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五◎刘桢

译用有文采的丝带作边饰。用珠饰缀连。脚步安稳审慎，足迹相接，身体彼此承接。再看时节推移、节令更换，和睦宗族，招来欢乐、促成友好，庄重地告诫朋友。九枝龙烛高照，安逸的稻米和寿阳之物陈列着。吟赋《湛露》挽留宾客，召来美丽绝妙的新歌姬。众多女子侍立两旁，像鱼鳞相附，挤满房间。她们蛾眉清秀、双眸明亮，容颜像雪霜一样洁白。黑发闪耀，脂粉明丽，芳香的泽润没有□。含着红色，吮着白色，巧笑美好而安详。衣裙纷纷飘动，佩玉振响。头上插着能照耀太阳的珍贵簪子，耳边佩戴明月般的珠饰。舞女排成队列，整饰容貌和华服。她们面色和悦，眼波流转，迎风长歌。长发飘动，身体如旋转的水波。寻着空隙纵步，回顾之间与节拍相合。放开长袖直到曲终，仿佛流星奔向银河。到了秋季第二个月，天河指向角隅，百姓都到水边举行祓禊，国人在水边嬉游。红色帷帐遍布渡口，丹色帐幕覆盖洲渚。日暮宴会结束，车马驶向大道。车子仿佛飞鹤，马匹仿佛游鱼。这一年冬天，云气清澈，水面和露水凝结，冰雪洁白。金色的台阶，玉石砌成的台基；黑色的椽木和高入云端的树枝。宫门高大严整，朱红的门扉含着光辉。正殿高大巍峨，华美的台阶高高飞扬。长长的台阶上传来迅雷般的声音，仿佛有所听见，转眼又消失了。园林、苑囿和池沼，成片相连。清水池分开波浪，像带子一样环绕石岸。华美的角落和玉石般的岸边，绚丽的玉石依傍着渡口。于是国家举行大规模狩猎，振扬威势。教导百姓学习武事，讲习并兴起军队。大幕张开覆盖四周，连接起来围成营地。长长的网〔疑字〕遮掩山谷，大罗网覆盖原野。毛类群兽纷纷死去，羽类禽鸟也被杀尽剥落。尸体填满山崎、堵塞沟渠，数量多得无法全部记录。把兵器收藏在有炎之库，把战马放到巨野的〔疑字〕中。那些齐国的儒者，戴着绘饰的冠，穿着端正的衣服；佩玉分散垂下，绅带飘落，发出金玉般的声色，温和而清新。他们考察鲁都的区域，凭吊先生遗留下来的贞德。◇遂志赋 幸而遇到英明的君主，因而志向得以向东倾注。为了报答这丰厚的草泽之恩，才命令我这个小人物。我的身份实在卑微，哪里能够担当此事？牧马走在道路上，驾车服役，高低奔波。我悲怆怨恨而伤痛，只能独自向西行进。离开高峻深广的山谷，观望每日升起的朝阳。拨开丛生荆棘的余刺，踏过贾林中柔软的芳草。美玉灿然发光，太阳的光华舒展开来。相信这座山有许多神灵，为什么神光如此辉煌？姑且游览观赏，周遍走过高山。仰身攀援高枝，侧身留在树荫下。山石磷磷发亮，以此开阔心胸。上天的树叶，必定把根扎在仁德之乡。使东边的吴夷归服，制服南荆的叛臣。把兵器收藏在内库中，我的马被拴住而不能行进。把浩大的恩德传播到无边无际，听取洋洋的颂歌。四方天下安定而无为，玄妙之道安穆并广泛施行。让俊杰辅翼于朝廷上列，使卑陋之人退居下位。重新穿上最初的粗陋衣服，寄托身心于蓬草屋舍之间自由游息。难道只是这样放言而已，竟至于早晚都能忘怀吗？◇清虑赋 结出果实的阿之树和扶桑树，连接着西方雷神直到烛龙。进入镣碧之间，走出水精之都。登上青▯▯之山，踏过琳珉之路。玉树叶子繁茂，上面有楼阁和金乌。用错杂的华美玉石覆盖屋顶，用成排的雄〔《御览》作“雉”〕黄玉砌成台阶。纷纷铺陈瑶玉花蕊，杂糅着玉夷。