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兵第八
恕性疏惰,但饱食而已。家有书传,颇尝涉历。父忧行丧,在礼多愆,孝声不闻。后除中郎,又作黄门郎,同朝友人问余志,余答曰:「见大臣论议,或党甲苦乙所亲。或党乙谤甲所亲,余处甲乙之间,幸无毁誉耳。」(《意林》)以为人伦之大纲,莫重于君臣;立身之基本,莫大于言行;安上理民,莫精于政法;胜残去杀,莫善于用兵。夫礼也者,万物之体也。万物皆得其体,无有不善,故谓之《体论》。(《三国志》本传引《杜氏新书》,盖用《体论·自叙篇》。)
◇笃论谨案:《隋志·杂家》,梁有《笃论》四卷,杜恕撰,亡;旧、新《唐志》著于录,至宋复亡。《魏志》本传称恕所著有《体论》《兴性论》,无《笃论》。据《意林》引《笃论》,「水性胜火,人性胜志」,考实性行二事,证知《兴性》即《笃论》之首篇;据《意林》及《御览》,证知裴讼之所引《杜氏新书》,即《笃论》之末篇。其书前数篇出恕手,后述叙家世历官,引及《魏书》,并引及王隐《晋书》,证知东晋时编附,故称《新书》,犹今之全书,而《笃论》其总名也。故梁《七录》、《唐志》有《笃论》无《新书》。余既校辑《体论》,因并采录《笃论》,依《意林》次第编定之。本传三疏,皆当在《笃论》中,既入文集,不复载也。嘉庆二十年岁次乙亥,二月十九日。水性胜火,分之以釜甑,则火强而水弱;人性胜志,分之以利欲,则志强而性弱。(《意林》)考实性行,莫过于乡闾;校才选能,莫善于对策。(《意林》,案:此二条当是《兴性论》)汉伐匈奴,取胡麻、蒲萄、大麦、苜蓿,示广地。(《艺文类聚》八十七,引杜恕《笃边论》。案:此条《笃论》之言边事者,「边」是篇名。)圣人之制刑也,非以害民也,将以利民也故从民而安之;非以陷民也。将以导民也。故民从而化之。断一人之狱,而天下义之,是安之也;断一人之狱,而天下伏之,是化之也。当于民心,合于道理,所断于民者,不行于身,公之也。(《御览》六百三十六)日给之华,与柰相似也。柰结实而日给零落。虚伪之态,与真实相似也。虚伪败而真实成。(《御滥》九百九十)夫萍之浮,与菱之浮,相似也。菱植根,萍随波。是以尧舜叹「巧言之乱德」,仲尼「恶紫之夺朱」。(《御览》九百七十五,又一千)杜氏始出帝尧,在周为唐杜氏,汉世有杜周、杜钦、杜笃。(《意林》。案:此《叙传》篇)畿字伯侯。魏书有传(《意林》。案:《魏书》王沈撰。沈卒于晋泰始二年,恕卒于嘉平四年,《魏书》之成,未必在嘉平前,则《叙传》晋人编附。)畿为河东太守,平虏将军刘勋为太祖所亲,贵震朝廷。档从畿求大枣,畿拒以他故。后勋伏法,太祖得其书,叹曰:「杜畿可谓『不媚于灶』者也。」称畿功美,以下州郡,曰:「昔仲尼之于颜子,每言不能不欢,既情爱发中,又宜率马以骥。今吾亦冀众人仰高山慕景行也。」(《魏志·杜畿传》,《御览》九百六十五并引《杜氏新书》。)畿长子恕,字务伯;恕弟理,字务仲。少而机察精要,畿奇之,故名之曰理。年二十一而卒。少子宽,字务叔。清虚玄静,敏而好古。以名臣门户,少长京师,而笃志博学,绝于世务,其意欲探赜索隐,由此显名,当涂之士多交焉。举孝廉,除郎中。年四十二而卒。经传之义,多所论驳,皆草创未就,惟删集《礼记》及《春秋左氏传》解,今存于世。(《魏志》本传注引《杜氏新书》,《意林》引《笃论》。案:《意林》作「畿长子理,字务仲,少而机察,故名曰理。少子恕,字务伯」。