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八◎张华

译归田赋 顺应阴阳的开合，随着时宜收卷或舒展；冬天安居在城邑，春天到城外的居所游赏。回到郏辱阝的旧乡里，借口清静而闲居。草木繁茂葱郁，依凭地势的丘陵废墟。蔬菜果木的树林交错丰盛，桑麻繁密茂盛。凭借天道取得资养，种植药物作为娱乐。时时在洛水边逍遥，姑且徜徉以放纵心意。眼看白沙和堆积的砾石，欣赏各种花草的异同；扬起清白的水波来洗脚，逆流而上，让清澈的波澜荡涤思绪。低头徘徊，停留栖息在深密的草木间；存养精神于细微之处，使神思游于尘世之外。铺细草作为褥席，攀取垂下的树荫作为伞盖。仰望高飞的鸟儿凌驾长风，俯临清浅水流中的鱼。远远观览万物，探究自然贯通的道理。因为退居一条山沟便感到满足，所以身处困厄也忘却安泰。（《艺文类聚》三十六） 朽社赋 高柏桥南面的大道旁，有一株古老社树槐，大概是生长了几百年的树。我年轻时住在它附近，后来离开了；有一次行路遇见它，才知道它已经朽坏。心中生出深长的感慨，于是为它作赋，借此谈一谈盛衰的道理。这株槐树高高挺立在京城道路的东角，得以依托田主的尊贵地位，占据高爽干燥之处而高居。浓重的树荫垂覆道路四周，面对宽阔通达的大道。享受春秋两季的祭祀，理应得到丰厚的祭肉。它经历汉代京城的安乐，又超过丧乱造成的横逆。盛夏当阳，树冠浓密而萧森。征夫如云聚集，行旅之人归心似箭。高车停下车盖，轻车寄托在树荫之下。吉善之人迎着风整理衣袖，王孙公子清啸着敞开衣襟。可叹甘棠树有广大的覆盖，却嫌乔木没有荫凉。（《艺文类聚》三十九，《御览》五百三十二） 感婚赋（并序） 如今年份在己巳，时序将要进入四仲之月，婚姻之事的人们争相赶赴良辰，灿烂美丽的景象在道路上接连不断。虽然葩英肯顾，嫁娶的聚会平日并不缺少，于是作《感婚赋》说：婚姻习俗所忌讳的，是厌恶梁上有物停留在这里。来年逼近将至，而星纪的时序还没有转移。女子姿态窈窕，青春刚刚茂盛，玉一般的体质开始充盈；外貌容华丰美，内心精神端正。车毂相接，骑从相连，声音隐隐不断。街道充满，里巷堵塞，光辉照耀城邑。看见那美丽姿态的轻盈柔婉，远远望去仿佛有无，令人心动；怨恨佳人深藏幽闭，也恨禁防之处高深难越。（《艺文类聚》四十，《初学记》十） 相风赋（并序）太史属官在西城上设置了相风仪，可是作赋的人却不写它，难道是因为它处在幽静偏僻之处，违背众俗而独自挺立，又没有羽毛装饰，所以不值得用丹漆来加以装饰吗？（《御览》九） 上古先圣，大道用来济助生民，模拟天地，错综阐明神妙的规律。在璇玑上校齐日月五星等七政，仿照浑仪以陶铸万物；考察古代，旁通六气；仰观三辰所显示的正道。到了保章氏，世代承袭他的职务，辨别风向、预测气候，必定设立相风仪。顺应物性而致力于实用，器物不借助装饰；看那修长的竿子高高耸立，▯▯在高墙上而树干挺立。玄鸟偏斜着增高飞翔，冲向云霄而振翅。赞美这种创造制度穷究事理，诚然器物虽浅近而意义却深远。它在寻木上测度元气，又把先人的见识寄托在这只鸟上。既然身处高处便想到危险，又戒备险境而自我警诫。虽然回旋变易没有常态，终究守持正道而不过分。长久谨慎地树立自身，以流传于世；志向虽被淹滞，却越来越新。超然独存而不可返回，与日影相对为邻。鹪鹩赋（并序） 鹪鹩是一种小鸟，生长在蒿草荒野之间，成长于篱笆之下，在寻常近处飞翔聚集，而生存繁衍的道理已经足够。它颜色浅淡、形体鄙陋，不能供人使用；形体微小、处所低下，没有什么东西伤害它。