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徐陵（四）

译代梁贞阳侯再次给裴之横的信 张佛奴昨天回来，得到您上月二十九日的书信，读后更加感慨。过去桓公刚开始回国时，管仲亲自射击他的车；重耳初次归国时，吕却最终焚毁了他的房屋。近来国家多难，屡遭忧患凶祸；不忘前事，便是未来的预兆。因此大齐有盛大德行，礼制品秩超过常规，威武纷然，洪大的恩德深广无边。何况旌旗照耀日光，鼓吹随风而行，文物制度都很华美，羽林仪卫密集华盛；自有书契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盛况。您在天监初年，门官中已经建立功绩；承圣初年，身名都很显达。正应当勤王效命，报答二位先帝的恩德，忧国如家，报答三灵的恩宠；怎么反而打算怀有异志，苟且扶立幼主，凭借长江的险阻阻挡讨伐，忘记上天讨罪必然到来呢？我过去忝居藩镇，并非没有游士；平原君的门馆，却缺少如毛遂那样的人；田文之家，倒略有弹铗求仕之士。即使像李广部下那样，人人都没有封侯；又像卫青的故人，多怀有彼此之情。怎么可以文辞简略，礼数等同于普通朋友？打开封信，展开纸张，反而增加了许多感叹和诧异。相鼠无仪，表现了《诗经》作者的讥刺；茅鸱刺傲，彰显了鲁史的文章。我们过去相互约定，不应当如此。各路军队马上就要驻扎江关，相见已经不远，不再多说。萧渊明叩头叩头。《文苑英华》卷六百七十七。代梁贞阳侯给荀昂兄弟的信 张佛奴到了，却没有承蒙您回信告知，只因此感到劳心忧闷。兴亡继绝，是前代帝王通行的法则；分担灾祸、体恤患难，是圣王一贯的典制。自从敦厚朴实的风气散失，欺诈虚伪便开始滋生；有时依托亲邻关系，确实存在浇薄邪恶之事。大齐的道德高过三皇，风教高出九代；仁信的根本在于至诚，所说恩德来自孝行。我错误地承蒙特殊奖赏，回来继承本朝，诏敕论断明确，言语誓约格外郑重。假使国家能够安定，境内没有忧患，凡广陵、历阳，都答应归还给我；白水、黄河之间，屡屡承受这样的诺言。常规章法和礼数，没有不优厚华美的。这是不世出的特殊恩德，哪里是寻常恒久之事？王太尉的功勋超过吕望，德行高过伊尹、衡父；凡是他的英明谋略，计算筹划没有遗漏，难道会容忍面对滔天巨寇，违背大国的隆恩吗？按照那位贤明之人的判断，必定不会这样。您们兄弟都是雄才；江外的战尘不能沾染凶寇。贾氏三虎，难道只是在前代显贵；荀家八龙，确实在今日也令人信服。近来州府官吏不守道义，有人散布流言；朝廷听闻后明察，已经如前面所说。想来您正在谋划辅佐元宰，请善自保全良策；南道的主人，就托付给您了。我已经看到了您答复东海徐湛的信，大略具备您此来的意旨。过去桓公凭借莒国的军队，文公采用秦国的政治，都是借助邻国的威势来防备非常的变故。假使江东的宰辅，完全承受齐国的恩德，按时接受封疆之命，远道前来迎接，那么我自然应当带着各位旧属，率领宾客游士，穿着朝服、插着簪缨，直接拜谒祖先陵寝。梁人仰望国家，应该从合水处泛舟而来；齐军若要回去，就指向沧江而回转旌旗。如果对方仍未明白良机，恐怕军队的旌麾最终会踏入京城。若是求和反而招致失败，哪里能说是和风相待？龙马、云旗与此相差太远。一两件事，再让张佛奴当面说明；相见已经不远，这里不再多说。萧渊明上疏。《文苑英华》卷六百八十六。

