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陈龟

译卷六十 ◎陈龟 陈龟，字叔珍，是上党泫氏人。永建年间，被举为孝廉，五次升迁后任五原太守。永和年间，任使匈奴中郎将。桓帝初年，授任度辽将军。他请求退休归乡。后来又被征召任尚书。他上奏请求诛杀梁冀，未被采纳，七天不进食而死。◇上表 仁慈恩德广泛施及，使老人能够长寿而终，使孤儿幼童得以保全长大，这就像在河边转动石头一样容易，反掌之间便可做到。◇拜任度辽将军临行前上疏 臣陈龟蒙受国家累世恩德，奔走驰骋于边疆，即使发挥鹰犬之用，最终死在胡虏之地，魂魄尸骸不能回来，反而被狐狸野兽啃食，也仍然不足以填补深重的责任，报答皇恩的万分之一。至于臣愚钝无能，才器连铅刀一割的用处也没有，却过分承受国家恩宠，荣誉俸禄兼优，无论生年还是死日，都永远害怕不能报效。臣听说天上三辰运行失常，便擢拔士人做宰相；蛮夷不恭顺，便从士卒中选拔将领。臣没有文武才干，却忝居鹰扬将军的职任，对上惭愧于圣明，对下害怕尸位素餐，即使牺牲身体，也没有什么可以补报的。如今西州边境，土地贫瘠破碎，以鞍马为居所，以射猎为事业；男子缺少耕种的利益，女子缺少纺织的富足；守卫边塞、侦察瞭望，性命悬在刀箭之下；一听到紧急军情便长途奔驰，离开后不能考虑返回。近年以来，匈奴多次攻打营垒郡县，残杀长吏，侮辱侵扰善良和弱小的人。作战士卒的身体成为沙漠的肥料，居住的百姓被割下头颅系在马鞍上。有时举国闭户，所有人口都被杀灭，孤儿寡妇在空城中号哭，野外没有青草，房屋空虚得像悬挂着的磬。百姓虽有活着的气息，实际上却如同枯朽之物。往年并州水雨成灾，螟虫灾害交相发生，庄稼荒歉损耗，租税和徭役都无法征足。老人忧虑活不过一年，年轻壮年害怕陷于困厄。陛下把百姓当作子女，百姓把陛下当作父亲，怎么可以不在太阳西斜时仍劳心政事，施加抚慰体恤的恩德呢！唐尧亲自舍弃自己的儿子而把帝位禅让给虞舜，是希望百姓遇到圣明的君主，不让他们遇到恶劣的君主。所以古公亶父拄杖策马而行，他的百姓增加了五倍；文王为西伯，天下人都归附他。难道还要用车载金、用车载宝，才算给百姓恩惠吗？近来孝文皇帝因一个女子的话受到感动，废除了肉刑，实践德政、推行仁爱，成为汉代贤明的君主。陛下继承中兴的正统，承接光武帝的事业，临朝听政，却还没有留心圣意。况且州牧郡守不得其人，有的由宦官出任，害怕违背上意，只求眼前不获罪。百姓叹息呼号的声音招来了灾害，胡虏凶悍，趁着国家衰弱、利用空隙进犯。如今却让仓库空竭，任凭豺狼吞食，功业没有丝毫成效，这都是将帅不忠、聚集奸邪所造成的。从前凉州刺史祝良，刚任命到州，便纠察惩罚了许多人，太守、县令被贬黜了将近一半，政令实行还不到一个时辰，成效就很显著。实在应当特别赏赐，以劝勉有功之人；改换州牧郡守，斥退奸邪残暴之徒。还应重新选任匈奴、乌桓、护羌中郎将和校尉，选拔训练文武官员，授给他们法令；免除并州、凉州今年的租税徭役，宽赦罪犯和奴隶，扫除旧弊，重新开始。这样，善良的官吏就会知道奉公能够得到福佑，邪恶的人就会觉察营私会招致祸患；胡人的战马难道还敢窥伺长城吗？边塞下面也就没有侦察瞭望的忧患了。◎郎ダ ダ字雅光，北海安丘人。阳嘉初年，公车征召，授任郎中，他以有病为辞没有就任。后来又被公车征召，他没有前往，被同县人孙礼杀害。◇到宫阙上章 臣听说上天显示妖异的征象，大地出现灾异的符兆，是为了谴责告诫君主，使君主责备自己、修养德行，从而端正政治枢机、调和阴阳，推行教化、振兴政事。