《意林》转写不无倒误,应以伯仲叔为次。今依本传》注为正。)恕少与冯翊、李丰俱为父任,总角相善。及各成人,丰砥砺名行以要世誉,而恕诞节直意,与丰殊趣。丰竟驰名一时,京师之士多为之游说。而当路者或以丰名过其实,而恕被褐怀玉也。由是为丰所不善,恕亦任其自然,不力行以合时。丰以显仕朝廷,恕犹家居自若。明帝以恕大臣子,擢拜散骑侍郎,数月,转补黄门侍郎。(《魏志·本传》注引《杜氏新书》)时李丰为常侍,黄门郎袁侃见转为吏部郎,荀俣出为东郡太守,二人皆恕之同班友善。(《魏志》本传注引杜氏新书)陛下谓以今世无良才,朝廷乏贤佐,岂可追望前世之稷、契,坐侍后来之俊▯,可能治乎?(《意林》引《笃论》。案:此疏《魏志》本传有全文,疑本传所载三疏,皆当在《笃论》中。今既入文集,不复具载。)恕遂去京师,营宜阳一泉坞,因其垒堑之固,小大家焉。明帝崩,时人多为恕言者。(《魏志》本传注引《杜氏新书》)恕在河东,坐卧恒避父住处。(《意林》)
译杜恕性情疏懒怠惰,只求吃饱饭而已。家中有祖先传下的书籍,也曾稍稍涉猎。父亲去世服丧时,在礼制方面多有过失,因而没有孝子的声誉。后来授任中郎,又任黄门郎。同朝的友人询问我的志向,我回答说:‘我看见大臣们议论政事,有时袒护甲而苦害乙所亲近的人,有时袒护乙而诋毁甲所亲近的人。我处在甲乙之间,幸而没有受到毁誉。’(《意林》) 我认为,人伦的大纲没有比君臣关系更重要的;立身的根本没有比言语行为更大的;安定君上、治理百姓,没有比政法更精要的;战胜残暴、停止杀戮,没有比用兵更好的。礼,是万物的本体。万物都获得其本体,就没有不善的,所以称为《体论》。(《三国志》本传引《杜氏新书》,大概采用《体论·自叙篇》。) ◇笃论 谨按:《隋志·杂家》记载,梁代有《笃论》四卷,杜恕撰写,后来亡佚;旧、新《唐志》仍著录此书,到宋代又亡佚。《魏志》本传称杜恕所著有《体论》《兴性论》,没有《笃论》。据《意林》引用《笃论》‘水性胜火,人性胜志’一条,考察其中论述性情和品行的两件事,可以证明《兴性》就是《笃论》的首篇;又据《意林》和《御览》,可以证明裴松之所引用的《杜氏新书》,就是《笃论》的末篇。此书前面的几篇出自杜恕之手,后面叙述家世和历任官职,引用《魏书》,又引用王隐《晋书》,由此可知是在东晋时编附进去的,所以称为《新书》,犹如今天所说的全书,而《笃论》是它的总名。因此梁代《七录》、唐代史志有《笃论》而没有《新书》。我既然校辑《体论》,因而一并采录《笃论》,按照《意林》的次第编定。本传中的三篇奏疏,都应在《笃论》中,既已收入文集,便不再刊载。嘉庆二十年,岁次乙亥,二月十九日。水的本性胜过火,用釜和甑把它们分隔开,火就强而水就弱;人的本性胜过意志,用利益和欲望把它们分隔开,意志就强而本性就弱。(《意林》) 考察一个人的真实品性和行为,没有比乡里更合适的;考核才干、选取能人,没有比对策更好的。(《意林》。按:这两条应当是《兴性论》的文字。) 汉朝讨伐匈奴,取得胡麻、蒲萄、大麦、苜蓿,以显示疆域广大。(《艺文类聚》卷八十七,引杜恕《笃边论》。按:这条是《笃论》中论述边事的文字,‘边’是篇名。) 圣人制定刑罚,不是为了伤害百姓,而是为了使百姓获利,所以顺从百姓的心愿来使他们安定;也不是为了陷害百姓,而是为了引导百姓,所以百姓顺从刑法而受到教化。判决一个人的案件,天下都认为合乎义,这就是使百姓安定;判决一个人的案件,天下都服从它,这就是使百姓受到教化。