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三◎李秉
卷五十三◎李秉秉字玄胄,江夏平春人,汉汝南太守通孙。仕魏为秦州刺史。晋受禅,封都亭侯。卒,谥曰定。◇家诫昔侍坐于先帝,时有三长吏俱见。临辞出,上曰:「为官长当清,当慎,当勤,修此三者,何患不治乎?」并受诏。既出,上顾谓吾等曰:「相诫敕正当尔不?」侍坐众贤,莫不赞善。上又问:「必不得已而去,于斯三者何先?」或对曰:「清固为本。」次复问吾,吾对曰:「清慎之道,相须而成,必不得已,慎乃为大。夫清者不必慎,慎者必自清,亦由仁者必有勇,勇者不必有仁。是以《易》称「括囊无咎」,藉用白茅,皆慎之至也。.上曰:」卿言得之矣。可举近世能慎者谁乎?」诸人各未知所对,吾乃举故太尉荀倩、尚书董仲连、仆射王公仲并可谓为慎。上曰:「此诸人者,温恭朝夕,执事有恪,亦各言其慎也。然天下之至慎者,其惟阮嗣宗乎!每与之言,言及玄远,而未曾评论时事,臧否人物,真可谓至慎矣。」吾每思此言,亦足以为明诫。凡人行事,年少立身,不可不慎,勿轻论人,勿轻说事,如此则悔吝何由而生,祸患无从而至矣。(《魏志·李通传》注引王隐《晋书》。秉尝答司马文王问,因以为《家诫》。又《世说·德行篇》注及《御览》四百三十引王隐《晋书》并作李康,因秉字俗写作[095],与康形近而误也。李康字萧远,中山人,《文选·运命论》注引刘义庆《集林》:「康早卒。」未必入晋也。又案《世说·言语篇》注引《晋中兴书》:「李充江夏黾阝人,祖康父矩,皆有美名。」彼康字亦秉之误。)◎李重重字茂曾,秉子咸宁中为始平王文学,迁太子舍人,转尚书郎。太熙初迁廷尉平。惠帝时转中书郎,迁尚书吏部郎,出为行讨虏护军平阳太守,以弟嶷丧去官。永康初,赵王伦为相国,引为左长史(案:《李重传》作左司马,今据《荀组传》)。忧逼成疾,卒,赠散骑常侍,谥曰成。◇请除九品疏先王议制,以时因革,因革之理,维变所▯。九品始于丧乱,军中之政,诚非经国不刊之法也。且其检防转碎,征形失实,故朝野之伦,佥谓驱动风俗,为弊已甚。而至于议改,又以为疑。巨以革法创制,当先尽开塞利害之理,举而错之,使体例大通而无否滞亦未易故也。古者诸侯之治,分土有常,国有定主,人无异望,卿大夫世禄,仕无出位之思,臣无越境之交,上下体固,人德归厚。秦反斯道,罢侯置守,风俗浅薄,自此来矣。汉革其弊,斟酌周、秦,并建侯守,亦使分土有定,而牧司必各举贤,贡士任之乡议,事合圣典,比踪三代。方今圣德之隆,光被四表,兆庶▯▯,欣睹太平。然承魏氏▯弊之迹,人物播越,仕无常朝,人无定处,郎吏蓄于军府,豪右聚于都邑,事体驳错,与古不同。谓九品既除,宜先开移徙,听相并就。且明贡举之法,不滥于境外,则冠带之伦将不分而自均,即土断之实行矣。又建树官司,功在简久。阶级少,则人心定;久其事,则政化成而能否著,此三代所以直道而行也。以为选例九等,当今之要,所宜施用也。圣王知天下之难,常从事于其易。故寄隐括于闾伍,则邑屋皆为有司。若任非所由,事非所核,则虽竭圣智,犹不足以赡其事。由此而观,诚令二者即行,即人思反本,修之于乡,华竞自息,而礼让日隆矣。(《晋书·李重传》,《通典》十四)◇请优礼朱冲疏凡山林避宠之士,虽违世背时,出处殊轨,而先王许之者,嘉其服膺高义也。昔先帝患风流之弊,而思反纯朴,乃谘询朝众,搜求隐逸。咸宁二年,始以太子中庶子征安定皇甫谧,四年,又以博士征安南朱冲,太康元年,复以太子庶子征冲,虽皆以病疾不至,而朝野悦服。陛下远迈先帝礼贤之旨,臣访冲州邑,言其虽年近耋耄,而志气克壮,耽道穷薮,老弥新,操尚贞纯,所居成化,诚山栖耆德,足以表世笃俗者也。臣以为宜垂圣恩,及其未没,显加优命。(《晋书·李重传》)◇奏驳恬和所表二事
译卷五十三 李秉 李秉,字玄胄,江夏平春人,是汉代汝南太守李通的孙子。在魏朝任秦州刺史。晋受禅后,封都亭侯。去世后,谥号为定。家诫 从前我陪坐在先帝身边,当时有三位长吏一同来见。临告辞出宫时,皇上说:“做官长应当清廉、谨慎、勤勉,做到这三点,还怕治理不好吗?”三人都接受了诏命。出去以后,皇上回头对我们说:“这样相互告诫,不正是恰当的吗?”陪坐的众位贤人没有不称赞的。皇上又问:“如果万不得已要去掉一项,在这三者中先去掉哪一项?”有人回答说:“清廉当然是根本。”皇上又问我,我回答说:“清廉和谨慎相互依赖才能成就;万不得已时,谨慎才是最重要的。清廉的人不一定谨慎,谨慎的人必然自然清廉;这也如同仁者必有勇,勇者却不一定有仁。因此《易经》称赞‘扎紧袋口则没有灾祸’,用白茅作衬垫,这些都是谨慎到了极点的表现。”皇上说:“你说得对。可以举出近世谨慎的人吗?”众人都不知道如何回答,我于是举出已故太尉荀倩、尚书董仲连、仆射王公仲,说他们都可以称为谨慎。皇上说:“这些人早晚都温和恭敬,办事严肃认真,也各自可以说是谨慎。然而天下最谨慎的人,大概只有阮嗣宗吧!每次同他谈话,谈到玄远之理,却从未评论时事、褒贬人物,真可以说是谨慎到了极点。” 我常常思考这番话,也足以把它当作明白的告诫。凡人做事,年轻时立身处世,不可不谨慎;不要轻率评论别人,不要轻率谈论事情。这样,悔恨和忧患从哪里产生,灾祸和祸患又从哪里到来呢?(《魏志·李通传》注引王隐《晋书》。李秉曾回答司马文王的询问,因而把这篇文字作为《家诫》。