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八◎江淹（六）
若使下官事非其虚，罪得其实，亦当钳口吞舌，伏匕首以殒身，何以见齐鲁奇节之人，燕赵悲歌之士乎？方今圣历钦明，天下乐业，青云浮雒，荣光塞河，西洎临洮狄道，北距飞狐阳原，莫不浸仁沐义，照景饮醴而已。而下官抱痛圜门，舍愤狱户，一物之微，有足悲者。仰惟大王少垂明白，则梧丘之魂，不愧於沈首，鹄亭之鬼，无恨於灰骨，不任肝胆之切，敬因执事以闻，此心既照，死且不朽。（《文选》，《梁书·江淹传》多末二语，又《南史》五十九，《艺文类聚》五十八。）◇建平王谢赐石砚等启臣言，奉敕赐石砚及法书五卷，天旨又以臣书小进，更使勤习，敬阅籀篆，侧观砚功，张卫惭奇，金琼羞丽。臣夙乏翰能，素谢篇伎，空贲恩辉，徒隆慈饰，方停烟墨，永砥学玩，仰结圣造，伏铭私荷，不任下情。（《本集》。）◇建平王谢玉环刀等启奉敕赐玉环刀等五种珍器赆，伏蒙猥降饰轶采朱，跨影悬魄，昆冈归琛，关山渐宝，谨袭缇素，以充握睇，垂光既深，铭佩更积，不任下情。（《本集》。）◇建平王庆改号启窃以皇衢永谧，则玉历惟祯，国庆方夷，则渑泽式茂，故五凤协年，甘露应号。况今道润衍溢，颂祉载繁，嘉生蠲庆，风云瑞节，既觏昭晨，方铸昌化，延守一隅，无以自届，不胜荒情。（《本集》。）◇建平王让镇南徐州刺史启臣言，臣誓惟殃衅，频写曲折，慊慊狂愚，冀蒙哀吊，而圣旨悬严，便赐断表，神乖意失，音影何地，吞悲茹号，情胆载绝。臣荒昧神气，爰自幼禀，分逾鼎贵，秩高外州，臣乏素能，或所不任，况在忧年，必取黜辱，特为开非常之恩，借权制之义，紊礼灭经，实翦治本。臣又能身祈命请，一感天地，踯躅表启，心容已▯，犹疑大道之行，墨▯不兴，孝治天下，通丧获遂。陛下覆被仁明，品物无漏，岂於微臣，独不蠲鉴？憔鲠在躬，辄复尘触。伏愿暂辍听览，少怜苫草，则臣死之日，犹生之年，临启恍惚，魂识无主，不胜殒越怵息之心。（《本集》。）◇萧领军让司空并敦劝启臣某言，臣沿心之请，丹识以倾，诏旨冲挹，便赐断表。伏闻当遣王人，猥垂奖劝，仰天光休，俯增惊厉。臣以为槐铉之任，百王攸先，具司是属，冠冕式瞻，化曜昌辉，连基政务，事深崇替，迹豫兴衰，故道富一时，则风行明令，才乏适权，则山摧河泣，既浇汨苍▯，将紊毁身国。臣进退惟疑，再三自顾，实以陋情，非忘宠极；但畏轶超豪伍，乃参鼎轴，无德而贵，岂敢偷存，才怯任重，物所不恕，故弱识褊概，频布前辞，枯木朽株，永隔蠲恕，岂特大车方尘，小雅有废而已哉？将据致寇之悔，取鉴於兹矣。且皇华之命，居上之鸿私，凤举之招，为下之殊荣，国勋必书，史不谬牍；况臣连牧圉岳，董率职方，既铄近古，垂耀中叶，揆望揣实，为泰已甚。
译世谨慎清明，天下安乐从业；青云浮现在洛水，荣光充塞黄河，从西边直到临洮、狄道，北边抵达飞狐、阳原，没有不浸润仁德、沐浴义理、照着光明饮用甘醴的。唯独下官抱着痛苦困守狱门，怀着愤恨住在牢房，即使是微小的一物，也有足以悲哀的地方。仰望大王稍稍施加明察，那么梧丘的魂魄就不会因埋首而惭愧，鹄亭的鬼魂也不会因骨灰消散而遗恨。下官不胜肝胆迫切之情，谨借执事之手来上报；只要这颗心被明察，即使死了也将永远不朽。（《文选》，《梁书·江淹传》多出末二语，又见《南史》五十九、《艺文类聚》五十八。） 建平王谢赐石砚等启 臣上言：奉诏赐给臣石砚和法书五卷，天子的旨意又认为臣的书法略有进步，要臣更加勤奋学习。臣恭敬地阅读籀书、篆书，侧身观看砚台的功用；张芝、卫瓘也惭愧于它的奇妙，金玉也羞于它的华美。臣一向缺少书法才能，平素也不擅长文章技艺；如今徒然使恩光增饰，空自使慈恩隆盛。臣将停下烟墨之事，长久磨砺学业、玩味书法，仰承圣上的造就，伏在心中铭记私恩，实在不胜下情。（《本集》。） 建平王谢玉环刀等启 奉诏赐给臣玉环刀等五种珍贵器物作为赠赆，伏蒙陛下屈尊降赐，装饰华美、超越常品，光彩横跨身影，光辉高悬。昆冈的珍宝归入府库，关山之间渐渐增加宝物。臣谨用红绢白素包裹收藏，以便时时执持观赏；垂降的光宠已经深厚，铭刻佩带的感激也更加积累，实在不胜下情。（《本集》。） 建平王庆贺改年号启 臣私下认为，皇道长久安宁，玉历便只有祥瑞；国家庆运正当平和，渑水之泽便由此茂盛。所以五凤年号与祥瑞相合，甘露也应合年号而降。何况如今道德恩泽润泽流溢，歌颂福祉的篇章不断增多，嘉美的生物带来祥庆，风云也呈现瑞应；既然遇到光明的早晨，正应铸造昌盛教化。臣延续守护一方，却没有什么可以自我报效的，实在不胜荒疏惭愧之情。（《本集》。） 建平王让镇南徐州刺史启 臣上言：臣发誓只是因为灾祸和变故，屡次陈述曲折心情，怀着惭愧狂愚之意，希望蒙受哀怜吊问；可是圣旨高悬而严厉，立即赐下截断表章的命令，使神思违离、心意失措，声音和踪影又能到达何处？