译武皇帝任宰相时给岭南酋豪的信 否运终了就转为泰运，困厄到了极点就转为亨通，如同日月循环，也像阴阳相互报复。近来屡次遭遇九种厄运，王室中道衰微；圣主聪明恭敬，又重新承受帝王的宝运。圣主就是高祖武皇帝的孙子、世祖孝皇帝的儿子，光明相继，圣德累积，继承国家、承当家业，天下百姓谁不归附其德？侯勃不顾亲疏远近，妄图继承帝位，确实是奸恶凶徒；祸乱由此而起。自从王宫再次沦陷于丑逆之手，胡虏的战马四次饮水于江沱，社稷危急，銮舆受到幽禁和侮辱。侯勃身居诸岳之列，亲自统率强兵，却高高在上，迟疑观望，坐看成败。后来天纲重新缀合，劝导圣驾返回康宁，他反而改变凶谋，又图谋神鼎。况且他的兵马之任，凭借长昆；地方牧守的权力，来自承圣；他拿兄长的兵器杀死侄子，倚仗国家宠信杀害君主，不忠不义，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近来春初，便派大都督欧阳▯、摭城主傅泰等数十名凶徒，来到临川。我奉行朝廷谋划，筹划军略；樊、滕、耿、贾等将领合力驱逐，天地神灵也为之相助，水陆道路都被打开。没有费一箭便擒获傅泰，不用一尺兵器便捉住欧阳，伪党全被俘获，连城尽数攻下，所缴获的军用物资，多得无法计算。上月十六日，德州刺史陈法武等人愿意愤然回转兵器，仍然斩杀凶恶叛徒；一人挺剑，便把首级传送到上京。万里澄清，人与神都欢庆跳跃。那些豪门著姓，掌管州牧之任，却被阻隔在天朝之外，长久经历寒暑，公私都愤懑叹息，哪里能够安心？如今王道平坦，情理上更加欢喜。朱明时节将尽，近来又怎么样了？军主平安，境内清静。我凭着平庸浅薄的才能，忝居执掌国政之位，常常被事务牵累。各种劳苦弊病，自从天数转坏以来，朝廷灾祸接连发生：东面的首都崩溃奔乱，西京荡然覆灭。我身许国家，职责在于勤王，为皇家竭尽力量，没有安宁的岁月。一次次返回京师，保全宏大的基业；四面驱逐夷狄，夺取江左。起初有杜龛这个首恶、张彪这个不恭之人，占据泰稽，接连造成巨大震动；我乘机讨伐袭击，所到之处都被平定。叛臣任约、徐嗣徽等屡次引来齐国胡虏；前年年末，他们已经踏入京师，江边各城都成为戎兵驻地。幸亏勇猛的将士奋力作战，像卫青、霍去病一样同心，消灭那些胡虏，不久便全部肃清。去年将近夏季，敌军倾国而来，铁骑约八千匹，披甲士卒二十多万；胡虏尘土飞扬于北阙，敌军鼓声震动南宫。我亲自率领偏将，姑且与之交战，敌军随即土崩瓦解，逃入险地、坠入坑谷，大小将士全被擒获，鲸鲵般的凶徒尽数被杀。三江之上，寒水仿佛不再流动；千里之内，尸体相互枕藉。活捉大都督萧轨、裴英起、东方老、李希光、王敬宝等人，他们是敌军中的骁将，只有这些人屡次击败关西军队，频繁夺取淮右土地；一朝之间被俘获诛杀，一个也没有剩下。远近之人无不敬畏欣喜，华夏与夷狄都恐惧震服。听说那些敌虏渐有危亡之势，不久便可命令熊罴般的将士出征讨伐；那时就可以雷霆般行军于赵、魏，闪电般扫荡幽、并，统一车书，形势在朝夕之间即可实现。然而侯▯在江州跋扈，使公私道路阻绝。即使平定北方贼寇，也仍将进行南征；他们若肉袒面缚，归首阙庭，便会替他们上奏，优厚其礼秩，台省仪制不降低，地位待遇仍按常规。如今擒获的欧阳▯、傅泰等人，无不受到宽大赦免，甚至授予他们兵马之职，给予荣誉俸禄，坦然与他们交游亲近，心中毫不介怀。年号为武平，国家已经清平安宁，您听到这些，难道不欣喜跳跃吗？