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八◎马融

译卷十八 ◎马融 马融，字季长，是马严的第五个儿子。永初年间，大将军邓骘召他任舍人，授校书郎，后来又任郎中。他在东观十年没有升调，便自行请求辞职回家，因此触怒邓太后，被禁锢六年。安帝亲自执政后，召回郎署，又任讲部官员，出任河间王厩长，召回授郎中。顺帝即位，他以患病为由离职，任郡功曹。阳嘉年间，以敦厚朴实被举荐并参加对策，授议郎；大将军梁商上表推荐他任从事中郎。调任武都太守。桓帝时，升任南郡太守。因违逆梁冀被免官，剃去头发，迁徙到朔方，自杀未死。遇到赦免，又授议郎，重新在东观著述。因病离官。延熹九年死于家中，享年八十八岁。有《周易注》十卷、《尚书注》十一卷、《毛诗注》十卷、《周官注》十二卷、《丧服经传注》一卷、《孝经注》二卷，又有《仪礼注》《礼记注》《春秋三传同说》《论语注》《列女传注》《老子注》《淮南子注》《离骚注》等若干卷，《集》九卷。◇《琴赋》想那梧桐树（《文选·司马彪诗》注作“椅梧”），生长在衡山高峻的山坡上。于是，悠游闲适的公子在半路上失意，居无房舍，没有可以安息停留的地方（两句据《酒德颂》注补）。他孤单一人独自行走，心怀忧愁，胸抱思虑。从前师旷三次奏琴，神异之物便从天而降，十六只玄鹤在庭院中盘旋起舞；琴声的德性是多么深厚啊！◇《长笛赋》（并序） 马融广泛阅读经典雅正之书，精密考察数术，又天性喜爱音律，弹琴吹笛；他任督邮时，公务没有遗留，独自睡在眉阝平阳的县城中。有位来自雒地的客人住在旅舍，吹奏笛子，发出气声，又有精列之曲相和。马融离开京师一年多，偶然听到笛声，既十分悲伤，又喜爱它。他追慕王子渊、枚乘、刘伯康、傅武仲等人，箫、琴、笙都有颂文，唯独笛子没有，所以姑且补充撰写，作《长笛颂》。赋辞说：想那[笼钟]的奇异竹子，生长在终南山的阴面峭壁。寄托在九重高山的孤峰上，面对万仞高的石崖；它只是箭竹般枯槁而挺立，独自在极其危险的高处听风。秋日积水冲刷它的根部，冬日白雪覆盖它的枝条。山巅和根部周围那些盘结的树木，受到回旋的狂风吹袭，眼看就要倾倒。它四面都是重重山岭和增叠的岩石，险峻高低，倾斜交错；山谷沟壑纵横，坑谷深陷，岩穴重叠。山势绵延，冈岭相连；林木萧疏，藤蔓荆棘丛生，柞树朴树交错。于是山水一齐汇集，积水冲破障碍；水流浩荡奔涌，冲击石穴。急流争相回旋，水势汨汨活泼而澎湃；波澜起伏，形态诡异；瀑布飞落，喷溅泡沫，奔腾冲撞。摇撼山体、撼动树根的水势，每年要来五六次。因此道路断绝，少有人迹。猿猴白天哀鸣，鼯鼠夜间叫唤；寒熊振动下颌，独自处于昏暗之中；山鸡清晨成群，野雉早晨鸣叫。它们求偶呼子，悲鸣长啸。顺着山谷道路而来的鸟兽，叽叽喳喳地喧闹，经过竹子的左右；在竹子前后鸣叫的，昼夜不息。这本来就是危急险恶之地所造成的，也是众多哀声和悲情积聚的结果。所以它一遇清风，细小的枝梢便振动起来，发出铿锵高亢的声音，仿佛瑟弦绷紧、号钟奏出高调。于是，被放逐的臣子、被驱逐的公子、被遗弃的妻子、离散的朋友，以及彭、胥、伯奇、哀姜、孝己等人的悲哀，全都聚集在风下；他们收敛精神，凝神倾听，雷鸣般叹息，衰弱地吐气，捶胸顿足，泣血流泪，交错而下，直到天明都忘记睡眠，不能自我控制。于是便让鲁般、宋翟架设云梯，竖起浮柱，踩着纤细的根，攀援绳索，承受山崖险阻，越过腹部和山径的阻隔，直到竹子上方，匍匐砍取下来，挑除截断根梢，规整裁制。夔、襄校正音律，子野协调十二律，十二律全部具备，以黄钟为主；用工具矫揉加工，量度仿制，凿削穿孔，外面涂朱、里面涂色，确定名称叫作笛。拿给贤士观看，陈列在东阶；八音一齐奏响，进食时奏乐，送别时奏乐，以此劝勉侍奉君子。然后退到黄门的高廊中加工，又请宋、灌等名师和郭、张等巧匠，继续修习技艺、调理声音。于是闲游公子、安逸王孙，心中喜爱五声的和谐，耳朵欣赏八音的调和，便一起聚集在庭院，详细观看曲调繁复、会合交错的情状，这是多么丰富啊！纷繁灿烂，确实令人喜悦。声波散开而广远，实在奇异；声音回旋往复，又足以令人惊叹。它时而啾啾嘈杂，像花鸟的鸣声；时而绞结激越，越来越急切。声音震荡郁结，愤怒激发；又突然惊骇奔放，气息喷涌四布，时而疾速，时而凶猛。像雷声敲击高山，骤然响起；又清冷急切，如寒风凛冽。声音时而迫近会合，时而凌越节拍，趋赴而前。于是听它的声音、辨识它的形态，有时像流水，有时又像飞鸿；浩浩荡荡，广远无边，长远延伸，旋转回环。声音充塞郁结，曲折盘旋；铿锵磊落，连绵广大。收放有时，进退有方；洪亮与低弱衰减有序，疏密强弱都恰到好处。微风般纤细美妙，若有若无；停滞与高亢交替，中途停息又重新装饰。忽然消失，随即明亮地再度扬起。有时稍作收束保护，专意显示精巧；有时音调交错，覆盖鼓钟。又有时保持盘旋，宽缓容纳。箫管一齐奏起，钟磬同时高鸣；各种声音不相争夺，以宣发八方之风。律吕已经调和，哀声分为五等。曲终乐尽，余下的弦声又兴起；繁复的手法连续发出，密集如梳齿重叠。各种声调聚集逼迫，像蜂群蚁群聚合。众多声音密集叠加，用来送完乐曲的终章。然后稍稍停息，暂时懈怠，九种变化间隔着演奏。

