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五◎袁准(二)
◇袁子正书◇礼政治国之大体有四:一曰仁义,二曰礼制,三曰法令,四曰刑罚;四本者具,则帝之功立矣。所谓仁者,爱人者也。爱人,父母之行也。为民父母,故能兴天下之利也。所谓义者,能辨物理者也。物得理,故能除天下之害也。兴利除害者,则贤人之业也。礼者,何也?缘人情而为之节文者也。严父爱亲之情也。尊亲敬长之义也。夫仁义礼制者,治之本也。法令刑罚者,治之末也。无本者不立,无末者不成,何则?夫礼教之治,先之以仁义,示之以敬让,使民迁善日用而不知也。儒者见其如此,因谓治国不须刑法,不知刑法承其下,而后仁义兴于上也。法令者,赏善禁淫,居治之要会,商、韩见其如此,因曰治国不待仁义,不知仁义为之体,故法令行于下也。是故导之以德,齐之以礼,则民有耻;导之以政,齐之以刑,则民苟免,是治之贵贱者也。先仁而后法,先教而后刑,是治之先后者也。夫远物难明,而近理易知。故礼让缓而刑罚急,是治之缓急也。夫仁者使人有德,不能使人知禁;礼者使人知禁,不能使人必仁。故本之者仁,明之者礼也,必行之者刑罚也。先王为礼以达人之性理,刑以承礼之所不足。故以仁义为不足以治者,不知人性者也,是故失教。失教者无本也。以刑法为不可用者,是不知情伪者也,是故失威。失威者不禁也。故有刑法而无仁义,久则民怨,民怨则怒也。有仁义而无刑法,则民慢,民慢则奸起也。故曰本之以仁,成之以法,使两通而无偏重,则治之至也。夫仁义虽弱而持久,刑杀虽强而速亡,自然之治也。◇经国先王之制,立爵五等,所以立蕃屏、利后嗣者也。是故国治而万世安。《春秋》:郑庄公封母弟于京。祭仲曰:「都城过制,国之害也。」其后卒相攻伐,国内大乱。故过度则有强臣之祸,鄙小则有微弱之忧。秦以列国之势而并天下,自以由诸侯而起之也。于是去五等之爵而置郡县,虽有亲子母弟,皆为匹夫。及其政衰,一夫大呼而天下去。及至汉家见亡秦之以孤特亡也,于是大封子弟,或连城数十,廓地千里,自关已东,皆为王国,力多而权重。故亦有七国之难。魏兴,以新承大乱之后,民人损减,不可则以古治。于是封建侯王,皆使寄地,空名而无其实。王国使有老兵百余人,以卫其国,虽有王侯之号,而力侪于匹夫,县隔千里之外,无朝聘之仪;邻国无会同之制;诸侯游猎,不得过三十里;又为设防辅监国之官,以司察之。王侯皆思为布衣布不能得。既违宗国蕃屏之义,又亏亲戚骨肉之恩。昔武王既克殷,下车而封子弟同姓之国五十余,然亦卜世三十,卜年七百,至乎王赧之后,海内无主三十余年。故诸侯之治,则辅车相持,翼戴天子,以礼乐征伐。虽有乱君暴主,若吴楚之君者,不过恣睢其国,恶能为天下害乎?周以千乘之赋封诸侯,今也曾无一成之田,何周室之奢泰而今日之俭少也?岂古今之道不同而今日之势然哉?未之思耳。夫物莫不有弊,圣人者岂能无衰?能审终始之道,取其长者而已。今虽不能尽建五等,犹宜封诸亲戚,使少有土地,制朝聘会同之义,以合亲戚之恩;讲礼以明其职业,黜陟以讨其不然。如是,则国有常守,兵有常强,保世延祚,长久而有家矣。◇设官古者三公论王职,六卿典事业,事大者官大,事小者官小。今三公之官,或无事,或职小;又有贵重之官,无治事之实:此官虚设者也。