它繁衍同类，成双结伴，轻快地飞舞，自有自己的快乐。至于鹫、鹗、▯、鸿雁、孔雀、翡翠鸟，有的飞翔在赤霄之间，有的寄托于遥远的边际；羽翼高举足以冲天，嘴和爪足以自卫。然而它们都背负弓矢、系上丝缴，羽毛还要作为贡品。为什么呢？因为对人有用。言语虽然浅近，却可以寄托深意；事物虽然微小，却可以比喻宏大，所以作这篇赋：造化为什么有如此多的变化啊？把各种形体播散在万类之中。只有鹪鹩这种微小的鸟，也禀受生气而获得生命。养育着轻捷而鄙陋的身体，没有玄色黄色来使自己尊贵。羽毛不能用于器物，肉也不能登上祭祀和宴饮的食案。鹰隼经过尚且收拢翅膀片刻，我又何必害怕▯▯？它藏身于阴暗繁密的草木中，在那里游玩聚集。飞行不飘摇，翱翔不急促。居处容易容身，食物容易求得。巢穴在树林中不过占一根树枝，每次进食不过几粒粮食。栖息没有阻滞，游走没有盘桓。不以荆棘为鄙陋，不以芝兰为荣耀。振翅便飞逸，落足便安稳。把生命交给命运，顺应事理，与万物没有祸患。这鸟虽然没有知识，为什么处身之道却像有智慧一样？不把宝物藏在身上以招致祸害，不修饰外表以招来牵累。安静地守持俭约而不自夸，行动因循自然而简便。以自然作为资助，不被世俗虚伪之物诱惑羡慕。周▯▯以嘴爪锐利自卫，鹄和鹭飞越云际，▯鸡逃窜在幽深险僻之处，孔雀和翡翠鸟生长在遥远边地。晨凫和归雁又振翅飞得更远。它们都以羽毛美丽、肌肉丰满为可爱，所以无罪却全都死去。徒然衔着芦苇来躲避弓缴，最终还是在这个世上被杀戮。苍鹰凶猛却受到束缚，鹦鹉聪慧却被关进笼中。屈服猛锐的志气以接受豢养，孤独地幽禁在深宫之中。改变声音来顺从主人的意旨，只能想着折断翅膀而成为庸常之物。它留恋钟岱的山林原野，羡慕陇坻的高松。虽然今天受到宠幸，却不如往昔那样自在从容。海鸟ジス为了躲避风暴而来到这里，枝上的巨雀越过山岭自行飞来。携带着万里之远的路程，飘摇而来，逼近并令人畏惧。只是因为形体巨大便妨碍万物，而形态奇异便足以称奇。阴阳陶铸蒸化，万物同处于一个天地；大小错杂，种类繁多而各不相同。鹪螟可以在蚊子的睫毛上筑巢，大鹏可以弥漫于天边。将上方的事物相比，或许有所不足；向下相比，又可能绰绰有余。放眼天地而远观，我又怎能知道大小究竟应该如何呢？（《文选》，《艺文类聚》九十二）

译王公上寿酒食举乐歌诗表 考察魏国的上寿食举诗，以及汉代所施用的诗歌，它们的文句长短不一，并不都合于古制。大概因为要依照歌咏和弦节，本来就沿袭旧例；而懂得音乐、熟悉音律的人，足以制定声调。调曲的方法和规则，大多不是平常浅近之人所能改动的，二代三京都沿袭而不改变。虽然诗章的文辞不同，兴废也随时代变化，但到了韵脚、停顿、曲折等处，全都依附于旧制，确实是有原因的。因此一概因循采用，不敢有所改易。（《宋书·乐志一》，《通典》一百四十一，又略见《隋书·音乐志下》） 晋文王谥议 设置特殊的爵位和隆盛的礼制，确实是为了尊崇光明的德行；排列爵位、加以尊宠，也能彰显丰厚的功勋。至于表彰名声、赠予称号，使后世考察宏大的功业，形成传之无穷的声誉，没有什么比谥号更高的了。功劳可与禹、稷相比，这种德行超过伊尹、周公。（《艺文类聚》四十） 封禅仪 太康元年九月庚寅，尚书令卫▯、尚书左仆射山涛、右仆射魏舒、尚书刘▯、司空张华等上奏说：圣上的德行隆盛，光辉遍及四方；诸夏清平，幽远荒服之地也都顺从。神妙的谋略和庙堂的筹划，席卷了吴越；孙皓叩头称臣，天下四方成为一家。巍巍功业上达天地，应当遵循古代典制，下令举行封东岳之礼。