又《世说·德行篇》注及《御览》四百三十引王隐《晋书》都作李康,这是因为“秉”字俗写作[095],与“康”字形近而误。李康字萧远,中山人,《文选·运命论》注引刘义庆《集林》说:“康早卒。”他未必进入晋朝。又按《世说·言语篇》注引《晋中兴书》说:“李充是江夏黾阝人,祖父康、父亲矩,都有美名。”其中的康字也是李秉之误。) 李重 李重,字茂曾,是李秉的儿子。咸宁年间任始平王文学,升为太子舍人,转任尚书郎。太熙初年升任廷尉平。惠帝时转任中书郎,升任尚书吏部郎,出任行讨虏护军、平阳太守;因弟弟李嶷去世而离职服丧。永康初年,赵王伦任相国,征召他为左长史(按:《李重传》作左司马,今据《荀组传》)。忧伤逼迫成疾,去世后追赠散骑常侍,谥号为成。请废除九品制疏 先王议定制度,随着时势而因革;因革的道理,只在于适应变化。九品制起于丧乱时期,是军中的政务,确实不是治理国家不可更改的常法。而且它的考核防范越来越琐碎,征取人才的标准又失去实情,所以朝廷内外的人都认为它驱使、改变风俗,弊害已经很严重。至于讨论改革,又有人因此疑虑。臣以为改革法制、创立制度,应当先完全弄清开放与阻塞、利弊得失的道理,把它们一并施行,使制度纲纪完全畅通而没有阻滞;这件事本来就不容易。古代诸侯治理国家,分封的土地有固定范围,国家有确定的君主,人民没有别的企望;卿大夫世代享有俸禄,做官没有越出职位的想法,臣下也没有越境交往,上下关系稳固,人的品德归于敦厚。秦朝背离了这条道路,废除诸侯、设置郡守,风俗变得浅薄,就是从这时开始的。汉朝革除秦朝的弊病,斟酌周、秦两代制度,同时设置诸侯和郡守,也使分封土地有固定范围;而地方长官必须各自举荐贤能,贡士由乡里评议决定,这些事情合乎圣人经典,可以与三代相媲美。如今圣德隆盛,光辉照耀四方,百姓▯▯,欣喜地看见太平景象。然而承接魏氏▯弊的遗迹,人物四处流离,士人没有固定的朝廷,百姓没有固定的居处;郎官、属吏蓄积在军府,豪强富户聚集在都城,事制杂乱错杂,与古代不同。臣认为九品制废除后,应当先开放迁徙,使人可以相互迁并归附;并且明确贡举制度,不要让选举资格滥及境外,那么士大夫就会不分地域而自然均衡,这就是实际推行土断。又应建立官府制度,成效在于简约而长久。等级减少,人心就会安定;任职时间长久,政教就会形成,官员的能与不能也能显现出来,这正是三代能够直道而行的原因。臣认为九等选官的制度,是当今的要务,应当施行。圣王知道治理天下困难,常从容易处着手。因此把考察之事寄托在闾里之中,那么每个城邑和家户都成为有关官吏的耳目。如果任用的人不是应由他担任的人,所办的事又不是经过核实的事,那么即使耗尽圣人的智慧,也仍然不足以供给这些事务。由此看来,如果确实让这两件事立即实行,那么人人都会想到返回根本,在乡里修养德行,浮华争竞自然会停止,礼让的风气也会一天天兴盛。(《晋书·李重传》,《通典》十四) 请优礼朱冲疏 凡是隐居山林、躲避宠禄的士人,虽然违背世俗、背离时尚,出仕或退处也各有不同的道路,而先王仍然承认他们,是嘉许他们心中奉行高尚的道义。从前先帝忧虑流俗的弊病,希望恢复淳朴,于是询问朝廷群臣,搜求隐士。咸宁二年,开始以太子中庶子的职位征召安定人皇甫谧;四年,又以博士的职位征召安南人朱冲;太康元年,再以太子庶子的职位征召朱冲。他们虽然都因疾病没有到朝廷,朝廷内外却都心悦诚服。陛下远远超过先帝礼贤的旨意。臣查访朱冲所在的州县,听说他虽年近耋耄,志气却仍然强健;沉溺于大道,深入穷僻山野,年老反而更加精进;操守崇尚贞正纯洁,所居之处都能成就教化。他确实是隐居山林的老成德士,足以为世人表率、使风俗敦厚。臣以为应当降下圣恩,趁他还没有去世,显著地给予优厚的任命。(《晋书·李重传》) 奏驳恬和所上奏的两件事
先王之制,士农工商有分,不迁其业,所以利用厚生,各肆其力也。《周官》以土均之法,经其土地井田之制,而辨其五物九等贡赋之序,然后公私制定,率土均齐。自秦立阡陌,建郡县,而斯制已没。降及汉魏,因循旧迹,王法所峻者,唯服物车器有贵贱之差,令不僭拟以乱尊卑耳。至于奴婢私产,则实皆未尝曲为之立限也。八年《己巳》诏书申明律令,诸士卒百工以上,所服乘皆不得违制。若一县一岁之中,有违犯者三家,洛阳县十字已上,官长免。如诏书之旨,法制已严。令如和所陈而称光、▯之议,此皆衰世逾侈,当时之患。然盛汉之初不议其制,光等作而不行,非漏而不及,能而不用也。盖以诸侯之轨既灭,而井田之制未复,则王者之法不得制人之私也。人之田宅既无定限,则奴婢不宜偏制其数,惧徒为之法,实碎而难检。方今圣明垂制,每尚简易,法禁已具,和表无施。(《晋书·李重传》。大中大夫恬和表陈便宜,称汉孔光、魏徐▯等议,使王公已下制奴婢限数,及禁百姓卖田宅,中书启可属主者为条制,重奏云云。)◇奏霍原应举寒素案如《癸酉诏书》,廉让宜崇,浮竞宜黜。其有履谦寒素靖恭求己者,应有以先之。如诏书之旨,以二品系资,或失廉退之士,故开寒素以明尚德之举。司徒总御人伦,实掌邦教,当务峻准评,以一风流。然古之厉行高尚之士,或栖身岩穴,或隐迹丘园,或克己复礼,或耄斯称道,出处默语,唯义所在。未可以少长异操,疑其所守之美,而远同始终之责,非所谓拟人必于其伦之义也。诚当考之于邦党之伦,审之于任举之主。