秦汉置丞相九卿之官,以治万机。其后天子不能与公卿造事,外之而置尚书,又外之而置中书,转相重累,稍执机事,制百官之本,公卿之职遂轻,则失体矣,又有兵士而封侯者。古之尊贵者,以职大故贵。今列侯无事,未有无职而空贵者。世衰礼废,五等散亡,故有赐爵封侯之赏。既公且侯,失其制。今有卿相之才,居三公之位,修其治政,以安宁国家,未必封侯也。而今军政之法,斩一牙门将者封侯,夫斩一将之功,孰与安宁天下者乎?安宁天下者不爵,斩一将之功者封侯,失封赏之意矣。夫离古意制,外内不壹,小大错贸,转相重累,是以人执异端,窥欲无极,此治道之所患也。先王置官,各有分职,使各以其属达之于王,自己职事则是非精练,百官奏,则下情不塞,先王之道也。
译《袁子正书》《礼政》治理国家的大体有四项:第一是仁义,第二是礼制,第三是法令,第四是刑罚。四项根本都具备,帝王的功业就建立起来了。所谓仁,就是爱人。爱人,是父母的行为。把百姓当作子女来爱护,所以能够兴起天下的利益。所谓义,就是能够辨明事物的道理。事物各得其理,所以能够除去天下的祸害。兴利除害,是贤人的事业。礼是什么?就是顺应人的感情而制定节制和文饰。严肃对待父亲、爱护亲人,是感情;尊敬亲人、敬重长者,是义理。仁义礼制,是治理国家的根本;法令刑罚,是治理国家的末端。没有根本就不能建立,没有末端就不能完成,为什么呢?礼教的治理,先用仁义引导,以敬重谦让示范,使百姓迁向善行,在日常使用中不知不觉受到教化。儒者看到这一点,便认为治理国家不需要刑法,却不知道刑法承接其后,然后仁义才能在上面兴起。法令用来奖赏善行、禁止淫邪,是治理国家的关键;商鞅、韩非看到这一点,便说治理国家不必依靠仁义,却不知道仁义是法令的根体,所以法令才能在下层施行。因此用道德引导百姓、用礼制整齐百姓,百姓就有羞耻心;用政令引导百姓、用刑罚整齐百姓,百姓只求苟且免罪。这就是治道有贵贱之分。先实行仁义而后使用法令,先施行教化而后使用刑罚,这是治道有先后的次序。远大的事物难以明白,近在身边的道理却容易知晓。所以礼让施行缓慢,刑罚施行急迫,这就是治理有缓急。仁能使人具有德行,却不能使人知道禁令;礼能使人知道禁令,却不能使人一定仁爱。因此以仁作为根本,以礼使道理明白,以刑罚保证一定实行。先王制定礼制,是为了通达人性的道理;设置刑罚,是为了弥补礼制不足。所以认为仁义不足以治理国家,是不懂人性,因而失去教化;失去教化,就是没有根本。认为刑法不能使用,是不懂真情和伪诈,因而失去威势;失去威势,就无法禁止奸邪。因此只有刑法而没有仁义,时间一久百姓就会怨恨,百姓怨恨就会愤怒;只有仁义而没有刑法,百姓就会轻慢,百姓轻慢就会兴起奸邪。所以说,以仁义为根本,以法令完成治理,使二者都畅通而不偏重一方,这才是治理的极致。仁义虽然力量柔弱却能够长久,刑杀虽然力量强大却会迅速导致灭亡,这是治理的自然规律。《经国》先王的制度设置五等爵位,是为了建立藩屏、造福后代,因此国家得到治理,万世得以安定。《春秋》记载,郑庄公把同母弟封在京邑。祭仲说:“都城超过制度,是国家的祸害。”后来兄弟终于相互攻伐,国内大乱。所以封地过度,就有强臣作乱的祸患;封地太小,就有势力微弱的忧虑。