请命三府和太常制定仪制。（《宋书·礼志三》） ▯等又上奏说：臣听说自从有了人类，便有后世君主，历代祭祀的数目，没有人能够记载清楚。树立德行、济助天下、登封泰山的共有七十四家，其中谥号可知的有十四家（以上见《艺文类聚》《初学记》《御览》引张华）。那些沉沦寂寞、未留下声名的，无法胜数。黄帝以前，古代传说昏昧简略；唐、虞以来，典谟记载明白；三王相继兴起，事业体制代代承袭。周道衰亡以后，秦氏承继其统，到汉、魏时期，质朴与文饰仍未恢复。大晋的德业始于重黎，确实辅佐颛顼；直到夏、商，世代掌序天地之职。在周代，也没有失掉这种传统。金德将要兴起，世代接续明圣；对外平定蜀、汉，天下人归心，武功的盛大实在由于文德。至于陛下，承受天命登上帝位，弘扬建立大业，万民仰赖养育。唯独江湖、沅湘以外，凶悍顽固之徒历代不肯宾服。陛下神妙谋略独自决断，命将出兵征讨，兵威一到，数十天便荡平。俘获他们如鲸鲵般的首领，赦免其根本罪逆，恩德如云覆雨施，八方前来归同；声名教化所到，直达四极。即使黄帝轩辕的征伐、大禹的远略、周代多世的功业，又怎能超过今日呢！至于玄色石上的白色文字，记载着前代的符号；以图象表示姓氏，以文字说明事迹，即使是《河图》《洛书》的征兆，也不过如此。再加上《驺虞》《麟趾》等祥瑞，众多祥瑞一同到来。从前夏、殷把盛大崇高之事视为祥瑞，周武王把乌鸦和鱼视为美兆，都说这是美善之事。然而符瑞的应验、祥物的盛大，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丰富。应当宣布盛大典礼，在中岳举行礼仪，封泰山、禅梁父，颁发德号，彰明至尊地位，享受上天的福佑，厚重地称美众人。把功业刻在千载不朽的标志上，传播流传后世的声名，使百代以后的人无不受到激励。这是帝王的盛大功业，也是天下人最大的愿望。（《晋书·礼志下》，《宋书·礼志三》，又略见《艺文类聚》三十九引张华议，《御览》五百三十六引张华《封禅议》，又《初学记》十三引张华《封禅仪》凡两条。“仪”或为“议”之误。又《陆云集·与兄机书》说：“近来得到张公关于封禅的文章。”由此可知这六篇奏文都是张华所撰。张溥本只载《艺文类聚》《御览》中数十字。） ▯等又上奏说：如今东边到达浙地和大海，西边延及流沙，大漠北面，日南、北户，没有不相通归属的地方。茫茫禹迹，如今确实超过了它；天道与人道已经周全，巍巍功业已经显著。应当在梁父山举行祭祀，修治祭祀地神之礼，登封泰山，向上天表达诚意，以答复人神的愿望。请求依照前面的奏议施行。（《晋书·礼志下》，《宋书·礼志三》） ▯等又上奏说：臣听说处在帝王之位的人，必定有历运相应的时期和天命应验；成就济助百姓的大功，必定有盛德的表现和告成的典礼。没有什么可以欺罔，也没有什么敢于推辞，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可是陛下的诏旨谦逊自抑，多次推辞这种礼仪；虽然盛德确实存在，却推让而不肯居有，缺失了皇代最高的礼仪，也堵塞了神明诚恳的期望，使大晋的典章制度不能与三代相同。臣等实在不敢奉行诏命，请依照前面的奏议施行。至于确定举行典礼的吉月，应当等五府共同上议，然后奏闻。请书写诏书并奏报皇帝，像先前下令议论那样办理。（《晋书·礼志下》，《宋书·礼志三》） ▯等又上奏说：臣听说唐、虞和三代那些济助天下、功业宏大的君主，无不仰头答报天意，俯身顺合民心；登上介丘，踏临梁父，从没有推辞的，这大概是因为此事不可推让。如今陛下的功勋高过百代帝王，德行无人能与之相比，盛大功绩和宏伟法度、巍巍事业，固然不是臣等所能完全论述的。然而圣旨谦逊自抑，多次主动损抑自己；时机已经到来却不接受推奉，功德美好却不肯据有，缺失皇代最高的礼仪，阻塞神明诚恳的期望，使大晋的典章不能同三代一样流传。臣等实在不敢奉诏，请依照前面的奏议施行。（《晋书·礼志下》，《宋书·礼志三》）

