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四十◎刘歆（一）

译卷四十 ◎刘歆（一） 刘歆字子骏，是刘向的儿子。后来改名为刘秀，字颍叔。汉成帝初年任待诏宦者，授官为黄门郎。绥和年间任中垒校尉。汉哀帝即位后，升任侍中、太中大夫，迁任骑都尉、奉车光禄大夫，出任河内太守，调任五原太守，又转任涿郡太守，因病免职。起用为安定属国都尉。汉平帝时任右曹太中大夫，迁任中垒校尉。王莽摄政时，任命他为羲和，封红休侯。历任少阿、京兆尹。王莽篡位后，任命他为国师，封嘉新公。地皇末年，他谋划劫持王莽投降汉朝，事情泄露后自杀。有《列女传颂》一卷、《七略》七卷、《三统历法》三卷，文集五卷。◇《遂初赋》《遂初赋》是刘歆所作。刘歆年轻时就通晓《诗》《书》，能够撰写文章。汉成帝召他任黄门侍郎、中垒校尉、侍中、奉车都尉、光禄大夫。刘歆喜爱《左氏春秋》，想把它立为学官所传的经书。当时诸儒不肯同意，刘歆于是写信给太常博士，责备斥责得十分深切；又因为不愿作为朝廷大臣而遭受妒忌排挤，请求出京补任地方官，担任河内太守。又因为宗室不适宜主管三河地区，调任五原太守。这时朝政已经多有过失，刘歆因发表议论而受到排斥，志向不能实现，便赴任上路，经过旧日晋国的地域，感慨追怀古代，于是作了这篇赋，感叹往事，也寄托自己的心意。从前我因遂初之志而获得显达的俸禄啊，却遇上宫门开通、仕途通达。登上三台而向上行进啊，进入北辰所在的紫宫。列宿排列在钩陈之间啊，环拥着太常与天枢北极。总驾六龙于驷房星啊，在帝王身旁奉持华盖。只是太阶星官宽大啊，使天机、玉衡难以运行。害怕魁星、勺星前后相逼啊，于是高高聚集到黄河岸边。遇到阳侯造成的大水啊，乘着白色水波暂且漂游。得到玄武的吉祥征兆啊，守卫五原的烽燧。两辆车已经备好等待，仆夫也按期在此，只是文中一字缺失。奔驰越过太行的险峻关防啊，进入天井的高大关隘。经过山冈峰岭而上下啊，骏马像龙腾跃般飞驰超越。没有成双的四马车让我从容游行啊，渡过黎侯的旧居。内心涤荡而向往远方啊，绕过高都向北行进。痛斥强秦的暴虐啊，在长平凭吊赵括。喜爱周文王的美德啊，亲自尊重贤人而礼敬士人。驱驰四马车而观察民情啊，在长子庆贺辛甲。悲叹衰弱的周王朝失去权力啊，屡遭侮辱却没有人扶助。拘捕孙蒯于屯留啊，在途吾救援周王的军队。经过下▯而叹息啊，悲伤晋平公建造高台。背弃宗周而不加忧虑啊，只苟且偷安享乐而懒惰怠惰。枝叶凋落了还不省察啊，公族之中寂静得几乎没有人。说是不生火做饭，情况却更加严重啊，政事被弃置在宫门之内。穿着简陋的鞋来端正朝服啊，脱下皮弁把它当作鞋。把砾石当作珍宝收藏在宗庙朝堂啊，面对隋侯之珠与和氏璧却不看。开始造成衰败并制造祸乱啊，公室从此更加卑微。怜悯后来君主的寄居处境啊，在铜▯凭吊靖公。越过侯田而长驱直入啊，解除叔向飞来的祸患。庆幸善人得到救助啊，在太原慰劳祁奚。叔子为什么如此喜爱正直啊，却被群邪所憎恶。幸亏祁子一句话啊，才几乎没有免于死亡。◆美玉未必一定能遇到良工啊，时运有差异，彼此常常不能相逢。即使怀藏宝玉而求售啊，也可叹千年之中哪里能遇到知音？从前仲尼圣明美善啊，最终困厄于蔡、陈之间。他屈原忠贞专一啊，最后被放逐并沉入湘水深渊。为什么正直方正的人难以容身啊，柳下惠被黜退，遭受三次羞辱。蘧瑗受到压抑而两次出奔啊，难道是他的才能和智慧不足吗？扬起蛾眉便遭人嫉妒啊，本来就是丑陋女子的心态。弯曲的木头厌恶直墨绳啊，也是没有人真正诚实的表现。