《易内传》说：“各种灾异的产生，各自与相应的政事有关；改变政事，灾异就会消除，消灭灾异，也要从改变政事做起。”臣恭敬地想到陛下亲自处理政务直到太阳西斜，勤勉地做到每日三次反省，思考过错、惦念罪责，务求消除悔恨。如今社会风俗奢侈放纵，恩情浅薄，义气淡薄。要救治奢侈，没有比节俭更好的办法；挽救薄情，没有比敦厚更好的办法；安定君上、治理百姓，没有比礼更好的办法。修明礼制、遵守节约，关键在于君上首先实行；革除浮华、改变浇薄，不在于责求臣下。所以《周南》的德化，是《关雎》所体现的政治根本。根本树立，道就会产生；风吹草动，草便随风倒伏；澄清水源，水流就清；混浊根源，末流也不会清。天地运行的道理，大概就像鼓风箱，以空虚为德，从近处逐渐影响到远处。臣看到近年来园陵多次发生灾害，火光炽烈猛烈，惊动神灵。《易天人应》说：“君子不思考遵循节俭，这叫没有恩泽；这种灾异就是火烧毁他的宫室。”又说：“君主修筑高台府第，侵犯阴气、侵凌阳气，这种灾异就是火灾。”又说：“上面不节俭，下面就不节制，烈火一齐出现，烧毁君主的房舍。”近来修缮西苑，修复太学，宫殿官府多有营造装饰。从前盘庚迁都殷地，去掉奢侈而趋向节俭；夏后降低宫室规格，竭尽力量来使政事美善。又鲁国人要修建长府，闵子骞说：“仍旧沿用原来的制度，何必改建？”臣愚昧地认为，各处修缮营造，都可以节省削减，把物资赈济贫民，救助孤儿寡妇，这正是上天的意旨，是百姓的福庆，是仁德的根本，是节俭的关键。哪有顺应上天、养育百姓、实行仁德和节俭，却不降下福祉的呢！土地属于地神，性质阴静清宁，应当在施行政教的时候敬重它，不要扰动它。臣私下看见正月以来阴暗天气连续多日。《易内传》说：“长久阴天而不下雨，是气机紊乱，是《蒙》卦变为《比》卦。所谓蒙，是君臣上下互相冒犯而混乱。”又说：“贤德之人得不到任用，这种异常就是长期阴天。”贤人是教化的根本，云是下雨的条件。得到贤人却不任用，就像长久阴天却不下雨。近来前些天，寒冷超过时令，冰融化后又重新凝结。寒气过去就暑气到来，暑气过去就寒气到来，这是说日月相互推移，寒暑彼此交替，从而形成万物。如今立春以后，火卦主事，本应温暖却仍寒冷，违背时令，是因为功劳和赏赐没有落实，所以刑罚必然加重。应当等到立秋，再顺应气候施行刑罚。

译臣恭敬地考察《飞候》，参照观察各种政事，认为立夏以后应当有震裂、涌出之类的灾害；又近来荧惑星运行失度，盈缩往来，经过舆鬼宿，环绕轩辕星。火之精气属于南方，代表夏季的政令。政事失礼，不顺从夏令，荧惑星就会运行失常。正月初三至初九，是三公卦主事的时期。三公在上对应天上的台阶，在下与君主相同。政事失去正道，寒阴之气就会反常侵入。“巍巍南山”，是《周诗》的咏叹；“股肱良哉”，见于《虞典》。然而如今在位者竞相依托空虚的名位，接受数钟的俸禄，忘记天下的忧患，闲居仰卧，称病自逸；一旦受到策书征召，得到赏赐的钱财，便又立即起身，这样的病为何痊愈得如此容易、如此迅速？凭这种做法来消除灾异、兴起太平，难道能做到吗？如今选拔官员、任用州牧郡守，都委托给三府；长吏任用不当，已经应归罪于州郡，州郡有过失，难道不应追究选用者的责任吗？可是陛下对三公更加尊崇优待，下面怠慢政事就更加严重，这正是所谓大网稀疏，小网却繁密。三公并不是臣的仇人，臣也不是狂妄之人的妄作；臣所说发愤忘食、恳切不止，实在是忧念朝廷想要达到兴盛太平，并不是不能当面称誉他们。臣生长于草野，不懂禁忌，披露肝胆，写信不选择言辞。〔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九日〕 臣伏在鼎镬之中，即使死了也不敢怨恨。