译冬季，王公和有关官员又上奏说：自古圣明的君主光照、安居天下，封禅名山，史籍中都有记载，已有七十四位君主这样做了。舜、禹拥有天下时，巡视四岳，亲自实行这种道理。《易》记载观察民情、巡视四方，《礼》中有升中于天之礼，《诗》歌颂登上高山，这些都记载在典册之中。文王作为西伯，服事殷王；周公作为鲁国藩臣，位列诸侯，有的在岐山祭祀，有的在泰山举行大礼，仅凭圣德尚且可以举行这些事。自此以来，功德浅薄却僭越其义的人数不胜数，名号谥号没有泯灭，一直流传到今天。何况高祖宣皇帝开创王业，使海外归附；世宗景皇帝以大功承继，使中原安定；太祖文皇帝承受天命建立晋朝，荡平蜀、汉。陛下应时而龙兴，统一天下，恩泽遍及众生，威势震慑四方。昔日汉朝失去正统，吴、蜀三国鼎立；自战争兴起以来，将近百年，地势险阻、风俗不同，百姓的归望被阻隔，都把彼此看作分外之人，已经很久了。大业隆盛，四代相继发扬；中原腹地的寇乱，经过两代便平定了。若不是聪明神武、顺应天命，谁能取得如此巍巍的成功呢？臣等有幸在千载之中遇到这样的时运，亲身接受大化，得见太平；如此至公至美，还有谁能同我们争相推让呢？应当继承先朝，效法古昔，在岱岳刻录功业，登山封祭以告成功，弘扬礼乐制度，整饬三雍的典制，扬名万世，以显耀祖宗。因此我们无法抑制心中的大愿，冒死斗胆上奏。请告知太常，备具礼仪后重新上报。（《晋书·礼志下》，《宋书·礼志三》） 废黜杨太后的议论 夫妻之间的关系，父亲不能从儿子那里强求，儿子也不能从父亲那里强求。皇太后并不是得罪了先帝。如今她结党维护自己所宠爱的人，使自己在圣明的时代不再具有母后的德行，应当依照汉代废赵太后、改称孝成后的旧例，降低太后的称号，恢复称为武皇后，迁居别宫，以保全她尊贵终老的意愿。（《晋书·张华传》。又见《武悼杨后传》。） 移书太常荐举成公绥 我私下见到东郡处士成公绥，二十五岁，字子字，具有圭璋般的资质，拥有成就大器的气量；见识深刻、思虑明达，足以精妙地观察和研求事理；笃实好学，有仲舒那样的精深造诣……世代坚贞有才，足以敦厚风俗；才学深广通达，足以弘扬大道、教化世人。他确实是超越常人的特殊俊才，是士大夫中的楷模。（《御览》六百三十二引《文士传》） 答雷焕书 详细观察剑上的文字，原来是干将剑。莫邪剑为什么还没有来到呢？不过，天生的神异之物，最终应当会合在一起。（《晋书·张华传》。雷焕任丰城县令时，在县衙狱屋的地基下挖得一个石匣，里面有一对宝剑，并刻有题字，一把叫龙泉，一把叫太阿。雷焕把一把送给张华，自己留下另一把佩戴，张华写信答复。） 与褚陶书 二陆如龙跃于江汉之间，彦先如凤凰鸣于朝阳之地。自此以来，我常担心南方的金玉已经耗尽，没想到又在您这里得到它。因此知道延州的美德并不孤单，渊、岱般的宝物也不会匮乏。（《世说·赏誉篇》注引《褚氏家传》） 答某人书 收到来信，深感安慰。我这些昏沉的疾病已经很严重了。暂且向西而卧，回来后再详细说；近来将要想着返回，不能详述。张华呈上。