译声音忽然变化，震惊听者的耳朵，使人心神摇荡；又安详舒缓，从容而悠长。时而惆怅怨恨，时而幽暗低沉；时而徘徊求索，忽近忽远；临近危险时任意放纵，仿佛将要坠落却又返回。声音盘曲回旋，纠缠蜿蜒；时而抑制隐藏，时而进入各种变化。曲调绞结急转，五音交替变换；各种声部依次承接。反复奏商音、下奏徵音，各自呈现不同的美妙。因此，听曲调的人，可以从节奏中观察法度，从句读停顿中察看变化，知道礼制不可逾越；听九弄的人，可以遥想古代，在恐惧忧惕中寄托志意，知道长久的忧愁不能使人安居。所以论说并记录它的意义，配合比附它的形象：旁徨纵肆、旷达宽广，是老、庄的气概；温和正直、坚强刚毅，是孔、孟的方正；激越明朗、清峻严厉，是随、光的耿介；坚硬峻切、触犯乖戾，是诸、贲的气势；节拍分解、句读断落，是管、商的制度；条理分明而变化纷繁，是申、韩的明察；繁密绵延，是范、蔡的说辞；[原文此处多字损坏]，是皙、龙的智慧。上面取法于《韶》《南》，中间取法于《白雪》《渌水》，下面取法于《延露》《巴人》。因此无论尊卑、城乡、贤愚、勇怯，乃至鲁国之人、鳖鱼禽兽，听到它的没有不张耳惊骇，像熊一样伸展，像鸟一样舒张，像鸱一样斜视，像狼一样回顾，拍手喧呼、踊跃而起。各自得到调和，满足了心愿，都返归中和，从而使风俗美善。屈平适逢乐国，介推重新接受俸禄；澹台灭明载尸归来，皋鱼节制自己的哭泣；长万停止叛逆的谋划，渠弥不再作恶；蒯聩能够退敌，卜商不再成就节鄂之事；王公保住自己的职位，隐士安居于山林草野；做官的人乐于自己的职业，士人守护世代的宅第。鱼儿在水边吐沫，仰望着驷马而使玄鹤起舞。正在这时，绵驹闭口不歌，伯牙毁掉琴弦，瓠巴弹琴，磬襄放松悬磬；人们留视惊愕，反复称赞，惊得失去常态、跌落座席，拍击歌鼓如雷；眼睛失神，泪水横流。因而它可以通达神灵、感动万物，抒写精神、晓喻心意，表达诚意、实现志向，促成兴办事业，洗涤污垢、清除尘滓。从前庖羲制作琴，神农制造瑟，女娲制作簧，暴辛制作埙，垂制作和钟，叔制作离磬；有的熔铸金属、磨制石头，有的雕琢切磋、钻孔镂刻，穷尽精妙、极尽技巧，耗费日月，之后才制成乐器，它们的声音就是如此。唯独笛子凭借天然的资质，不改变材料，砍下竹子便吹奏，声音就达到这种程度。这大概也是简易的道理，是贤人的事业。既然如此，六种乐器尚且都因此得到增益。何况笛子产生于大汉，而学者却不了解它；它本可以辅助盛大的美德，却被忽视而无人赞美，真令人悲哀！有位平民丘仲说明了笛子的来源，却不知道它的宏大精妙。他的辞说：近世的双笛起源于羌地，羌人砍竹制作，还没有来得及完成；听起来像水中的龙鸣，却看不见龙，于是截取竹子吹奏，声音便相似。削薄上端，打通孔洞，裁截长度使它便于携带。京房的弟子君明通晓音律，因此在原有四孔上增加一孔。君明所增加的孔后来出现，称为商声，这样五音便齐备了。◇《围棋赋》大略观察围棋，它的法则就像用兵。三尺见方的棋盘，是战斗的场所；陈列聚集士卒，两方敌军相对。拙劣者不能建功，弱者先行败亡。既然有中和之道，请让我说明它的方略。先占据四边要道，守住角落，依凭边旁；沿边遮护布列，彼此遥遥相望。棋子分布如马眼，连接如雁行；跳跃间隔而落子，徘徊于中央。违背阻隔而振翼，向左右飞翔。道路狭窄而敌众，便无从远行；棋子过多而没有策略，就像聚集的羊群。接连不断地自我保守，先后来回迎敌。进攻宽阔空虚之处，踉跄进入内地。形势有利就顺应时机，行动便利就变得强大。贪吃棋子，就会破坏自己的墙垣；堤坝溃决而不堵塞，水势便远远泛滥。横行使阵势混乱，敌心惊惶；逼迫并吃掉棋子，敌方便多有弃子。已经走入险要之口，便凿开清空的陷坑；穷追其中的棋子，像老鼠钻入袋中。收取死棋，不让它们彼此接应；该吃时不吃，反而会受到祸害。胜负的计策，顷刻之间便可决定；时而缓慢，时而急迫，胜负尚未分明。黑白棋子纷乱，像葛藤交织；杂乱交错，彼此超越。防守不严密，便会被敌人突然冲破；深入贪取地盘，就会使士卒遭到杀伤。疯狂地争相救援，先后一起覆没。上下混杂，四面隔绝封闭；包围形成后很少散开，被围的一方相对哽咽。像韩信统率军队，口令也难以通达；自己陷入死地，却还设置诡诈之计。诱使敌人先行，往往把它们引入一室；丢弃棋子、放弃可食之子，舍掉三将七卒。迟缓追逐而又暗中窥伺，彼此转相侦察。估量地势，棋子相互连接；蔓延相连，像火势不灭。枝叶扶疏般分散，向左右流溢；逐渐侵入而不能振作，敌人因此恐惧战栗。逼迫急切，惆怅自失。计算功效，彼此抵消，及时尽早结束；事情拖延便会产生变化，应当拾取棋子迅速行动。经营谋划混乱，困窘匮乏，不要让欺诈之计得以施展。