判决合乎民心,符合道理,而判定施加于百姓的标准并不施加于自身,这就是公正。(《御览》卷六百三十六) 日给花的花朵同柰花相似。柰结出果实后,日给花便凋零了。虚伪的姿态同真实相似。虚伪最终败坏,真实最终成就。(《御览》卷九百九十) 浮萍漂浮,和菱角漂浮相似;菱有根,浮萍随波漂流。因此尧、舜感叹‘花巧的言辞会扰乱德行’,仲尼厌恶‘紫色夺去了朱色的正色’。(《御览》卷九百七十五,又见卷一千。) 杜氏一族起源于帝尧,在周代是唐杜氏,汉代有杜周、杜钦、杜笃。(《意林》。按:这是《叙传》篇的文字。)杜畿字伯侯。《魏书》中有他的传记。(《意林》。按:《魏书》由王沈撰写。王沈死于晋泰始二年,杜恕死于嘉平四年,《魏书》的完成未必在嘉平四年以前,因此《叙传》可能是晋人编附的。) 杜畿任河东太守时,平虏将军刘勋深受太祖亲信,贵势震动朝廷。刘勋向杜畿索求大枣,杜畿借故拒绝。后来刘勋伏法,太祖得到这封信,感叹说:‘杜畿可以说是“不向灶神献媚”的人了。’他称赞杜畿的功劳和美德,并下诏州郡说:‘从前仲尼对于颜子,每每谈到他就不能不喜悦;既是内心情感自然流露,又应当让众人以骏马为榜样。如今我也希望众人仰望高山,仰慕高尚的德行。’(《魏志·杜畿传》,《御览》卷九百六十五并引《杜氏新书》。) 杜畿的长子杜恕,字务伯;杜恕的弟弟杜理,字务仲。杜理年少时机敏明察、精练扼要,杜畿认为他奇异出众,所以给他取名为‘理’。他二十一岁时去世。小儿子杜宽,字务叔。他清静虚淡、玄远沉静,聪敏而喜爱古学。凭借名臣家族的门第,自幼长大于京师,却专心博学,断绝世俗事务,想要探究幽深、寻求隐微,因此显露名声,当时的士人多与他交往。被举为孝廉,授任郎中。四十二岁时去世。他对经传义理多有论驳,都只是草创而未完成,只有删定汇集《礼记》和《春秋左氏传》的解说,流传至今。(《魏志》本传注引《杜氏新书》,《意林》引《笃论》。按:《意林》作‘杜畿长子杜理,字务仲,年少而机敏明察,所以取名为理;小儿子杜恕,字务伯’。《意林》转写不免有倒置错误,应当按照伯、仲、叔的次序。现依本传注为正。) 杜恕年轻时同冯翊、李丰一起受到父亲杜畿的任用,少年时代彼此友好。等到各自成年,李丰磨炼自己的名声品行,以求取世间声誉;杜恕放任节操、直抒己意,志趣同李丰不同。李丰最终在当时声名显赫,京师士人多替他游说。然而当权者有的认为李丰的名声超过了实际,而杜恕只是身穿粗布衣、怀抱美玉的人。由此李丰便不喜欢杜恕,杜恕也听其自然,不努力迎合时俗。李丰因声名显著而在朝廷做官,杜恕仍安居家中,神色自若。明帝因杜恕是大臣之子,提升任命他为散骑侍郎,数月后,转任黄门侍郎。(《魏志·本传》注引《杜氏新书》) 当时李丰任常侍,黄门郎袁侃调任吏部郎,荀俣出任东郡太守,这两人都是杜恕的同僚和友好朋友。(《魏志》本传注引《杜氏新书》) 陛下认为当今世上没有良才,朝廷缺少贤能的辅佐之臣,难道可以追慕前代的稷、契,坐等后来出现的俊杰,这样就能够治理国家吗?(《意林》引《笃论》。按:此疏《魏志》本传有全文,怀疑本传所载三篇奏疏都应在《笃论》中。现在既已收入文集,便不再完整刊载。) 杜恕于是离开京师,在宜阳营建一处泉坞,凭借原有堡垒壕堑的坚固条件,把它建成小型家园。明帝去世后,当时的人多替杜恕说情。(《魏志》本传注引《杜氏新书》) 杜恕在河东时,坐卧总是避开父亲居住的地方。(《意林》)