（《淳化阁帖》二） 甲乙问 甲娶乙为妻，后来又娶景为妻，却隐瞒没有告诉景自己已有乙，让她们在家中都像嫡妻一样居住，没有贵贱差别。乙去世后，景的儿子应当服什么丧服？按照事实，她们本来并立，嫡庶没有区别；虽然两个嫡妻并非正妻，但这是前人的过失，作为人子，怎么能擅自决定分割自己的亲属关系呢？如果为庶母服丧，又不能把她当作庶母，进退之间不知道应该遵从哪一种做法。（《晋书·礼志中》） 博物志序 我考察《山海经》以及《禹贡》《尔雅》《说文》《地志》，虽然可以说记载很完备，但各自都有没有记载的内容，所以作这篇略说，写出那些书中未见的事物，大略谈谈远方之事。陈述山川的位置形势，其中吉凶都有征兆；各国疆界彼此交错，如犬牙相接。春秋以后，各国互相侵伐，那些土地不能全部详尽说明；至于山川、土地、水泽，只略略叙述，列举正统国家十二个。博物之士阅览此书，就不会感到厌倦。（《博物志》宋代连江叶氏本，以此为序。）

译地理赞 大地广大，包含四海八方。遥远的异域，简略说来难以详尽。侯王设置险阻，守卫坚固以保卫疆界；远处遮蔽河流关塞，近处防备城墙壕沟。掌管查察奸邪，禁止防御不善之事。不要依仗险要阻隔，任意放纵淫乱荒废。没有德行就会失败，有德行就会昌盛。即使安居屋舍之中仍应心怀畏惧，于是不可忘亡。进用忠良之人，国家社稷便永远安康；以孝道教导百姓，舜的教化便会彰明。（《博物志》一） 大司农箴 百姓家中有房屋和井田，君王有粮仓和户籍。使万物丰茂富足，使各种赋税和度量调和均平。周朝末年，执政者不敬慎地治理政事；抛弃、稷不再致力于农事，也不登记千亩田地。于是神灵祭祀缺乏供品，最终败给戎狄。掌管农事的臣大司农，谨此告诫诸位。（《艺文类聚》四十九，《初学记》十二） 尚书令箴 光明伟大的先王，开创国家，承继家业；制定制度，垂示法度，仰观列星；俯身命令百官，使政事施行而没有过失。从前舜在山麓接纳贤才，七政因此调和，内政成就、外部安定，风雨也不失时。仲山甫辅佐周王，既不刚硬，也不柔弱。他使我的衮职得到神助，阐明我的王道。王道确实充实，四海便都获得安宁。即使君主圣明，也必定要依靠贤良之材。不要说我有智慧，就任用不称职而不能胜任的官员。君王一旦发言，如丝线般细微，发出之后便成为纶言。王季的正道有了缺失，天网也随之松弛废替。既没有老成之臣，又更改旧有法制；法制不能修明，子孙便不能长久。掌管台阁的臣，谨此向侍卫进言。（《初学记》十一） 女史箴 茫茫的造化开始时，天地两仪首先分开。气息散布流行，既受到陶铸又受到甄别。在帝王庖牺氏时，开始理顺天人关系；于是有了夫妇，也有了君臣。家庭之道因此端正，王道纲纪也有了条理。妇德崇尚柔顺，内含文采，守正便吉祥。▯慝婉约贤淑而谨慎，端正地处在内室。施展衿带，结好衣带，居处宫中主持饮食。恭敬谨慎你的仪容，使亲族和尊长有所瞻仰。樊姬感化楚庄王，自己不吃鲜禽；卫国女子劝谏卫宣公，宁愿舍弃耳中和谐的音乐。她们志向坚强、义理高尚，使两位君主改变了心意。玄熊攀住栏槛，冯媛快步上前；君主因此得以起身而无所畏惧，她明知会死也不吝惜。班婕妤有了辞避宠幸的行动，割舍与皇帝同车的欢爱。她难道没有留恋吗？只是防微杜渐，思虑长远。大道没有只兴盛而不衰落的，万物没有只盛大而不衰败的。太阳正中便西斜，月亮满盈便亏缺。崇高会像尘土堆积一样逐渐增长，衰败则像受惊的弩机突然发生。人们感到应当整饬自己的容貌，却不知道整饬自己的本性。若能修整本性，或许就不会违犯礼法正道；像雕琢器物那样修养自己，能够牢记善道而成为圣人。