只是过去因办理王事，曾经游历踏访贵乡，如今每日想念那里的山川，仍然像旧日相识。我既然忝居承受皇帝的私恩，地位超过台衮，亲自掌握帝王权柄，手中执掌天下谋略；故乡如此，实在像身穿锦绣衣服却无人看见；故人不能相见，也如同夜里穿锦衣，远在天涯地角，言语和面见都没有机会，只能寄托思念。如今帝王的谋略和政务，教化遍及无边之地，渡海越山，没有不来归附的；投竿、负鼎之士都奔走于苍龙门，岩穴丘园中的人才争相趋赴金马门。您的才能确实适合入朝。如果眷恋故乡，不能出仕远游，希望把门中子弟派来朝见，我当为您代为上奏，使他们各处获得荣禄，并深加保护。想到还要继续传递音信，今天派某甲等人到您那里；事情就说到这里。陈讳敬白。《文苑英华》卷六百八十二。

译武皇帝任宰相时给北齐广陵城主的信 您的英名声望很高，我常常怀念眷顾之情；但封疆有限，日夜因此更加劳心。承蒙您本月九日的来信，深深慰藉了我的思念。正值秋天却还炎热，您的身体怎么样？军帐中的艰苦，恐怕不会不感到疲惫吧。我凭着平庸浅薄的才能，错误地承受台铉之位；既承受先帝提拔任用的恩德，又蒙受今主委托重任。正因为皇齐有盛大德行，世代相继保持和善风气，我才借助威灵，希望平雪仇耻；我扶持小国，愿意使它成为藩臣，还承蒙诏书怜悯，答应接纳。奉敕必须送来人质，于是便派人入朝；部下诸将怜悯我的忠诚节义，即使一个儿子、一个弟弟，也没有吝惜留下；立志守义，不辜负上天。但是故丞相的几个儿子以及湛海珍等人，都依照诏旨，迅速派遣渡过长江。主上又派吏部尚书王通、鸿胪卿谢岐等人到和州，与司马行台共同订立盟誓。然而萧轨等人背信叛逃，苟且互相侵凌，郁从东道迅速抵达北郊；既然逼近宫闱，就不能安静沉默。双方交战，都有损伤，随即听说人马因此逃散。暂且说置兵交战的地方，沟壑溪涧很多；退兵的时候，投身逃赴者相互堆积。近来派张都到这里来，他把行军之人所见的一切都详细说了。广陵和建业只隔一条长江，战场离江岸不到五里；军人退散，按理会返回故乡；沿岸村民又有船只，况且芦苇荻筏漂浮满江，成百上千结成群，前后相接。我又约束军队、按兵不动，不准追捕；如果他们没有遭遇恐惧，都应当安全抵达。即使有人留在这里，也不可能重新活过来；若到达那里才死去，也稍微不是我的过错。若你们无理加害，必然就是兴兵来伐；那便是被有道之人讨伐，向无罪之国用兵。若你们的王师这样做，又是违背盟约；后土皇天、山川社稷都将察知你们的怨言，难道容许你们这样相互侵害吗？〔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两两〕 承蒙来信说，上党殿下和匹娄领军应当来到江右；出兵本来没有正当名义，这便是以和为义，小国事奉大国，差不多没有违背礼法；但你们侵凌我们，本身就是违背约言。既然是上天所讨伐的，哪怕一匹马也没有违抗，反而还受到怨恨责怪，这多么不合道理啊！如果鬼神有知，怎么能够背弃这样的盟约？如果鬼神无知，又何必举行歃血盟誓？去年抵抗达摩等人时，石头城天井一带连月酷旱；三个儿子刚刚投降，接着整个冬天大雪，黄袍全部被淹没，白帐也全都漂浮，既因而陷入泥涂，又加上疾病瘟疫。萧、裴退去以后，云雾便散开；从那以后，渐渐形成灾旱。由此可知，衣冠之国礼乐相承，天道虽然不说话，也不容许它完全灭亡。长江辽阔，巨浪浩荡；即使有斗舰舟师，哪里能获得深厚利益？近来梁山之战，就是前车之鉴；芜湖之战，可以作为明镜。