臣只能吞下悲痛、含着哭号，情怀和胆气都已经断绝。臣精神荒疏昏昧，这是自幼便禀受的；如今身份超过鼎贵，官秩高居外州。臣一向缺少才能，或许不能胜任，何况正值忧患之年，必定会招致贬黜和耻辱。特别请大王开启非常的恩典，借用权宜制变的道理，若扰乱礼制、毁灭常经，实际上是在剪除治理的根本。臣又怎能以自身祈求性命、上表请求，感动天地？臣徘徊上表，心中的容貌已经【疑】；仍然疑虑大道流行、墨家刑罚不兴、以孝治理天下、通达者能完成丧礼。陛下覆盖施加仁明，万物无不受到恩泽，难道对于微臣，唯独不能明察宽免吗？臣自身怀着哽咽，便又冒昧触犯尊听。伏愿暂时停止阅听，稍稍怜悯臣居丧服草的处境，那么臣死之日，也如同生存之年；临表时精神恍惚，魂识无主，实在不胜陨越恐惧之情。（《本集》。） 萧领军让司空并敦劝启 臣某上言：臣反复倾尽心意请求辞让，赤诚的见识已经倾尽；诏旨谦抑退让，却立即赐下截断表章的命令。听说将要派遣王使，屈尊降临奖劝，仰承天光的休美，俯身更加惊惧。臣以为，槐铉之任，是历代君王都置于首要地位的职位；百官各司其职，冠冕制度都要以此为准；教化光辉昌盛，政务的根基相连，事情关系国家兴衰，行迹参与盛衰。因此道路和德行富足于一时，明令便会随风推行；才力缺乏而不能适合权变，山也会崩塌、河也会哭泣；既会使苍天浑浊，也将扰乱、毁坏自身和国家。臣进退都感疑惑，再三回顾自身，实在是出于鄙陋心情，并不是忘记极大的宠恩；只是害怕超越豪俊之列，竟然参与鼎轴之任。没有德行却身居尊贵，哪里敢苟且偷安？才力怯弱而责任重大，众人不会宽恕。因此以浅陋见识和狭小气量，屡次陈述以前的辞章；枯木朽株，永远隔绝于宽免，难道仅仅是大车扬尘、小雅废缺而已吗？将来恐怕要承担招致寇乱的悔恨，从这里取得鉴戒。况且皇华使者的命令，是居上者对下属的重大私恩；凤鸟飞举般的征召，是对臣下的特殊荣耀，国家功勋一定会被记载，史书也不会误写。何况臣接连治理牧圉和山岳之地，统率职方，已经光耀近古，垂名中世；衡量
而乃复降朱轮之使，方枉青册之劝，寤寐ぉ灼，谅无以任，辄重素诚，冒觊神▯，伏愿皇灵，特垂开愍，赐停正台之职，并免敦劝之使，馀所荣忝，誓不敢辞，肃恭外屏祈回恩授，则於臣慊款，复为惠造，不任忧戴匪惶之情。（《本集》。）◇萧太尉子侄为领军江州兖州豫州淮南黄门谢启
译声望、估量实际，已经太过安泰。然而如今又降下朱轮使者，正要屈尊以青册相劝；臣日夜忧惧灼心，实在没有办法胜任。于是再次陈述素来的诚意，冒昧希望得到圣明照察。伏愿皇灵特别垂怜，赐令停止正台职务，并免除敦劝使者；其余荣宠和忝列，臣发誓不敢辞谢。臣当肃敬退居外屏，祈求回转恩命，这对于臣的惬意诚心，又是一次恩造；实在不胜忧惧而感戴的心情。（《本集》。） 萧太尉子侄任领军、江州、兖州、豫州、淮南、黄门时的谢启
臣公言，臣频结崇宠，亟延上爵，休恩动俗，烈荣振古，鸿品清饰，已蔼金图，秀鼎号铭，共茂瑶篆，永言戚虑，鉴寐殷心。况乃秩洽朝门，庆沾国▯，弱息臣讳嶷映晃等，文不昭典，武不定功，出内帷阃，升降貂绶，或振迹领侯，职赞禁▯，或腾光江甸，任钧屏翼，河兖冲要，既滥北门之管，淮豫险捍，又谬西偏之寄。兄子臣鸾，忝守近畿。嫡孙臣某，载华省闼。皆倏忽晷景，频频升荷，虽咸罄愚识，恪居匪替，岂足以少塞神渥，裁酬皇眷？嚣黩一盈，惭厉弥积，谈天之辨，不能为臣陈辞，雕龙之文，无以为臣饰愧，静然肃念，徘徊交集，不任忧感沐浴之情。（《本集》。）◇被黜为吴兴令辞笺诣建平王淹本迁徙之徒，非有儒墨之能，亦以转命沟间，待殡岩下，误得步修▯晃，循高轩，伏层槛，坐曲池，承翠河之润，降璇日之光，载笔奉后，盛饰立朝，於山东百姓，亦已殊甚。虽蓐蝼蚁，抵黄泉，不足以塞惠，而小人狼狈，为鬼为蜮，山渊所容，衣剑不贷，黜赭幽圄，皆非报责。仰遭大道之行，草木勿践，辍镬剑火，吹魂拾骨，濯以河汉之流，曝以秋阳之景，丛然黔首，岂不戴天。窃思伏早九载，齿录八年，以春以秋，且思且顾，竟不能抑黑质，扬赤文，抽精胆，服慈光，而自为拥肿之异木，卒成踊跃之妖金，所谓孽由己作，匪降自天；犹沐造化馀灵，宥以遐邑，方蒙被霜露，裹粮洲岛，凿山楹为室，永与鼋鼍为群，犹蹶者不忘起，盲者不忘视；况罪溢朔方，尚驻一等之刑，咎过朱崖，犹缓再重之施，金石无知，何以识答。昔河济荆吴，必获陪从，京辅关毂，长奉帷席，德音在耳，话言如昨，淹乃梁昌，自投东极，晨鸟不飞，迁骨何日，一辞城濠，旦夕就远，白云在天，山川间之，眷然西顾，涕下若屑。（《本集》。）