凭借孔子的广博见识啊，为什么这种道路却必然如此？白白地错过时机而混同于世俗啊，自命为这样的选择招来了祸患。悲叹积久的习惯形成常态啊，本来就是明智者与昏暗者的区别。叔群已经沦为奴隶啊，六卿兴起而成为桀。荀寅肆意妄为而专横放纵啊，吉射叛乱而擅自掌兵。憎恨臣下竟到了这种地步啊，在晋阳责备赵鞅。越过中原的都邑啊，登上句注山而凌厉前行。经过雁门进入云中啊，越过断绝的车辙而远远离去。渡过临沃而遥远思念啊，心意垂向边塞的城邑。原野萧条而空旷啊，山陵与溪谷交错盘曲。寒风飘荡，寂寥荒芜啊，沙尘升起而昏暗无边。回旋的风吹得飘忽不定啊，风声回荡，清冷作响。迫近干涸冻结的凝滞之地啊，溪谷清凉的水沸腾奔流。积雪漂浮，洁白无际啊，踏过凝结的露水和降下的霜。冰雹霰雪飞扬，覆盖道路啊，感叹原泉凌越阴寒。激荡的冰流像泪水啊，窥见九重深渊中潜藏的水流。风声飒飒，凄怆惨痛啊，寒风更加猛烈而凛冽。野兽望见风浪便钻穴逃窜啊，乌鸦收拢翅膀，羽翼瑟缩。山中萧瑟而发出鸣响啊，树木摧折而哇哇呻吟。大地裂开而突然猛烈震动啊，岩石崩裂，山岩高耸。天空猛烈而高远，寒威逼人啊，窗户空寂，枭鸟出入洞穴。雁群声声和鸣而缓缓飞行啊，旷野的鹳鸟鸣叫，嘈杂不堪。望见亭隧高耸幽深啊，飞动的旗帜翩翩而遥远。（原作“回”，据《文选》班彪《北征赋》注改。）方圆百里没有人家啊，道路漫长遥远而连绵不尽。（“而”原作“之”，据《文选》班彪《北征赋》注改。）于是修筑关塞并牢固防守啊，振奋武灵的精诚。施展赵奢的谋略啊，以威势和谋略使防守固若金汤。在外能够挫败敌人的进攻而无忧啊，在内安抚百姓而长久安宁。既从容自得啊，却唯独警惕寒冷。幽深温暖的玄妙居室啊，在太清境界洗涤污浊。返归质朴本性于寂静淡泊啊，居处在华美形体的幽冥之中。弹琴读书使心情舒畅啊，考察性命变化的状态。运行四时而观察阴阳啊，总览万物珍奇怪异的变化。即使穷尽天地极致的变化啊，又有什么值得留意？长久保持恬淡而欢娱啊，本来就是贤人圣人所喜爱的。结语：隐藏幽深而潜藏德性，内含圣明神智啊。怀抱奇异才华而内有光辉，自得于真实本性啊。宠爱与荣幸如浮云寄寓，奇异遭遇本来没有常态啊。寄托于它的来去留止，又有什么可悲伤的呢？大人的气度，使万物各得其齐啊。舍弃职位的过失，忽然就像遗忘了一样。求取职位而得到职位，本来就是常理啊。守信自保直到老去，可与老彭相比。（《艺文类聚》卷二十七、《古文苑》） ◇《甘泉宫赋》

译越过阴陵之地，增益阳谷的秋城（《初学记》作“增城”）。回转天门而如凤凰高举，踏入黄帝的明堂。以高山为冠而居住，乘昆仑山而建宫殿。依据轩辕氏的旧居，居处于北辰广大的中央。背向共工的幽都，面向炎帝的祝融。封起山峦作为东方廊序，沿着石阙的天梯而上。桂树杂然成行，芳香的草木向着它依依摇曳。翡翠、孔雀飞翔翱翔，凤凰停下聚集栖息。甘美的醴泉从中庭涌出啊，清澈的水流激荡绵延，黄龙游动而蜿蜒啊，神龟沉入玉石般的泥中。离宫与高台楼观，一座接一座相连。云气升起，水波惊动，星罗棋布遍满山间。高峦险峻阻绝，可以登临远眺，视野开阔。深林中有蒲草芦苇，涌出的水流清澈。芙蓉荷花，菱角荇菜和蘋蘩。豫章以及各种杂树，枇杷、松树、柞树。女贞、乌勃，桃树、李树、枣树。（《艺文类聚》卷六十二、《初学记》卷二十四） 帷帐上绣饰着黼黻的纹样。（《文选·西都赋》注） 云气缭绕的宫阙高大巍峨，众多星辰相接，洁白灿然。（《文选》鲍照《君子有所思行》注） ◇《灯赋》看这只苍鹤，身形修长而美丽奇异。身体如刀削般挺拔，头颈曲折伸展。背负这明亮的烛火，身体亲自含藏冰池。