后面铺设玳瑁席，前面设置觜▯▯纹样的筵席。凭靠着有文饰的瑶玉几案，面对精金制成的几案。用□虞氏的灶烧火，用火球形的甑。蒸煮嘉禾的米，调和▯荚做成的饭。仰头称取木韭，俯身拔取廉画姜。◇瓜赋 刘桢坐在曹植身边，厨师进献瓜。曹植命令他作赋，限期立即写成。他的辞赋说：含有金精流动的芳香，在各种瓜中居首而成为珍品。三星出现在天隅，温风吹来，节令已近暮春。瓜枕卧在藤上，美味流布四方。黄色的花朵光彩明亮，隐藏的果实独自显著。大小形状各不相同，圆的方的各有特点。扬起光辉，绽放文采，九种色彩交错相杂。起初味道苦，最终却确实甘美。应合时令成熟，含着兰草的香气，吐出芬芳。蓝色的瓜皮如蜜般细密，白色的瓜肉中含着红色的瓤。于是命令园圃的主管，把春季最好的瓜进献上来。将它投入清水，一会儿浮起，一会儿沉下。重新铺上象牙席，熏香的玳瑁筵席也已摆好。凭靠红玉几案，从碧色酒樽中斟酒。用金刀剖开，四剖三分。盛在吕雕盘中，用细密的白色丝巾覆盖。甜味超过蜜房，清凉仅次于冰玉。◇给曹植的信 明公开始对我垂加哀怜，心意和眷顾日益深厚。譬如患病，竟使炎农分配药物，让岐伯施针；疾病虽然还没有消除，即使就此死亡也没有遗憾。为什么呢？因为天医极其神妙，而我的精气魂魄自然已经耗尽了。秋日肃杀，草木因此凋落。◇劝谏曹植的信 家丞邢▯是北方的贤才，年少时就保持高尚节操，年轻而沉静淡泊，言语少而道理多，是真正的雅士。我的确不配和这样的人相提并论、并列在您左右。然而我受到特别的礼遇，邢▯反而被疏远简慢，我私下担心旁观者会说君侯亲近不肖之人，礼待贤者不够，只采摘庶子的春花，却忘了家丞的秋实。这样会给上司招来非议，罪过实在不小，因此我坐立不安。

译◇答魏太子曹丕借廓落带书 我听说荆山的璞玉，能够照耀元后的宝藏；随侯的明珠，能够照亮众士的美好；南方边地的黄金，能够登上美人的头饰；貂《豸军》的尾毛，能够缀在侍臣的头巾上。这四种宝物，原来都藏在朽石之下，潜伏在泥水之中，却能把光辉扬于千载之上，把光彩显露在久远以前；它们也都不是一开始就能亲自接触至尊的。尊贵者所穿戴的，卑下者便加以修治；贵人所驾驭的，贱者便先行准备。因此大屋刚刚建成，大匠先站在屋下；嘉禾刚刚成熟，农夫先尝它的谷粒。遗憾的是我所佩带的腰带没有其他奇妙的装饰，如果确实与众不同，还可以收纳使用。◇处士国文甫碑 先生秉持上天神灵的贞洁，禀受神祇的正直本性；咳嗽和笑声中都显露孝悌的端绪，匍匐行走时也显现清正节操的征兆。从儿童直到成年，身体没有懈怠的姿态，口中没有过失的言辞；始终谨慎勤勉，小心畏惧禁忌，勤勉谦让地对待同辈，恭敬侍奉长者。即使周代的乐正子春、汉代的江都董相，在修饰自身、努力践行方面，也没有谁能超过他。因此长安的老师以他的仁德为法，朋友敬佩他的义，闺门称赞他的慈爱，宗族亲属怀念他的恩惠。后来他隐居穷僻山岩，把心思寄托在典籍上，轻视世俗的名声。当初海内发生动乱，他无心顾及饮食，十多年忧心泣血，不能承受悲哀，身体消瘦，气力衰竭，于建安十七年四月去世。当时，德行如龙而隐逸的人，白发的实在长者，能作文的通儒，以及有才德的士人，没有不捶胸长号，仿佛死了亲兄弟。大家都认为，诔是用来彰明品行的，铭是用来表扬德行的；古代君子死后美名仍不被忘记，就是由于这两种文辞。铭文说：美好啊，先生！这是上天赋予的德行和法度。