◇到功曹参军笺诣骠骑竟陵王窃惟明使君钺下，道耀神源，德铸灵极，诞涵天听，资河▯圣，誉拂弦外，芳激寰中，故衡梁孕秀，璇玑流品，变瑶光之晖，赞玉烛之色，功迈翊殷，绩起匡汉；是以赤瑕琼宝之文，睇影而▯集，青龙遗风之乘，希光而远至。如民者盖不足算，所志不出缯贩，所学不遗祝筮，业异儒墨，行乖曾史，既乏修短之术，又惭启塞之辨，不能伏轼蹲衡，惊燕赵之郊，黄金横带，驰淄渑之币，语默罕绪，圆方靡树，谬以一气之微，徼百载之会，躬奉英睿，身蒙青ぬ，故以润厚累璧，恩竽兼金；不悟悬黎降景，灵河泻润，复获执羁兰陈，迎笏桂序，漏越之琴，窃庄文之价，缺▯之剑，盗顷襄之名，心羞秦媵，志虑楚犊，抱魄踊跃，忧集如熏，镌感何日，铭报焉期。（《本集》。）◇奏记诣南徐州新安王伏惟明公殿下，列誉椒壁，蜚声冲汉，爰求儒雅，傍招异人，削赤野之玉，翦燕山之金。至如淹者，东国之徒步耳，方敛影逃形，匡坐编蓬之下，遂遭烟露馀彩，日月末光，惟恩知泰，变色薰心。淹闻齐右既抚，无待巴人之唱，柏台已构，宁俟不才之木。淹幼乏乡曲之誉，长匮芹藻之德，岂宜炫璞郑氏，献凤楚门哉？愿避职吏，缓其召书。（《本集》。）◇到主簿日笺诣右军建平王淹乃庸人，素非奇士，既惭邹鲁儒生之德，又谢燕赵侠客之节，徒以结发卫次，暂闻仁义，常欲永辞冠剑，弋钓亩壑，而身轻恩重，猥奉末光，枉白璧之惠，降黑貂之私，恩兹感激，未能自反，负金羁於淮吴，从後车於河楚，竟不能曜丹ぬ，腾英声，绝白云，负苍梧，至可知矣。不谓咸池再晖，瑶光重照，开高天之慈，布厚地之施，承命以惊，巡走且失。淹闻古人为报，常有意焉，至乃一说之效，齐王动色，一剑之感，赵王解衣，孤心回概，有殒自天。（《本集》）
译臣公上言：臣屡次凝结崇高宠恩，很快又延及上等爵位；美好的恩泽感动世俗，盛烈的荣耀振耀古今。宏大的品秩和清美的仪饰，已经光耀于金色图籍；秀美鼎器上的铭号，也共同增盛于玉册篆文。长久追念亲戚忧虑，睡梦中也深切挂怀。何况如今官秩遍及朝门，庆宠沾及国家勋荣；臣的卑弱子弟臣讳、嶷、映、晃等，文才不能显明典章，武功不能建立功勋，有的出入宫闱，升降于貂绶之间；有的振起行迹，统领侯国，职任赞助禁军；有的光耀江郡，承担屏藩辅翼的重任。河州、兖州地处冲要，已经滥掌北门之管；淮州、豫州险要可守，又错误地承担西部屏障的寄托。兄子臣鸾，忝居守卫近畿的职位；嫡孙臣某，已经荣耀地居于尚书省宫门。众人都在短暂时日中频频升迁、承受恩宠，虽然都竭尽愚陋才识，谨慎任职而不懈怠，哪里足以稍稍填补圣恩、酬答皇上的眷顾？喧扰亵渎一旦盈满，惭愧和惊惧就更加积累；即使有谈天般的辩才，也不能替臣陈述辞意；即使有雕龙般的文章，也无法替臣掩饰惭愧。臣静默肃敬地思念，徘徊之中忧喜交集，实在不胜忧虑、感激、沐浴恩泽的心情。（《本集》。） 被贬为吴兴令后辞谢并往建平王处的笺 淹本是迁徙流离之徒，没有儒家、墨家的才能，也曾想到会转命于沟壑之间，等待埋葬在岩石之下；却错误地得以登上修长的殿堂，沿着高轩行走，伏在重重栏槛之下，坐临曲折池台，承受翠色宫河的润泽，接受璇玉般太阳的光辉；执笔侍奉君后，以盛美仪饰立于朝廷，对于山东百姓来说，也已经是极大的恩遇。即使像蝼蚁一样匍匐至黄泉，也不足以填塞恩德；可是小人狼狈不堪，成为鬼魅之类，山谷深渊也容不下，衣服和佩剑都不能保全，受贬而被囚于幽狱，这些都不是报答恩责的办法。仰赖大道流行，连草木都不被践踏；停止镬汤剑火，吹拂魂魄、拾取遗骨，用河汉般的流水洗濯，以秋日的光照晒；像这样众多的百姓，难道不共同戴承上天吗？臣私下思量，伏处已经九载，列入齿录已经八年；一年又一年，一边思考一边回顾，终究不能压抑黑色本质、彰扬赤诚文采，抽取精诚胆气、承受慈光，反而自成为臃肿的异木，最终成为跳跃的妖金。所谓灾孽由自己造成，并不是从天而降。如今仍蒙造化余下的灵恩，宽宥而迁往远邑，正要蒙受霜露、携带粮食前往洲岛，凿山梁作为房屋，永远同鼋鼍为群；即使跌倒的人也不会忘记站起，盲人也不会忘记想要看见。何况罪过超过朔方，却还仅仅停留在一等刑罚；罪咎超过朱崖，却仍缓于再加重一等的施行。金石没有知觉，凭什么知道报答呢？从前经过河、济、荆、吴等地，一定能够陪从；在京城近辅、关中车毂之地，长久侍奉帷席。德音还在耳边，谈话仿佛昨日。如今我却要从梁昌自投东极，早晨的鸟都不能飞越，迁徙的遗骨何日才能回来？一旦辞别城濠，早晚就要远行；白云在天，山川阻隔其中，眷恋地向西回望，眼泪落下如同碎屑。（《本集》。） 到功曹参军任上致笺于骠骑竟陵王 臣私下思量，明使君钺下，道德光耀神明本源，德行铸成神灵极境，广大地承受天听，资质如河图而圣明；声誉飞越弦外，芳名激荡寰中。因此衡山、梁山孕育英秀，璇玑流布品类；改变瑶光的光辉，赞成玉烛的祥色；功业超过辅佐殷商，功绩兴起于匡扶汉室。