谨到宫阙奉上奏章，伏地等待严厉的诛罚。臣听说上天显示警诫，大地出现灾异，是为了谴责告诫君主，使其克制自己、修养德行。所以回应上天要靠真诚而不只是言语，导引臣下要靠亲身示范而不只是刑罚。近来宫殿、官府多有修治装饰。从前盘庚迁都殷地，去奢就俭；夏后降低宫室规格，竭力使政事美善。臣愚昧地认为，各项修缮治理都可以减少，借以体恤贫民、赈济孤寡，这是上天的意旨，也是百姓的愿望。陛下亲自处理各种政务，诏书每次下达，都广开直言不讳的道路，把天下当作忧虑，把百姓放在心上，却不多次召见公卿，以政事责问他们，这实在是从容修养德行的办法。然而三公负责调和阴阳，作为百官的表率，如今水旱连年，五谷不丰，他们却不能为此忧虑；官职失去次序，各项政事不能治理，他们却不能纠正。只是迟疑徘徊，仰卧自逸，忘掉天下的忧患，甘心享受宴饮安逸的快乐，难道不是荒谬吗！◇回答尚书诘问，分条陈述七件便宜之事 臣听说贤明的君王和圣主喜欢听到自己的过错，忠臣和孝子进言从不隐瞒实情。臣具有人类应有的视听感知，却禀性愚直诚朴，不懂忌讳，所以冒死忘命，恳切地反复进言。臣实在希望陛下修明乾坤般的德行，开启日月般的明察，披阅图籍，考察经典，了解帝王治国的事务，认识历代政事的先后。如有缺漏，退朝后便自行改正。效法文王、武王的事业，拟合尧、舜之道，排除灾祸，延续福庆，向天下发布号令。这确实是臣ダ区区的愿望，是臣日夜梦寐、竭尽心力所筹划的事情。谨将前面奏章分条排列，阐明其中主旨，分条陈述七件便宜之事，全部如本状所答：第一件事：陵园最为重要，是圣灵所凭依之处，但灾火燃烧得猛烈，逼近寝殿，即使魂魄有知，也将受到惊动。考察宫殿官府，近来才始于永平年间，年岁还没有积累多久，便又不断修造。又设置西苑，供禽兽畜养居处；离宫别馆本来不是经常居住的地方，却都致力于精美的土木营造，建设没有止息，耗费功力和财物，动辄以巨亿计算。《易内传》说：“君主奢侈，多修饰宫室，那个时期就会干旱，灾害就是火灾。”因此鲁僖公遭遇旱灾时，修明政事、约束自己，撤下钟鼓悬县，停止负责修缮的官员，虽然当时还没有安宁，但应时的雨自然降下。由此看来，上天对人的感应，比回声和影子还迅速。今月十七日戊午，是徵日；太阳运行到申时，风从寅方吹来，到丑时才停止。丑、寅、申都属徵音，如果不发生火灾，就一定会形成旱灾。希望陛下核算修缮营造的费用，永远想到百姓的劳苦，罢免将作官员，减少雕饰文采，削减御膳，停止宴饮私乐。《易中孚传》说：“阳气感动上天，不超过一天。”如果这样做，祥瑞的景云就会降临聚集，灾异也会止息。第二件事：自去年以来，《兑卦》主事，但大多没有应验。《易传》说：“有外表而没有实质，是谄佞之人；有实质而没有外表，是得道之人。”寒暖属于实质，清浊属于外表。如今三公都表面和善、过分恭敬，外表严厉而内心软弱，只用虚假的事情侍奉君上，没有辅佐国家的实际功效，所以清浊有所应验，而寒暖没有应验；因此阴寒之气侵入消长变化。占辞说：“太阳被乘凌，就会有妖风；太阳被遮蔽，就会有地裂。”如果这样持续三年，就会导致日食，这是阴气侵入阳气，逐渐积累造成的。立春前后，温气应合时节，是因为诏令宽缓；后来又寒冷，是因为没有宽缓的实际。十户人家的小邑，一定有忠信之人；天下之人，难道会没有坚贞贤能者吗？却没有听说朝廷有所赏赐擢拔，这不是寻求善人、辅助政务、广泛救济百姓的办法，应当采纳良臣，以帮助圣明教化。第三件事：臣听说天道并不遥远，三日、五日便会反复。今年是少阳之年，按法则应当乘势兴起；恐怕到了后年，过去的灾气将终于惊动天象，经过天门，灾害在戊己日形成。