外表清正，内心纯洁，像白玉一样素净。逍遥于九皋，仰慕方回。不计较政治功名，与名利走上不同道路。了解我的人很少，才华珍藏在匣中，尚未得到赏识。丧亲时悲哀过度，遭遇疾病而不曾醒悟。早年去世，永远衰颓，错过了这世间的荣禄。告诫你们这些后来的门徒，要继续修治旧日的交情。◎刘陶 刘陶，字子奇，另名刘伟，颍川颍阴人。桓帝时游学太学。被举为孝廉，授任顺阳长，因病免职。灵帝时授任侍御史，封中陵乡侯，三次升任尚书令，授任侍中，调任京兆尹。后来任谏议大夫，被宦官陷害，下狱而死。有文集三卷。◇上疏陈述事情 臣听说，人没有天地就无从寄托生命，天地没有人也无从显现灵性；因此皇帝没有百姓就不能立足，百姓没有皇帝就不能安宁。天地和皇帝、皇帝和百姓，就像头和脚一样，彼此相须而运行，混合成为一体，这是自然的形势。臣私下观察，如今天象错乱，日月不明，土地裂开，河流泛滥，妖异和祥瑞同时兴起，皇帝的子嗣接连断绝，百姓大多流亡。从前夏桀因此而废亡，商纣因此而丧国。如果还不悔悟，恐怕害怕也来不及了。臣恭敬地思量，陛下年德隆盛，功德丰茂，正处于中天而享有尊号，承袭长久存在的福庆，遵循不改变的制度；眼睛不看鸣条的灾变，耳朵不听檀车的声响，天灾没有使肌肤感到疼痛，地震日食也没有立即损伤圣体，所以轻视三光的错乱，轻视上天的愤怒，轻视百姓饥饿的忧患，忽视地震地裂的变故，轻视没有子嗣的灾祸。这几乎是在损害国家的命运，并不是彰明祖先功业、能够保全上天福佑的做法。臣追念高祖起兵时，最初只是平民，收拾暴秦造成的弊病，追逐周朝灭亡后失去的天下；聚合离散的人，扶助受伤的人，终于成就帝王的事业。功业已经显赫，勤劳也已经极其深厚，流传福分、遗留基业，一直延续到陛下。陛下既不能增益光明先帝的法度，又忽视高祖的勤劳，任意假借权力，把国家大权交给群丑，使受刑的奴隶之徒任意砍杀百姓，使华夏凋敝，虐害流布远近，所以天降下种种异常现象来警戒陛下。陛下仍不醒悟，反而竞相让虎豹在鹿苑中筑巢，让豺狼在春日的园圃中哺乳。这难道是唐尧向禹、稷咨询，命益掌管山林川泽，讨论万物、土地和养育百姓的本意吗？又使州牧、郡守和各级长吏上下互相争逐，像大猪长蛇一样蚕食天下；经商谋利的人成为困穷冤屈的鬼魂，贫困饥饿的人成为饥寒的鬼魂；高门大族承受东观之罪，富裕之家罗织妖言叛乱之罪；死者在墓穴中悲哀，生者在朝廷和民间忧戚，这正是愚臣长久咨嗟、心中叹息的事情。况且秦将要灭亡时，正直进谏的人被杀，阿谀进言的人受赏，美好的言论堵塞在忠臣口中，国家命令出自谗言之口；让阎乐在咸阳擅权，把车府交给赵高。权力离开自己却不知道，威势离开自身却不顾惜。古今道理相同，成败所处的形势也相同。希望陛下远远考察强秦覆亡的教训，近处察看哀帝、平帝时的变故，得失清楚可见，祸福也可以看清。臣又听说，危难不是靠仁德不能扶持，混乱不是靠智慧不能挽救，所以武丁得到傅说，消除了鼎雉之灾；周宣王任用申伯、甫侯，救济了夷王、厉王时的荒乱。臣看到已故冀州刺史、南阳人朱穆，以及前任度辽将军、臣的同郡人李膺，他们都履行正道，清白自守，坚贞耿介，超绝流俗。朱穆先前在冀州，奉行法令，持守公平，摧毁奸党，弹劾纠察豪杰，扫除贪暴恶人，使万里之地肃清；不仁之人远离，即使山甫也不畏惧强暴者，实在没有谁能超过他。