深思远虑，胜利才可以确定。◇《樗蒲赋》从前有玄通先生，游历京都。他的道德已经完备，却喜好这种樗蒲游戏。伯阳进入戎地，也曾用它消除忧愁。棋盘用白色旃、紫色氍毹制成，出自西方邻地，边缘用彩绣装饰，以绮文镶饰。杯是昆山出产的木材制成；骰筹是蓝田的石头，卞和所擅长加工，内含精气，温润如玉，不细不粗。马用黑犀和象牙制成，经过磨砺雕琢。杯是上将，木是君主的副将，齿是号令，马是防守和突击，筹是策动，骰子用来决定士卒的数目。于是香气芬芳的贵戚、公侯一类人物，坐在华美屋檐的高殿上，面对湍急清流。他们推开两根木筹，散出九枚齿子，驾驭良马，夺取道路。因此战斗不总是胜利，有时也会受到逼迫追逐。面对敌人、冲破包围，事情全在将帅；见到利益便像闪电般行动，纷繁激荡。精诚一发声呼喊，十个卢、九个雉纷纷滚动跳跃，一齐聚集而来；先前叫出的名目所对应的棋子应声溃散。胜者尊贵而欢悦，负者沉郁憔悴。◇《龙虎赋》勇者和怯者见到它，没有不把自己当作臣下的。◇阳嘉二年举敦朴对策

译臣听说，建立天的法则叫作阴与阳，建立地的法则叫作柔与刚。阴阳刚柔，是天地得以建立的根本。从阳气取仁，从阴气取义；用柔来施行德政，用刚来施行刑罚，各自顺应时令月份，以厚待众生。帝王的法则是，天地各有定位，四时依次运行；君王奉行顺应它们，风雨就按时到来，嘉禾就茂盛生长。上天失去常度，灾异征兆便一同到来，饥荒接连发生。如今法令、条文、品秩、制度和禁令，用来承接天意、顺应百姓的，已经完备无缺，不能再增加了。然而不平等的结果仍然存在，百姓仍有叹息怨言，这是因为他们屡屡听到恩泽的声名，却还没有看到施惠和谐的实际。如今执政者轻率改变法度，把杀戮和威刑当作才能贤能。问起某国的太守、相国和县令长官怎么样，称赞他们便说“太急”，诋毁他们便说“太缓”。过急会导致寒，过缓会导致暖，二者罪过相同，议论者却赞许过急，这就是阴阳不能调和的原因。挽救的方法，是审察对缓急的毁誉，使寒暖同样受到罪罚，以此尊崇王政，那么阴阳就会和谐。好恶既然明确，主管官吏就知道应当避开什么、趋向什么。又要端正自身以作表率，以严肃态度治理；若仍不改变，就施加刑罚。知道行善必有利益、作恶必受祸害，谁还会不受感化呢？” 这样官吏就会良善了。臣听说《洪范》的八项政务以粮食为首，《周礼》的九种职业以农业为本；百姓失去耕种和养蚕，饥饿寒冷就会一同到来，盗贼也由此产生。古代使百姓富足，是让他们向上足以奉养父母，向下足以养活妻子儿女，然后敦厚地施行五教，宣扬三德，这样美善的教化就可以实现。所谓富足，并不是要做到家家充足、人人富裕，而是衡量财用，制定制度。所以婚嫁礼仪俭省，婚姻就能按时进行；丧葬制度简约，死者就能得到安葬；不耽误农时，农夫就不会失去耕作时机。妻子儿女使人心有所牵挂，产业使人志向有所顾惜。舍弃这些而去作非分之事，即使有，也不会很多。如今却不是这样，这就是盗贼不能止息的原因。假使确实使制度得到实行、禁令得到禁止，那么做官的人不会超越法式，百工不会制作无用的器物，商人不会流通难得的货物，农夫不会失去春、夏、秋三时的农事，各人安于自己的职业，那么盗贼就会消灭，灾害也不会发生。中正之道，在天上是北辰，在地上是君主。◇飞章诬陷李固（顺帝时） 臣听说，君主不考察古代，便无法承受天命；臣下不叙述旧事，便无法奉事君主。从前尧去世以后，舜仰慕他三年，坐着时仿佛在墙上看见尧，吃饭时仿佛在羹中看见尧。这就是所谓不断追念先王的孝道，不失臣子本分。太尉李固，借公事谋私利，依凭正道而行邪事，离间皇帝亲近的外戚，抬高自己的党羽。至于上表举荐、推荐提拔的人，例外全是他的门徒；至于征召任用的，也没有不是旧交。有人是富室以财物贿赂，有人是子婿婚姻亲属，列在官籍上的共有四十九人。他又大量选用商贩小人补任令史，招募求取良马，临窗展示试验。出入排场过分奢侈，车马旗帜遮天蔽日。皇帝大行，灵柩还停在殡宫，路人都掩面流泪，李固却独自用胡粉修饰面容，搔头弄姿，转身仰俯，安闲地迈着妖冶的步子，丝毫没有悲痛憔悴之心。陵墓尚未修成，他便违背篡改旧政；有了好处就称说是自己所为，有了过错就归罪于君主；斥逐近臣，使他们不能侍奉送葬，作威作福，没有比李固更厉害的了。臣听说台辅的职位，实际上负责调和阴阳；璇玑失常，盗贼奸邪出现，责任就在太尉。李固接受任命以后，东南地区跋扈动乱，两州数郡千里萧条，万民受伤损失，国家教化衰落，他却诋毁先主，苟且放纵狂妄偏执。活着没有廷争直谏的忠诚，死后也没有足以诽谤的言论。〔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四十九人〕 儿子的罪过，没有比连累父亲更大的；臣下的罪恶，没有比毁谤君主更深的。李固的过失和罪衅，按事理应当诛杀治罪。◇上疏请求让自己效力 如今杂居各处的羌人互相劫掠盗窃，应趁他们尚未合并，赶快派兵深入，击破他们的党羽。