秦凭借列国的形势兼并天下,自以为这是因为从诸侯的基础上兴起。于是废除五等爵位,设置郡县;即使是亲生儿子和同母弟弟,也都成为平民。等到秦的政治衰败,一个平民大声呼喊,天下就离弃了它。到了汉朝,看到秦因为孤立无援而灭亡,于是大规模分封子弟,有的连着几十座城,封地达千里;函谷关以东都成为王国,力量多而权势重,所以又发生七国之乱。魏国兴起时,正承接大乱之后,百姓减少,不能完全照搬古代制度。于是分封侯王,但都只给寄居性的封地,只有空名而没有实权。王国只允许有一百多名老弱士兵守卫,虽有王侯称号,力量却同平民相当;封国与京师相隔千里,没有朝聘之礼,邻国之间没有会同的制度;诸侯游猎不得超过三十里;又设置防辅、监国等官职来监察他们。王侯都想成为平民,却又无法真正成为平民。这样既违背了宗室作为藩屏的意义,又损害了亲戚骨肉之间的恩情。从前周武王灭掉殷朝后,下车便分封同姓子弟建立五十多个国家;但也占卜周朝可以传三十代、享国七百年。到了周赧王以后,天下三十多年没有君主。因此诸侯得到治理,就像车辅车、唇齿相依,能够辅佐拥戴天子,以礼乐、征伐来治理天下。即使有昏乱的君主和暴虐的国君,如吴楚的国君,也不过是在本国任意妄为,哪里能给天下造成祸害呢?周朝用千乘之国的赋税分封诸侯,如今却连一成的田地都没有;为什么周王室当年如此富厚,而今日却如此贫乏呢?难道是古今治道不同,而只是今日形势造成的吗?只是没有认真思考罢了。万物没有不产生弊端的,圣人难道能没有衰败吗?只要审察终始的道理,取用其中的长处罢了。如今即使不能完全恢复五等分封,也仍应分封亲属,使他们稍有土地,制定朝聘、会同的礼义,以符合亲戚之恩;讲明礼制,使他们知道职分;用黜陟来惩罚不合礼制的行为。这样,国家就有恒常的守卫,军队就有恒常的强盛,能够保全世代、延长国祚,长久拥有家国。《设置官职》古代三公讨论君王的职事,六卿掌管各种事务;事务重大,官职就尊大,事务细小,官职就卑小。如今三公的官职,有的没有事务,有的职掌很小;又有一些尊贵重要的官职,却没有治理事务的实际,这是官职徒然设置。秦汉设置丞相、九卿等官职,用来治理各种政务。后来天子不能同公卿一起谋划政事,便把他们排斥在外而设置尚书;又把尚书排斥在外而设置中书,官职层层转相重叠,逐渐掌握机密政务,成为控制百官的根本,公卿的职权于是减轻,这就失去了官制的体统。又有士兵因军功封侯。古代尊贵的人,是因为职务重大所以尊贵;如今列侯没有事务,还没有听说无职而徒然尊贵的。世道衰败、礼制废弛,五等爵位散亡,所以才有赐爵封侯的奖赏。既是公爵又是侯爵,就违背了制度。如今有卿相之才的人居于三公之位,修明政务、使国家安宁,也未必封侯;可是如今军政制度规定,斩杀一个牙门将就封侯。斩杀一个将领的功劳,哪里比得上使天下安宁呢?使天下安宁的人不得封爵,斩杀一个将领的人却封侯,就失去了封赏的本意。背离古代制度的本义,内外制度不统一,大小官职错杂混乱,层层相互重叠,因此人人执持不同的主张,窥伺权欲没有止境;这是治道的祸患。先王设置官职,各有分掌的职责,使各部门通过所属官员把事务上达君王;官员对于自己的职事能够辨明是非、精细治理,百官上奏,下面的实情就不会堵塞,这是先王的治道。