沈为中正,亲执铨衡,陈原隐居永志,笃古好学,学不为利,行不要名,绝迹穷山,蕴▯道艺,外无希世之容,内全遁逸之节,行成名立,缙绅慕之,委质受业者千里而应,有孙孟之风,严郑之操。始举原,先谘侍中、领中书监华,前州大中正、后将军婴,河南尹轶。去三年,诸州还朝,幽州刺史许猛特以原名闻,拟之西河,求加征聘。如沈所列,州党之议既举,又刺史班诏表荐,如此而犹谓草野之誉未洽,德礼无闻,舍所征检之实,而无明理正辞,以夺沈所执。且应二品,非所求备。但原定志穷山,修述儒道,义在可嘉。若遂抑替,将负幽邦之望,伤敦德之教。如诏书所求之旨,应为二品。(《晋书·李重传》。燕国中正刘沈举霍原为寒素,司徒府不从,沈又抗诣中书奏原而中书复下司徒参论,司徒左长史荀组以为不应举,重奏云云。又略见《文选》王康琚《反招隐诗》注引王隐《晋书》。)◇奏驳介登贬秩居官事臣闻立法垂制,所以齐众检邪,非必曲寻事情,而理无所遗也。故所滞者寡,而所济者众。今如登郡比者多,若听其贬秩居官,动为准例,惧庸才负远,必有黩货之累,非所以肃清王化,辑宁殊域也。臣愚以为宜听鉴所上,先召登还,且使体例有常,不为远近异制。(《晋书·李重传》。司隶校尉石鉴奏郁林太守介登役使所监,求召还。尚书荀恺以为远郡非人情所乐,奏登贬秩居官,重驳云云)◇杂奏议古之圣王,建官垂制,所以体国经治,而功在简易,自帝王而下,世有增损。舜命九官,周公六职,秦采古制,汉仍秦旧,倚丞相,任九卿,虽置五曹、尚书令、仆射之职,始于掌封奏以宣内外,事任尚轻,而郡守牧民之官重,故汉宣称所与为治,唯良二千石,其有殊效者,辄玺书勉励,或赐爵进秩,礼遇丰厚,得为治大体,所以远踪三代也。及至东京,尚书虽渐优显,然令仆出为郡守,钟离意、黄香、胡广是也。郡守入为三公,虞延、第五伦、桓虞,鲍昱是也。近自魏朝名守杜畿、满宠、田豫、胡质等,居郡或十余年,或二十年,或秩中二千石假节,犹不去郡,或还不易方,此亦古人苟善其事,虽没世不徙官之义也。汉魏以来,内官之贵于今最隆。太始以前,多以散官补台郎,亦径补黄门中书郎,而今皆数等而后至,众职率亦如此。
译先王制定制度,士、农、工、商各有分别,不迁改自己的行业,所以用来便利民生、使生活富足,让各自尽力。《周官》依照土均法,规划土地和井田制度,辨别五物、九等贡赋的次序,然后公私的制度才得以确定,天下土地才齐整均平。自从秦朝设置阡陌、建立郡县,这种制度就已经消亡了。到了汉、魏,因循旧有的遗迹,王法所严格规定的,只是服饰、车乘、器物有贵贱的差别,命令不得僭越仿拟,以免扰乱尊卑罢了。至于奴婢和私人财产,实际上都不曾专门为它们曲折地规定限额。八年《己巳》诏书申明律令,规定士卒、百工以上的人,所穿的服饰、所乘的车马都不得违背制度。如果一个县一年之内有三家犯禁,洛阳县有十家以上,长官就免职。按照诏书的旨意,法制已经很严密。如今如果依照恬和所陈述的意见,称许孔光、徐干的主张,这些都只是衰败时代过分奢侈的情况,是当时的弊病。然而强盛的汉朝初年并未讨论制定这种制度,孔光等人虽然提出了意见却没有实行,并不是法网疏漏、没有涉及,也不是有能力而不使用。大概是因为诸侯的车服制度已经消灭,而井田制度又没有恢复,所以王者的法令不能限制人们的私产。人们的田地住宅既然没有固定限额,奴婢也不应单独限制数量;恐怕只是徒然制定法律,实际执行时反而琐碎而难以稽核。如今圣明的陛下制定制度,总是崇尚简约平易,法令禁条已经完备,恬和的奏表没有施行的必要。(《晋书·李重传》。大中大夫恬和上表陈述便利之事,称引汉代孔光、魏代徐干等人的议论,主张限制王公以下占有奴婢的数量,并禁止百姓买卖田宅。中书省请示可以交给主管部门制定条文,李重上奏反驳如此。) 奏请举荐霍原为寒素 查考《癸酉诏书》,廉洁谦让应当崇尚,浮华争竞应当黜退。那些履行谦逊、安于寒素、恭敬自守的人,应当优先举荐。如果按照诏书的旨意,以二品资格来限制资历,或许会遗漏廉洁退让的士人,所以才开放寒素一途,以彰明崇尚德行的选举。司徒总管人才品评,实际掌握国家教化,应当务必严格标准、评定人才,以统一风俗。然而古代那些力行高尚操守的士人,有的栖身岩穴,有的隐迹丘园,有的克制自己、恢复礼制,有的年老仍以道义自守;他们出仕、退隐、沉默、言说,都只以道义为准。不能因为年龄长幼而认为操守不同,怀疑他们所守的美德,又远远推究始终一贯的责任;这不是所谓‘比拟人物必须按照同类’的道理。确实应当在乡党之中考察,在负责举荐的人那里审察。刘沈任中正,亲自掌握选拔衡量之权,他陈述霍原隐居而志向长久,笃好古学,求学不为谋利,行事不为求名,断绝踪迹隐居穷山,蕴藏▯道艺;对外没有迎合世俗的姿态,对内保全隐逸的节操。德行成就、声名建立后,士大夫都仰慕他,带着礼物来拜师受业的人从千里之外赶来,具有孙叔敖、孟轲的风范,严君平、郑玄的操守。起初举荐霍原时,先咨询侍中兼领中书监的华峤、前任州大中正兼后将军的司马婴,以及河南尹司马轶。过了三年,各州官员回到朝廷,幽州刺史许猛特别把霍原的名声上报,把他比作西河子夏,请求加以征召聘用。既然如刘沈所列举的那样,州乡的评议已经举荐,刺史又按照诏令上表推荐,像这样仍说民间的声誉不够普遍、德行礼义没有声闻,只舍弃已经征验考察的事实,却没有提出明白的道理和正确的言辞来驳夺刘沈所坚持的意见,实在不当。况且应举二品,本来就不是要求完备无缺的人才。