然而马贤等人到处滞留，羌胡相隔百里便能望见尘土，千里之外便能听到声息，饮酒大宴，完全不以此为忧。他们白白消耗粮米，却没有听说击败了什么敌人，我私下对此很疑惑。事情既不再考核，却可以收取名声、取得实效，这只是出征讨伐者个人的便利，并非国家的公利。我听民间歌谣说：‘马贤想在眼前接受羌人投降，使喧哗声传到东方，而且恐怕士卒将不能承受军令，发生高克那样的溃败叛乱。’我又听说吴起做将领时，暑天不张伞盖，寒天不穿皮衣，不把军务带到妇女器物旁。（《御览》卷七百六十一引文说‘有人送给他一▯酒，他把酒倒在上游，让士卒在下游迎流而饮，表明不独自享用’，应当是这里下文被删去。）如今马贤在野外驻扎时垂下帷幕，珍贵的肴馔杂陈，儿子和侍妾在旁侍奉，所作所为都与古人相反。（《御览》卷七百八引文说‘在中军帐内铺设《翕毛》《登毛》，士卒在风雪中奔走’，应当是这里被删去的文字。）我兄弟承受国家恩遇，实在私下愤懑不平。即使只是铅锡制成的刀，也愿意效一次割取之用。我愿请求五千兵，只暂且加上步队的名号，希望亲自率领他们奋勉，与羌人较量勇力。从前毛遂希望处在囊中，赵国的厮养想要游说燕国，起初被众人讥笑，后来终于建立了功绩。我寄身于儒者之列，不适合担任武职，却冒昧陈述这些话。若向各部门询问，我知道自己应当承受虚妄荒诞的罪责，只希望您加以裁察省览。（袁宏《后汉纪》卷十九） 如今杂居各处的羌人互相劫掠盗窃，应趁他们尚未合并，赶快派兵深入，击破他们的党羽。然而马贤等人到处滞留，羌胡相隔百里便能望见尘土，千里之外便能听到声息。如今他们逃匿回避，若从后方漏出，必定侵扰三辅，成为百姓的大祸。我愿请求调拨马贤认为不能任用的关东兵五千人，暂且借用部队的名号，尽力率领激励他们，扎根行进，身先吏士，在三十天之内一定击破羌人。我年轻时学习的是经艺，从未任过武职，却冒昧陈述这些话，必定要受到诬罔的罪责。从前毛遂只是厮养，被众人讥笑，最终凭一句话促成合纵大计。我担心马贤等人只顾专守一城，口头说要从西面进攻，羌人却从东面出动，而且他们的将士必定会发生高克那样的溃败叛乱。（《后汉书·马融传》。按：此文与袁宏《后汉纪》各有删节，语序也不相同。） ◇上书请求赦免庞参、梁懂（元初年间）

译我恭敬地看到，西方戎人反叛，侵扰劫掠五州。陛下怜悯百姓受到创伤，哀痛黎民失去产业，竭尽府库财物来供给军队。从前周宣王时猃狁侵入镐京以及方地，孝文帝时匈奴也侵扰上郡，但宣王建立了中兴的功业，文帝成就了太宗的称号。这不只是因为两位君主具有明智睿达的资质，也因为守卫边城有猛将的辅佐，所以南仲功勋显赫，列入《周诗》；周亚夫威武勇猛，载于汉代史策。我私下见前护羌校尉庞参，文武才德兼备，智谋宏远，既有仁义勇敢果断坚毅的节操，又有博学雅正、深谋远虑的资质。又有度辽将军梁懂，先前统领西域，辛勤劳苦多年，回来后留守三辅，功效得以建立；后来间隔在北方边境任职，单于也降服了。如今他们都被幽禁，陷入法律罗网。从前荀林父在必阝战败，晋侯仍让他恢复原职；孟明视在崤山丧失军队，秦伯也没有罢免他的官职。因此晋景公兼并赤狄的土地，秦穆公终于称霸西戎。陛下应当远远地鉴察这两位君主，使庞参、梁懂得以列入宽赦之科，这确实有助于抵御敌人、辅佐圣明教化。（《后汉书·庞参传》） ◇延光四年日食上书 我恭敬地读到诏书，陛下深思禹、汤责备自己的道理，把罪过归于自身并自我责备。陛下敬畏天戒，广泛召集百官，博问公卿，查知变异的由来，审察其中的缘故，修复以往的政术，以答复上天的命令。臣子无论远近，没有不伸长脖子、踮起脚跟，假如有一点微薄的见识，都愿意自行效力，贡献给圣上听闻的。我恭敬地看到，关于日食的占验，从古代典籍《十月之交》开始，《春秋》的传记、《汉注》所记载的，史官的占候，群臣的密奏，以及陛下所阅览、左右所讽诵的，已经可以说详尽完备了。即使再广泛询问，也只能陷在前人的记载中，无法有所增加。近来有▯气侵犯参宿，我先前得到敦厚朴实的人，后来在三年二月，在北宫端门回答询问。他认为参宿属于西方的方位，在分野上对应并州，大概是说西戎、北狄。此后种羌叛乱，乌桓侵犯上郡，并州、凉州发生战事，星象已经大略得到验证。如今又出现大的异常，重复发出警戒和重谴，而在这两座城中，天下人都没有看见。三月一日，日月五星会合于娄宿。娄宿又是西方的星宿，是众多占验中最明显的。羌人与乌桓似乎有悔过的言辞，将吏也有功勋之名。我担心那些接受任命、主持边牧的人，只图暂时脱离眼前困境，全都粗略谋求一时的权势，不顾及国家百世的利益。议论者赞美眼前的小功，却忽略长远的利益，于是彼此相差不大，竟不知道这也是严重的弊病。我恭敬地认为，天象不会虚妄。《老子》说：‘要从容易处着手谋划困难的事，要从细微处着手成就大的事业。’消除灾害、使异常恢复正常，应当就在今天。《诗经》说：‘日月显示凶兆，却不按照正常轨道运行；四方没有政事，也不任用贤良。’