所以赤色瑕玉、琼美宝物所成的文辞，只要一见身影便纷纷汇集；青龙遗留下来的风范和车乘，也仰慕光辉而从远方来到。像臣这样的人，实在不值得计算；志向不出于贩卖缯帛，所学也没有超出占筮祝祷，事业不同于儒墨，操行又不如曾参、史鱼；既缺少修身处世的方术，又惭愧于通达与闭塞的辨析。不能伏身车前、蹲据车衡，惊动燕赵郊野；不能腰横黄金带，奔驰于淄水、渑水之间，送上财币。言语和沉默都缺少条理，圆融方正也没有建立；错误地凭借一气微薄的资质，寻求百年难遇的时会，亲身侍奉英明圣主，身上蒙受青绶。因此恩泽厚重，累计如叠璧，恩赐丰厚，兼有黄金。没想到悬黎之玉降下光彩，灵河倾泻润泽；又获得执羁兰陈、迎笏桂序的礼遇。臣拿漏越之琴，私自窃取庄文之价；拿缺刃之剑，盗取顷襄之名。内心羞惭如秦国陪嫁之女，志虑又像楚国的牛犊；魂魄踊跃，忧虑却聚集如受熏灼。铭刻感恩要到什么时候，刻铭报答又将在何期？（《本集》。） 奏记拜见南徐州新安王 伏惟明公殿下，声誉列于椒房宫壁，名声飞扬直冲云汉；于是寻求儒雅之士，旁征异能之人，如削取赤野的美玉，剪取燕山的黄金。至于淹，不过是东方之地徒步行走的人罢了，正收敛身影、逃避形迹，端坐在编蓬之下，却承受到烟露的余彩、日月的末光；只是恩德和知遇已经太盛，使臣变色而心中熏染。淹听说，齐地西部既已安抚，不必等待巴人的歌唱；柏台已经建成，哪里还要等待无才之木？淹幼年缺少乡里的声誉，长大又缺少像芹藻那样的美德，哪里适宜在郑氏面前炫耀璞玉，在楚门献上凤凰呢？愿意辞避属吏之职，暂缓征召的文书。（《本集》。） 到任主簿之日致笺于右军建平王 淹不过是平庸之人，素来不是奇士；既惭愧于邹鲁儒生的德行，又不及燕赵侠客的节操。只是自幼结发时侍奉卫次，暂且听闻仁义，常想永远辞去冠帽和宝剑，在田亩山谷间射猎垂钓；但自身轻微而恩德深重，承受了屈尊降下的末光，蒙受白璧般的恩惠和黑貂般的私恩。恩情如此感激，不能自我返回；随从车驾负着金羁，经过淮吴；跟随后车行走于河楚之间，终究不能使丹色光耀、腾扬英声、超越白云、背负苍梧，这一点是可以知道的。没有想到咸池再次发光，瑶光重新照耀，开启高天的慈爱，施布厚地的恩惠；臣承受命令而惊惶，奔走巡视几乎失去常态。臣听说古人报恩，常常有这样的志意：一句话的功效，能使齐王改变脸色；一把剑的感动，能使赵王脱衣相待。臣孤独的心情回转而振作，感慨深重，仿佛有天降之恩。（《本集》）
◇敕为朝贤答刘休范书昔妫道鼎昌，干羽未能戢，姬德昭宣，长旌犹卷舒，焚衣毁冕，有自来矣。皇宋灵武诞命，圣道郁宏，三后连光，四圣沓轨，或经天纬地，扌勾紫灵之符，调风偃海，隆黄旗之祚，莫不颂满金石，声飘宇宙者也。暨我太宗明皇帝，惟岳降圣，重耀函夏，延礼璧台，访道衢室，平阳之后，卷迹惭灵，崆峒之君，敛功谢德。是以彩云祥风之瑞，布▯区中，梯山栈火之俗，款徼请吏，跨商轶夏，洗周涤汉，道泽优衍，犹不封禅，遐灵在天，馀惠无泯。主上文明金相，穆然玉色，履璧之祯，获圭之应，著在纪岁，仁浸污河，惠爱秋草，想亦君之这所闻也。重以先帝灵略潜通，英辔远驭，受话言必忠贞方肃之臣，奉风声必虔恭匪懈之士，明时琴瑟鼎铉之盛，且被於宁世，而忽觌来书，以惋以慨，君为齐梁楚越之主，鼎贵一时，金玉满堂，文马千驷，爵授汤沐，冠盖於道，惟名尊崇，谁与为雄，而出言效尤，吐音入戾，举旗类社，志窃神禁，称兵敛众，遂窥外关；今朝无阙政，顿扌勾凌上之节，室无嬖竖，坐生莫大之衅，鸱枭赭衣，号兴徒党，主萃渊薮，宁滋之甚，不臧不轨，不忠不义，未有苦斯者也。宗枝之畔，远则吴楚见禽於一壁，盘石之嬖，近则江荆面缚於小将，此成败兰艾之鉴，又亦君之所知也。闻彼虫饮鼠舞之异，早见物徵，河北陇上之谣，已露童咏，所谓妖由人作，孽不可逃。然桓侯之患，良助寒心，今羽林黄头，络绎争引，熊渠▯飞，首尾电发，伏波楼船，掩江蔽汜，渡辽甲卒，充野布隰，加以先天盖世之略，荡海拔山之威，任辅沛陈，羽林▯舟，露动龙骧，精骑风驱，然後六师云起，九军星连，▯旌外江，虹▯益中水，金甲映平陆，铁马▯长原，蹴南岳而永慨，瞰九孤而怀恐，伐罪吊民，复验於兹，甫刑三千，唯此为大。仆才等不羁，志沥丹款，故奏祸福，行矣怅然，袁楷刘萧等疏。（《本集》。）