说出善言，千里之外都会响应。如果违背这个道理，就会使同席之人彼此猜疑。言语一经出口便如同征验，荣辱都由此产生。不要以为幽暗之处无人知晓，神明的鉴察没有形迹；不要以为玄远寂寞，神明的听闻没有声响。不要夸耀你的荣宠，天道厌恶盈满；不要依仗你的尊贵，隆盛之物终将坠落。要以小星为鉴，警戒自己最终的归宿。若此心如螽斯般善于繁衍，你的同类便会繁盛。欢乐不可以亵渎，宠爱不可以专擅。专擅实际会产生轻慢，宠爱到了极点就会转移。达到盈满必然受损，这是必然的道理。美貌者自以为美，反而轻率地招来责难。以妖冶容貌求取宠爱，是君子所憎恶的。恩爱断绝而关系隔离，原因就在这里。因此应当小心谨慎、戒惧自持，福分才会由此兴盛。安静恭敬地自我反省，所期望的荣显才会到来。女史掌管箴言，谨此告诫众位妃嫔。（《御览》一百三十五，《文选》。又见《艺文类聚》十五，《初学记》十，均有删节。） 杖箴 手杖之道若不正，就会陷落、坠倒而倾危。（《书钞》一百三十三） 倚几铭 设置倚几，是为了设置在那里而不倚靠。此处制作器物，彼处成就礼仪。（《北堂书钞》一百三十三，《御览》七百十） 席前左端铭 安乐之时也一定要恭敬，□□是上等珍品。大道平坦宽广，□□在于人。（《北堂书钞》一百三十三） 席前右端铭 行走没有什么比□更好，居处没有什么比端正更好。行动和居处都应止于恒常，修养道理而等待天命。（同上） 章怀皇后诔 自从陶铸神灵的造化开始，必定有祥瑞征兆。她出生在最初的年月，便显现神异光辉；明显地应合天赐福禄，很快成为圣皇的嫔妃。禀受自然清和之气，内含丰茂资质，外发英秀光华。身处宫廷至尊之位，恭敬谨慎，夙夜不懈；姿态窈窕美善，性情柔顺温穆。她宣扬慈爱，治理内政，使教化流布后宫；六宫因此改变旧俗，使宫闱清正。她经略众多事务，积心思考万般机务；政事达到光明盛美，玄妙恩泽流布广远。正要辅翼皇帝，登封泰山、降禅梁父，妖异的气氛却预告灾变，病势沉结而久留。忽然升遐，离弃尘世而高游。圣上悲哀怀念，感伤深切，举国穿白衣，停止音乐。幽微的游魂，将要往哪里去？容颜光彩幽暗远逝，哪里还有返回的期限？深远的新宫向下隔绝三泉，茫茫陵墓与中原合为一体。抛下光辉文饰，安处于太清之境。（《艺文类聚》十五） 烈文先生鲍玄泰诔 多么光明盛美啊，继承并延续皇家的福祚。夏后奠定天命，神圣根基已经牢固；杞曾阝渐渐衰微，枝条分离、叶子遍布。到了叔牙，世代辅佐，赞助齐国的风教；辅佐齐桓公、成就管仲之业，终于登上霸业的功勋。到了汉代兴盛，三公的权势一同放纵。先父中丞，以绝世才华显扬声名。高峻的先生，天生资质英俊；品德美善清纯，如兰芬芳、如玉温润。操守高尚远大，心神游于大顺之道。既有文才又有明智，聪慧昭著而秀异通达。开启幽冥，演绎深奥；守持文德，成为当世人物。怀抱大道而谦冲虚静，执守义理而贞正刚烈。闲居而无忧闷，不经营私利，也不嫉妒。志向直上云霄，把生命交给命运，无论穷困显达都不改。行为足以成为法则，言语足以成为规箴。应当享有长寿，弘扬这种美善的道理。众多士大夫将永远汲取清流。现在只能求知遗留下来的声音，闭目追想您的仪表。谁说玄泰已经逝去，竟然不知道我？我感伤慷慨，挥泪不止。完了，鲍先生，怎能让您安处在幽暗之中！让声名载入竹帛，永远传播美好的声誉。（《艺文类聚》三十七） 魏刘骠骑诔 昔日在殷、周，有伊尹和吕尚这样的辅臣；穆穆的公侯，继承了这些功勋事业。上天为什么竟要杀死我们的重臣！他如金刚般坚贞、如美玉般温润，如水般洁净、如冰般清明；文采郁郁盛美，灿烂如清晨盛开的花。功业成就后便退身，辞去官职，挂车归隐。志向高远如留侯，胸襟超越二疏。风声凛凛，仿佛辅翼车衡；云气纷纷，仿佛承托车盖。旗帜联翩飘动，旌旗缤纷而渐渐低垂。（《艺文类聚》四十八） 武帝哀策文 感叹盛大祭享并没有缺失，却悲哀酒器和祭器徒然空设；叩击龙▯盾而长声号哭，痛惜神圣的光辉潜然消逝。辞文说：