《左传》说：‘国家没有政事，不任用善人，就是自己招致日月的灾异，所以政事不能不谨慎。要务只有三项：第一是选择人才，第二是安定百姓，第三是顺应时势。’我马融恭敬地认为，如今是有道的时代，汉朝的典章已经确立，侯服、甸服、采服、卫服之地，主管百姓的官吏，都按绳墨办事，虽然有功过优劣，差别并不大。那些陷入罪法的人，是自己招来的祸患，百姓尚未受到大的伤害。至于边郡的牧守和防御失去协调，吉凶、成败的差距极大，不能不加以警戒。应当审慎选择人才，对上用来应合天变，对下用来安定百姓。我私下看见列将的子孙，生长在京师，靠租税俸禄供养，不知道耕作的艰难；又很少遭受困厄，所以能够果敢坚毅、轻视钱财，施舍救济孤弱，因而取得士卒死力，这是他们的长处。不拘守法禁，奢侈过度，功劳足以宣扬威势，过分放纵却足以损伤教化，这是他们的短处。州郡的士人出身贫苦，长于检束约制；即使专门掌管赏罚，也不敢越过法度，这是他们的长处。他们拘泥文书、死守法律，遇到非常情况便狐疑不决，畏首畏尾；威势和恩德都很微薄，内外离心，士卒不愿归附，这是他们的短处。一定要得到兼有两种长处、没有两种短处牵累的将领，再让他参预吏事，任用他施行兵法。具有这些资质之后，才能抵御敌人、平息祸难，建立实际功绩，把灾祸转为福祉。孔子说：‘十户人家的小邑，其中一定有像我这样忠信的人。’天下这样广大，四海人口这样众多，却说找不到这样的人，我认为这是欺罔。应当特别选取声誉详实的人，审慎考察其真实才干，镇守东西两方，以实行选择良将的道理，来消除大异常。（《续汉书·五行志六》注引《马融集》说：‘当时马融任许县县令，那年四月庚申，从县上书’，如此等等。） ◇又论星孛 有星孛出现在参宿、毕宿。参宿是西方的星宿，毕宿象征边疆军队，按分野说对应并州。西戎、北狄恐怕将要兴起了吧！应当防备这两个方向。（《后汉书·马融传》） ◇上奏马贤之事 马贤专心于军务，设置重重皮帷，并在上面涂油；把魏山夷平，将山土作为谇，翠设在其中。◇给窦伯向的信（窦章，字伯向） 孟陵的奴仆前来送给我你的书信，看见你的亲笔字迹，欢喜得无法估量，几乎等同于当面相见。信虽然只有两张纸，每张纸八行，每行七个字，七乘八是五十六个字，合计不过一百十二字罢了。◇给谢伯世的信 心中昏乱愁苦，至今仍不能排解。我的心思在竹林之间，放狗追逐麋鹿；从晚秋到冬天，把大苍鸟放出笼子，把兔子赶到黄棘下面，Ρ用干葵，来消磨余日，也只有这些乐趣罢了。

译◇书序 《泰誓》后来重新得到，考察它的文字，似乎浅近直露。文中说：‘八百诸侯，不经召唤便自行前来；没有约定却同时到达，没有谋划却说出同样的话。’又说：‘火焰重新升到上面，直到王屋山，流散成为雕鸟，到第五处，连同谷物一起到来。’这些举火等神异之事，难道不属于‘孔子所不谈论的事情’吗？又《春秋》引用《泰誓》说：‘百姓所希望的，上天一定顺从。’《国语》引用《泰誓》说：‘我的梦符合我的占卜，接连遇到吉祥，攻伐商国一定能够取胜。’《孟子》引用《泰誓》说：‘我们的武力正在奋扬，侵入他的疆土，夺取那个凶残的人；我们的征伐因此壮大，使汤王也增光。’孙卿引用《泰誓》说：‘独夫受。’《礼记》引用《泰誓》说：‘我战胜受，不是靠我的武力，而是我的文德之祖没有罪过；受战胜我，也不是我的文德之祖有罪，而是我这个小子没有良能。’如今流传的《泰誓》都没有这些话。我所见到的《书》传很多，其中引用《泰誓》而在《泰誓》中找不到的文字非常多，不能再全部记录，只略举五件来说明，由此也就可以知道了。（《尚书·泰誓序》正义。按：张溥本有《忠经序》。《忠经》及其序都是宋人伪托，故不录。） ◇《广成颂》邓太后临朝听政，邓骘兄弟辅佐政事。许多庸俗的儒生和世俗士人认为，文德可以振兴，武功应当废弃，于是停止春秋田猎的礼制，废止军事训练的制度，使奸猾盗贼纵横，乘机先行准备。马融于是感慨激愤，认为文武之道不能由圣贤废弃，五种才能的作用也没有一种可以废除。元初二年，他上《广成颂》加以讽谏。文章说：臣听孔子说：‘奢侈就不谦逊，节俭就固陋。’奢侈与节俭之间，应当以礼作为界限。因此《蟋蟀》《山枢》中的人，都讥刺国君，用太康年间纵情驰驱的行为来讽谏。欢乐却不荒淫，忧虑却不困顿，这是先王用来调和平衡府库、颐养精神、使国家福泽无穷的道理，所以击奏鸣球的音乐，记载在《虞谟》中；吉日田猎、车攻的乐章，编入《周诗》。圣明的君主、贤德的国君借此增益盛美，难道只是为了奢侈淫乐吗！我恭敬地看到，自元年以来遭逢厄运，陛下警戒畏惧灾异，亲自实行俭朴，荒废禁苑，废止悬挂的乐器，辛勤忧劳、暗中思虑，十多年超过礼制的常数。皇太后重在体现唐尧亲爱九族、笃厚和睦的德行，陛下践行有虞氏恭敬孝顺的德行；对外戚各家，只要有人忧患疾病，圣上的恩德便普遍慰劳，派遣使者交相往来，很少有间断。只是这样也没有什么来自我娱乐的事情，恐怕不是用来迎接太平和气、帮助增益万福的办法。