过去晋侯不能驾驭郑国的马，赵将不能使用楚国的兵；一方面由于水土不同，难以施展力量。扬州地势低湿，土壤泥泞；遇上秋雨，幽暗得同江汉一样。即使蚩尤重新出现，白起再次活过来，驾驭代地的马匹踏浪而行，穿着胡靴涉水，最终也难以取得成效，哪里能成功？六州的勇士即使有百万，十姓豪杰即使徒然聚集千亿，也不能造成祸患，这一点完全可以知道。过去我们处在太平时代，天下安宁，百姓不懂得干戈，时世也听不到战鼓，所以才使凶人侯景得以渡过横江，天运中途危急，实在是由于忘记了战争。自从动乱离散长久以来，人们都懂得用兵；女子也不愧于韩信、彭越，儿童也不逊于卫青、霍去病。吴钩十分锋利，蜀地铠甲格外轻便；长槊一动便带起风霜，强弩可以穿透金石；高楼大舰，遮天蔽日、凌云而行；军中叱咤便兴起风雷，吹嘘之间如同推倒山岳。您是国家倚重的车骑将军，镇守分陕上游；近来被边境战尘隔绝，时常不能递交奏疏。王道既然通泰，贡赋往来不绝，不久便应让子弟入朝侍奉京邑。萧太保像龙骧将军一样驻军贲海，王仪同在洞庭虎视眈眈；若仰望高峰，便应当立即奋袖而起。为什么呢？各位将帅都在保卫自己的家乡，并不只是我们忧虑宗庙社稷。近来屡次承蒙司马行台及诸位来信，裴行台是当今的方叔、召虎；这些贤人无不是英杰，其余军士也全是骁勇雄健之人。庸、蜀、氐、羌的军队，乌丸各部的骑兵，凭借这样的军队作战，谁能抵御？为什么要把它同我们的力量相比，说相差如此悬殊？难道愿意让诸位的身名一同毁灭吗？来信说细柳的军队超过灞上；我恐怕如今的赵括还不如廉颇。近来张舍人到来，我才承受严厉诏敕；朝廷派刘叔经再次前往说明，希望表达赤诚之心，因而停止天子的赫怒。我私下估计，天子的慈爱应当明察一切；我的此身受到日月鉴察、天地照明，哪里敢说空话欺骗仰望帝王呢？您既然还不知道事情的始末，难免会有所怀疑惊怪；大军将士很多，希望您施加宽厚怜悯，衡量这并非我们的过失，及时上奏表章，幸而停止军队。盟约已经存在，希望这个小国长久申行藩臣礼节；上天之心没有差错，远近都应一样。我惶恐感慨，不能再多说。陈讳叩头。《文苑英华》卷六百八十二。

译代陈武帝给周宰相的信 自从有了天地，便建立了帝王；改变昊天之命的农氏，传位给虞舜，后来又到了夏代，无不受到三灵保佑，五运相互推移。梁朝德行败坏，确实是上天要抛弃它；即使拿东汉末年天下沸腾、 西晋灭亡百姓动荡覆灭的灾祸来相比，也还不足以比拟它的祸乱，简直如同大肆杀戮之时。我错误地凭借平庸浅薄的才能，适逢兴盛的时运；自从被起用以来，清理百越，徐闻、浪泊一带，没有不出征行军的；银洞珠宫所在之处，也都被清理平定。我从南方返回，挥师讨伐东都的叛逆，宣扬国威、驰骋效力，寒暑频繁更替；六次延续梁朝社稷，十次剪除强敌。黄帝与蚩尤交战七十次，魏祖在军中三十年，比起他们的辛劳，我还算不上勤苦。加上百神感应，神明按期显灵；万里出征，蛟龙呈现祥瑞。于是中军勇锐，上将纵横；承受这些吉祥征兆，终于建立王业。梁氏的天命已经改变，时运永远终结；我敬谨顺从唐尧的风范，推知鼎命应当转移。我惊惶再三辞让，拜手陈述辞谢；满朝公卿叩头苦苦逼迫。我眷念颍水，徒然怀抱素志，仍然想效法汾阳王，却没有机会高蹈远引；于是凭着平庸浅薄的才能，竟承受上天的恩宠。上月乙亥，在大坛举行升礼，回想事情曲折，只有惭愧。过去刚开始作为宾客时，境外没有交往；虽然派遣使者，却还没有表达友好之意。