◇报袁叔明书仆知之矣，高皋为别，执手未期，浮云色晓，怅然魂飞，前辱赠书，知命仆息心越地，采药稽山，友人幸甚，去岁迫名茂才，冬尽不获有报，引领於邑，情讵可及足下推仆者，不一二谈也。仆闻狂士之行有三，窃尝志之，其奇者则以紫天为宇，环海为池，倮身大笑，被发行歌；其次则坚坐崩岸，僵卧深窟，朝氵食松屑，夜诵仙经；其下则辞荣城市，退耕岩谷，塞迳绝宾，杜墙不出。然者皆羞为西山之饿夫，东国之黜臣，而况其乡党乎？或有社稷之士，入而忘归，则争论南宫之前，卫主於邪，伏身北阙之下，纳君於治；至乃一说之奇，惊畏左右，一剑之功，震栗邻国。夫能者唯横议汉庭，怒发燕路，且犹不数，而况於邻里乎？若仆之行止，已无可言矣，材不肖文，质无所直，徒以结发游学，备闻士大夫言曰：「在国忠，处家孝，取与廉，交友义。」故拂衣於梁齐之馆，抗手於楚赵之门，且十年矣，容貌不能动人，智谋不足自远，竟惭君子之恩，卒离饥寒之祸，近亲不言，左右莫教，凉秋阴阴，独立闲馆，轻尘入户，飞鸟无迹，命保琴书，而守妻子，其可得哉？故国史小官也，而子长为之，执戟下位也，而子云居之。仆非有轻车骠骑之略，交河云险之功，幸以盗窃文史之末，因循卜祝之闲，故免首求衣，敛眉寄食耳。若十口之隶，去於饥寒，从疾旧里，斥归故乡，箕坐高视，举酒极望，虽五侯交书，群公走币，仆亦在南山之南矣。此可为智者道，难与俗士言也。方今仲秋风飞，平原票彡色，水鸟立於孤洲，苍葭变於河曲，寂然渊视，忧心辞矣。独念贤明蚤世，英华殂落，仆亦何人，以堪久长，一旦松柏被地，坟垄刺天，何时复能衔杯酒者乎？忽忽若狂，愿足下自爱也。（《本集》。）
译奉敕为朝贤答刘休范书 从前妫姓之道盛大昌明，干羽舞蹈仍未能使兵器收敛；姬姓德业光明宣著，长旌仍然卷舒不止。焚毁衣冠、毁坏冕服，自古以来就有先例。大宋神灵般的威武承受天命，圣道深厚宏大；三位先帝接续光辉，四位圣主相继遵循。或者经天纬地，扶持紫微神灵的符命；或者调和风气、使海水偃息，隆盛黄旗的国运；没有谁不让颂声充满金石，使声名飘荡于宇宙。到了我们的太宗明皇帝，像山岳降生的圣人，重新光耀华夏；在璧台延请礼贤，在衢室访求大道。平阳之后，收敛行迹而惭愧于神灵；崆峒之君，也收敛功业而辞谢德行。因此彩云祥风的瑞应布满四方，沿着山岭、栈道、火种而来的风俗之人，诚心请求朝廷派官；功业超过商、胜过夏，洗涤周、净化汉，恩道德泽优厚流衍，尚且没有举行封禅，而远方神灵仍在天上，遗留的恩惠没有泯灭。皇上文明如金相，神色肃穆如玉；履璧的祥瑞、获圭的应验，都记载在纪年之中。仁德浸润污浊的河流，恩惠爱护秋草，想来这些也是君所听闻的。又加上先帝神妙的谋略暗中贯通，英明的车驾远方驾驭；接受教诲的必定是忠贞端肃之臣，承奉声教的必定是虔敬恭谨而不懈怠之士。太平时代琴瑟和谐、鼎铉昌盛的景象，正当施及安宁之世；忽然看见你的来信，令人惋惜而感慨。你是齐、梁、楚、越之地的君主，地位一时极其尊贵，金玉满堂，文马千驷，爵位足以受汤沐邑，车盖塞满道路，只有名声尊崇，谁能与你争雄？可是你出言仿效悖逆，吐露言辞而陷入罪戾，举旗如同社稷叛乱，心中窃图神禁，称兵聚众，终于窥伺外关；如今朝廷没有失政，你却突然违背凌驾君上的节操；宫室中没有嬖幸宦官，你却平白制造最大的祸衅。鸱枭穿着赭衣，号召兴起党徒；君主聚集在渊薮之中，哪里有比这更严重的呢？不善、不轨、不忠、不义，从来没有比这更苦的。宗室枝属的叛乱，远处有吴楚在一座壁垒前被擒；盘石般受宠的宗室，近处有江州、荆州在小将面前反缚。这是成败和兰艾的鉴戒，也正是君所知道的。听说那边有虫饮鼠舞的异象，早已显现物类的征兆；河北、陇上的歌谣，也已经流露于儿童的吟咏。所谓妖异由人造成，罪孽不可逃脱。然而桓侯的祸患，确实足以使人寒心。如今羽林军和黄头军士络绎相接、争相引进；熊渠弩箭飞射，首尾如闪电发动；伏波将军的楼船遮蔽江面和水湾；渡辽的甲士充满原野、布满低湿之地。又加上先天而成、盖世无双的谋略，荡平海域、拔起山岳般的威势；任用辅佐沛、陈的将领，羽林军乘楼船，旌旗显动如龙骧，精锐骑兵如风奔驰。然后六军如云而起，九军如星相连；强弓旌旗布满江外，虹霓般的兵器横贯水中；金甲映照平原，铁骑遍布长原。蹴踏南岳而长久感慨，俯瞰九嶷而心怀恐惧。讨伐罪人、吊恤百姓，在这里再次得到验证；刑法三千条，唯有这种罪过最大。仆才性不受羁束，志意倾尽丹心，所以陈奏祸福；将要离去，心中惆怅。这是袁楷、刘萧等人的疏文。（《本集》。） 答袁叔明书 仆已经知道了。高皋一别，执手相送还没有确定归期；浮云映着晓色，令人惆怅而魂魄飞散。前些日子承蒙你赠送书信，知道你命令仆在越地息心，去稽山采药，友人实在幸运。去年迫于名列茂才，到了冬尽仍未能有所回复；伸长脖颈而心中郁结，情意哪里能比得上足下推重仆的深厚，不是一两句话能够说尽的。仆听说狂士的行为有三种，私下曾经记取：最奇特的，是把紫色天空当作屋宇，把四海环绕作池水，赤身大笑，披散头发而歌唱；其次，是坚坐在崩塌的岸边，僵卧于深洞之中，早晨吃松树的碎屑，夜里诵读仙经；再次，是辞别城市的荣华，退居岩谷耕作，堵塞道路、断绝宾客，闭门不出。然而这些人都以做西山饿夫、东国受贬之臣为羞，何况自己的乡党呢？