今年春天应当干旱，夏天必定有水灾，臣根据六日七分的候气法可以预知。灾异的到来，是按照同类相应的道理发生的。政事有缺失，气就会逆乱于天，精气感应而出现变异，以此告诫君主。君王的道义是，时令有歉收，就减少滋味，撤去膳食。数年以来，谷物收成逐渐减少，家家贫困，户户饥饿，年景不如从前。百姓不能富足，君主同谁能够富足？水旱灾害虽然还没有到来，但君子应当远望未来，防备细微变化，考虑尚未萌发的祸患。《老子》说：“百姓饥饿，是因为统治者征收的赋税太多。”所以孝文皇帝穿粗绨袍、穿皮鞋，木制器物不加文饰，约束自身，减轻赋税，当时达到了太平。如今陛下以圣德中兴，应当遵循前代典章，只求节制和俭约，天下就非常幸运了。《易经》说，上天的规律不偏爱亲近之人，常常帮助善人，所以高宗享有福祉，宋景公得以延年。

译第四件事：臣私下看见皇子尚未册立，储宫没有主人；仰观天文，太子之星不明。荧惑星去年春分后十六日位于娄宿五度，按照推步《三统历》，荧惑星如今应当在翼宿九度，现在却反而在柳宿三度，因而相差不到五十多度。去年八月二十四日戊辰，荧惑星经过舆鬼宿，向东进入轩辕星，出现在后星以北，向东进入四度，向北旋转后又返回。轩辕星代表后宫，荧惑星是至阳的精气，是上天的使者，却出入轩辕星，环绕往来。《易经》说：“上天显示征象，显现吉凶。”其中的意思明明白白可以看见。礼制规定，天子一次娶九女，嫡妻和媵妾都齐备。如今宫人和侍御动辄以千计，有的生下来便被幽闭隔绝，不能通行人道，郁积的气息向上感动皇天，所以天帝派荧惑星进入轩辕星，整治人伦，显示异常征象来使君主觉悟。从前武王即位后，放出倾宫中的女子，表彰商容的里门，以整治人伦，表彰贤德，所以天赐给他圣子，成王就是这样。如今陛下积聚了许多宫人，违背上天的意旨。因此皇室后裔多早夭，帝位继承无所托付。《诗经》说：“敬畏上天的震怒，不敢纵情嬉游。”如今求取福祉，没有比广泛繁衍后嗣更重要的了；繁衍后嗣的方法，难道可以不深思吗？应当简选放出宫女，任凭她们婚嫁，这样上天自然降下福祉，子孙就会成千上万。希望陛下对此再三留意，把心思放在这件事上。左右近臣和受宠贵人，也应当听从臣的话，以使陛下觉悟。善于谈论古事，必须能够合于今日；善于谈论天道，必须能够合于人事。希望陛下询问百官，如果有人认为臣的话不对，臣愿接受妄言之罪。第五件事：臣私下看见去年闰十月十七日己丑夜间，有白气从西方的天苑趋向左足，进入玉井，几天后才消灭。《春秋》说：“有孛星出现在大辰。”大辰是什么？就是大火星。大火星是大辰，罚星也是大辰，北极星也是大辰。孛星只经过一个星宿却连接三个星宿，是说北辰是帝王的宫殿。凡是中宫失去节度，政教混乱悖逆，威武衰微，三颗星就会以此作出应验。罚星是白虎，它所在的星宿主管战争；它所对应的国家是赵、魏，变异出现在西方，也应验于三辅地区。凡是金气造成的变异，都会在秋季发生。臣恐怕立秋以后，赵、魏、关西将有羌人侵犯叛乱的忧患。应当预先告知各郡，使它们谨慎授予百姓农时，减轻徭役，减少赋税，不要妄自修建，坚固仓库和监狱，整备守卫，重新选用贤能，以镇抚当地。金精造成的变异，责任归于上司。应当在五月丙午日，派太尉穿戴干戚，树立井旗，在玉板上书写策文，引述白气的灾异，到西郊责备自己、请求改过，向皇天谢罪，以消灭妖气。这是用火克制金，使祸患转为福祉。第六件事：臣私下看见本月十四日乙卯巳时，有白虹贯穿太阳。凡是太阳旁边出现白色而纯净的气，叫作虹；贯穿太阳中央，就是侵犯太阳；春季出现，表示政事改变常规。如今中官和外司各自考察案件，但所考察的有些并不是急务。