◇政略夫有不急之官,则有不急之禄,国之蛑贼也。明主设官,使人当于事;人当于事,则吏少而民多;民多则归农者众,吏少则所奉者寡。使吏禄厚则养足,「则」无求于民,奸轨息矣。禄足以代耕,则壹心于职;壹心于职则政理;政理则民不扰;民不扰则不乱其农矣。养生有制,送终有度,嫁娶宴亭,皆有分节,衣服食味,皆有品▯。明设其礼,而严其禁。如是,则国无违法之民,财无无用之费矣,此富民之大略也。非先王之法行不得行,非先王之法言不得道。名不可以虚求,贵不可以伪得,有天下坦然知所去就矣。本行而不本名,责义而不责功,行莫大于孝敬,义莫大于忠信,则天下之人,知所以措身矣,此教之大略也。夫礼设则民贵行,分明则事不错。民贵行则所治寡,事不错则下静壹,此富民致治之道也。礼重而刑轻则士劝,爱施而罚必则民服;士劝则忠信之人至,民服则犯法者寡。德全则教诚,教诚则感神;行深则著厚,著厚则流远;尚义则同利者相覆,尚法则贵公者相刻。相刻则无亲,相覆则无疏;措礼则政平,政平则民诚;设术则政险,政险则民伪,此礼义法术之情也。◇论兵夫为政失道,可思而更也。兵者存亡之机,一死不可复生也。故曰天下难事在于兵。今有人于此,力举重鼎,气盖三军,一怒而三军之士皆震,世俗见若人者,谓之能用兵矣;然以吾观之,此亡国之兵也。夫有气者,志先其谋。无策而径往,怒心一奋,天下若无人焉,不量其力,而轻天下之物;偏遇可以幸胜,有数者御之,则必死矣。凡用兵正体不备,不可以全胜。故善用兵者,我谓之死,则民尽死;我谓之生,则民尽生。我使之勇,则民尽勇;我使之怯,则民尽怯;能死而不能生,能勇而不能怯,此兵之半,非全胜者也。夫用战有四:有大体者,难与持久;有威刑者,难与争险。善柔者待之以重,善任势者御之以坚。用兵能使民坚重者,则可与之赴汤火,可与之避患难,进不可诡,退不可追,所在而民安,尽地而守固,疑间不能入,权谲不能设也。坚重者,备物者也。备物者无偏形;无偏形,故其变无不之也。故礼与法,首尾也。文与武,本末也。故礼正而后法明,文用而后武法。故用兵不知先为政,则亡国之兵也。用人有四,一曰以功业期之,二曰与天下同利,三曰乐人之胜己,四曰因才而处任。以功业期之,则人尽其能,与天下同利,则民乐其业,乐人胜己,则下无隐情,因才择任,同众物备举,人各有能有不能也。是以智者不以一能求众善,不以一过掩众美,不遗小类,不弃小力,故能有为也。夫治天下者,其所以行之在一。一者,何也。曰公而已矣。故公者所以攻天下之邪,屏谗慝之萌。兵者倾危之物,死生之机,一物不至,则众乱兴矣。故以仁聚天下之心,以公塞天下之隙。心公而隙塞,则民专而可用矣。公心明故贤才至。一公则万事通,一私则万事闭,兵者死生之机也,是故贵公。◇王子主失有王子者,著《主失》之书,子张甚善之,为袁子称之曰:夫人之所以贵于大人者,非为其官爵也,以其言忠信,行笃敬,人主授之不虚,人臣受之不妄也。若居其位,不论其能;赏其身,不议其功;则私门之路通,而公正之道塞矣。凡世之所患,非患人主之有过失也,患有过欲改而不能得也。是何也?夫奸臣之事君,固欲苟悦其心。夫物未尝无似象。似象之言,浸润之谀,非明者不能察也。奸臣因以似象之言,而为之容说,人主不能别也。