臣愚昧地认为，虽然如今仍有相当多的蝗虫，但今年五月以来雨露按时降落，祥瑞的应验将要到来。现在正值冬季，农事有空闲，适宜驾临广成，观看原野高低，察看越冬麦，勉励百姓收藏粮食；趁机讲习武事、校猎，使官吏、庶民和百姓重新看见旌旗羽饰的美盛，听到钟鼓的声音，欢欣喜悦，在疆界之地欢呼舞蹈，以迎来和气，招致美好吉庆。小臣如蝼蚁，无法胜任内心的一点诚意。我的职务在于掌管书籍，谨依照旧文，重述田猎的意义，写成一篇颂文，一并封上。文字浅陋鄙薄，不值得观览省察。我听说从前在▯▯任命军队，在灵台停止征伐，有人赞美并称道此事。他们本来不知道雷霆是上天的常规，战争器械的使用也有昏明之别。黄帝、炎帝以前，传道的事没有记载；三皇五帝以来，才大略可以听闻。况且小小的酆郊，还有十里见方的苑囿，盛大举行春秋田猎。《诗经》歌咏园圃中的草，音乐演奏《驺虞》。因此大汉开国之初，占据这座上天之城，汇聚风雨，调和阴阳。考察那神奇的苑囿，营建在南郊。只见它的场地疆域，广大开阔，空旷无边，辽远无际，深邃而气象郁盛，放眼可望千里，天地一片苍茫。于是它周围环绕着水道，右边连接三途，左边横贯嵩岳，正面凭据衡山之阴，背后依着王屋山，水流浸润着波涛，荥水、洛水在旁边环绕。金色的山、石头的林，在其中隆起，山势高峻，彼此相连，发出铿锵声响，穹隆回旋，险峻交错；神奇的泉水从旁边涌出，丹水汇成池沼，奇异的古代浮磬在水中，▯翟▯栖息在水湾。那里的土产草木，有供牲畜食用的草，芳香的野菜和甘甜的茶，茈萁、芸艹租，昌本、深蒲，芝草和堇草，▯荷、芋、渠，桂、荏、凫葵、格韭、菹于。那里的植物有幽深的树林和成片的竹子，遮蔽山陵，覆盖京城；珍贵的树林、美好的树木，建木丛生；椿、梧、栝、柏，柜、柳、枫、杨，繁茂鲜明、相互映蔚，▯▯▯参爽。它们在春风中轻轻摇动，含着津液、吐出花朵，铺展在地面上，葳蕤繁盛，光彩闪耀，哪里能够全部数尽。到了阳月，阴邪之气造成危害，百草全部凋落，林衡告诫田猎之事，焚烧荒草和柞木。然后张起天网，停驻八▯，秋天收取九薮中的动物，网罗四野飞翔的禽鸟。把它们驱赶到这座苑囿中，山丘堆积，云气移动，群鸟齐鸣，边地鸟兽喧噪，子野听得耳朵耸动，离朱看得眼睛疲劳，录首筹策纷乱，陈子也计算不清。于是围场广大，充满川谷；罗网交错，遍及高地和泽地，牢笼围住陵山。校阅队伍、按部编列，前后都有驻屯，甲乙相互编组，戊子作为坚固阵势。皇帝于是选在吉月的朔日，登上雕饰疏朗的金车，驾六条▯▯之玄龙。树立雄虹形的旌旗，举起鸣鸢长旗，拖曳长庚形的飞旗，载着日月形的大常旗。旗帜安置在招摇与玄弋星的位置，把枉矢星指向天狼星。羽饰纷纷飘动，扬起金饰，拖曳玉佩。把屯田车排列在平原，把同伴分布在高冈。旌旗密集如林，交错五色而闪光。清除尘埃，扫净野场，誓告六军，搜选精良之士。司徒整顿士卒，司马平整土地，车辆进攻、战马并行，教令通达、戒备周全。击打咎鼓，撞响华钟，猎人纵马奔出，冲入榛莽丛中。身影疾速交错，分别奔驰，喧扰而盛大，往来交错，纷纷扰扰，向南向北、向东向西。

译风势运行，云气回转，轰鸣声隐隐震响，黄尘猛烈涌起，昏暗得如同雾气迷蒙。日月因此被遮蔽光辉，列宿因此变得昏暗。猎人矫健敏捷，奋勇者施展气力。狗和马互相追逐，鹰隼争相猛扑，骁勇的骑兵从旁辅助，轻车横冲直闯，彼此纵横驰骋于原野。绢犭昆之类的兽蹄，钅从特的肩背，ㄕ完羝，▯介鲜，散毛的兽群，成群的鸟类。然后飞箭如飞，闪电般激射，流矢像雨一样坠落，各自指向未曾被捕获之物；禽兽颠仆跌倒，蠕动着拥挤在道路上，花纹和斑彩遍布，不可胜数。至于猛兽强虫，龇牙张口，咆哮着盘旋曲折，凭借险隅依托阻碍，没有敢于迎战抵御的。于是派郑叔、晋妇一类的人，分散刺杀，计算并捕捉那些袒露身体、越过柘木、攀折棘枳的猎物，穷尽深谷，抵达幽暗处，驱逐老虎，搏击狂兕，制伏熊罴，捕捉封犭希。有的轻捷强悍，越过山岭，攀登嵩山群峰，超过高松，踏上长木，跳过交错的树枝，攀到树梢顶端，追逐苍色鸟兽，牵制黑色兽类，树木上的禽兽几乎捕尽。罗网合拢成部，罾网和弓箭同向，成群同行并进，像星辰一样分布排列，队伍彼此照应，各有分区。水流冲击，石块飞溅；细密的罗网交织，游动的野鸡成群惊起，清晨的野鸭一齐飞出，忽然云气升起，突然冰雹落下。于是皇帝远望高行，改乘回转车辕，逆流而上，安抚冯夷，驱策句芒，超越荒远之处，走出重重阳关，凌厉地穿过云汉，横跨天河。引导鬼神的区域，经过神灵的场所，命令灵官，召来方相，驱逐厉鬼疫病，赶走蜮怪和祥异。扫除罔两，拂去游光，拘系天狗，捆缚坟羊。然后放缓节奏、舒展仪态，徘徊安步，下降聚集到水边；水官、川衡、泽虞，射取水中的鱼，陈列渔网，兹飞、宿沙、田开、古蛊，▯终葵，举起关斧，砍开厚冰，开启蛰虫的门户，探测潜藏的鱼鳞，追随甲虫水族。逆流追猎急滩，水流冲击汾水，沉没潭渊；左手牵着夔龙，右手提着蛟鼍。