有的人是社稷之士，入朝任职便忘记归来；有的人在南宫之前争论，纠正君主的邪误；有的人伏身北阙之下，使君主归于治理。甚至一句奇妙的说辞，便能使左右惊惧；一把剑的功劳，便能震慑邻国。至于能人，只在汉庭纵横议论、在燕地怒发冲冠，尚且还不值得计数，何况乡里邻居呢？至于仆的行止，已经没有什么可说的了；才材不美，文章也没有可取之处，资质更无所长，只是自幼结发游学，充分听闻士大夫说：‘在国事上忠诚，居家时孝顺，取舍时廉洁，交友时讲义气。’ 所以我在梁、齐的馆舍拂衣而去，在楚、赵的门下拱手告别，这样已经十年了。我的容貌不能打动人，智谋也不足以使自己显达，终于惭愧于君子的恩德，最终又遭受饥寒之祸。近亲没有人替我说话，身边也没有人教导我。凉秋阴沉，我独自站在空闲的馆舍中，轻尘飘入门户，飞鸟也不见踪迹；只好靠命运保全琴书，守着妻子儿女，这难道能够长久吗？从前史官不过是小官，司马迁却担任过；执戟不过是卑位，扬雄却居于其间。我并没有轻车将军、骠骑将军那样的谋略，也没有在交河险地立功的本领，只是幸而能偷学文史末业，借着卜筮祝祷之类的闲职，才免于为衣食低头，皱眉寄食罢了。假如能使一家十口摆脱饥寒，离开疾病缠身的旧居，斥退归返故乡，箕坐高视，举酒远望，那么即使五侯来信，群公带着财礼奔走相访，我也已经在南山之南了。这些话可以对有智慧的人说，却难以同世俗之士谈论。如今正值仲秋，秋风飞动，平原上草木萧瑟，水鸟站在孤洲上，苍葭在河曲变色；我寂静地凝视深渊，忧心也将随之辞去。只是独自想到贤明之人早逝，英华凋落，我又是什么人，能够承受长久的岁月吗？一旦松柏遍地，坟墓高耸入云，什么时候还能再有能够举杯饮酒的人呢？我心神恍惚，几乎如狂，只愿您珍重自己。（《本集》。）
◇与交友论隐书淹者海滨窟穴，弋钓为伍，自度非奇力异才，不足闻见於诸侯，每承梁伯鸾卧於会稽之墅，高伯达坐於华阴之山，心尝慕之，而未能及也。尝感子路之言，不拜官而仕，无青组紫绂龟纽虎符之志，但欲史历巫卜，为世俗贱事耳。而票彡然十载，竟不免衣食之败，何则？性有所短，不可韦弦者有五：一则体本疲缓，卧不肯起；二则人间应修，酷懒作书；三则宾客相对，口不能言；四则性甚畏动，事绝不行；五则愚▯幸妄发，辄被口语。有五短而无一长，岂可处人间耶？知短而不可易者，所谓轮椎分定也。犹如鸡鹜之有毛，不能得鸾凤之光采矣。况今年己三十，白发杂生，长夜辗转，乱忧非一，以溘至之命，如星殒天，保光半路，不攀长意，徒自欺取，筋驽髓冷，殊多灾恙，心顽质坚，偏好冥默，既信神农服食之言，久固天竺道士之说，守清净，炼神丹，心甚爱之，行善业，度一世，意甚美之；今但愿拾薇藿，诵诗书，乐天理性，敛骨折步，不践过失之地耳。犹以妻孥未夺，桃李须阴，望在五亩之宅，半顷之田，鸟赴檐上，水币阶下，则请从此隐，长谢故人。若乃登峨眉，度流沙，餐金石读仙经，尝闻其验，非今日之所言也。谁谓难知，青鸟明之，贵布笔墨，然亦焉足道哉？（《本集》。）
◇杂体诗序夫楚谣汉风，既非一骨，魏制晋造，固亦二体，譬犹蓝朱成采，杂错之变无穷，宫商为音，靡曼之态不极。故蛾眉讵同貌，而俱动於魄，芳草宁其气，而皆悦於魂，不其然与？至于世之诸贤，各滞所迷，莫不论甘则忌辛，好丹则非素，岂所谓通方广恕，好远兼爱者哉？乃及公▯仲宣之论，家有曲直，安仁士衡之评，人立矫抗，况复殊於此者乎？又贵远贱近，人之常情，重耳轻目，俗之恒蔽；是以邯郸托曲於李奇，士季假论於嗣宗，此其效也。然五言之兴，谅非▯古，但关西邺下，既已罕同，河外江南，颇为异法；故玄黄经纬之辨，金璧浮沈之殊，仆以为亦各具美兼善而已。（《初学记》二十一。）今作三十首诗，学攵其文体，虽不足品藻渊流，庶亦无乖商摧云尔。（《文选杂体诗》注。）◇草木颂十五首（并序）仆一命之微，遭万代之幸，不能镌砺骨，以报所事，擢翼骧首，自至丹梯，爰乃恭承嘉惠，守职闽中；且仆生人之乐，久己尽矣，所受两株树十茎草之间耳。今所凿处，前峻山以蔽日，後幽晦以多阻，饥犭爰搜索，石濑戋戋，庭中有故池，水常决，虽无鱼梁钓台，处处可坐，而叶饶冬荣，花有夏色，兹赤县之东南乎？何其奇异也。结茎吐秀，数千馀类，心所怜者，十有五族焉，各为一颂，以写劳魂。（《本集》。）◇全荆江南之山，叠障连天。既抱紫霞，亦漱绛烟。金荆嘉树，涵露（《艺文类聚》作云。）宅仙，▯节讵及，幽意谁传。（《本集》，《艺文类聚》八十九。）◇相思竦枝碧涧，卧根石林。日月断色，雾雨恒阴。绿秀八▯，丹实四临。公子不至，山客徒寻。（《本集》。）◇豫章伊南有材，匪桂匪椒。下贯金壤，上笼赤霄。盘薄广结，捎瑟曾乔。七年乃识，非曰终朝。（《本集》。）◇▯并榈异木之生，疑竹疑草。攒丛石迳，森苁山道。烟岫相珍，云壑共宝。不华。（《艺文类聚》作锦。）不缛，何避工巧。