是而悦之,惑乱其心,举动日缪,而常自以为得道,此有国之常患也。夫佞之言,柔顺而有文;忠正之言,简直而多逆。使忠臣之言是也,人主固弗快之矣。今奸臣之言,已扌▯于人主,不自以为非;忠臣以逆迕之言说之,人主方以为诬妄,何其言之见听哉?是以大者刳腹,小者见奴。忠臣涉危死而言不见听,奸臣飨荣利而言见悦,则天下奚蹈夫危死而不用、去夫荣利而见听哉?故有被▯而为狂,有窜伏于窟穴,此古今之常也。凡奸臣者,好为难成之事,以徼幸成功之利,而能先得人主之心。上之人不能审察,而悦其巧言则见其赏而不见其罚矣。为人臣,有礼未必尊,无礼未必卑,则奸臣知所以事主矣。虽有今日之失,必知明日所以复之涂也。故人主赏罚一不当,则邪人为巧滋生;其为奸滋甚,知者虽见其非不敢言,为将不用也。
译《政略》如果有不急需的官职,就会有不急需的俸禄,这是国家的蛀虫。明智的君主设置官职,使人各自适合事务;人各适合事务,官吏就少而百姓就多;百姓多,归农的人就多;官吏少,供养他们的人就少。使官吏俸禄丰厚,供养充足,就不会向百姓索取,奸邪轨外之事便会止息。俸禄足以代替耕作,官员就会一心从事职务;一心从事职务,政事就能治理;政事治理,百姓就不受扰乱;百姓不受扰乱,就不会耽误农事。养生有制度,送终有标准,婚嫁宴饮都有分寸节制,衣服食物都有品级。明确制定礼制,严格执行禁令。这样,国家就没有违法的百姓,财物也没有无益的耗费。这是使百姓富足的大略。不是先王之法,不能实行;不是先王之言,不能宣道。名声不可凭空求取,尊贵不可虚假取得,天下人自然坦然地知道应当舍弃什么、趋向什么。以实际行为为根本而不以虚名为根本,要求合乎义而不要求功名;行为没有比孝敬更大的,义没有比忠信更大的,这样天下人就知道应当如何安置自身。这是教化的大略。礼制建立,百姓就重视实行;名分明确,事务就不会错乱。百姓重视实行,所需治理的事情就少;事务不混乱,下面就安静而专一。这是使百姓富足、达到太平的道路。礼制受到重视而刑罚从轻,士人就受到劝勉;施行仁爱而刑罚必定,百姓就会服从。士人受到劝勉,忠信的人就会到来;百姓服从,犯法的人就少。德行完备,教化就真诚;教化真诚,就能感动神明。行为深厚,厚德就显著;厚德显著,影响就流传长远。崇尚义,就会使利益相同的人彼此庇护;崇尚法,就会使看重公义的人彼此刻责。彼此刻责,就没有亲近;彼此庇护,就没有疏远。施行礼制,政事就公平;政事公平,百姓就诚实。设置权术,政事就险诈;政事险诈,百姓就虚伪。这就是礼义与法术的实际情形。《论兵》治理政事如果失去正道,还可以思考改正。战争关系到国家的存亡,是一死便不能复生的事情。所以说,天下最难的事在于用兵。如今有人在这里,力能举起重鼎,气势压倒三军,一发怒,三军将士都震恐,世俗见到这种人,便说他善于用兵;可是依我看,这正是亡国的军队。凡是意气强盛的人,往往让意气先于谋略。没有策略便径直前往,一时怒气奋发,仿佛天下无人,不估量自己的力量,却轻视天下的事物;偶然遇到可以侥幸取胜的情况,若有谋略的人来抵御他,他就必定送死。凡用兵,正规的条件不完备,就不能取得全胜。所以善于用兵的人,我说他死,百姓就全都能死;我说他生,百姓就全都能生;我使他们勇敢,百姓就全都勇敢;我使他们怯懦,百姓就全都怯懦。