光明没有照不到的地方，能够清楚察见细微之物。以夜晚接续白昼，光烈之处便是它所依托的地方。（《艺文类聚》卷八十） ◇《上〈山海经〉表》侍中、奉车都尉、光禄大夫臣刘秀，兼领校秘书；校秘书、太常属臣刘望：我们所校订的《山海经》共三十二篇，如今确定为十八篇，已经定稿。《山海经》出现在唐尧、虞舜时期。过去洪水泛滥，漫延四方，中原百姓失去居所，只能在丘陵间艰难生活，或在树上筑巢。鲧治水没有成功，帝尧便让禹继承他的事业。禹乘坐四种交通工具，随着山势砍伐树木，测定高山大川；益和伯翳负责驱逐禽兽，标记山川，辨识草木，区分水土，四岳协助他们，以此周遍四方。一直到人迹很少到达、舟车也很少通行的地方，对内划分五方的山，对外区分八方的海，记载各地所产的珍宝、奇物和异产，以及水土、草木、禽兽、昆虫、麒麟、凤凰所居之处，祥瑞隐藏之地，还有四海之外、遥远边域的国家和种类不同的人。禹划分九州，按照土地条件征收贡赋；益等人又辨别万物的善恶，撰成《山海经》。其中都是圣贤遗留下来的事迹，是古文中记载明确的作品。书中记载质朴明白，可信有据。汉孝武皇帝时，曾有人进献一只奇鸟，它什么东西都吃，也有些东西坚决不吃。东方朔见到后，说出了鸟的名称，又说出它应当吃什么，果然都如东方朔所说。有人问东方朔为什么知道这些，回答说都是《山海经》中记载的。汉孝宣皇帝时，有人在上郡敲击▯石，石头陷落，得到一间石室，里面有一个双手反绑、戴着刑具的人。当时臣刘秀的父亲刘向任谏议大夫，说这是贰负之臣。皇帝下诏询问他怎么知道，刘向也以《山海经》回答。书中写道：“贰负杀死了窫窳，帝于是把他拘禁起来。在疏属山把他的右脚锁住，双手反绑。”皇帝大为惊异。朝廷士大夫因此多认为《山海经》奇异，文学之士和大儒也都阅读学习，认为它奇特，可以用来考察祥瑞和变怪之物，了解远方国家、异族之人的歌谣风俗。所以《易》说：“说明天下最幽深奥妙的道理，却不能使它们混乱。”博物君子难道可以不加辨析便被它迷惑吗？臣冒死恭敬地进献此表。（宋本《山海经》，又见《道藏》本。） ◇《孝武庙不毁议》臣听说周王室衰微以后，四方夷族一同入侵，猃狁最为强盛，就是如今的匈奴。到了周宣王时出兵讨伐，诗人赞美并歌颂说：“大规模讨伐猃狁，直到太原。”又说：“猃狁声势浩大，如雷霆如雷声；显明忠信的方叔，出征讨伐猃狁，使荆蛮受到威慑。”所以称为中兴。到了周幽王时，犬戎前来攻打，杀死幽王，夺取宗庙祭器。从此以后，南夷和北夷交相侵扰，中原危急得像一根丝线将要断绝。《春秋》记载齐桓公向南攻楚，向北讨伐山戎；孔子说：“如果没有管仲，我们恐怕已经披散头发、穿左衽衣服了。”因此舍弃齐桓公的过错而记录他的功劳，把他作为诸侯之长。到了汉朝兴起，冒顿开始强盛，击破东胡，擒获月氏，兼并其土地，土地广大、军队强盛，成为中原的祸害。南越尉佗统率百越，自称皇帝。因此中原虽然安定，仍然有四方夷族的祸患，而且没有安宁的年份。一方有急难，三面都要救援，于是天下都被牵动而受到祸害。孝文皇帝用丰厚财物赠送匈奴，与之缔结和亲，但匈奴仍不断侵扰暴虐。严重时，匈奴兴兵十多万人，逼近驻屯在京师和四方边境附近；汉朝每年出兵屯守防备匈奴，这种祸患已经很久了，并非一代逐渐形成。诸侯、郡守中勾结匈奴和百越而作乱的，不止一人。匈奴杀死的郡守、都尉，掠夺的百姓，多得数不清。