如今上天已有命令，我光荣地承受帝王之位，长久兴复周室，正应当同心协力、坚如断金。我的国运已经更新，应该修治朝聘礼仪。现在派侍中、都官尚书周弘正持节出使长安，因此指明这些事情。陈某敬白。《文苑英华》卷六百六十七。代陈武帝给周冢宰宇文护论述边境事务的信 国家有三种庆幸，百姓有四种安宁；所谓通好和睦，是由邻国亲善造成的。何况周、陈两国诚恳友好，至今已有一纪；彼此怀抱相期，百代之后仍然长远。灌瓜的美好情谊，早已告诫边境官吏；拾橡的过失，想来也应当没有忽略。梁氏把渐水以东设置为安湘小郡，后来又应当建立巴州，已经有许多年了。这里对于荆部，本来包括在分界之内。近来收到刺史符元举的启奏，说萧岿忽然派杜元茂、神僧训等人，率领人马越过淄水，渡过溃水，便设置城池，图谋侵袭。正逢承受邻国的恩德，合州已经归还，不能如今一面顾念，又放纵萧氏。符元举屡次移文申论，他们反而互相推诿；再派人前往查问，便动用刀兵。对方军人倚仗勇力，终于导致俘获。听到这些纷扰，十分惊叹。那些商奄遗孽，才力很微弱，却来侵犯边城，实在是倚仗大国；但感情上如同忌惮投鼠，不能立即加兵，于是命令军司以礼释放他们。况且前些年划定疆界，本来是因为南平等五郡进献给贵朝；至于安湘，既然属于巴郡，幸而承受邻国恩惠，无须等待交涉，放下渐水以东，只像澧水以北一样，正是标明大桶属于荆州的界线而已。彼此正要申明友好，义理上绝不图谋侵夺；所珍视的只是和平，所看重的只是信用。南平等郡土地广大、百姓富足，云梦的田地是楚王视为珍宝的地方；吴国凭借险要抵御蜀国，晋国凭借山川拒抗强秦，都是依赖那些山川，把它们作为州镇。朕如果抛弃仁义，只求扩大疆域，难道还容许相安多年，并向周朝进贡吗？如今两国和亲已经坚固如山岳，难道还要谋取一尺一寸的土地，来增加芦苇之地吗？幸而不是暗中嫉妒，请彼此明察宽容。江陵的小股盗贼既然已经遭到杀戮，前面所说的话，或许彼此有所诬罔；其中一两件事，已由使者宇文平当面说明。我心中耿耿不安，所以特此告知。陈讳叩头。《文苑英华》卷六百八十二。答复周主论述和亲的信 使者、持节、车骑大将军、仪同三司、大都督、治司城使主杜子晖，忠军山遂伯使副鲍宏等人到来，我已阅悉来信，完全明白您的心意。圣明的君主治理万民，效法天、取法地，等待养育百姓；所以张开旌旗前往，拭拭玉礼而来，都是为了苍生，弘扬文治武功。即使毁掉兵戈铸成农具，仍未赶上上皇；放散战马、休息牛只，常常怀有偃武息兵的心愿。既然期望和睦，为什么忽然破坏和好的风气？哪里用得着消灭军队？确实是上天讨伐。追念从前的友好，叹息与怀想交织。读到今信，才知道贵国遭逢家难；知道冢卿执掌政权，擅自同深渊薮泽般的势力联合，令尹当朝，却妄自专擅征伐。违背君主的言语，已经使军队覆没；没有统帅之罪，也已交给司寇处理。刑名既然严肃，国家道路重新安康，希望更加笃厚亲邻关系，恭敬地敞开心怀。若两境交好，便都享受众多福祉；八方荒远之地也期待安宁，正合我的心愿。现在派具备官位的某甲等人出使，不再多说。陈某叩头。《文苑英华》卷六百八十六。答周处士的信 承蒙您去年三月二十七日的来信，我恭敬地读了华美的书信，十分慰藉长期的思念。听说您回到天目山，得以尽情闲居，差不多有弄玉一同成仙的情趣，也不缺孟光一同隐居的情怀；从容俯仰之间，尽得《素女经》的道理；升降盈虚之际，穷尽轩皇的图艺。