只能使人死而不能使人生,只能使人勇而不能使人怯,这种用兵之道只是半套,并非全胜之道。用兵作战有四种情况:具有宏大谋略的敌人,难以同他持久相持;依仗威势刑罚的敌人,难以同他争夺险要。善于柔顺的人,要用厚重来对待他;善于借助形势的人,要用坚固来抵御他。用兵能使百姓坚强而持重,就可以同他们赴汤蹈火、躲避患难;前进时不可欺骗,退却时不可追击;所到之处百姓都安定,占有的土地都守备坚固,疑惑离间不能侵入,权变诡诈也无从施展。所谓坚强持重,就是物资准备充足。物资准备充足,就不会有偏颇的形势;没有偏颇的形势,所以形势怎样变化都能应对。因此,礼和法是首尾相接的;文治和武功,是根本与枝末。所以礼制端正以后法令才会明晰,文治发挥作用以后才能施行武政。因此,用兵却不知道先治理政事,就是亡国的军队。任用人有四条:一是以功业要求他,二是同天下人共享利益,三是乐于见到别人胜过自己,四是根据才能安排职位。以功业要求他,人就会竭尽才能;同天下人共享利益,百姓就乐于从事自己的事业;乐于见别人胜过自己,下属就没有隐瞒的实情;根据才能选择职位,各类事务就能同众人一起完备办理。每个人都有能做的事,也都有不能做的事。因此,明智的人不因一个人的一种才能就要求他具备所有善长,不因一个过错就掩盖他众多的优点,不遗漏小类人才,不抛弃微小力量,所以能够有所作为。治理天下的人,他赖以施行治理的原则就在于一个“公”字。所谓“一个”,是什么呢?就是公正罢了。所以公正是用来攻破天下邪恶、排除谗言奸邪萌芽的。战争是倾覆危险的事,是生死存亡的关键;一件事情做得不到位,众乱就会兴起。因此要用仁爱聚集天下人的心,用公正堵塞天下的空隙。内心公正而空隙堵塞,百姓就会专一而可以任用。公心彰明,所以贤才到来。一心公正,万事就畅通;一心私欲,万事就闭塞。战争是生死存亡的关键,所以贵在公正。王子《主失》有个叫王子的人,撰写了《主失》一书,子张非常赞赏它,替袁子称述说:人之所以贵为大人,并不是因为他的官爵,而是因为他说话忠诚信实,行为笃厚恭敬;君主授予他职位不是虚妄的,臣下接受职位也不是妄为的。如果居于那个职位,却不考察他的才能;奖赏这个人,却不考察他的功劳,那么私门的道路就会畅通,而公正的道路就会堵塞。世间通常所忧患的,并不是忧患君主有过失,而是忧患君主有过失想改正,却无法做到。这是为什么呢?奸臣侍奉君主,本来就想苟且取悦君心。事物从来没有完全没有相似形象的。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以及逐渐浸润人心的谄媚,不是明察的人不能辨识。奸臣于是借似是而非的话替自己粉饰游说,君主不能分辨,就以为正确而喜欢它,使自己的心受到迷惑扰乱,举动一天比一天荒谬,却常常自以为得到了治国之道;这是拥有国家者常有的祸患。谄佞的话柔和顺从而且有文饰;忠正的话简约直率而且多有逆耳之处。即使忠臣的话是正确的,君主本来就不会觉得痛快。如今奸臣的话已经被君主接受,却不认为自己有错;忠臣用违逆触犯的话去劝说他,君主正把它看作诬陷妄言,这样一来,他的话怎么会被听取呢?所以大罪的被剖腹,小罪的被贬为奴隶。