孝武皇帝怜悯中原疲惫劳苦，没有安宁的时日，于是派遣大将军、骠骑将军、伏波将军、楼船将军等，向南消灭百越，设置七郡；向北驱逐匈奴，使昆邪王率十万部众投降，设置五属国，建立朔方郡，以夺取匈奴肥沃富饶的土地；向东讨伐朝鲜，设置玄菟、乐浪二郡，以截断匈奴的左臂；向西讨伐大宛，兼并三十六国，与乌孙结盟，设置敦煌、酒泉、张掖三郡，以隔绝▯羌，斩断匈奴的右肩。单于势孤力单，向远方逃到漠北。四方边境没有战事，拓展土地到遥远边地，设置十多个郡。功业既已建立，于是封丞相为富民侯，以使天下大为安定，使百姓富足充实，他的规划规模由此可见。又招集天下贤能俊杰，与他们同心谋划，兴立制度，改定历法，改变服饰颜色，建立祭祀天地的祠庙，举行封禅，区别官号，保留周王室后裔，确定诸侯制度，使后世永远没有反叛争斗之心，至今历代都依赖这些成就。单于守卫藩篱，百蛮臣服，这是万世的根基；中兴的功劳，没有比这更高的了。高帝建立大业，成为太祖；孝文皇帝的德行极其深厚，成为文太宗；孝武皇帝的功业极其显著，成为武世宗；这就是孝宣帝发布德音的原因。《礼记·王制》和《春秋·谷梁传》说，天子有七庙，诸侯有五庙，大夫有三庙，士有二庙。天子七日入殓，七个月下葬；诸侯五日入殓，五月下葬；这是丧事中尊卑的次序，与宗庙的数目相应。经文说：“天子有三昭三穆，加上太祖之庙共七庙；诸侯有二昭二穆，加上太祖之庙共五庙。”所以德行深厚的人，恩泽流传而光明；德行浅薄的人，流传而卑下。《春秋左氏传》说：“名分地位不同，礼制的等级数目也不同。”从上到下，依次递减，这是礼制。七，是正常的法定数目，是可以恒常计算的。宗庙不在这个数目之内。所谓“宗”，是变通的称号；如果有功德，就尊为宗，不能事先规定数目。所以在殷代，太甲称太宗，大戊称中宗，武丁称高宗。周公作《毋逸》告诫成王，举出殷代三宗来勉励成王。由此说来，宗庙没有固定数目；那么用来勉励帝王建立广大功德的意义就很深了。若按七庙来说，孝武皇帝不应当毁去其庙；若按尊宗来说，也不能说他没有功德。《礼记》的祭祀典制说：“圣王制定祭祀制度，功劳施于百姓的就祭祀他，凭劳绩安定国家的就祭祀他，能够挽救大灾难的就祭祀他。”

译臣私下考察孝武皇帝，功劳和德行都兼而有之。凡是异姓之人，尚且将要专门祭祀，何况先祖呢？有人说天子五庙没有明文，又说中宗、高宗是因为尊崇他们的道而毁去他们的庙。这样名义与实际不同，并不符合尊崇德行、看重功劳的本意。《诗》说：“蔽芾的甘棠树啊，不要剪伐它，这是召公曾经休息过的地方。”思念那个人，尚且爱护他休息过的树，何况尊崇他的道却毁掉他的庙呢？依次毁庙的礼制，本来有固定常法；没有特殊功劳、非凡德行的，就按照亲疏远近依次递减。至于祖宗排列的次序和数目，经传没有明确文字；至尊至重之事，很难凭可疑的文字和空泛的说法来决定。孝宣皇帝采纳公卿的议论，采用众儒的谋划，既然已经把孝武帝立为世宗之庙，就应当为万世建立，并向天下宣布。臣愚昧地认为，孝武皇帝的功烈既然如此，孝宣皇帝又如此尊崇建立其庙，就不应当毁掉。（《汉书·韦玄成传》记载：太仆王舜、中垒校尉刘歆议论此事，皇帝阅览后采纳，下制说：“太仆王舜、中垒校尉刘歆的议论可以。”又略见《御览》卷八十八所引刘歆《宗庙议》。按：此议把王舜列名在前，是因为他的职位尊贵；根据下文说“刘歆又认为”，可知这是刘歆的文章。） ◇《惠景及太上皇寝园议》按照礼制，离当代越远，祭祀等级越有递减，所以《春秋外传》说：“每日祭祀，按月祭祀，按时享祭，按年进贡，到最终才举行大禘。”祖父、父亲每日祭祀，曾祖、高祖按月祭祀，二祧按时享祭，坛墠按年进贡，帝王大禘则最终举行。德行越盛，流传越广；亲亲之恩则按亲疏递减。越远反而越尊，所以大禘尤其重要。