（《本集》，《艺文类聚》八十九）◇杉桐梓旧丽，松栝称奇。焉如兹品，独秀青崖。群木敛望，杂卉不窥。长入烟氛，永参鸾螭。（《本集》，《艺文类聚》八十九。）◇柽木贵冬荣，柽实寒色。停黛峰顶，插翠石侧。碧叶罨蔼，▯柯翕▯。方陋筠▯贾，远笑荆棘。（《本集》，《艺文类聚》八十九。）◇杨梅宝跨荔枝，芳帙木兰。怀蕊挺实，涵黄糅丹。镜日绣壑，▯霞绮峦。为我羽翼，委君玉盘。（《本集》，《艺文类聚》八十七，《御览》九百七十二。）◇山桃惟园有实，惟山有丛。丹花擎露，紫荣绕风。引雾如电，映烟成虹。伊春之秀，乃华之宗。（《本集》，《艺文类聚》八十六。）◇石榴美木艳树，谁望谁待。缥叶翠萼，红华绛采。▯烈泉石，芬披山海。奇丽不移，霜雪不改。（《本集》，《艺文类聚》八十六。）◇木莲迸采泉壑，腾光渊丘。缃丽碧▯，红艳桂洲。山人结侣，灵俗共游。时至不采，为子淹留。（《本集》。）◇石上菖蒲药实灵品，爰乃辅性。却疴卫福，蠲邪养正。缥色外妍，金光内映。草经所珍，仙图是咏。（《本集》，《艺文类聚》八十一。）◇黄连黄连上草，丹砂之次。御孽辟妖，长灵久视。骖龙行天，驯马币地。鸿飞以仪，顺道则利。（《本集》，《艺文类聚》八十九，《大观本草》七。）◇薯蓣华不可炫，叶非足怜。微根傥饵，弃剑为仙。黄金其寿，青ぬ争妍。（《艺文类聚》作年。）君谓无妄，我验衡山。（《本集》，《艺文类聚》八十一。）◇杜若山中杜若，嘉尔翠质。不奇不俗，载华载实。同衔夕露，共炯朝日。夷险无二，沈冥如一。（《本集》，《艺文类聚》八十一。）◇藿香桂以过烈，麝以太芬，摧阻（《艺文类聚》作沮。）天寿，夭折人文。讵及藿香，微馥微薰。摄灵百仞，养气青▯。（《本集》，《艺文类聚》八十一作青云。）
译◇给交游朋友论说隐居的书 我淹留在海滨的窟穴之中，以射猎、钓鱼为伴，自知没有奇特的力量和非凡的才能，不足以让诸侯听闻。每当想到梁伯鸾卧居会稽郊野、高伯达坐隐华阴山中，心中常常羡慕他们，却还不能达到那种境界。我曾感慨子路的话：不接受官职而出仕，并不怀有佩青组、紫绶、龟纽、虎符的志向，只想做史官、历官、巫者、卜者之类世俗所轻贱的事情罢了。然而这样碌碌十年，终究免不了衣食困乏，为什么呢？我的性情有五种短处，不能用韦带和琴弦来警戒自己：第一，身体本来疲弱迟缓，躺下便不肯起身；第二，应酬人事、修治文书，极其懒惰；第三，与宾客相对时，嘴里不能说话；第四，性情非常害怕行动，事情一概不去做；第五，愚蠢轻率，妄自发言，动辄遭受口舌之祸。有五种短处而没有一种长处，难道还可以处身于人世吗？明知自己的短处却不能改变，这就是所谓轮椎各有定分。正如鸡鸭长有羽毛，却不能得到鸾凤那样的光彩。何况今年我已经三十岁，白发夹杂着生出，长夜辗转反侧，纷乱的忧愁不止一种；以将要突然终结的生命，如同星辰坠落天空，想保住一半光明而不愿攀求长生，只是自己欺骗自己罢了。筋骨衰弱，骨髓寒冷，灾病尤其多；心性顽钝而质地坚滞，偏爱幽静沉默。既然相信神农服食的说法，长久信奉天竺道士的教义，守持清净，炼制神丹，心里非常喜爱；修行善业，度过一生，心意也非常满足。如今我只愿采拾薇菜和藿菜，诵读诗书，使自己乐于顺应天理、保全天性，收敛形骸、谨慎行步，不踏入过失之地罢了。只因为妻子儿女尚未离散，桃李还需要树荫，我希望有五亩住宅、半顷田地，鸟儿飞到屋檐上，水流环绕台阶下，那时便请允许我从此隐居，永远辞别故人。至于登上峨眉山、渡过流沙、食用金石、诵读仙经，我也曾听说其中的效验，只是不是今天所要谈的。谁说这些事难以知晓呢？青鸟可以说明它；只是珍重笔墨，又哪里值得说呢？（《本集》。） ◇《杂体诗序》楚地歌谣和汉代乐府，本来就不是同一种风骨；魏代的制作和晋代的创作，当然也各有不同的体制。这就好比青色和朱色合成文采，杂错变化无穷；宫、商等音调形成音乐，柔曼的姿态也发展到了极致。因此，蛾眉的形貌难道相同吗？但都能感动人的魂魄；芳草的香气难道一样吗？但都能使人的心神愉悦。不是这样吗？至于世上的各位贤才，各自拘泥于自己的迷见，没有不是谈到甘味便忌讳辛味，喜爱丹色便非难素色的。这难道是所谓通达事理、宽广仁恕、喜爱远方而兼容并爱的人吗？至于公幹、仲宣的评论，认为各家有曲有直；安仁、士衡的评说，认为人物各有矫健高抗之处，何况彼此差异更大的作品呢？又因为尊重远方而轻视近处，乃是人的常情；看重耳朵听到的而轻视眼睛看到的，是世俗恒有的蔽病。因此邯郸把曲调托付给李奇，士季借助嗣宗的评论，这就是例证。然而五言诗的兴起，实在并非远古才有；只是关西、邺下已经很少相同，河外、江南也颇有不同的法式。因此玄色和黄色经纬交错的差别、金玉浮沉位置的不同，我认为也不过是各自具备美处、兼有长处罢了。（《初学记》卷二十一。）