译恭敬地追念皇考，体悟大道的真谛。德行与天地相等，光辉同日月星辰齐明。顺应时运登封降禅，和合于天下；上虔诚地举行郊祀，下恩惠施及万民。效法唐、虞，确实掌握了治国要领；搜求举荐出身卑微的人，使故老贤臣成为宾客。百官各得其序，盛大事业日新月异。恩泽如云气飞翔，威势仍如雷霆震动。江海波涛平静，岷山、五岳没有尘埃。四夷全都归服，没有不来称臣的；肃慎进献贡品，越裳奉上珍宝。改变这种衰败的习俗，使它归于最淳厚的境地。从前上古圣君都享有百年寿命，悲哀啊皇考，您却没有达到。遭逢重病不断侵袭，天命和寿命突然陨落；舍弃这光明清朗的世界，前往那幽暗玄冥之境。仰望再也没有可以依靠的人，空旷得仿佛连天也没有。临终制度崇尚俭朴，一切遵循典制。华美帷幕不陈设，器物必用陶土素器。不起高坟，不植树木，只求安固。把礼法遗留给后世，使人效法仰慕。墓道已经开启，吉日将要出发；钟鼓如雷震响，白虎旗高高举起。龙螭昂首，良马悲鸣；前导者振动铃铎，挽柩的人齐声号哭。背离这高大的宫殿，将要前往地下的庭院。玄宫幽深，漫长的夜晚昏暗无光；灯火永远熄灭，幽门长久关闭。仰头向皇天申诉，泪水零落而徘徊。谁能忍受这一切？只能寄托我的哀情。让心意结系于坟墓之间，永远凭依圣灵。（《艺文类聚》十三） 元皇后哀策文 天地相配而形成秩序，化育成就天地两仪。帝王依循大道而治理天下，夫妻相配的义理也在于此。姜▯原辅佐帝喾，二位妃子使妫水之地兴盛。仰观古代典籍，希望也能遵循同样的规范。如今为什么不是这样呢？天命和寿命过早地亏损。呜呼，悲哉！我承受历运，统治天下；在内廷端正后位，实在依靠嫔妃。上天促成的婚配，迅速显现祥瑞；河岳降下神灵，在华阳开启福祚。世代繁盛绵延，朱绂显得光彩尊荣。继承先代女子的德行，承受的使命广大深厚；前来辅翼家国，以法度常道为准则。整治光明的内教，使德声显扬。从前我的先妣，光辉美盛；皇后承继前代训诫，奉行并述说遗留的芳德。应当承续美好的声誉，继承秩序而不使它断绝。为什么竟不哀悼，背弃人世而陨落丧亡？瑶齐无住，长云蒸尝。怀念迫切而长久悲悼，天下都为之摧伤。呜呼，悲哉！陵墓的兆域已经选定，将要迁往幽冥之都。早晨陈列车驾，元妃将要出发。宫门停止音乐，庭阶永远空虚。设置祖祭，系好绋绳，告别车驾并启程。法服▯プ，寄托在象征形貌的容车上；金辂ㄙ蔼，帷裳不再舒展。千辆车牵动车轴，六匹骏马徘徊不前。铭旌竖起作为标志，た柳像云一样铺展。同行车辆众多，服役的人群高耸。谁说不会怀念？悲哀感动万人！愿神灵安宁于虞祭之处，身体安息在玄宫。以土为门，以陶簋为器，依照旧日礼制完成葬仪。按照行事规则确定谥号，声名遍及八方。虽然背离光明，也归于皇姑。死后而不朽，世代德行成为后人的法则。呜呼，悲哉！（《艺文类聚》十五，《晋书·武元杨后传》） 纵横篇 苏秦起初和张仪一起跟随鬼谷先生学习，辩说能够剖析极细微之处，变诈之术深入无形，巧言足以迷惑正理，君主没有不倾耳听从的。（《御览》四百六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