即使像《考盘》所说隐居山阿，也不会独自住宿；哪里需要劳烦金液，只饮玉泉即可。相比那些纷纷煮石、终年不烂，辛苦烧丹、到老才成的人，等到得道而与真理冥合，劳逸相差多么悬殊啊！又听说方生也在天目山，按理应当向明师请教，通晓这些秘要；哪里像张陵的弟子坠下高岩，孙泰的门人竞相投进沧海？这是多么快乐啊！圣朝虚心招纳隐士，仍然思念丘园之贤；如果他能够接受美好的征召，就应当谨慎地传达高明的命令。但是这个人往年也希望到京师来，让人观览他的风神；他确实难以改变心志，所以能够忘怀爵禄。哪里会谈论接受牺牲？他高视公卿，独自施展蜡▯▯的教训。只恐怕有道者三次征召，公车十次征聘，像这样的人最终也不会屈服；事情既然如此，请允许我再详细说明。过去楚国的两龚同时系上印绶，汉阴的两个老人相携抱瓮；兄长您的幽静贞正，如果像凿坯负石，正可与我形影相随；若结绶弹冠，便不容许越过楚地，何况把夔龙般的贤臣视为粪土，把名位器物视为腥膻，已经实行自己所不愿做的事，也不应当要求别人这样做。忽然承蒙来信，实在感触很多。为什么呢？颍阳的巢父，不曾让人荐举许由；商洛的园公，也没有听说请求征召绮季。这些事情是我还不能理解您的高远胸怀之处，却使我在矛盾之间踌躇。只等待山中传来近信，再承蒙赐予芳美的音问；如果确实如此，我谨当立即上奏。只是早晚劳顿近来更加剧烈，不能再多写。徐君敬白。《文苑英华》□□□。

译给章司空昭达的信 君敬白：如今圣朝承受天命，天下廓清，所剩的残余凶徒只有欧纥。他向南联通交趾，向北占据衡疑；兄弟叔侄盘踞阻塞于山川洞穴之间，百越地区的赋税不供给王府，万里百姓不受国家管辖。明公承受严冬之苦，统领军队度过岁时，踏冰踩露，燃火连夜行军，很快抵达全淮，神速如此；还没有施展三略，也没有劳烦六奇，稍稍交锋击鼓，便扫荡了丑类。从太清末年至永定以来，所开辟的疆界不过几个郡邑；如今这次取得胜利，达到二十多个州。若比较这样的功劳，正显示您的英武之力；汉代的马援也不能相比，吴国的步骘更是相差悬殊，何况孙处宗的叛徒，不过是正好击荡其首领罢了。公私上下都庆幸痛快，哪里是言语所能表达的？况且我的一个儿子陷于困穷，被妖徒控制；五岭遥远，生死不能预知。我心怀幽忧，含泪度日，胆破之后又得以保全；承蒙您的英明恩德，保住他的性命。我余年只能仰望戴德，哪里有力量报答得尽？现在派主师某驰往称庆。徐君呈上。《文苑英华》卷六百八十二。给顾记室的信 我伏事天朝，本来不是旧日的属吏；承蒙殿下特殊恩德，远道荐举提拔，所以常常战战栗栗，甘心恭敬谨慎，希望我这个愚钝老臣不辜负您的明察。近来既然居于台省管辖之职，只专心奉公。去年正月十五日，尚书官举行大朝会，元凯等贤才已经聚集，丞郎们肃然端坐。忽然有陈庆之的儿子陈暄，帽簪顶到额头，头上裹着条布，穿着下摆拖到脚踝的胡虏袍服，穿着高至膝盖的胡靴，直接来到郎官座前，到处推挤拥抱，有时坐着，有时站着，又唱又咏。我立即叫来舍吏责问并列举他的过失，他不回答便逃走，反而心怀怨恨，妄图陷害侮辱我。到六月初，他竟写了一封诬妄的书信，于是我便受到诬谤。圣朝明察，完全知道其中虚妄，只是说我收取徐枢的钱财使他做台郎；南司检问此事，根本没有穷究推查，却承用训诫弹劾作为实情，导致我被罢免。这件事实在冤枉，天下没有这样的事。我买徐枢的住宅，花钱四万，由任人估价，文书契券清楚明白，却没有得到申理，反而被虚妄巧诈地冤枉。