又恭陵发生火灾，主犯尚未确定，却大肆逮捕，备受严酷拷问。考察火灾，是上天的警戒，用来使君主觉悟；对此可以顺应而不可违背，可以敬畏而不可轻慢。陛下应当恭敬自持，向内反省，以防备后来的灾害。各种审讯案件，都应当等到立秋以后。又《易传》说：“公卿能够办好自己的事务，依次选拔贤人、进用士人，后来必定有喜庆。”反过来，就会出现白虹贯日。白虹在甲乙日出现，责罚就在中台；自司徒居位以来，阴阳多次失常，长久没有虚心选贤的策略，天下人议论纷纷，异地之人也同样咨嗟。况且立春以来，金气再次出现，金能够克木，必定有战争之气，应当罢黜司徒，以回应上天的意旨。陛下如果不早日消除这种灾异，就会使臣的话落空，给百姓留下祸患。第七件事：臣恭敬地思考，汉朝兴起以来已经三百三十九年。按照《诗三基》，高祖在亥仲二年起兵，如今处在戌仲十年。《诗汜历枢》说：“卯、酉是改革政治的时候，午、亥是更替天命的时候，神灵在天门，邮使进入候听之所。”意思是神灵在戌、亥之时，主管观察帝王的兴衰得失；善政就昌盛，恶政就灭亡。按照《易雄雌秘历》，如今正值困乏。凡是九二爻所说的困，是众多小人想要共同困害君子。《经》说：“处在困境中却不失去自己的立场，大概只有君子能够这样吧！”只有贤圣的君主，遭遇困厄危险时，才能献出生命、实现志向而不背离正道。陛下从前潜藏如龙，涵养德行，幽居隐忍而处于困厄；即位之初，紫宫受到惊动，历运交会，时气已经应验。然而仍恐怕妖异和祥瑞尚未完全结束，君子应当思虑祸患并预先防备。臣认为戌仲已经结束，来年进入季年；文帝改定法令、废除肉刑之罪，至今恰好三百年。应当趁此时机，大幅度减免法令，改革官名、称号、车舆、服饰和器械，使各项事务有所变更，把大的改为小的，去除奢侈而趋向节俭，使枢机政务由繁复变为简约。改换年号，重新开始，招求幽隐之士，举荐方正，征召有道之人，广泛采纳奇异谋略，开放直言不讳的道路。臣陈述自己遭逢时会的意见，恐怕触犯忌讳；奏书不能把话说尽，也不敢彻底畅言。◇台省诘问答对 台省诘问ダ说：“你回答中说‘白虹贯日，是政事改变常规’。朝廷一向遵循旧章，哪里有改变，却说是改变常规？又说‘应当大幅度减免法令，改革官号’。一方面说改变常规会导致灾害，另一方面又说改变旧制可以消除灾异，这是什么道理？又阳嘉初年已经建立年号，却还想改换年号，根据的是什么经典？应当据实回答。”ダ回答说：正值春季，东方开始耕作，是施布德政的起点；阳气发扬，养育并引导万物。君王应当顺应上天来处理视听，奉行时气，应该努力崇尚温和柔顺，依时发布政令。如今立春以后仍不停地审讯案件，这是把秋冬的政事施行在春夏。因而白虹在春季出现，遮蔽太阳的光辉。凡是邪气乘着阳气，就会有虹霓出现在太阳上，这全都是臣下办事苛刻急迫造成的，大概不是朝廷宽厚优容的根本。这里就是改变常规的罪过。如今选举官员全归三司负责，三司并没有周公、召公那样的才干，却承担识别贤哲的重任；每次选用人才，总要让属吏参与，公府门巷中宾客聚集，送往迎来，财货没有止境。那些应当升迁的人，争相求见推荐，各自派遣子弟，使道路都被堵塞，打开了长期滋生奸邪的门路，助长浮华虚伪，这并不是所谓遵循旧章。尚书的职责在于掌管枢机，宫禁严密，私人曲意大概不能相通，偏袒党羽的恩惠也许无法施用。选举的职责，不如重新归还尚书掌管的机密机构。臣实在愚直，不知道如何折中，这确实是远近共同的议论，也是当今适宜的办法。孔子又说：“汉朝三百年，斗柄历法就应当改变法则。”三百零四年为一个德运，五德共一千五百年，五行轮流当令。君王顺应上天，譬如由春季进入夏季，改穿青色服装为绛色服装一样。〔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百四岁〕