只是霍原已经确定志向,隐居穷山,修习传述儒道,这种义行值得嘉许。如果竟然压制废弃他,就会辜负幽州百姓的期望,伤害敦厚德行的教化。按照诏书所要求的宗旨,应当授予二品。(《晋书·李重传》。燕国中正刘沈举荐霍原为寒素,司徒府不接受;刘沈又坚持到中书省上奏霍原,中书省再次交下司徒府参议,司徒左长史荀组认为不应举荐,李重于是上奏反驳如此。又略见《文选》王康琚《反招隐诗》注引王隐《晋书》。) 奏驳介登贬秩留任之事 臣听说制定法令、颁行制度,是为了整齐众人、检束邪曲,并不一定要曲折追究所有事情,却使道理没有遗漏。因此所滞碍的事情少,而所救济的事情多。如今像介登郡守这样的人很多,如果听任他们降级而留任,动辄成为成例,臣担心平庸之才辜负远方任职的责任,必然会有贪污受贿的祸患;这不是用来肃清王化、安抚远方异域的办法。臣愚以为应当听从石鉴所上奏的意见,先召介登回来,同时使制度常规固定,不要因远近而施行不同的法令。(《晋书·李重传》。司隶校尉石鉴上奏说郁林太守介登役使所属、劳役所监辖的人,请求召还。尚书荀恺认为远郡不是人情所乐于任职的地方,上奏请求让介登降级留任,李重反驳如此。) 杂奏议 古代圣王设置官职、颁行制度,是为了治理国家、建立政务,而功效在于简约易行。自帝王以下,各代都有增减。舜任命九官,周公设置六职,秦朝采用古代制度,汉朝沿用秦朝旧制,倚重丞相,任用九卿。虽然设置五曹、尚书令、仆射等职务,起初只是掌管封奏、沟通内外,所任事务尚轻;而郡守牧养百姓的官职却很重要。因此汉宣帝说,和他共同治理天下的,只有贤良的二千石官员;其中有特殊功效的,便下玺书勉励,有时赐爵、提升官秩,礼遇丰厚。这是因为他们能够把握治理的大体,所以可以远远追踪三代的制度。到了东汉,尚书虽然逐渐尊贵显要,但尚书令、仆射出任郡守的,钟离意、黄香、胡广就是这样;郡守入朝任三公的,虞延、第五伦、桓虞、鲍昱就是这样。近来魏朝著名的郡守杜畿、满宠、田豫、胡质等人,任职一郡有的十多年,有的二十年;有的官秩为中二千石、持节,仍不离开郡职;有的调回朝廷后也不改换任职地区。这也是古人认为只要善于办理职务,即使终身不迁动官职的道理。汉、魏以来,内官比今天更加尊贵显要。太始以前,多数以散官补任台郎,也有直接补任黄门郎、中书郎的;如今都要经过几级升迁以后才能到达,其他职务大多也如此。
陵迟之俗未返,笃上之风未洽,及百官等级遂多,迁补转徙如流,能否无以著,黜陟不得彰,此为治之大弊也。夫阶级繁多而冀官久。官不久而冀治功成,不可得也。《虞书》云:「三考黜陟幽明。」《周官》「三年大计群吏之治,而行其诛赏。」汉法:官人不得真秩。京房为魏郡太守,以八百石居之。魏初用轻资,先亦试守,不称则继以左迁,然则俊才登进,无能降退,此则所谓有知必试,而使人以器者也。臣以为今宜大并群官等级,使同班者不得复稍迁,又简法外议罪之制,明试守左迁之例,则官人之理尽,士必量能而受爵矣。居官者日久,则政绩可考,人心自定,务求诸己矣。(《艺文类聚》四十五,又《群书治要》二十九引《晋书·百官志》,又《通典》十六,又《御览》二百三并引《李重集》,「杂奏议」。案:《晋书·李重传》:于时内官重,外官轻,兼阶级繁多,重议之,见《百官志》。检今《晋书·职官志》,无此奏议,《治要》所用是王隐《晋书》即《李重传》所称见《百官志》者也。)◇荐曹嘉启魏氏宗室屈滞,每圣恩所存。东莞太守曹嘉,才干学义,不及志翕,而良素修▯,性业逾之;又已历二郡。臣以为优先代之后,可以嘉为员外散骑侍郎。(《魏志·楚王彪传》注引王隐《晋书》。吏部郎李重启云。)
译衰败的风气还没有恢复,崇尚上进的风俗还没有普遍形成;等到百官等级越来越多,升迁、补任、调动像流水一样,官员的能与不能便无法显现,黜退和升进也不能彰明,这就是治理国家的大弊病。等级繁多,却希望官员任职长久;官员任职不久,却希望治理功效能够完成,这是不可能的。《虞书》说:“经过三次考核,黜退昏暗者,升进贤明者。”《周官》说:“三年总计群吏的政绩,然后施行诛罚和赏赐。”汉代法令规定,官员不得立即得到正式官秩。京房任魏郡太守时,以八百石的品秩居职。魏初任用资历较浅的人,先让他们代理试任;如果不称职,就接着降职。这样一来,俊才可以升进,无能者可以降退,这就是所谓有知识才能必须先试用,并根据人的才器任用他。臣以为如今应当大幅合并各级官职,使同一班次的人不得再逐级小幅升迁;又应简化法令之外议罪的制度,明确试守、左迁的法例。这样任官的道理就完备了,士人必定会估量自己的才能而接受爵位。任职时间长久,政绩就可以考核,人心自然安定,人人都会努力求之于自己。(《艺文类聚》四十五,又《群书治要》二十九引《晋书·百官志》,又《通典》十六,又《御览》二百三并引《李重集》“杂奏议”。按:《晋书·李重传》说:当时内官尊重,外官轻微,而且官阶等级繁多,李重对此提出议论,见于《百官志》。考察今本《晋书·职官志》,没有这篇奏议;《群书治要》所采用的是王隐《晋书》,也就是《李重传》所说见于《百官志》的文字。) 荐曹嘉启 魏氏宗室中有不少人屈居沉滞,每逢这种情况,圣恩总会加以存恤。东莞太守曹嘉,才干、学问、义行虽不及曹志翕,但他的善良本质和修养清洁,品性和事业却超过曹志翕;而且他已经历任两个郡的长官。臣以为应当优待前代之后,可以授曹嘉为员外散骑侍郎。(《魏志·楚王彪传》注引王隐《晋书》。吏部郎李重启奏。)