孙子居于祖父的位置，按照昭穆排列，那么孙子常常与祖先相互替代，这就是迁毁宗庙的递减制度。圣人对待祖先，出于真情，礼制没有不顺遂人情的地方，所以祖庙不应毁弃。自从贡禹提出依次毁庙的议论，惠帝、景帝以及太上皇的寝园被废弃而成为空地，已经失去了礼制的本意。（《汉书·韦玄成传》载：刘歆又这样认为。） ◇《功显君丧服议》居摄的意义，是用来统摄并建立上天的功业，兴盛并尊崇帝王之道，完成法度，使天下安定的。过去殷成汤去世后，太子早夭，他的儿子太甲年幼且不明事理，伊尹把他安置在桐宫，自己代理朝政，以兴复殷道。周武王去世后，周道尚未完成，成王年幼，周公让成王退处，自己代理朝政，以成就周道。因此，殷朝有恭敬严明的教化，周朝有刑罚置而不用的功业。如今太皇太后接连遭逢家国不幸，把政事委托给安汉公，使他总理群臣，平衡天下。又遭逢孺子年幼，不能与上下共同治理，皇天降下祥瑞，显现丹石之符，因此太皇太后顺应上天的明命，下诏让安汉公居摄并登上帝位，将要成就圣王的功业，使之与唐、虞、三代相提并论。摄皇帝于是打开秘府，会集群儒，制定礼仪，制作音乐，最终确定各级官职，大大完成上天的功业。他的圣心周密详尽，卓然有独到见解，发掘出《周礼》，用来阐明因循鉴戒之道；顺应上天，考察古制，并加以损益，就像仲尼听到《韶》乐一样，其高明如日月不可攀援；若不是圣哲的极致境界，谁能做到这样！纲常法纪全都张举起来，成功已经近在一筐之内，这就是它保佑圣汉、使百姓安定的功效。如今功显君去世，《礼》说：“庶子继承为后，对于他的生母服缌麻丧服。” 《传》说：“与尊贵者同为一体，不敢为自己的亲生亲属服丧。”摄皇帝凭圣德承受皇天的命令，接受太后的诏令居摄登位，奉守汉大宗之后，上有天地社稷的重任，下有百姓和万般政务的忧劳，不能顾念自己的亲生亲属。因此太皇太后立她的长孙，使他封为新都侯，继承哀侯。这样就表明摄皇帝与尊贵者同为一体，承奉宗庙祭祀，供养太皇太后，不能顾念自己的亲生亲属。《周礼》说：“天子为诸侯服缌麻”，“戴弁加环形丧冠带”，同姓用麻，异姓用葛。摄皇帝应当为功显君服缌麻，戴弁并加麻制环形丧冠带，像天子吊丧诸侯时所穿的丧服，以符合圣人的制度。（《汉书·王莽传》上：居摄三年，莽的母亲功显君去世，莽心中并不悲哀。太后下诏讨论他应穿的丧服，少阿、羲和、刘歆与博士及诸儒七十八人都这样说，王莽于是照办。） ◇移书责让太常博士（附序） 刘歆受到亲近信任，想把《左氏春秋》、《毛诗》、《逸礼》、《古文尚书》都建立为学官所立的学科。哀帝命令刘歆与五经博士讲论这些书的义理，诸博士有的竟不肯答复，刘歆于是写信给太常博士，责备他们说：从前唐、虞衰微以后，夏、商、周三代相继兴起，圣帝明王接连出现、相互承袭，他们的道理十分显著。周王室衰微以后，礼乐不能端正，道术难以完整，竟到了这样的地步。因此孔子忧虑大道不能实行，周游各国接受聘请。从卫国返回鲁国以后，才正定乐章，《雅》《颂》才各得其所；他修订《易》，编次《书》，制作《春秋》，用来记载帝王之道。等到孔子去世，精微的言论断绝；七十弟子去世，大义便发生了偏差。又遭逢战国时代，人们抛弃簠簋豆笾等礼器之礼，转而治理军队、陈列阵势，孔子之道受到压抑，而孙武、吴起之术兴起。逐渐衰败到了暴秦，焚烧经书，杀害儒生，设置挟带书籍的禁令，施行以古非今之罪，道术从此完全灭绝。汉朝兴起后，距离圣帝明王已经遥远，仲尼之道又断绝，法度无所因循承袭。当时只有叔孙通大略制定礼仪，天下只有《易》用于占卜，没有其他书籍。