程,喜欲恕折节谢己,讽司马宋权(《御览》作▯。)示之以微意。恕答权书曰:「况示委曲。夫法天下事,以善言相待,无不致快也;以不善意相待,无不致嫌隙也。而议者言,凡人天性皆不善,不当待以善意,更堕其调中。仆得此辈,便欲归蹈东海乘桴耳,不能自谐在其间也。然以年五十二不见废弃者,(「者」字依《御览》加。)颇亦遭明达君子亮其本心;若不见亮,使人刳心著地,正与数斤肉相似耳,(「耳」字依《御览》加,)何足有所明邪?(「邪」字依《御览》加,)故终不自解说。程征北功名宿著,在仆前甚多,有人出征北乎!若令下官事无大小,咨而后行,则非上司弹绳之意;若咨而不从,又非上下相顺之宜。故推一心顺一意,直而行之耳。杀胡之事,天下谓之是邪,是仆谐也;呼为非邪,仪自受之,无所怨咎。程征北明之亦善,不明之亦善,诸君子自共为其心耳,不在仆言也。」喜于是遂深文劾恕。(《魏志》本传注引《杜氏新书》,《御览》三百七十六引《笃论》)阮武字文业,阔达博通,渊雅之士。位止清河太守。武弟炳,字叔文,河南尹。精意医术,撰药方一部。炳子坦,字弘舒,晋太子少传,平东将军坦弟柯,字士度。(《魏志》本传注引《杜氏新书》)
卷四十三·魏四十三◎李康康字萧远,中山人。明帝时为寻阳长,后封阁阳侯,有集二卷。◇髑髅赋幽魂仿佛,忽有人形。(《文选》谢惠连《祭古冢文》注)
◇游山九吟序盖人生天地之间也。若流电之过户牖,轻尘之栖弱草。(《艺文类聚》六)
译程喜想要杜恕改变态度向自己谢罪,便暗示司马宋权,让他向杜恕表示隐约的意思。杜恕答复宋权的信说:‘承蒙你委婉地向我说明情况。处理天下的事情,如果以善意相待,没有不使人畅快的;如果以恶意相待,没有不造成嫌隙的。然而议论的人说,凡人的天性都是不善的,不应当用善意相待,这反而更落入他们的圈套。我遇到这类人,便想回去跳入东海、乘木筏而行,实在不能同他们相处。不过我年已五十二岁仍没有被废弃,也颇有幸遇到明达君子,能体察我的本心;如果不被体察,即使让人剖开心脏放在地上,也不过同几斤肉相似罢了,又有什么可以说明的呢?所以我始终不为自己辩解。程征北功名早已显著,远在我之上,哪里有人能超过征北呢!如果让下官无论事情大小都先请示后行动,就不是上司以法绳纠察的本意;如果请示而不听从,又不合上下相顺的道理。因此我只是推求同一条心、顺从同一个意旨,径直实行罢了。杀胡这件事,天下人认为对,就是我与他们意气相投;称为不对,我自己承担,也没有什么怨恨责怪。’ 程征北明白这件事也好,不明白这件事也好,诸位君子各自共同存有自己的看法罢了,不在于我的言语。’程喜于是便罗织罪名弹劾杜恕。(《魏志》本传注引《杜氏新书》,《御览》卷三百七十六引《笃论》) 阮武字文业,是胸襟开阔、学识广博、深沉高雅的人,官位只做到清河太守。阮武的弟弟阮炳,字叔文,任河南尹。阮炳专心研究医术,撰写《药方》一部。阮炳的儿子阮坦,字弘舒,任晋太子少傅;平东将军阮坦的弟弟阮柯,字士度。(《魏志》本传注引《杜氏新书》) 卷四十三·魏四十三 ◎李康 李康字萧远,是中山人。明帝时任寻阳长,后来封为阁阳侯,有文集二卷。◇髑髅赋 幽暗的魂魄若有若无,忽然显现出人的形状。(《文选》谢惠连《祭古冢文》注) ◇游山九吟序 人生处在天地之间,就像闪电流过门窗,又像轻尘停留在柔弱的草叶上。(《艺文类聚》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