第二，徐枢是故少府卿徐鳞的儿子；徐鳞在侯景之乱中死去，又被西台追赠为兖州左卫，官位很高，不知他的儿子有什么过错，不能担任郎署官职？魏、晋以前的事太久远了，宋、齐以来这样的例子很多；像徐爱、阮佃夫的儿子，难道不能做郎官吗？纪文卿公向▯都曾任列棘之职，难道是冗杂的曹郎吗？第三，徐枢进入梁朝，脱去布衣后任岳阳王少府墨曹；承圣年间，任故敬帝、晋安王的讽席，文书墨迹都有保存。陕西一带的官爵，反而多有浮滥；后来补任台郎，并不算特别升迁。既然如此，不知道为什么忽然以推究住宅买卖来指责官员？第四，徐领军亲自上启请求任用徐枢为郎，诏令交给选曹办理。我既没有上启据为己功，也没有担任选职；与此事有关的，不过是从中侯那里听到消息，替他呈递启奏罢了。就凭这个获罪，岂不是太冤枉滥罚了吗？我过去在承华宫任职，是弟弟您所知道的；如今行年六十，已经没有同辈朋友。未料余生之中忽然遭此诬谤；尧尚且曾因谗言而惊惧，孔子也几乎被拾尘之说迷惑。即使圣主机敏明察，也不能完全照见一切。殿下德行高过两献，风教美盛如二南，亿兆人心归附，士大夫都有所托付。我久已希望能够上启陈诉，披露冤情于圣明。伏见军务繁多，所以不敢冒昧祈请；弟弟与我交游眷顾，频频往来已历许多岁月。故人如此，难道不值得怜悯叹息吗？如果侍从有机会进言，希望替我上奏；一旦蒙受圣明鉴察，照见其中曲直，我即使死入黄泉，也没有埋恨灰土的遗憾。伏望在承明宫谒见皇帝时，屡次代为陈说；如果皇帝怜悯遗老，曲加洗雪，那么殿下先前的恩泽就不再被认为是偏私；也就成全吴良延荐之恩，避免王丹举荐失当的谬误。我便能够辞去武骑职务，永远依附于梁朝宾臣。虽然惭愧不能成为家丞，也希望能够献上秋天的果实。因为弟弟深厚的眷顾，所以恭敬地凭借您代为申诉；本不应当以此求请，更增添了我的惶恐感慨。徐陵敬白。

译答复各位求取官职之人的信 自古以来设置吏部尚书，是为了品评人物，选取才能，考察门第，按照资历多少来衡量官爵。但是古往今来的数千年，并不是没有清明的时代，也不是没有圣明的君主；只是有些人的才能和作用虽然美好，阶级资历却不相通；有些人的门第虽然很高，官资却非常低下。像这样的人，例子很多。请问诸位，这是什么道理？一千钱和一斛米有多少的差别，尚且关系到俸禄；何况皇朝的官爵，按道理关系到玄天。内典称之为业，外书称之为命，五行有驿马之说，六甲有官鬼之说。一定要等驿马按时发动，官鬼克制自身，所希望的荣显才能一同到来，事情也才能实现；如果不是这样，必定难以协调。难道可以把尚书改作官鬼，把老仆驱赶成驿马吗？如果有人问尚书，为什么不分别判定任用和不任用、允许和不允许？我回答说：您并不是被压抑困滞，哪里可以与您约定？如果断言一定会实现，那么如今驿马稍有差错，便算失信；这关系到您的命运，我又能怎样回答呢？至于朝散之类、行止之属，门第相近，人才没有差别，选官之人斟酌决定，我也无能为力。若涉及高位清官，全都由玄命决定；帝王任用宾客，也都是前世缘分。所以宋文帝说：‘世间难道没有运命吗？每当有好官缺额，总会想起羊玄保。’梁武帝说：‘世间人说任官要看容貌，我唯独不看范悌的容貌。’由此说来，难道不是前世的业缘吗？况且世间俗语说：‘乱世中谋求官职，荒年里寻找富贵！’梁孝元帝承受侯景造成的灾荒，王太尉接续荆州的祸败；那时天下丧乱，不再有典章，所以使得官场到了如此纷杂的地步。