◇吏部尚书箴序重忝曹郎,铨管九流,品藻清浊,虽祗慎,莫知所寄。(《初学记》十一,又《文选·褚渊碑》注引《李重集》作「铨管人流」。)◎李充充字弘度,重弟矩之子。成帝时辟丞相王导掾,转记室参军;又参征北褚裒军事,除剡令,入为大著作郎,迁中书侍郎。有《论语注》十卷,《翰林论》五十四卷,《集》二十卷。◇风赋寻之莫见其终,迎之莫知其来。四方为之易位,八维为之轮回;游聚则天地为一,消聚则六合洞开。(《艺文类聚》一)◇春游赋盖适性莫▯▯乎游,而时和莫喻乎春。(《御览》二十)◇怀愁赋在中秋之遥夜兮,直崇礼之禁闱。(《初学记》十一)◇玄宗赋慕玄风之遐裔,余皇祖曰伯阳。(《文选》江淹《杂体》诗注)◇穆天子赋其马则赤骥盗骊,骅骝绿耳,杨和齐镳,一瞬万里。(《御览》三百五十八)◇九贤颂△郭有道峨峨有道,英风霞爽。玄览洞照,慧心秀朗。△管征君管生含道,养志颐神。抱璞秉和,履稚依仁。△陈太丘懿矣太丘,惟德之纪。弭迹下邑,戢景百里。△华太尉▯▯敬侯,诞纵淑姿。令迹凤翔,清尘龙飞。△嵇中散肃肃中散,俊明宣哲。笼罩宇宙,高蹈玄辙。(并《初学记》十七)◇起居诫温良恭俭,仲尼所以为贵;小心翼翼,文王所以称美。圣德周达无名,斯亦圣中之目也。中人而有斯行,则亦圣人之一隅矣。而末俗谓守慎为拘吝,退慎为怯弱,不逊以为勇,无礼以为达,异乎吾所闻也。(《艺文类聚》二十三)床头书疏,亦不足观:或他事私密,不欲令人见之,纵能不宣,谁与明之?若有泄露,则伤之者至矣。(《御览》五百九十五)军书羽檄,非儒者之事,但家奉道法,言不及杀。语不虚诞,而檄不切厉则敌心陵,言不夸壮则军容弱,请姑舍之,以待能者。(《御览》五百九十七)◇学箴(并序)《老子》云:「绝仁弃义,家复孝慈。」岂仁义之道绝,然后孝慈乃生哉?盖患乎情仁义者寡而利仁义者众也。道德丧而仁义,仁义彰而名利作,礼教之弊,直在兹也。先王以道德之不行,故以仁义化之,行仁义之不笃,故以礼律检之;检之弥繁,而伪亦愈广,老庄是乃明无为之益,塞争欲之门。夫极灵智之妙,总会通之和者,莫尚乎圣人。革一代之弘制,垂千载之遗风,则非圣不立。然则圣人之在世,吐言则为训辞,莅事则为物轨,运通则与时隆,理丧则与世弊矣。是以大为之论以标其旨。物必有宗,事必有主,寄责于圣人而遗累乎陈迹也。故化之以绝圣弃智,镇之以无名之朴。圣教救其末,老庄明其本,本末之涂殊而为教一也。人之迷也,其日久矣!见形者众,及道者鲜,不觌千仞之门而逐▯物之迹,逐迹逾笃,离本逾远,遂使华端与薄俗俱兴,妙绪与淳风并绝,所以圣人长潜而迹未尝灭矣。惧后进惑其如此,将越礼弃学而希无为之风,见义教之杀而不观其隆矣。略言所怀,以补其阙。引道家之弘旨,会世教之适当,义不违本,言不流放,庶以祛困蒙之蔽,悟一往之惑乎!其辞曰:芒芒太初,悠悠鸿芒。蚩蚩万类,与道兼忘。圣迹未显,贤名不彰。怡此鼓腹,率我猖狂。资生既广,群涂思通。ウ实师明,匪予求蒙。遗己济物而天下为公。大庭唱基,羲农宏赞。六位时成,离晖大观。泽洽雨濡化流风散。比屋同尘而人罔僭乱。爰暨中古,哲王胥承。质文代作,礼统迭兴。事籍用以繁,化因阻而凝。动非性扰,静岂神澄!名之攸彰,道之攸废。乃损所隆,乃崇所替。刑作由于德衰,三辟兴乎叔世。既敦既诱,乃矫乃厉。敦亦既备,矫亦既深。雕▯彖生文,抑扬成音。群能骋技,众巧竭心。野无陆马,山无散林。风罔不动。化罔不移。人之失德,反正作奇。乃放欲以越礼,不知希竞之为病。违彼夷涂,而遵此险径。狡逸陵冈,游鱼遁川,至赜深妙,大象幽玄,弃饵收▯而责功蹄筌,先统丧归而寄旨忘言。政异征辞,拔本塞源。遁迹永日,寻响穷年。刻意离性而失其常然。世有险夷,运有通圮。损益适时,升降惟理。道不可以一日废,亦不可以一朝拟。礼不可为千载制,亦不可以当年止。非仁无以长物,非义无以齐耻。仁义固不可远,去其害仁义者而已。力行犹惧不逮,希企邈以远矣。室有善言,应在千里。况乎行止,复礼克己。风人司箴,敬贻君子。(《晋书·李充传》)◇登安仁峰铭正月七日,厥日惟人。策我良驷,陟彼安仁。(《艺文类聚》四,《初学记》四)◇良弓铭弓矢之作,爰自曩时。乡村载礼,招命在诗。力称颜高,功发由基。不争之美,亦以详疑。(《艺文类聚》六十,《初学记》二十二)◇壶筹铭投壶筹礼,揖叙先后,通风月数,分为主部。(《御览》七百五十三)◇博铭
译吏部尚书箴序 我忝居吏部郎,掌管九流人物,品评清浊;虽然谨慎敬畏,却不知道自己的职责应寄托在何处。(《初学记》十一,又《文选·褚渊碑》注引《李重集》作“铨管人流”。) 李充 李充,字弘度,是李重弟弟李矩的儿子。成帝时被丞相王导征召为属官,转任记室参军;又参与征北将军褚裒的军事事务,授任剡县令,入朝任大著作郎,升任中书侍郎。有《论语注》十卷、《翰林论》五十四卷、《集》二十卷。风赋 追寻它却看不见终点,迎接它却不知道它从哪里来。四方因它而改变方位,八方因它而循环回转;它聚集游行时,天地仿佛合为一体;它消散聚合时,六合又豁然洞开。(《艺文类聚》一) 春游赋 大概没有什么比游览更能适合人的性情,也没有什么比春天更能说明时令的和畅。(《御览》二十) 怀愁赋 正值中秋漫长的夜晚,恰在崇礼宫的禁闱之中。(《初学记》十一) 玄宗赋 仰慕玄妙之道的久远流传,我的皇祖就是伯阳。