到了孝惠帝时，才废除挟书律；然而公卿大臣中绛侯、灌婴一类人都是披甲胄的武夫，没有人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到了孝文皇帝时，才开始让掌故晁错跟随伏生学习《尚书》。《尚书》起初从屋壁中发现，已经朽坏折断、散失残缺，如今这部书还保存着，只是当时的老师传授诵读而已。《诗》也开始萌芽。天下其他书籍往往陆续出现，但都是诸子百家的传说，仍然广泛列置于学官，并为它们设置博士。在汉朝的儒生中，只有贾生一人。到了孝武皇帝时，邹、鲁、梁、赵等地才有一些传授《诗》《礼》《春秋》的先师，都兴起于建元年间。当时一个人不能独自通晓全经，有的专治《雅》，有的专治《颂》，相互会合才得以完成。《泰誓》后来被发现，博士们集合起来诵读它。因此诏书说：“礼制败坏，音乐崩解，书籍残缺、竹简脱落，朕对此非常忧痛。”这时汉朝兴起已经七八十年，距离完整的经典本来就已经很远了。

译等到鲁恭王拆毁孔子的住宅，想把它改建为宫殿时，在毁坏的墙壁中发现了古文，《逸礼》三十九篇，《书》十六篇。天汉以后，孔安国把它们献上，却遭逢巫蛊事变的仓促灾难，来不及施行。至于《春秋》左丘明所修订的左氏传，也都是古文旧书，多的有二十多部，收藏在秘府，压在其中而未被发掘。孝成皇帝怜悯学术残缺、文字脱漏，逐渐偏离本真，于是陈列并发掘秘府所藏，校订整理旧文，得到这三类书，用来考察学官所传的经书；经书有的脱简，传文有的错编。广泛询问民间，才知道还有鲁国桓公、赵国贯公、胶东庸生遗留下来的学问与此相同，只是受到压抑而未能施行。这正是有识之士所惋惜忧痛、士君子所叹息悲伤的事。过去那些缀辑学问的人，不思考学术废绝所造成的缺失，只是苟且因循浅陋、满足于少量知识，分解文字，琐碎地解释言辞，使学习的人疲惫衰老，却仍不能究明其中一门学艺。他们信口立说而背离传记，这是后世末流的老师，不是继承古人；至于国家将要举行大事，例如建立辟雍、举行封禅、巡狩等仪式，就幽暗无知，不能知道它们的根源。还想抱残守缺，怀着害怕被驳倒的私意，却没有从善服义的公心；有的人心怀嫉妒，不考察实际情况，彼此雷同附和，随声判断是非，压制这三种学说，把《尚书》说成完备之书，认为左氏没有传授《春秋》，难道不可悲吗！如今圣上的德行通达神明，继承帝统而发扬功业，也怜悯学术文章错乱，学士竟到了这种地步；即使明白其中实情，仍然犹豫推让，乐意与士君子共同完成此事，所以才下达明诏。现在试问《左氏》是否可以立为学官，派遣近臣奉持诏旨前来传达使命，将要扶助衰弱、振兴微小，和诸位君子同心协力，希望使废弃遗失的学术得以保存。如今却不是这样，你们深闭固拒，不肯考试，却轻率地因为不能背诵就加以断绝，想堵塞余下的道路，灭绝微弱的学问。能够共同享受成功，却难以共同谋划开始，这只是普通人的作为，并不是所期望于士君子的。况且这几家的事情，都是先帝亲自讨论过、今上亲自考察过的；它们作为古文旧书，都有证据可以验证，内外相互符合，难道只是苟且而已吗！礼制失传了，就到民间去寻求；古文难道不还是胜过民间传闻吗？过去博士所传的《书》有欧阳氏，《春秋》有公羊氏，《易》有施氏、孟氏，然而孝宣皇帝仍然重新广泛设立《谷梁春秋》、梁丘氏《易》、大夏侯氏和小夏侯氏《尚书》的学官。它们的义理虽然彼此相反，仍然一并设置。为什么呢？与其因为担心错误而废弃它，宁可因担心错误而暂且立置它。《传》说：“周文王、周武王的道术还没有坠落到地上，仍然在人身上；贤者记取它的大处，不贤者只记取它的小处。”