译自从文帝减省刑罚以来，恰好三百年，而轻微的禁令渐渐繁多积累。君王的法令，譬如江河，应当使人容易避开而难以触犯。所以《易经》说：“平易就容易知晓，简约就容易遵从；平易简约，天下的道理就可以得到。”如今去除奢侈而趋向节俭，以身作则给天下看；改革名称和官号，随着事务改变称谓。《易经》说：“君子的道路，有时出仕，有时退处，虽然道路不同，结果相同；思虑各异，最终归于一致。”由此可知，改变常规而合于善，就能消除灾害；改变常规而趋于恶，就必定导致灾异。今年仲年结束，来年进入季年，仲年终结、季年开始，历运发生变化，所以可以改换年号，这正是顺应天道。臣ダ愚昧闭塞，不足以回答圣上的询问。◇上书推荐黄琼、李固并再次分条陈述四件便宜之事 臣从前回答的七件事，都是当前应当实行的要政急务。臣确实知道自己见识浅陋，不合圣听；人微言轻，言论被废弃，理应受到诛罚，内心惶恐不安，不知置身何处。臣听说剖空船身、削尖船桨，是为了渡过江海；聘用贤人、选择辅佐，是为了安定天下。从前唐尧在上，群贤如龙，都能发挥作用；文王、武王创立德业，周公、召公作为辅佐，所以能够建立天地般的功业，增加日月般的光辉。《诗经》说：“显赫的王命，仲山甫来执行；国家治理得好不好，仲山甫使它明白。”宣王依靠仲山甫，因而达到安乐太平。陛下登位以来，尽心处理各种政事，但三公九卿的位置上还没有见到合适的人，因此灾害屡次到来，四方国家仍未安宁。臣考察国家典章，验证所见所闻，没有不是把得到贤人看作成功、失去士人看作失败的。况且贤人的出仕或退处，要飞翔之后才会停集；爵位因德行而晋升，他们的心志就不会苟且，这样之后才能使君子以贫贱为耻、以富贵为乐。如果有德行却不加报答，有言论却不予采用，来朝没有可乐，进身没有可趋，那么他们都会怀念山林泽薮，修养过去的志向。求贤，上可以承顺天意，下可以安定百姓。不任用贤人，就是违逆天命、违背民望；违逆天命，灾异就会降临；违背民望，教化就不能推行。灾异降临，下面就会发出呼号叹息；教化不能推行，君主之道就会受损。四始的缺失、五际的厄运，其祸咎都由此而来。难道可以不刚健笃实、谨慎恐惧，以守护上天的功德和盛大的事业吗？臣恭敬地看到光禄大夫、江夏人黄琼，沉心喜爱道术，清明高亮而自然，身穿粗布却胸怀珍宝，含咀经籍的意味；又果断地处理政事，明达时势变化。朝廷先前已经加以优厚宠遇，礼聘他处在高位。黄琼入朝时间尚短，谋划还没有完成，因而遭遇丧亲和疾病，能够守志而死。《老子》说：“最大的声音反而无声，最大的器物往往晚成。”善人为国效力，三年才能建立功业。天下人没有不赞美朝廷有这样的贤人，却又奇怪他为什么没有及时回来任职。陛下应当更加厚重地施加崇敬恩宠，充分实行礼贤之礼，征召他回到京师，以慰藉天下。又有处士汉中人李固，年四十岁，通晓子游、子夏的学艺，践行颜回、闵损的仁德。他的操守洁白，情怀如明亮的太阳；忠贞的节操，爱好正直；卓越胜过古人，当时无人能及。他是天地精气所生，是君王的辅佐之臣；上天生下李固，必定是为了辅佐圣明的汉朝。应当特别征召他，以向四方显示贤能。拥有超出常人的才能，不应受官阶次序限制。从前颜子十八岁时，天下归于仁；子奇年幼，治理阿县便有声誉。如果征召黄琼回来、征用李固来处理时政，那么即使伊尹、傅说也不足以相比，就可以垂示光辉，招致美善祥瑞了。臣ダ明察不知人，只能听取众人的言论；百姓所归向的，正是大家共同赞叹的。