(《文选》江淹《杂体》诗注) 穆天子赋 那些马有赤骥、盗骊、骅骝、绿耳,杨和与它们并驾齐驱,一转眼便奔驰万里。(《御览》三百五十八) 九贤颂 郭有道 高峻的郭有道,英俊的风采如霞光般清爽;以玄妙的洞察力通晓万物,聪慧的心灵秀美明朗。管征君 管先生胸怀大道,修养志气、颐养精神;怀抱未经雕琢的美玉,秉持中和之德,践履纯真,依循仁道。陈太丘 太丘的德行多么美好,简直是德行的纲纪;收敛踪迹退居下邑,收起光彩惠及百里。华太尉 恭敬庄重的敬侯,天生具有美善的姿态;美好的足迹如凤凰高翔,清正的声名如蛟龙飞腾。嵇中散 庄严肃穆的中散大夫,俊秀明达而聪哲;气度笼罩宇宙,远离尘俗而践履玄妙之道。(以上并见《初学记》十七) 起居诫 温和、善良、恭敬、节俭,是仲尼所看重的;谨慎小心,是文王所称美的。圣人的德行周遍通达而不自我标榜,这也是圣人中的一种境界。普通人如果有这样的行为,也可以算是得到圣人的一部分了。然而末世风俗却把谨慎自守说成拘谨吝啬,把退让谨慎说成怯弱,把不谦逊说成勇敢,把不讲礼法说成通达,这同我所听闻的道理不同。(《艺文类聚》二十三) 床头所放的书信和文书,也没有什么值得观看的:有的涉及其他事情和私人秘密,不想让别人看见;即使能够做到不泄露,又有谁来为它辨明呢?如果发生泄露,受到伤害的人就会接踵而来。(《御览》五百九十五) 军书、羽檄不是儒者所擅长的事情,只是我家奉行道法,言语不涉及杀伐。若言语不虚妄夸诞,檄文又不急切严厉,敌人的气势就会凌驾过来;若言辞不夸张壮盛,军队的声威就会衰弱。请姑且放下这些,等待有能力的人来做。(《御览》五百九十七) 学箴(并序) 《老子》说:“断绝仁,抛弃义,家中才会恢复孝慈。”难道一定要断绝仁义之道,然后孝慈才会产生吗?大概是忧虑真有仁义感情的人少,而借仁义求利的人多。道德丧失之后才显出仁义,仁义彰显之后名声和利禄便兴起,礼教的弊病,正是在这里。先王因为道德不能实行,所以用仁义来教化;仁义不能笃实奉行,所以用礼制和法度来约束。约束越繁多,虚伪也越广泛;老子、庄子因此阐明无为的益处,堵塞争夺欲望的大门。把灵智的妙处推到极致,把各种道理总合贯通的和谐集于一身,没有比圣人更高的了。革新一代的宏大制度,流传千年的遗风,不是圣人就不能建立。然而圣人处在世间,开口说话就成为训诫,处理事务就成为万物的规范;运势通达时便同时代一起兴盛,道理衰败时便同世俗一起弊坏。因此我作这篇宏论来标明它的宗旨。万物必有根本,事情必有主旨,把责任寄托在圣人身上,却把累赘遗留给陈旧的遗迹。因此用“断绝圣人、抛弃智慧”来教化,用无名的质朴来镇定人心。圣人的教化挽救末流,老庄阐明根本;虽然本末的道路不同,作为教化却是一致的。人们迷失的时间已经很久了!看见外在形迹的人多,能够通达大道的人少;不去看千仞高门,却追逐适应外物的踪迹。追逐形迹越专一,离开根本就越远,于是浮华的端绪和浅薄的风俗一起兴起,精妙的道统和淳厚的风气一同断绝;这就是圣人长期隐没而形迹却未曾消灭的原因。我担心后来的学者惑于这种说法,将要超越礼制、抛弃学业而羡慕无为之风,只看见义教的衰败,却看不到它的盛大。现在略述心中所想,用来补充它的缺漏;引述道家的宏大宗旨,会通世俗教化的适宜之处,义理不违背根本,言辞不流于放纵,希望能够除去困惑蒙昧的遮蔽,觉悟长期以来的迷惑吧!辞说:茫茫的太初,悠远而广大混沌;愚昧的万物,同大道一起忘却自我。圣人的形迹尚未显现,贤人的名声尚未彰显;安然享受腹中饱足,任凭我们纵情狂放。资生的条件已经广备,各种道路都希望贯通。ウ实以明者为师,并不是我主动求取蒙昧;舍弃自己而救济万物,使天下成为公有。大庭氏开创基业,伏羲、神农广为赞述;六爻按时位形成,离卦的光辉成为宏大的观照。恩泽浸润,雨露施化,教化如风散布;家家相同而不相侵犯,人人没有僭越扰乱。到了中古,贤哲的君王相继承受大道;质朴与文饰交替兴作,礼的纲统反复兴起。事务因此越来越繁杂,教化也因而受阻凝滞。行动难道不是本性受到扰乱,静止难道就是精神澄明吗?名声由此彰显,大道由此废弃;于是削减原来所崇尚的,崇奉原来所废弃的。刑罚的产生,是因为德行衰败;三种刑法兴起于叔世。既敦厚又诱导,于是矫正又严厉;敦厚已经完备,矫正也更加深刻。雕饰的纹理产生文采,抑扬顿挫形成声音;众多能人施展技艺,众多巧匠耗尽心力。田野没有奔跑的马,山林没有散乱的树木;风没有不被鼓动,教化没有不发生迁移。人失去了德行,反而把正道当作奇异;于是放纵欲望而越过礼制,不知道羡慕争竞本身就是祸患。违背那条平坦大道,却遵循这条危险小径。狡猾放纵者翻越山冈,游鱼逃入河川;至为深奥精妙的道理,宏大的形象幽深玄远,却抛弃诱饵、收起▯而要求在蹄筌上求得功效;先丧失根本,再把旨意寄托于忘言之中。政教不同,就应当从言辞入手,拔除根本、堵塞源头。隐遁形迹终日不出,追寻声响穷尽年岁;刻意背离本性,反而失去本来常态。世道有险夷,时运有通塞;损益应合时宜,升降都遵循道理。大道不可以一日废弃,也不可以在一朝之内妄自拟定。礼制不能制定成千年不变的规范,也不能只在当时暂行。没有仁,就无法长养万物;没有义,就无法整齐羞耻之心。仁义本来不可远离,只要除去那些妨害仁义的东西罢了。即使努力实行,尚且担心不能达到;若只是仰慕企求,就更加遥远了。家中有善言,千里之外也应有所响应;何况在行为进退上复归于礼、克制自己呢?诗人掌管规箴,恭敬地把这些话赠给君子。(《晋书·李充传》) 登安仁峰铭 正月七日,这一天正是人日;驾着我的良马,登上那安仁峰。(《艺文类聚》四,《初学记》四) 良弓铭 弓箭的制作,起源于久远的往昔;乡村举行礼仪,招纳任用之事见于《诗经》。力量可与颜高相比,功绩由养由基发扬。不争强斗胜的美德,也用来详察疑惑。(《艺文类聚》六十,《初学记》二十二) 壶筹铭 投壶的筹码合乎礼仪,作揖以排列先后;通计风、月的数目,分别作为主部。(《御览》七百五十三) 博铭
