱老佛一人乎?闻大圣现儒林之宗,便使周、孔、庄、老,斯皆是佛。若然者,君亦可即老子邪?便当五道群品,无非是佛,斯则是何言欤?真谓夸父逐日必渴死者也。君言《夷夏论》者,东有骊济之丑,西有羌戎之流,北有乱头披发,南有翦发文身,姬孔施礼於中,故有夷夏之别。戎华者,东尽於虚境,西则穷於幽乡,北则吊於冥表,南则极乎牢阎,如来扇化中土,故有戎华之异也。君责以中夏之性,效西戎之法者。子出自井坂之渊,未见江湖之望矣。如经曰:佛据天地之中,而清导十方,故知天竺之土,是中国也。周、孔有雅正之制,如来有超俗之宪。雅正制,故有异於四夷;超俗,宪故不同於周孔。制□四夷,故八方推德,宪加周孔,故老子还西。老子还西,故生其群戎;四夷推德,故逾增其迷。夫正礼叵易,真法莫移,正礼叵易,故泰伯则於吴越而整服,真法莫移,故佛教则东流而无改。缘整服,故令裸壤玩裳;法无改,故使汉贤落发;玩裳,故使形逼中夏。落发,故使仰齐西风。形逼中夏,故使山藏而空慢,远齐西风,故使近见者莫不信也。若谓圣轨无定,应随方异者,泰伯亦可裸步江东,君今亦可未服裳也。故虽复方类不同,圣法莫异。君言义将安取者,谓取正道也。於是道指洞玄为正,佛以空空为宗,老以太虚为奥,佛以即事而渊。老以自然而化,佛以缘合而生,道以符章为妙,佛以讲导为精。太虚为奥,故有中无无,矣;即事而渊,故触物斯奥矣。自然而化,故霄堂莫登矣。缘令而生,故尊位可升矣。符章为妙,故道无灵神矣。讲导为精。故研寻圣心矣。有中无无故道则非大也。触物斯奥,故圣路遐旷也。霄堂莫登,故云云徒劳也。尊位可升,故智士亡身也。道无灵神,故倾颜何求也。研寻圣心,故沙门云兴也。尔乃故知道经则少而浅,佛经则广而深;道经则甚而秽,佛经则弘而清。道经则浊而漏,佛经则素而贞。道经则近而暗,佛经则远而明。君染服改素,实参高风也。首冠黄巾者,卑鄙之相也。皮革苫顶者,莫非华风也。贩符卖▯者,天下邪俗也。搏颊扣齿者,倒惑之至也。反缚伏地者,地狱之貌也。符章合气者,奸狡之穷也。斯则明暗已显,真伪已彰。君可整率匹侣,徊涉清衢,贫道雅德内顾,同奉圣真,岂有恶乎,想必不逆,允於往示耳。(《弘明集》七。)

卷六十三◎释氏(二)◎求那跋陀罗求那跋陀罗,译言功德贤,中天竺人,号摩诃衍。元嘉十二年泛海至广州。文帝迎住祗洹寺,後从谯王之荆州,孝建中住中兴寺,泰始四年卒,年七十五。◇奉书父母若专守外道,则虽还无益;若归依三宝,则长得相见。(《释藏》辇六,又百四。)◎释慧观慧观俗姓崔,清河人,初谘慧远,北访罗什。元嘉中,终京师道场寺。

译《戎华论折顾道士〈夷夏论〉》从前维摩诘内在乘着崇高的大道,功德光明超出世俗事务,像龙一样隐居人间,志向扬于深广之海,神采洒落而遍及十方,所以他的行迹来到西土,与幽深的教法相应。若说他的神灵变化,他能使天地倒转、任意缩短或延长时间;若说他的真实智慧,他能忘却思虑而深邃幽静,凝聚言语而断绝分别。这样的人,才可以称为居士;我还没有看出您称作居士的意义。如今您的七种傲慢之山尚未摧毁,五种欲望之谷尚未填平,智慧的太阳尚未发光,无明的云雾尚未散开,长久昏暗的风尚未止息,夜游般的迷惑尚未回转。您既然把自己解释为普通品类的人,怎么又自称居士呢?贫道远远观察您的器量,知道您还不能承当这个称号。不过这虽然是佛法中较浅的称号,也并不容易当得。我看了您的《夷夏论》,其中的用意也足以照见您内心的想法。贫道践履并学习佛法,正希望能看到这样的情形;可是您所论述的内容,才智没有玩味文章之美,见识没有鉴察幽深之效,智慧没有一丝光明,恩泽没有露水般的滋润,万条道路都缺失,这有什么意义呢?您还在内心抱持茫然的思绪,获得了暗中的计谋,轻率摆弄笔墨,向上猜测圣人的旨意。有时把道教和佛教混同为一,有时讨论深浅而说它们不同,有时谈论神仙国土的优劣,有时毁谤清正而宾实的佛法。苦李繁茂而使树枝折断,栾大荒谬地唱说而被斩首,这些都是上古已经形成的法则,也是后代贤者可以远远取法的榜样。现在将向您说明道教和佛教在名称和义理上的不同。佛,是正灵的别称;道,是百种道路的总名;老子,是一方之内的哲人。佛以万神的宗主为依据,道则以仙人为尊贵;佛以漏尽作为修炼,仙道则有千岁之寿;漏尽便有无穷的神灵。神灵无穷,所以微妙而幽远;寿命千岁,所以能够乘龙驾云。驾云乘龙,是生死范围内的道路;幽远无穷的神灵,则是常、乐、永恒清净。正因为如此,佛能够使璇玑一同应化,行迹来到王城,宫殿疏朗地环绕宫阙,细微的教化委曲而层层进入重重轩室。因此他放下万国,发誓超越三种空,像龙一样飞临华美的馆舍,整顿车驾前往道场。