如今这几家的言论兼容大小之义，怎么可以偏执地加以断绝呢！如果一定要专守己见、抱残守缺，结党同门，嫉妒真实的道术，违背明诏，失掉圣意，以至于陷入文吏的非难，那是诸位君子非常不应当采取的。（《汉书·刘歆传》、《文选》、《艺文类聚》五十八。） ◇答复文学 确实考虑拾取遗失的学术，希望能够像云一样补益它。（《文选》□□□□□□□注） ◇致扬雄书，请求取阅《方言》刘歆叩头：昨天承受诏命，任五官郎中。田仪与官婢陈征骆驿等私下通奸，并盗取刷越巾的事情，当天晚上已经回到官府。诏书询问：三代以及周、秦时期的轩车使者、遒人使者，每年八月巡行道路，搜求各地的方言、童谣、歌谣和游戏歌舞，希望得到它们的总目。我因而让从事郝隆搜求此书已经有些日子了，但书中只有篇目，没有见到正文。我的先父多次对孝成皇帝说，应当让诸儒共同汇集训诂；《尔雅》涉及的内容、五经所作的训诂，如果有不合《尔雅》的地方，就考究其训诂而指出问题；至于各经诸家的学说，也都没有证据可以验证。博士们甚至把它当作穷尽当世博学之士的著作，偶然有所见解，并不是毫无根据地凭空产生这种说法。适逢成帝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先父又不能独自汇集；到了我这里，修整旧有纲纪尚且没有空闲，哪里还顾得上另行创作呢？近来听说子云独自搜集前代失传的言语、异国不同的语言，编成十五卷，所解释的已经很多了。但若不知道它的篇目，凭子云淡泊高雅的才华、深沉郁积的思虑，也不能经年累月精勤积累而完成此书。实在辛勤了。我虽然没有在庭前接受父亲教诲，也还能够认识先父高雅的训诫。三代的书籍，蕴藏在家中，实在多得无法计算。如今听到这件事，很替子云感到欣喜。如今圣朝留心典章诰令，发掘精微的异方语言，想借此考察四方事务，不必劳烦出动戎马高车的使者，坐在朝廷就能知道各地的风俗，正是子云施展抱负的时机。若不在这个时候打开仓廪来救济供养百姓，实在没有什么可以称为明智的言语；将怎样独自把这件宝物提携出来呢？上面以忠信使君主显明，下则把恩惠施给疲弱衰老的人，这就是所谓知道积蓄善行并善于施布。萧何制定律令，张仓推演历法，也都是在帷幕之中完成，在王门之前献上，功劳排列在汉室之中，名声流传无穷。正因为在丰收的秋天收藏而不懈怠，在饥荒的春天散发而不迟疑，所以才达到这样的成就。如今谨派密使奉上亲笔信，希望你稍稍把篇目给我。若能让我收入记录，使圣朝留下光明灿烂的典籍，刘歆叩头叩头。（《方言》、《古文苑》。按：张溥本有《邓析子序》，今编入《刘向集》。）

译◇《新序论》秦孝公依凭崤山、函谷关的险固，扩大雍州土地，向东兼并河南，向北收取上郡，国家富足，军队强大，长期压倒诸侯；周王室交还户籍册，四方前来祝贺，成为战国时代的霸主，秦国于是强盛，经过六代便兼并诸侯，这也全都是商君的谋略。商君竭尽一生，没有第二种考虑，完全奉公而不顾私利，使百姓在国内急切从事耕织来富国，在国外重视征战的赏赐来激励军士。法令一定施行，内不偏袒贵族宠臣，外不偏爱疏远之人。因此命令一经发布就能实行，禁令一经确定就能禁止；法律制定出来，奸邪便止息。所以即使《书》说“无所偏私，无所结党”，《诗》说“周道平坦如砥石，正直如箭矢”，司马法用来激励军士、周后稷用来劝导农业，也没有什么能超过这些。这就是秦国能够兼并诸侯的原因。因此孙卿说：“四代便取得胜利，不是侥幸，而是有其规律。”然而商君没有信用，诸侯畏惧他的强大，却不亲近信任他。