自绍泰太平以来，到永定年间，圣朝刚刚建立；那时州州自称皇帝，郡郡都称王，天下干戈还没有停止，尚且没有条理秩序；加上府库空虚，赏赐严重缺乏，白银珍宝难以取得，黄纸任官文书却容易制作，于是暂且用官阶代替钱帛，根本在于安抚笼络，不能计较多少。又有不是旧臣、不是功臣、没有地位、没有才能的人，依托节将求取官职，凭借时势买得职位；卖官既然低廉，官职却都成了清显之职，以致员外常侍在路上并肩而行，谘议参军在市中数不胜数，四军、五校的官职多得可以用车载、用斗量。难道朝廷的典章本来就应当如此吗？如今衣冠礼乐日益兴盛，时代年华日益富足；主上体现成王的风范，太傅弘扬周公的德行，西戎北狄都畏惧王威。时代已经清平，时代已经安定，怎么还可以抱着乱世的想法，妄求分外的官职呢？《陈书》《南史》作：‘怎么还可以仍抱旧日的想法，作非分的期望呢？’凡是人们称为屈滞的，是因为自身已经不是没有一点才能，官职却又不如父祖；既然处在清明时代，尚且可以为此郁闷。我所见到的诸位，多数已经超过了本分，却还说自己太委屈，我还不能理解你们高远的胸怀。若要问梁朝朱领军朱异也曾做到卿相，这难道不是超过他的本分吗？那是天子亲自拔擢，和选官资序旧章没有关系。秦朝有车府令赵高，后来直到丞相；汉朝有高庙令田千秋，也做了丞相。这又怎么能作为常例呢？我已经七十岁了，早晚思虑，只愿同诸位贤者成为真正善良的朋友，从来没有嫌隙，差不多可以彼此周旋，并不是想让诸君写这样的怨诉。但我既然忝居掌衡量人物的职位，就必须加以裁定评判，希望处理得合宜，不辜负朝廷的托付。去年患病，也只剩一些气息，不能逐一答复，所以总合写成这封信，希望诸位贤者深切明白我的意思。徐君敬白。《文苑英华》卷六百七十七；又见《陈书·徐陵传》《南史·徐陵传》，均有删节。卷十 徐陵（五） 答复族人、梁东海太守长孺的信（此人在梁朝时没有进入北齐） 恩报近年奉使归来，承蒙您在河清年间寄来问候，又赠给我明镜。很快经历了寒暑更替，即使不时陈说梁鹤、日照孙鸾之事，以言语慰藉相思，反而更加增添离别的眷恋。刘传三常侍回来，又承蒙您的书札；银钩般的字迹十分秀丽，玉石般的文辞仍旧美好。打开封信展开纸张，破除忧愁而化为笑容。素秋刚到，暑湿渐渐消退，您的身体怎么样？一定要保重元气，求得吉祥。丛台的璧玉、少海的明珠，何必一定在乡里，所在之处都可贵重。您寄身大国，已经多年；那里的朝廷英才，按理会相互敬重推许，正应当交相征辟，三次受命，获得两宫的清贵官职，为什么竟然久不通信，迟迟没有问候？我已经七十岁，崦嵫山的暮日逼近，衰老疾病随着年岁加重；徒然怀有北邙山下的迫切感，却没有实现前往东都的日期。稍有公务牵累，便只有衰惫困顿。贤弟从君政处辅佐兴基，中舍谌、殿中也都安好；应当另外写信问候，来信却询问我的文章。我自从回到故乡，屡次经历寒暑，因公务督课而疲惫衰老，并非没有辞赋文章；但随事应时写作，从未编集记录。既然收到这次来信，便又搜集检阅。使者接连而来，另外编简以求知音；只是既然缺少新声，全都如同古乐，正恐怕使协律郎惭愧，也使文侯听得昏昏欲睡。燕南赵北，地处天涯海角，言语相通也没有途径，只能暗自抽泣。善敬德中郎，是北境优秀的人才，也是使者中最上等的选择；如果能够乘坐▯轩，另当面详细说明。您所问的事情如此。《文苑英华》卷六百七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