希望询问百官，核验他们的名声和品行，如果有一项不合，臣就算欺骗国家。只希望陛下保留圣明的心思，不要因为说话人的身份而废弃其言论。谨再次分条陈述四件便宜之事，附在奏章左边：第一件事：孔子作《春秋》，记载“正月”，是尊敬一年的开始。君王应当效法上天的征象，顺应时令的次序，发扬德号，封爵贤人，任命士人，施布宽大的恩泽，垂示仁厚的德行，顺应并帮助元气，涵养万类。这样，天文就会光明灿烂，星辰排列显著，五纬星遵循轨道，四时和谐。不这样，太阳就不明亮，天地混浊，时气错乱逆行，霾雾遮蔽太阳。自从立春以来，接连经过十日和一月，仍没有看到仁德有所施布，只听见罪罚和拷掠的声音。上天对人的感应，比回声和影子还迅速；自从进入这一年，常有蒙昧之气，月亮不能舒展光辉，太阳不能显发光明。太阳属于阳，象征君主；政事在下发生改变，太阳就在天上作出回应。清浊的占验随着政事的抑扬而变化。上天显现异常，绝不是无缘无故。难道只是陛下疲于处理万机，帷幄之中的政事有所缺失吗？为什么上天的警戒屡次出现？臣希望陛下发扬乾刚之德，引进贤能，勤勉寻求掌管枢机的人才，以取得同心协力的利益。臣每次陈述都把太阳放在最前面，是为了说明太阳不能长久昏暗，必须迅速改正。灾异虽然微小，事情却非常重大；臣的话虽然简略，意义却十分广泛。只希望陛下顾念臣的奏章，深入留心明察。第二件事：孔子说：“雷开始发生，是从《大壮》卦开始；君主衰弱、臣下强盛，是从《解》卦开始。”本月九日至十四日，《大壮》卦主事，是表示消长的卦。在这六天之中，雷本应发出声响；发声，年气就会和顺，王道就会兴盛。《易经》说：“雷从大地上发出而振奋万物，这就是《豫》卦；先王因此制作音乐、崇尚德行，盛大地祭祀上帝。”雷是用来开发草木萌芽、驱除阴气和灾害的。万物需要雷来解除闭塞，需要雨来滋润。所以经书说：“雷使万物发动，雨使万物滋润。”君王崇尚宽大、顺应春令，雷就会按时出现；否则雷会在冬天发动，应该震动时反而潜藏。因此《易传》说：“应当打雷时却不打雷，是太阳之气衰弱。”如今蒙昧之气不消除，日月改变颜色，正是这种情况的应验。天网广大，虽然稀疏却不会漏失，随着时令进退，回应政事的得失。大人应当使自己的德行与天地相合，使自己的光明与日月相合；璇玑转动，与上天相应。雷象征号令，它的德性在于生养；号令几乎废止，本应生养却反而杀戮，雷就会反常出现，时令因此不能成就年景。陛下如果想要除去灾害、彰明福祉，顺应上天而带来和气，就应当察看臣下中尤其残酷、伤害百姓的人，赶快加以斥退贬黜，以安定百姓；这样太皞之气就会和悦，雷声才会发出。

译第三件事：去年十月二十日癸亥，太白星与岁星在房宿、心宿相合。太白星在北面，岁星在南面，相距几寸，光芒彼此交接。房宿、心宿是天地明堂、发布政令的宫殿。《孝经钩命决》说：“岁星守在心宿，年成就会丰登。”《尚书洪范记》说：“月亮运行在中道，节气移动符合时令；德行深厚的人得到福祉，重华把它留存下来。”所谓重华，是指岁星处在心宿。如今太白星跟随它，交会于明堂，金、木二星本来互相侵克，却反而同度相合，这是阴气欺凌阳气、臣下专权的灾异。房宿、心宿位于东方，其所代表的国家是宋。《石氏经》说：“岁星出现在左边就有年成，出现在右边就没有年成。”如今金星和木星位于东方，岁星在南边，这是出现在右边，恐怕年谷不能成熟，宋人将会饥荒。陛下应当审慎详察明堂发布政令的事务，然后妖异才能消除，五纬星才能依次运行。四事：《易传》说：“阳气失德就会旱，阴气僭越阳气也会旱。”所谓阳气失德，是指君主的恩泽没有施加给百姓；所谓阴气僭越阳气，是指俸禄被权臣从公室夺走，臣下专擅权力。