霸主如齐桓公、晋文公，齐桓公不背弃柯地的盟约，晋文公不辜负原地的约期；诸侯畏惧他们的强大而又亲近信任他们，保存将亡之国，继承已绝之世，四方都归附他们。这是管仲、舅犯的谋略。如今商君背弃公子虔过去对他的恩德，抛弃与魏国交往时的明确信用，欺诈夺取三军众人，因此诸侯畏惧他的强大，却不亲近信任他。假使孝公遇到齐桓公、晋文公，得到诸侯的统率权，能够联合诸侯之君，驱使天下军队来讨伐秦国，那么秦国就灭亡了。天下没有齐桓公、晋文公那样的君主，所以秦国得以兼并诸侯；卫鞅开始自以为懂得成就霸王的德业，其实推究这件事，他并不明白。过去周公、召公施行善政，等到他们去世以后，后世仍思念他们。《蔽芾》《甘棠》的诗就是为此而作。他们曾经在树下休息，后世思念他们的恩德，甚至不忍砍伐那棵树，何况伤害他们本人呢？管仲夺取仲氏的三百户封邑，仲氏没有一句怨言。如今卫鞅对内施行刻酷的刀锯之刑，对外加重斧钺诛杀，步行超过六尺的人便受罚，把灰丢在道路上的人便受刑。有一天他到渭水边审理囚犯，处死、论罪七百多人。渭水全都染成红色，号哭声震动天地，积累的怨恨仇恨堆积如山。逃走的人没有地方可以隐藏，归来的人没有地方能够容身。他最后被车裂，灭族而无后，距离成为霸王辅佐者也太远了。然而惠王杀死他也不对，他本来可以辅佐并任用。假使卫鞅施行宽缓公平的法令，再加上恩惠，申明信用，或许能够成为霸主的辅佐者。（《史记·商君传赞》集解引《新序论》，《索隐》说：《新序》是刘歆所撰，其中有评论商君的文字，所以裴氏引用它。） 按：如今《新序》中有这篇文章。《新序》是刘向撰写的，却说是刘歆，难道是刘向的书中杂有刘歆的论说吗？这也是一种异闻，所以记录下来。◇斛铭 依照律法规定的嘉量之斛，方形一尺而外形圆，外部直径旁边有九厘五毫，覆盖面积一百六十二寸，深一尺，容积一千六百二十寸，容量为十斗。（《隋书·律历志》上：它的斛铭如此。祖冲之认为是刘歆制造的。） 卷四十一 ◎刘歆（二） ◇三统历 推究《春秋》的历法，是为了说明天时；排列人事，并用天时来标明它。传说：“百姓承受天地的中和之气而生，这就是所谓天命。因此有礼义、动作、威仪的准则来确定天命；有能力的人遵循它而得到福，没有能力的人违背它而招致祸。”所以列举十二位公、二百四十二年的事情，用阴阳的中和来制定礼制。春季是阳气的中和，万物因此生长；秋季是阴气的中和，万物因此成熟。因此举事取其中和，礼制取其调和，历法用闰月端正天地的中和，以便兴办事务、厚养生命，这些都是用来确定天命的。《易》中金火相革的卦说“汤武革命，顺应天而响应人”，又说“治理历法，明察时令”，这些都是用来调和人道的。周道衰微以后，周幽王已经死去，天子不能颁布朔日，鲁国历法也不正确，把闰余为一的年份当作岁首。因此《春秋》讥刺说：“十一月乙亥朔，发生日食。”当时辰星在申位，掌管历法的人却认为在建戌，史官记作建亥。哀公十二年，也把建申、火星流行的月份当作建亥，并且奇怪蛰虫为什么没有蛰伏。从鲁文公时闰月不告朔，到这时已经一百多年，没有人能够纠正历数。因此子贡想除去祭祀时所用的羊，孔子却珍惜其中的礼制，并把它的法则记载在《春秋》中，经文说：“冬十月初一，发生日食。” 传说：“没有记载日期，是掌管历法的官员失职了。” 天子设有掌管日期的官员，诸侯设有掌管日期的御史；日官居于卿位，以确定日期，这是礼制。日御不误日期，把它交付朝廷百官，就是所谓告朔。元是历法的起始名称，元也就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