李膺前后多次掌管州郡，端正自身以率领下属；等到掌握军队，又镇守安抚北方疆域，神武之名在朔州传播，强悍的胡人也在漠北畏惧。他在文职方面能主持祭祀礼仪，在武职方面也能统率兵戈；功业成就后便退处，家中没有私蓄。这实在是中兴时期的贤良辅佐、国家的栋梁之臣，应当召回朝廷，辅佐王室；上可与七跃〔疑典〕相齐，下可镇定万国，不应长期屈居闲散官署，埋没于草野。臣敢在这个忌讳言论的朝廷中吐露不合时宜的道理，就像冰霜见到太阳，必然会消灭。臣担心小人势力日益增长，最终造成国家败亡；冒犯天颜而进言，实在不是为了非议。知道自己必定会以身受鼎镬之刑，成为天下人的先例和笑柄，但我所学习和奉行的事情，今后还有什么可遗憾的呢？我不学鬼谷子在东齐的做法，却去学习张仪、苏秦在周、魏之间的游说；在蜀都经营贾王孙的事业，交往猗顿那样的商人。这样做，也可以显示王室的爵位，取得天地间的地位了。臣起初悲哀天下可悲，如今天下也在悲哀臣的愚昧迷惑。◇与乐松、袁贡联名上疏谈论张角

译圣明的君王把天下人的耳目作为自己的视听，所以能够没有什么听不到、看不到。如今张角的同党多得无法计算。前任司徒杨赐上奏后，朝廷下诏书严厉敕令州郡护送流民；适逢杨赐离职，便不再追捕登记。虽然遇到赦令，但他们的谋划并没有解散。四方私下传言，说张角等人偷偷进入京师，窥视朝政；他们如鸟兽一般发声，暗中共同呼喊。州郡害怕触犯忌讳，不愿公开听闻此事，只是互相告知，没有人肯发公文。应当下达明确诏令，重金悬赏捉拿张角等人，赏赐土地；有敢于回避的人，与张角等同罪。◇陈述紧急重要八事疏 臣听说，事情紧急的人不能安静说话，内心痛苦的人不能放缓声音。臣私下看到，天下先遭遇张角之乱，后来又遭受边章之寇；每当听到羽书告急的声音，内心便灼热，四肢惊惧。如今西羌的叛逆之徒，私自任命将帅，其中大多是段▯时期的旧吏，熟悉战阵，了解山川，变化诈伪多端。臣常常担心他们轻装出兵，越过河东、冯翊，抄袭西军后方，向东进逼函谷，占据险要高地。如今果然已经攻打河东，恐怕还会转而像野猪一样冲向京城。如果这样，南方道路就会断绝，车骑军队孤立无援，关东震恐，四方动摇；威势传不到，呼救也没有回应，即使有田单、陈平那样的计策，也无处施用。臣先前骑驿马进奏紧急应变之策，请求赶快截断各郡的赋税征调，希望还可以安定局势。事情交给主管官员后，拖延到今天，没有人肯加以追问。如今三郡百姓都已逃亡：向南逃出武关，向北迁往壶谷，像冰雪消融、风吹云散，只怕自己落在后面。现在留下的人还不到十分之三四，军吏、士人和百姓悲愁相守；百姓都有百次逃走、退却以求生的心，却没有一次向前作战、求生的打算。西方的敌寇逐渐逼近，距离营垒只有咫尺；胡骑分散布置，已经到达诸陵。将军张温天性精明勇敢，但主管官员早晚催逼，军队没有后卫；假如失利，败局将无法挽救。臣自己知道进言多次会令人厌烦，但之所以不能自我裁止，是因为我认为国家安定，臣也蒙受它的福庆；国家危急，臣也会首先死亡。因此谨慎地再次陈述当今紧急重要的八件事，请求陛下在片刻之间深加采纳省察。◇到宫阙上书为朱穆申诉 臣恭敬地看到，被施以刑罚、成为徒隶的朱穆，身处公职而忧虑国家，在接受州职的那一天，就立志清除奸恶。确实因为中常侍受到尊贵宠幸，他们的父子兄弟遍布州郡，竞相成为虎狼，吞噬百姓；所以朱穆张设天纲，补缀疏漏的网眼，罗取残余的祸害，以此来符合上天的意志。