春天献上王鲔，夏天进献鳖鼋。于是纵览四方、遍照万物，穷尽各种变化、达到形态的极致；上下全部探究，山谷萧条，原野悲凉，上面没有飞鸟，下面没有走兽。虞人竖起旌旗，猎人陈列器具，车辆破损，田猎结束，返回禁苑。停留在昭明之观，休息在高光之榭，登临宏大的池苑。池苑以瑶台镇饰，以黄金筑成堤岸，种植蒲柳，覆盖绿色莎草；水面浩荡无边，水流交错回旋，天地空旷无际，本来没有尽头。太阳从东方升起，月亮在西边山坡出现。于是命令▯涿驱赶水蛊，追逐罔螭，消灭短狐，捕获鲸鲵。然后驾起方形余皇舟，连接小舟，张开云纹船帆，设置▯帱，任凭风势，越过急流；划船唱歌，放声水讴，于是淫鱼游出，蓍蔡漂浮，湘灵下降，汉女游行。水禽有鸿鹄，鸳鸯、鸥▯，▯鸹、鸬▯，鹭、雁、▯虎▯，于是安然栖息在这里，收拢翅膀停在水边。鲂、▯与▯覃、鳊，▯▯、鲤、▯尝、鲨，都为我的纯厚德行而欢悦，跳跃着相随。即使灵沼中的白鸟、孟津跳跃的鱼儿，比起这里也都逊色了。然而还要在伶箫声中歌咏，并把这些事载入典册，难道不可悲吗！于是宗庙祭祀已经完成，厨房已经充足，车队和徒众已经整顿，器械已经修治。然后分列牲畜，排列禽鸟，赏赐并犒劳有功者；众军层层编队，诸侯和校尉成千重列，山珍野味常常满盈，厅堂的俎案没有空缺。酒官按队伍安排，膳夫巡行其间；清酒车辆聚集，烧炙供给骑将；鼓声震响，举杯饮酒，钟声鸣响，宴饮已经开始。至于《阳阿》衰斐的晋地乐制，演奏《圭龟》华羽一类的南方音乐，用来开阔胸怀、启发耳目，疏解郁结、惊动潜伏之物；声音铿锵，奏于农郊大道的通衢，与百姓共同欢乐。因此明德照耀中原，威灵畅达四方。东方邻国渡过大海前来朝享，西方使者越过葱岭前来称王臣服，南方边境通过九重译传来进贡，北方狄人由象胥陪同前来会同。这就是安定时不忘危险、治理时不忘动乱的道理，正在这里；这本来就是帝王用来显示神武、折服远方敌人的办法。如今大汉在道德的领域收获功业，在仁义的深渊达到太平，却忽略了田猎的礼制，缺少虞官掌管的田猎。昏暗无知，看不见日月的光辉；聋聩昏沉，听不见雷霆的震响；到现在已经十二年，时间实在太久了。如今也正准备整理禁台的秘密藏书，开启天府所藏的典章，依据旧日的根本事业，遵循过去的法典制度。选取清明的原野，赞美岐阳；登用俊杰，任命贤良；举荐被埋没的人才，振兴废弛的纲纪。考察虚浮奢侈的华美声誉，顾念耿介特立的实际功劳；从田野聘请众多雅正之士，尊重像潜龙一样深藏的人才。于是积聚精英于山林泽薮之间，反复思考河流湖泽之事；眼睛观看鼎俎，耳朵听取通衢民声。在刑徒中寻求傅说，在厨师中寻求伊尹，在鱼盐贩中寻找胶鬲，从大车旁听取宁戚的言论。让他们发表正大的言论，提出宏阔的议论，超越三代，驰骋于五帝时代，尽览吉祥征兆，总括各种瑞应。于是让凤凰栖息在高大的梧桐上，让麒麟宿止于西园，接纳焦侥进献的珍禽，接受西王母进献的白环；永远逍遥于天地之内，与天地两仪同样无穷无尽，辅佐后土造化，参与昊天神明的施化，超越特异通达而无可匹敌，光辉巍峨而无有边际。使子孙繁衍达到千亿，经历万载而永远延续。礼乐结束后，车驾向北返回，旌旗转向，回到新城，背向伊阙，返回洛京。（《后汉书·马融传》） ◇《东巡颂》确实遵循往昔，继承陶唐的功业；充满上天的正道，能够摇动光明。如此运行，运转玉衡；施行六典，完成八项政教。调和万物，总领神明。于是以类礼祭祀上帝，焚烧柴薪祭告三辰；祭祀六宗，恭敬地燎祭群神。于是向群臣百官发布号令，告诫百工。卜筮都说吉利，蓍草和龟甲接连应验。南巡有一定时日，冯相氏报告祥瑞。清理道路后才出行，光耀四方而播扬光明。施展圣人的道义来巡狩，因喜悦而拆解歌咏八方。指着宗山、岳山约定日期，本来就是神灵所期望的。散斋已经结束，越过不同的吉日。▯或▯▯增建，烈火熊熊燃烧；光辉照耀四方，火焰灿烂直逼天空。萧草的香气不断上升，青烟如云。玉圭玉璋高高陈列，牺牲洁净纯美；郁鬯盛在宗彝中，明水盛在玄色酒樽里。空桑、孤竹之乐，以及《咸池》《云门》之舞，都依次演奏。六代八变的乐章轮番变化，神灵一同降临。（《艺文类聚》卷三十九，《初学记》卷十三，《御览》卷五百三十七）

译◇《梁大将军西第颂》西北方属于戌、亥，玄色的石头承受输送。虾蟆吐出水液，属于庚辛所在的地域。黄果扬起芳香，紫色的房室溃散流漏。胡桃自然零落。高处的屋脊承受屋檐，阳马承托屋脊。◇遗令 穿着内衣时，除去五时衣，只要施用逢绢制成的单衣。墓中不得放置铜制唾壶。◇自叙 马融字季长，是右扶风茂陵人。年少时喜欢求问，学习没有固定的老师。大将军邓骘征召他担任舍人。他放弃游历武都。适逢羌人和胡人兴兵，从函谷关以西道路断绝。马融认为古人有句话说：‘左手掌握天下的地图，右手却割断自己的喉咙，即使愚夫也不会这样做。’为什么呢？因为生命比天下更宝贵。难道能因为偏狭的世俗见识和眼前尺寸之利而羞耻，毁灭无限的生命吗！于是前往应征，担任校书郎，出任南郡太守。