如今作三十首诗，模仿它们的文体，虽然不足以品评源流深浅，希望也没有违背商摧之意罢了。（《文选·杂体诗》注。） ◇《草木颂》十五首（并序） 我不过是一个微末的受命之臣，却遭逢万代难有的幸运；不能刻镂磨砺自己的骨骸来报答所任之事，振翼昂首，自己升到丹梯，于是恭敬地承受美好的恩惠，守职于闽中。况且我作为人的欢乐早已耗尽，所能得到的不过是两株树、十茎草之间的生活罢了。如今开凿之处，前面有高峻的山遮蔽阳光，后面幽暗而多阻隔；饥饿的野兽到处搜寻，石滩水流细小。庭院中有一口旧池，水常常决溢；虽然没有鱼梁和钓台，却处处可以坐下，而树叶丰茂，冬日仍然繁盛，花朵在夏季呈现色彩。这难道就是赤县神州的东南吗？多么奇异啊！草木结茎吐秀，数千余种，其中我心中怜爱的是十五类，便各作一颂，以抒写劳苦的心魂。（《本集》。） ◇全荆 江南的山重重叠叠，连接天际。既怀抱紫色云霞，又吞吐绛色烟霭。金荆是美好的树木，含着露水，成为仙人的居所；【疑“▯节”】怎能相比，幽深的意趣又有谁来传述呢？（《本集》；《艺文类聚》作“云”。） ◇相思 枝干高耸于碧绿的山涧，根部横卧在石林之间。日月仿佛失去了光色，雾雨长久阴沉。绿色的秀叶八方繁茂，红色的果实四面可见。公子没有到来，山中的人只是徒然寻找。（《本集》。） ◇豫章 伊水以南有一种良材，不是桂树，也不是椒树。树根向下贯入金色土壤，树冠向上笼罩赤色云霄。盘曲广大，枝条繁密而高耸。过了七年才被识得，并不是一朝一夕便能看出。（《本集》。） ◇【“▯并榈”字形疑误】这种奇异树木生长出来，像竹又像草。它聚集在石径旁，茂密地分布在山道上。烟笼的山峰把它视为珍物，云气缭绕的山谷把它当作宝物。它不以花朵华美，也不以色彩繁缛，哪里需要避让人工的精巧呢？（《本集》；《艺文类聚》作“锦”。） ◇杉 梧桐、梓树自古以美丽著称，松树、栝树也被称为奇异。哪里比得上这一品种，独自在青翠的山崖上秀出？群木都收敛目光，杂草也不敢窥视。它长久伸入烟霭之中，永远与鸾鸟、螭龙相参。（《本集》；《艺文类聚》八十九。） ◇柽 树木以冬日仍然茂盛为贵，柽树在寒天呈现出独特的色泽。它停立在黛色峰顶，插根于翠绿石旁。碧叶浓密交覆，枝柯繁盛相合。它使竹木显得浅陋，远远胜过荆棘。（《本集》；《艺文类聚》八十九。） ◇杨梅 它的珍美超过荔枝，芳香可比木兰。花蕊含藏、果实挺立，兼具黄色与红色。阳光照耀，如同映在镜中的绣谷；霞光交错，装饰着绮丽的山峦。它仿佛为我长出羽翼，又把果实放入您的玉盘。（《本集》；《艺文类聚》八十七；《御览》九百七十二。） ◇山桃 只有园中才有果实，只有山中才有成丛的桃树。红花托着露珠，紫色花朵环绕着风。引来雾气如同闪电，映照烟霭形成彩虹。这是春天的秀美，正是百花的宗主。（《本集》；《艺文类聚》八十六。） ◇石榴 美丽的树木、艳丽的花树，有谁不仰望、有谁不等待？淡青的叶子、翠绿的花萼，红花呈现深红色彩。它的【疑“▯烈”】光彩照耀泉石，芬芳披拂山海。奇异艳丽的姿态不会改变，霜雪也不能使它变色。（《本集》；《艺文类聚》八十六。） ◇木莲 光彩冲出泉壑，光芒腾跃于深山高丘。浅黄色的美丽花朵映着碧色，红艳之姿胜过桂树所在的洲岛。山中人结伴而来，神灵与俗人共同游赏。花期到了却不采摘，只为你停留。（《本集》。） ◇石上菖蒲 它是药物中的灵异珍品，可以辅助人的本性。能够驱除疾病、守护福气，涤除邪气、培养正气。淡青色的外表美丽，金色的光华从内部映出。它是《草经》所珍重的，也是仙人图录所歌咏的。（《本集》；《艺文类聚》八十一。） ◇黄连 黄连是上等草药，仅次于丹砂。它能抵御灾祸、驱除妖邪，使人长久保持灵性、延年益寿。驾着龙在天空运行，驯服骏马在大地奔驰；鸿雁飞翔以示仪态，顺应正道便会获得利益。（《本集》；《艺文类聚》八十九；《大观本草》七。） ◇薯蓣 花朵不值得炫耀，叶子也不足以令人怜爱；但它的细小根块如果拿来服食，便能弃剑成仙。它能使人寿命如黄金般长久，青色的【疑“ぬ”】与它争艳。您说这是无妄之言，我却在衡山验证过。（《本集》；《艺文类聚》作“年”。） ◇杜若 山中的杜若啊，我赞美你青翠的质地。你不奇异也不庸俗，既开花又结实。共同含受傍晚的露水，一同映照清晨的太阳。无论平坦还是险阻都没有两样，沉静幽深始终如一。（《本集》；《艺文类聚》八十一。） ◇藿香 桂树的香气过于猛烈，麝香又过于芬芳，反而损伤天赋的寿命，使人的生命夭折。哪里比得上藿香，香气微弱而幽淡？它能摄取百仞高处的灵气，养护青云般的气息。（《本集》；《艺文类聚》作“沮”，又作“青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