由此，宦官们全都共同怨恨嫉妒他，诽谤纷纷兴起，谗言和嫌隙接连制造出来，终于把他施以极重的刑罚，送到左校服劳役。天下有见识的人，都认为朱穆与禹、稷同样勤劳，却遭受共工、鲧那样的罪责；如果死者有知，那么唐尧会在崇山发怒，重华会在苍梧之墓愤恨。当今宦官和亲近小臣窃取国家权柄，手中掌握王爵，口中含着天子的法令；运用赏赐，就使饥饿的奴隶比季孙还富有；一声呵斥，就能使伊尹、颜回变成桀、跖。但朱穆独自昂然不顾自身祸害。这并不是他厌恶荣华、喜爱耻辱，厌恶生存、喜爱死亡，只是感到王纲不能统摄，害怕天纲长久失坠，所以竭尽心力怀抱忧患，为君主深谋远虑。臣愿意刺面、系足，代替朱穆到左校服役。◇改铸大钱议 圣明的君王承受上天之命来治理万物，与民众的行动休息相协调；建立功业，众人就乐于成就此事；兴兵作战，军队也以从军为乐。因此，灵台工程有百姓自愿前来的人，武事中有乐于从军的士卒，都是举措合乎时宜、行动顺应人道。臣恭敬地读到铸钱诏书和调整钱币轻重的议论，知道陛下广泛访求幽深细微之处，不遗漏穷困卑贱之人，所以像臣这样吃粗食的人，也蒙受错误地被召见的恩遇，冒昧把意见悬挂在象魏门上，听候降罪。臣以为，当今的忧患不在货币，而在百姓有饥饿劳苦的怨恨；天下并没有发生使人耳目惊骇的变故，这正是箕子所谓假装愚钝来回答的情形。臣不能理解殷人假装愚钝的忧虑，却想在没有被询问时谈论甲子之事。所以想到活着的人而怜惜死者，久久不敢把劝谏说尽，只请求粗略谈谈养活百姓的事业。养生之道，先在食物，后在货物（“后民”当作“后货”）。因此先王观察天象来养育万物，恭敬地把农时告诉百姓，使男子不荒废田亩，女子不离开织机，所以君臣之道能够实行，王道的教化能够通行。由此说来，粮食才是国家所珍视的东西，是养活百姓最为贵重的根本。臣私下看到，近年以来，良苗全被蝗虫吞食，织机上的丝帛因公私征求而空竭，田野没有青草，屋里穷得像悬挂着空罄。百姓早晚急需的是饭食，所忧患的是无法监察的民生困苦，难道是钱币铸得薄、铢两轻重的问题吗！即使把今天的沙石变成南方的金子，把瓦石变成和氏璧，让百姓口渴却无处饮水，饥饿却无粮可食，即使有皇羲氏的纯厚德行、唐尧虞舜的文明政治，也仍然不能保全宫墙之内。百姓可以一百年没有货币，却不能一天忍受饥饿，所以粮食是最急迫的事情。如今议论此事的人不了解农业生产的根本，多谈铸钱冶金的便利，有人还想借机行诈，以谋取国家利益。国家利益将要耗尽，夺取它的人争先恐后，于是铸造钱币的祸端就产生了。假如一万人铸钱，一个人来夺取，尚且不能供应，何况如今是一个人铸钱、万人来夺取呢！即使把阴阳当作燃料，把万物当作铜，役使不吃饭的百姓，使用不饥饿的士卒，也仍然不能满足永不知足的需求。要想使百姓富足、财物充裕，关键在于停止劳役、禁止掠夺；这样百姓不受劳苦也能富足。陛下圣明仁德，怜悯天下的忧愁，痛惜百姓的艰难，想铸钱、调节货币来挽救弊病，这就像把鱼养在沸腾的锅中，把鸟栖息在烈火之上。水和树木本来是鱼鸟赖以生存的东西，但使用不合时宜，必然烧焦腐烂。愿陛下放宽对铸币薄厚的禁令，暂缓讨论冶铸之事，听取民众的歌谣，询问行路老人的忧虑，观察日月星辰的光辉，审视山河分流的形势；天下人的心意和国家的大事，就会清楚地显现，不再有遗漏和疑惑。