（《世说新语·文学篇》注引马融《自叙》） 卷十九 ◎范升 范升，字辩卿，代郡人。王莽时期，大司空王邑征召他为议曹史。后来奉命出使上党，遇到汉军，便滞留在那里没有回来。建武初年，征召任命为议郎，升为博士。后来被前妻告发，关进监狱后获释。永平年间，任聊城令，因事获罪被免官。◇上疏辞让博士 我和博士梁恭、山阳太守吕羌一同学习《梁丘易》。他们二人年纪都已老迈，经学深厚明达，而我不因时机退让，和梁恭并列任职；我深知吕羌的学问，又不能通达其中，惭愧辜负两位老先生，在世上没有立足之处。只诵读却不实行，只知道却不发言，不能开口做人之师，所以愿意推让博士之职，以避开梁恭、吕羌。（《后汉书·范升传》“建武二年”） ◇上疏请求赐谥并祭祀（建武九年） 臣听说先王崇尚政教，尊重美善，屏除邪恶。从前高祖极其圣明，见识深远，分封爵位、划分土地，与臣下分享功劳；登记记录有功之臣，歌颂他们的德行美名。活着时便以特殊礼遇宠待他们，奏事时不直呼姓名，进入宫门不必趋行；死后则使他们的爵位和封邑得以延续，世代不断绝子嗣，并把丹书铁券传给无穷后世。这确实是大汉厚待臣下、安定人民、长久治理的德政，所以能延续十余世、历经数百年，废而复兴，断绝而又续接。陛下以最高的德行承受天命，首先阐明汉家之道，褒扬排列辅佐之臣，封赏功臣，与祖宗相符。征虏将军、颍阳侯祭遵不幸早逝。陛下以仁恩为他悲伤，远道迎接灵柩到河南，悲痛之情形于圣躬；丧事所需由县官供给，重重赏赐他的妻子儿女，多得不可胜数。送死的礼遇超过对生者的礼遇，厚待死者超过优待生者，矫正风俗、激励教化，光明显著如同日月。古代臣子患病，君主亲自探视；臣子去世，君主亲自吊唁，这是德行厚重的表现。礼制衰落以来已经很久了。到了陛下，又重新兴起这种礼仪，群臣都受到感动，无不自我勉励。我私下见祭遵修养德行、积累善行，对国家竭尽忠诚；北面平定渔阳，西面抵御陇、蜀；首先登上坻上，深入夺取略阳。众军撤退以后，他独自守卫冲要、抵御危难。他控制军士的心志，不逾越法度。所到之处的吏民，都不知道那里有军队。清正的名声传遍海内，廉洁的品行在当世自然显著。所得赏赐，总是全部分给吏士，自己没有奇异华美的衣服，家中没有私有财产。同产兄祭午因为祭遵没有儿子，替他娶妾并送来，祭遵便派人迎拒而不接受，认为自己已经把身体托付给国家，不敢谋划生育和延续后嗣之事。临死留下遗诫，只用牛车载送灵柩，薄葬于洛阳。有人问他的家事，他始终没有说什么。责任重大、道路遥远，到死方才停止。祭遵担任将军时，选用士人都采用儒术；面对酒宴、设置音乐时，一定唱雅歌、投壶。他又为孔子建立后嗣，上奏设置《五经》大夫。虽然身在军旅，也没有忘记俎豆礼仪，可以说是喜好礼乐、至死守持善道的人。按照礼制，活着有爵位，死后有谥号；爵位用来区别尊卑，谥号用来彰明善恶。臣愚昧地认为，应当趁祭遵去世之时，评议排列他的各项功劳，详细考察谥法，依礼为他办理，以显扬国家笃厚古制的传统，作为后代的法则。（《后汉书·祭遵传》） ◇上奏驳难费氏《易》、左氏《春秋》设置博士之议（建武四年） 臣听说君主不考察古道，就无法承受天命；臣下不阐述旧制，就无法奉承君主。陛下怜悯学术衰微残缺，劳心于经艺，心中存有广博闻见的愿望，所以异端竞相进用。近来有关部门请求设置《京氏易》博士，群臣执掌事务，却没有人能据理正言。《京氏易》既然设立，《费氏易》便心怀怨望，《左氏春秋》又以类相求，也希望设置博士。《京氏》《费氏》实行以后，接下来又会有《高氏易》；《春秋》各家又有《驺氏》《夹氏》。如果让《左氏》《费氏》得以设置博士，《高氏》《驺氏》《夹氏》以及《五经》中的奇异学说，也都会再次请求设立，各自坚持己见，乖戾纷争。听从他们就会失去正道，不听从又会失去人心，恐怕陛下终将厌倦这些纷纷的议论。孔子说：‘广泛学习而能用约要来统摄，就不会背离正道了。’学习而不能归约，必然背离道。颜渊说：‘孔子用文章使我博学，又用礼来约束我。’孔子可以说懂得教育，颜渊可以说善于学习。《老子》说：‘学习道，每天都要有所减损。’减损就是归约。又说：‘断绝末流的学问，就没有忧患。’这是说断绝末流之学。如今《费氏易》《左氏春秋》两种学说没有本来的老师传承，却多有反常异说；先帝和前代对此有所疑虑，所以《京氏易》虽曾设立，往往又被废止。对道理有所怀疑，便不能遵行；对事情有所怀疑，便不能实行。《诗》《书》的制作流传，年代已经很久。孔子尚且周游各地、游观学习，到知道天命之年，从卫国返回鲁国，才校正《雅》《颂》。如今陛下刚刚平定天下，纲纪还没有确定，虽然设置了学官，却没有弟子；《诗》《书》无人讲习，礼乐也没有修治，奏请设立《左氏》《费氏》，并非当前政务的急务。孔子说：‘专心研究异端学说，这就是祸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