夫无用心,博弈犹贤。方平处下,有不邪偏。(《御览》七百五十四)◇舟楫铭舟楫之利,譬犹车马。重载历远,以济天下。相风视波,穷究川野。安审惧慎,终无不可。(《御览》七百七十)◇吊嵇中散先生挺邈世之风,资高明之质。神萧萧以宏远,志落落以遐逸。忘尊荣于华堂,括卑静于蓬室。宁漆园之逍遥,安柱下之得一。寄欣孤松,取乐竹林。尚想蒙庄,聊与抽簪。味孙觞之浊胶,鸣七弦之清琴。慕义人之元旨,咏千载之徽音。凌晨风而长啸,托归流而咏吟。乃自足乎丘过于,孰有愠乎陆沈?马乐原而翅足,龟悦涂而曳尾。畴庙堂而足荣,岂和铃之足视!久先生之所期,羌元达于遐旨。尚遗大以出生,何殉小而入死?嗟乎先生!逢时命之不丁。冀后调于岁寒,遭繁霜于夏零。灭皎皎之玉质,绝琅琅之金声。援明珠以弹雀,损所重而为轻。谅鄙心之不爽,非大雅之所营。(《御览》五百九十六)
◇翰林论或问曰,何如斯可谓之文?答曰:孔文举之书,陆士衡之议,斯可谓成文矣。(《初学记》二十一,《御览》五百八十五)潘安仁之为文也,犹翔禽之羽毛,衣被之绡▯。(《初学记》二十一,《御览》五百九十九)容象图而赞立,宜使辞简而义正,孔融之赞杨公,亦其义也。(《御览》五百八十八)表宜以远大为本,不以华藻为先。若曹子建之表,可谓成文矣;诸葛亮之表刘主,裴公之辞侍中,羊公之让开府,可谓德音矣。(《御览》五百九十四)驳不以华藻为先,世以傅长虞每奏驳事,为邦之司直矣。(《御览》五百九十四)研▯名理,而论难生焉,论贵于允理,不求支离,若嵇康之论,成文美矣。(《御览》五百九十五)在朝辨政而议奏出,宜以远大为本,陆机议晋断,亦名其美矣。(《御览》五百九十五)盟檄发于师旅,相如哈蜀父老,可谓德音矣。(《御览》五百九十七)◎李▯▯字长林,充子。举孝廉,为本郡太守。有《尚书注》十卷,《集》十卷。◇雪赋何时雪之嘉泽,亦应变而俱凝。随同云而下降,固沾渥之所兴。(《艺文类聚》二)◇雷赋伊青阳之肇化兮,陶万殊于天壤。结郁蒸以成雷兮,鼓訇▯▯之逸响。应成风以相薄兮,包群动而为长。乘去气之郁蓊兮,舒电光之炯晃。惊蛰虫于始作兮,惧远迩之异象。尔其发也,则腾跃▯薄,砰磕隐天。起伟霆于霄际,摧劲木于岩巅。驱宏威之迅烈,若崩岳之▯▯。斯实阳灵之变化,固大壮之宗源也。若乃骇气奔,震响交搏,▯沦隐辚,崩腾磊落。来无彻迹,去无阡陌。君子恐惧而修省,圣人因象以制作。审其体势,观其曲折。轻如伐鼓,轰若走辙。で犹地倾,纟画似天裂。比五音而无当,校众响而称杰。于是上穆下明,顺天承法。戒刑狱以致亨,孰非善而可摄。正震体于东方,立不易之恒业。豫行师以景奋,解宥过而人协。若夫洪细靡常,兴废难克。殷其山阳,劝义崇德。起五龙于河始,戕武乙于渭北。启周成之冲昧,罚展氏之凶慝。虽通塞于万形,犹违虚而守盈。肆大夏而有烈,奋严冬而弗经。保恬静以处顺,乃上善以屏营。夫有往而为闲,若大音之希声。(《艺文类聚》二,《初学记》一)◇悲四时赋悲春日兮!悲阳泽之方宣。建灵威以延蛰,叩东震而飨天。布和气之烟カ,舒朗景之淑鲜。云兴滋于秀石,飙鸣柯于崇山。平皋眇莽,中林葱青。野马飞涧,晨虹垂旌。阳燕南徂,阴雁北征。素华浩浩,丹秀荧荧。(《艺文类聚》三)□▯▯而含秀,叶霭霭而敷荣。(《北堂书钞》一百五十四)悲夏日兮!悲炎节之赫羲。览祝融之御辔,游井耀兮南离。▯辰凯之长吹,荫绿柳之扬枝。云郁律以泉涌,雨淋澡而方▯。奋骇霆之奔磕,舒惊电之横ゼ。(《艺文类聚》三)秋日悲兮!火流天而涤暑,风入林而疏条。菊挺葩于绿茎,兰飞馨于翠翘。(《北堂书钞》一百五十四)云ホЪ以时兴,雪联翩而骤密。枯枝皎如琼翰,空岫朗若玉宝。(《御览》十二)◇感兴赋风触波而文动兮,露沾卉而珠凝。(《初学记》三)◇凌仙赋瞻蓬莱之秀屿,冀东叟之可寻,将乍至而反坠,患巨浪之相临。(《初学记》六,案:《广弘明集》有《大乘赋》,谓是魏李▯作,检《魏书》、《北史》,未见其人也。今姑隶入元魏文,此不录。)◇龟赋质应离象,位定坎居。贱彼朵颐,贲我灵符。浮洛川,见纬书;洞秘赜,通元虚。(《初学记》三十,《御览》九百三十一)
◇镜论日之照镜,光烛乎壁。水对镜,相照而已,日为鉴水之族也。光来无渐,孰有往反也。(《北堂书钞》一百三十六)◇阮彦伦诔积土累功,以为云台。(《文选》谢宣远《答灵运诗》注)