译臣曾诵读《诗经》读到《鸿雁》篇“鸿雁于野，心劳”时，哀叹百堵墙役作的辛劳，每每长久感怀，读到中篇便叹息。近来听到征夫饥饿劳苦的声音，比诗中的歌唱更加悲惨。因此追想匹夫匹妇吟咏鲁国忧患的事情，或许正从这里开始吧？读到《白驹》篇的意思，臣惶恐徘徊，不能安睡。臣伏念如今土地广大却不能耕种，百姓众多却没有食物。群小竞相兴起，进入并掌握国家权位，像鹰一样翱翔天下，像鸟一样掠取食物，只求饱腹，吞食人的肌肉直到骨头，互相吞噬而没有满足。臣实在担心，最终会有服役的民夫和贫困的工匠从筑墙建台之间起来，扔下工具，挽起衣袖，登高远呼，使忧愁怨恨的百姓像狼跳虎惊一样响应，像云聚合一样汇集，八方分崩，中原像鱼群溃散；即使有方尺大的钱币，又怎么能够救济呢？那种危险，就像举起能够容纳牛的鼎，却用纤细枯槁的末梢去承托；这正是诗人所以眷恋顾念、潸然流泪的事情。若不及早醒悟，恐怕灾祸就要临头。臣是东野的狂妄之人，[“ウ”疑为讹字]，不通达大义，因为事情广泛涉及自己，回答超过了所问，知道这样必定会被当作油脂投入鼎镬，成为天下人的笑柄。（袁宏《后汉纪》卷二十六，《后汉书·刘陶传》《晋书·食货志》，《通典》卷八。） 卷六十六 ◎侯瑾 侯瑾，字子瑜，敦煌人。桓帝时，朝廷征召他为有道之士，又征召他为博士，他都没有赴任。有文集二卷。◇《筝赋》万物顺应而合于律吕，声音协调而同于宫商。朱弦的声音微弱却慷慨激昂啊，悲哀的气息急切而令人怀伤。（《初学记》卷十六） 于是急奏琴弦，促动琴柱，变换调式，改易曲调。声音低沉衰减而纤细美妙，微弱的声响繁密绵延。清商之声散开流转啊，仿佛将要断绝而不能再续。纷然旷达地繁复演奏，遥遥超脱尘世而越出流俗。至于观察它的风采、辨析它的声音，真是美妙而荡漾，欢乐却不过分。虽然含有思念，却没有怨恨，仿佛是《豳风》流传下来的遗音。于是《雅》曲已经终止，《郑》《卫》之曲又接着演奏。新声顺应变化，妙曲悠然流转。微风飘动，[《初学记》作“漂震”，《文选·广绝交论》注作“票彡撇”]，冷气轻轻浮动。听到悲哀的声音而增添叹息，感到悲怆憔悴而心怀忧愁。若能感动天地，下至鬼神，供奉宗庙祖先，酬答尊贵宾客，移风易俗，使人伦归于混同，没有什么乐器能超过筝了。（《艺文类聚》卷四十四；又见《初学记》卷十六引文两条，另略见《文选·月赋》注、《陆机猛虎行》注、《谢灵运拟邺中集诗》注、《刘峻广绝交论》注。） ◇《皇德颂叙》侯瑾，字子瑜，敦煌人。年少时父亲去世，家境贫寒，依附同宗居住。他性情笃实好学，常常靠出卖劳力取得资财；每次砍柴回来，便烧着柴火读书。（《御览》卷八百二十九） ◎高彪 高彪，字义方，吴郡无锡人。游学于太学，郡中举荐为孝廉，考试经书名列第一，授任郎中，在东观校勘书籍，后来任内令。有文集二卷。◇《再次刺谒赠给马融的书信》恭敬地听说先生的高明声誉，已经很久了，希望能一见您的恩光，陈述内心的愿望，以启发您的闭塞，没想到您却以疾病为辞拒绝相见。从前周公是文王的父亲、武王的兄长，九次受命而任宰辅，用以治理华夏，尚且握着头发中断洗沐、吐出口中食物来接待平民士人，使天下归附于他的德行，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如今先生不能相见，也是应该的啊！（《御览》卷六百六引《杂事》：“彪拜访大儒马融，马融推辞不见，彪又递上刺帖，书信如此。