自冬季进入春季，一直没有及时的好雨，屡屡刮西风，反而违背时令。朝廷忧劳，广泛举行祈祷，祭祀山川，暴露龙形以求迁布云雨。我听说皇天感应万物，不会被虚伪所动；灾异是对人的回应，关键在于责备自己。假如雨可以祈求降下，水可以祈求止住，那么年成就不会接连歉收，太平也可以期待了。然而灾害不停息，祸患并不在这里。立春以来，没有看见朝廷奖赏录用有功之人，表彰显扬有德之人，慰问孤儿寡妇，赈济抚恤贫弱者；只看见洛阳都官的车马奔走东西，逮捕拘系细小过失之人，监狱里人满为患。我听说恭陵失火的地方，近来屡有光芒，这说明是天灾，不是人的过错。丁丑日刮起大风，遮蔽了天地。风象征号令，是上天威怒的表现，都是为了感悟君主，劝诫他忠厚。又连续几个月没有下雨，将要危害粟和麦。假如一种谷物歉收，那么饥饿的人就会有十分之三四了。陛下实在应该广泛施布恩泽，赈贷养活百姓。过去尧遭遇九年的水灾，百姓中还有能储蓄十年粮食的人；减免赋税、预防灾害，正是应对灾害的办法。愿陛下及早宣布施行德泽，以回应上天的功意。如果我的话不被采用，朝政不改变，那么立夏以后才会有及时雨；就目前的情势而言，是无法指望的。如果朝廷的政事已经改变而天仍不下雨，那么我就是欺骗皇上，是愚蠢而不自量，按罪应当投入鼎镬。（《后汉·郎传》） 卷六十一 ◎段恭 段恭，字节英，广汉新都人。任郡吏。阳嘉年间，任上计掾，被举荐为茂才、孝廉。◇因会见而上疏 我恭敬地看到，道路上的行人、农夫和织妇都说：“太尉庞参竭尽忠诚和节操，只因坚持正直之道，不能委曲内心，孤立在群邪之间，自处于受伤害的境地。”我还希望在陛下的时代，他应当蒙受安全保护，却又因为谗言佞语而使忠正之臣受到伤害毁谤，这是天地间最大的禁忌，也是君主最应当警戒的事情。过去白起被赐死，诸侯斟酒相互庆贺；季子归来，鲁国人都为他解除了国家的灾难而高兴。国家凭借贤能而得到教化，君主凭借忠臣而获得安定。如今天下都为陛下拥有这样的忠贤之臣而欣喜，愿陛下始终宠信任用他，以安定国家。（《后汉·庞参传》） ◎陈球 陈球，字伯真，不邳淮浦人。阳嘉年间，被举为孝廉，调任繁阳令。后来又被公府征召，考核名列高等，授任侍御史。出任零陵太守，调任魏郡太守，征召入朝授任将作大匠。调任南阳太守，授任廷尉。光和二年，因谋划诛杀宦官而下狱死。◇皇太后不应当另行安葬的议论 皇太后自从居于椒房宫，就具有聪明和母仪天下的德行。遭逢时运不济，她扶立圣明之君，使宗庙得以承继，功勋功业极其重大。先帝去世后，又遇上大狱之事，迁居空宫，不幸早逝；她的家族虽然获罪，事情却并不是太后的过错。如今如果另行安葬，实在会辜负天下人的期望。况且冯贵人的坟墓被挖掘，尸骨暴露，和盗贼的尸体混在一起，魂灵受到玷污；她对国家又没有功劳，怎么适合配享至尊呢？（《后汉·陈球传》，又见袁宏《后汉纪》二十三，文字略有不同。） ◇给司徒刘劭的信 您出身宗室，地位登上三公九卿之列，天下人仰望您，国家把您作为镇守卫护，难道能够只求随声附和、庸庸碌碌而不违逆别人吗？如今曹节等人放纵作恶，却长久处在皇帝身边；而且您的兄长侍中曾受曹节等人害死之事，是永乐太后亲自知道的。现在可以上表请求调任卫尉阳球为司隶校尉，依次逮捕曹节等人诛杀他们。政令出自圣主，天下太平就可以翘足等待了。（《后汉·陈球传》，又见袁宏《后汉纪》二十四，文字略有不同。） ◎陈珪 陈珪，字汉瑜，是陈球的弟弟。被举为孝廉，授任剧令，后来离职。又被举为茂才，调任济北相，再调任沛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