译如果不用心思,连博弈也算贤能;方正平和地处在下位,就不会有邪曲偏私。(《御览》七百五十四) 舟楫铭 船和桨的便利,好比车和马;承载重物而航行远方,以此救济天下。观察风向,察看水波,彻底探究河川和原野;安稳、审慎而戒惧,最终没有什么事情不能完成。(《御览》七百七十) 吊嵇中散 先生挺立着超绝尘世的风骨,禀受高明的资质;精神萧散而宏远,志趣落拓而高逸。在华美的厅堂忘却尊荣,在蓬草小屋安守卑静;宁愿像漆园中的庄子那样逍遥,安于柱下史老子所领悟的“一”。把孤松寄托为欣悦,以竹林作为快乐;仰慕庄子的玄妙,姑且同他一起抽去簪缨。品味孙登酒杯中的浊酒,弹奏七弦琴的清音;仰慕义人的玄妙宗旨,歌咏流传千载的美好声誉。面对清晨的风长声呼啸,寄托于归去的流水而吟咏。既然自己满足于超越丘壑,谁还会因沉沦而怨恨呢?马以草原为乐,鸟以翅足为乐;在朝廷庙堂任职哪里足以荣耀,车铃和銮铃又哪里值得羡慕!长久以来,先生所期望的,是通达元妙而深远的宗旨;还应遗弃宏大道术以求超脱,为什么要殉于细小之事而走向死亡?唉,先生啊!只是遭逢时运和命数不吉;希望在严冬中等待后来的调和,却在夏日遭遇繁霜而凋零。明亮洁白的玉质被毁灭,铿锵清越的金声被断绝;拿明珠去弹射麻雀,损害所珍重的东西而把它看轻。料想这是鄙陋心志的不明快,并非大雅之人所经营的事情。(《御览》五百九十六) 《翰林论》有人问:“怎样才可以称作文?”回答说:“孔文举的书信、陆士衡的议论,这才可以称为成文。” 潘安仁写文章,就像飞翔禽鸟的羽毛,又像衣服上所披的轻绡薄缯。形貌图画一经完成,赞辞便应随之确立;应当使文辞简约而意义端正。孔融赞颂杨公,也就是这个道理。表章应当以远大的内容为根本,不应把华丽辞藻放在首位。像曹子建的表章,可以称为成文;诸葛亮给刘主上的表,裴公辞让侍中的表,羊公辞让开府的表,可以称为有德之言。驳议也不应把华丽辞藻放在首位。当时人认为傅长虞每次上奏驳议,足以成为国家正直执法的官员。钻研名理,于是产生论难;论说贵在合乎义理,不求支离破碎。像嵇康的论说,既成文而又优美。在朝廷上辨析政事,议论和奏章便由此产生;应当以远大的内容为根本。陆机议论晋朝的决断,也以其优美著名。盟誓和檄文产生于军旅之中,相如慰劳蜀地父老,可以称为有德之言。李〔字缺〕 〔字缺〕字长林,是〔字缺〕的儿子。被举为孝廉,担任本郡太守。有《尚书注》十卷、《集》十卷。《雪赋》什么时候降下雪的美好恩泽,也应当随着时令变化而一同凝结。它跟随阴云降落,本来就是滋润万物的兴起之源。《雷赋》青阳开始化育万物,把天地间各种不同的事物陶铸生成。郁积的蒸气凝结成雷,鼓动着宏大而震耳的声响。它应和着风而彼此冲击,包容群动而成为其主宰;乘着升腾之气的浓郁,舒展出明亮耀眼的电光;惊动刚刚开始活动的蛰虫,使远近万物都畏惧这种异象。它一旦发作,便腾跃冲击,轰然震响,声音隐隐震动天空;在云霄之间升起巨大的雷霆,在山岩之巅摧折强劲的树木;驱动宏大的威势迅疾猛烈,如同山岳崩塌。这里确实是阳神变化的表现,本来就是“大壮”的根源。至于那惊骇之气奔涌,震响交相搏击,〔字缺〕沉没而雷声隆隆,崩腾而磊落;来时没有可循的踪迹,去时也没有固定的道路。君子因此恐惧而修身反省,圣人根据这种征象制定政教。审察它的形势,观察它的曲折;轻时如击鼓,轰鸣如车轮奔驰。〔字缺〕仿佛大地倾斜,〔字缺〕好像天空裂开。拿它同五音相比却无法相配,同各种声响比较可称为杰出。于是上天肃穆、下土明察,顺应天意而奉行法度;慎戒刑狱以求通达,哪里有不善而可以不加收摄的呢?使雷震之体正位于东方,树立不可改变的恒常事业;以豫卦之义出兵而显扬奋发,宽赦过错而使人民和协。至于雷声大小没有常规,兴衰变化难以制服:它在山南轰鸣,劝人行义、崇尚道德;在河水源头兴起五条龙,在渭水以北诛杀武乙;启发周成王的幼稚蒙昧,惩罚展氏的凶恶罪行。虽然它在万物形态中有时通达、有时闭塞,却仍然违背虚无而守持充盈;在盛夏尽情施展威烈,在严冬奋发却不能通行。保持安静而顺处时势,才是最高的善道,可以屏除忧惧。凡有所往而成为间隔,就像巨大的声音反而近于无声。《悲四时赋》悲叹春日啊!悲叹阳气和恩泽正在舒展。建立神灵的威势以唤醒蛰虫,叩击东方的震雷而祭享上天。布散和煦之气的烟霞,舒展明朗景色的美好鲜丽。云气在秀美的山石上兴起,狂风在高山的树枝间鸣响。平野广阔迷茫,林中的树木葱郁青翠。野马般的雾气飞越山涧,清晨的彩虹垂如旌旗。向阳的燕子向南飞去,背阴的大雁向北飞行。洁白的花朵浩浩荡荡,红艳的花秀丽明亮。〔字缺〕〔字缺〕而蕴含秀美,叶子〔字缺〕〔字缺〕而铺展繁荣。悲叹夏日啊!悲叹炎热的时节光明炽盛。看祝融驾驭车马,游行于南方离火之地。〔字缺〕辰星和凯风长久吹拂,绿柳垂枝形成荫蔽。云气郁积如泉水涌出,雨水淋漓而正当〔字缺〕。猛烈的雷霆奔腾轰击,舒展出惊人的横向闪电。秋日令人悲叹啊!火星西流,天气因而洗去暑热;秋风进入树林,使枝条变得疏落。菊花在绿色茎上挺立开放,兰花在翠绿的花梗上散发芬芳。云气〔字缺〕按时兴起,雪花纷纷而骤然密集。枯枝洁白如玉制的翰,空旷的山谷明亮得像玉宝。《感兴赋》风吹触水波,水面便起了纹理;露水沾湿花草,凝结成珍珠。《凌仙赋》眺望蓬莱那秀美的小岛,希望能够寻访东海老翁;将要忽然到达却又坠落下来,只忧虑巨浪迎面而来。《龟赋》形质应合离卦之象,位置确定而居于坎位。鄙弃那贪食张口的形态,使我的灵异符瑞显现。浮游于洛水,见于纬书;洞察幽深隐秘之理,通达玄妙虚无之境。《镜论》太阳照到镜子,光便照亮墙壁。水面对着镜子,不过是彼此相照罢了;太阳是能够鉴照水这一类事物的本源。光到来没有渐次,哪里有所谓往返呢?《阮彦伦诔》积累土石,累积功业,用来建成云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