马融看后深感惭愧，派人辞谢并追赶邀请；高彪径直离去，不肯回来。”） 我承蒙听闻您的声望，至今已有多年，所以不等引见之人，便来拜谒大君子的门庭，希望一见您的光采，以陈述内心的愿望。没想到您染病，幽闭在内而不肯开门相见。从前周公旦是文王的父亲、武王的兄长，九次受命而任方伯，用来治理华夏，尚且挥发上的水、吐出口中的饭，俯身接待平民，所以周道由此兴盛，天下归附于他的德行。如今先生养病却傲视士人，这样做也就很合适了。（《后汉书·高彪传》） ◇《督军御史箴赠别第五永》文治武功将要坠落时，便要任用贤俊之臣。整顿我朝的纲纪，治理这些不恭敬的人。古代君子一旦从军，便忘却自身安危。应当彰显果敢坚毅，崇尚威武刚强。桓师尚年七十，气势压倒三军，诗人作歌赞美他，如鹰如鹯。天有太一星，有五将星、三门星；地有九种变化，有丘陵山川；人有计策，有六奇五间。总括这三方面，谋划时就要广泛咨询。不要说自己有才能，务必要寻求贤人；淮阴侯韩信的勇略，也应尊崇广野之战的功臣。周公是大圣人，石碏是纯正之臣，以威严胜过私爱，以大义灭除亲属。不要说时势艰险，便不端正自身；不要说没有人才，便无人认识自己的真正才能。忘掉富贵、舍弃爵位，福禄才会保存。若枉曲正道而求依附迎合，就再没有什么可观之处。先公的高尚节操，越发值得永远遵循。把这些戒言佩带在身、珍藏在心，用来终身自我勉励。（《后汉书·高彪传》，《淳化阁帖》卷二） ◇《清诫》天长久而地长存，人的生命却不是这样；又不能用福禄来滋养身体、保全寿命。饮酒损害我的本性，思虑伤害我的精神，美色削减我的生命，利欲扰乱我的真性。精神无所依凭，忧愁毒害胜过众多烦恼；中年时生命便离我而去，忽然如风吹过山冈。形体和元气各自分离，一去便不再回来。上等的士人怜悯这种痛苦，振奋志向凌驾云烟之上。涤除荡尽污秽和牵累，飘然高远，任顺自然。退而修养清静以求纯净，我存于玄妙中的玄妙。澄清内心，剪除思虑，太清之境不受尘埃。恍惚之中似有万物，微妙幽隐而没有形状端绪。聪明思虑全部耗尽，谷神却绵绵长存。（《艺文类聚》卷二十三） ◎廉品 廉品，任议郎。有文集二卷。◇《大傩赋》在吉日上戊日，将要在腊祭时举行大蜡祭。从这个日子的前一个酉日开始，长久住宿并斋戒洁净，使环境清澄。于是分派各主管官员，聚集众人举行大傩。天子坐在华丽的骏马上，面临朱红轩车，凭靠玉几，铺设文饰的席子，率领百官属吏，[“亻辰子”疑为讹字]在宫墙之间群集击鼓喧呼。（《御览》卷五百三十） ◎秦嘉 秦嘉，字士会，陇西人。桓帝时，在郡中任职，被举荐为上计掾，入洛阳后授任黄门郎。后来在津乡亭病逝。（按：《书钞》卷一百三十六引秦士会给妻子的信，秦嘉字士会，只有这里一处记载。） ◇《与妻子徐淑书》我不能守志隐居，只得供郡府差遣；随从习俗、顺应时势，勉强也要离去，知道这会使你痛苦，所以才这样做。你的病还没有减轻，我思念你而忧郁不安，劳心不止；我将要跋涉远路，在风尘中奔走，这不是我心中所向往的，因而十分惨淡，少有欢乐。又盘算往返一趟，将要耗费很长时间。想到我们一同出发却都怀有怨苦，心意迟疑不舍。本想暂时相见，又有事情托付。如今派车前往，希望你一定亲自努力前来。（《艺文类聚》卷三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