于是起初在鹿苑宣唱,接着聚集于天宫,中间在灵鹫山传播,后来又在熙连河边弘扬。因此巨大的光明远远照耀,使白日也收敛光辉;华美的车轩由四重宝盖覆盖,梵天的车驾从天而降。九天一同歌唱,众仙悟得机要,凡是有缘者无不云集归来。只有周皇和边霸之类,道心尚未兴起。因此如来派普贤使者向西方施行威德,三位贤者共同引导东方都城。所以经典说:‘大士迦叶,就是老子这个人。’因此借助诡异的五千言,辅佐教化周代世人。教化因缘已经结束,便回归天竺,于是有背关向西引导的遥远传说,华夏之人因此作了《化胡经》。这使见闻浅少的众人只会歌咏它的华丽。您还没有详察幽深的旨意,就贸然宣称老子和佛是同一个人吗?听说大圣显现为儒林的宗师,便说周、孔、庄、老全都是佛。如果这样,那么您也可以直接就是老子了吧?如此一来,五道中的一切众生无非都是佛,这又是什么话呢?真可以说是夸父追赶太阳,必然渴死。您说所谓《夷夏论》,是因为东方有骊济之类的丑陋之人,西方有羌戎之流,北方有披头散发的人,南方有剪发文身的人;姬姓和孔子在中原施行礼教,所以有夷夏之别。所谓戎华,则东方直到虚无之境,西方穷尽幽冥之乡,北方达到冥界之外,南方直到牢阎之地;如来在中土施行教化,所以有戎华之异。您责备中夏之人采用西戎的法则,就像井底之蛙出自井坂深渊,还没有见到江湖的广大。经典说:佛处在天地中央,清净地教导十方,所以应知天竺之地就是中国。周公、孔子有雅正的制度,如来有超越世俗的法则。雅正的制度使中原不同于四夷;超世俗的法则使佛教不同于周、孔。法则胜过四夷,所以八方推崇佛德;法则高于周、孔,所以老子回到西方。老子回到西方,所以产生了那些戎族;四夷推崇佛德,所以反而更加增长他们的迷惑。正礼不可改变,真正的佛法也不可迁移。正礼不可改变,所以泰伯到了吴越仍然整顿衣冠;佛法不可改变,所以佛教向东流传而不改其本。因为整顿衣冠,所以使赤身的土地穿上衣裳;因为佛法不改,所以使汉地贤者剃发;因为穿上衣裳,所以使形貌接近中原;因为剃发,所以使人仰慕并趋同于西方风俗。形貌接近中原,所以使隐居山林的人徒然傲慢;远远趋同西方风俗,所以使近处见到的人无不信服。如果说圣人的轨范没有定准,应当随各地不同而改变,那么泰伯也可以赤脚行走于江东,您如今也可以不穿衣裳了。因此即便地域类别不同,圣人的法则也没有不同。您说‘义理究竟取自哪里’,就是要说取自正道。于是,道教以洞玄为正宗,佛教以空空为宗旨;老子以太虚为奥妙,佛教以即事而深为奥妙;老子认为万物自然而化,佛教认为万物由因缘和合而生;道教以符章为妙术,佛教以讲说教导为精要。太虚是奥妙,所以有中而无无;即事而深,所以接触万物便能见到深奥;自然而化,所以高入霄汉的殿堂无人能够登临;因缘和合而生,所以尊贵的果位可以修行达到;符章是妙术,所以道教没有真正的灵神;讲说教导是精要,所以能够研求圣人的心意。有中而无无,所以道教并不广大。接触万物便能见到深奥,所以佛教的圣道深远广大;高入霄汉的殿堂无人能够登临,所以道教所谓升天不过是徒劳;尊贵的果位可以修行达到,所以有智慧的人能够舍弃生命;道教没有灵神,所以俯首求告又能求得什么呢?能够研求圣人的心意,所以沙门如云而兴起。由此便知道,道经少而浅,佛经广而深;道经深僻而污秽,佛经弘大而清净;道经浑浊而有遗漏,佛经质朴而贞正;道经近而昏暗,佛经远而明亮。您染上道服却改穿素衣,实在是参与了高尚的风尚;头戴黄巾,是卑鄙低下的形貌;用皮革遮盖头顶,反而无不是华夏风俗;贩卖符箓,是天下的邪俗;拍打面颊、叩击牙齿,是颠倒迷惑到了极点;反绑双手伏在地上,是地狱的形貌;以符章配合行气,是奸邪狡诈的极致。这些已经使明暗显现,真伪彰明。您可以整顿率领同伴,往来行走于清净大道;贫道内心敬仰高尚的德行,一同奉行圣真之道,难道还有什么不好吗?想来您一定不会拒绝,也会认同我先前所说的话。(《弘明集》七。) 卷六十三 释氏(二) 求那跋陀罗 求那跋陀罗,译成汉语是‘功德贤’,是中天竺人,号称摩诃衍。元嘉十二年,他渡海到达广州。文帝迎接他,安排他住在祇洹寺;后来随谯王来到荆州,孝建年间住在中兴寺,泰始四年去世,享年七十五岁。《奉书父母》如果专门守持外道,即使回来也没有益处;如果归依佛、法、僧三宝,就能长久得到相见的机会。(《释藏》辇六,又百四。) 释慧观 慧观俗姓崔,是清河人,起初向慧远请教,后来向北方访求鸠摩罗什。元嘉年间,在京师道场寺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