忠臣冒着危险死亡进言,却不被听从;奸臣享受荣华利益,进言却得到喜悦,那么天下人为什么还要踏上危险死亡之路而不求任用,舍弃荣华利益而求被听从呢?所以有人披散头发装作狂人,有人逃窜藏伏在洞穴中,这是古今常有的情形。凡是奸臣,喜欢做难以成功的事情,以求侥幸成功的利益,同时又能先取得君主的心。上位者不能审察,反而喜欢他的巧言,他就只见得到奖赏而见不到惩罚。做臣下的,有礼未必尊贵,无礼未必卑贱,这样奸臣就知道应当怎样侍奉君主了。即使今天有过失,也一定知道明天用什么办法来补救。因此君主的赏罚一旦不恰当,邪人为求巧利的行为就会不断滋长;他们作奸犯科更加严重,明智的人即使看见其错误,也不敢进言,恐怕将来任用时受到牵累。
夫先王之道远而难明;当世之法近而易知。凡人莫不违其疏而从其亲,见其小而暗其大。今贤者固远主矣,而执远而难明之物;奸人固近主矣,而执近而易知之理。则忠正之言奚时而得达哉?故主蔽于上,奸成于下,国亡而家破。伍子胥为吴破楚,令阖闾霸,及夫差立,鸱夷而浮之江;乐毅为燕王破强齐,报大耻,及惠王立而驱逐之。夫二子之于国家,可谓有功矣,夫差、惠王足以知之矣,然犹不免于危死者,人主不能常明,而忠邪之道异故也。又况于草茅孤远之臣,而无二子之功,涉奸臣之门,经倾险之涂,欲其身达,不亦难哉?今人虽有子产之贤,而无子皮之举;有解狐之德,而无祁奚之直;亦何由得达而进用哉?故有祁奚之直,而无宣子之听;有子皮之贤,而无当国之权;则虽荆山之璞,犹且见瓦耳。故有管仲之贤,有鲍叔之友,必遇桓公而后达;有陈平之智,有无知之友,必遇高祖而后听。桓公、高祖不可遇,虽有三子之才,夫奚得用哉?◇厚德恃门户之闭以禁盗者,不如明其刑也。明其刑,不如厚其德也。故有教禁,有刑禁,有物禁,圣人者,兼而用之。故民知耻而无过行也。不能止民恶心,而欲以刀锯禁其外,虽日刑人于市,不能制也。明者知制之在于本,故退而修德:为男女之礼,妃匹之合,则不淫矣;为廉耻之教,知足之分,则不盗矣;以贤制爵,有民德厚矣。故圣人贵恒,恒者德之固也。圣人久于其道,而天下化成,未有不恒而可以成德,无德而可以持久者也。◇用贤治国有四:一曰尚德,二曰考能,三曰赏功,四曰罚罪。四者明则国治矣。夫论士不以其德,而以其旧;考能不以其才,而以其久;而求下之贵上,不可得也。赏可以势求,罚可以力避,而求下之无奸,不可得也。为官长非苟相君也,治天下也。用贤非以役之,尚德也。行之以公,故天下归之。故明王之使人有五:一曰以大体期之,二曰要其成功,三曰忠信不疑,四曰至公无私,五曰与天下同忧。以大体期之,则臣自重;要其成功,则臣勤惧;忠信不疑,则臣尽节;至公无私,则臣尽情;与天下同忧,则臣尽死。夫唯信而后可以使人。昔者齐威王使章子将而伐魏,人言其反者三,威王不应也。自是之后,为齐将者,无有自疑之心,是以兵强于终始也。唯君子为能信,一不信则终身之行废矣。故君子重之。汉高祖,山东之匹夫也,无有咫尺之土,十室之聚,能任天下之智力,举大体而不苛,故王天下,莫之能御也。项籍,楚之世将,有重于民,横行天下,然而卒死东城者,何也。有一范增不能用,意忌多疑,不信大臣故也。宽则得众,用贤则多功,信则人归之。◇悦近孔子曰:「为上不宽,吾何以观之。」苟政甚于猛虎,诗人疾掊克在位,是以圣人体德居简,而以虚受人。夫有德则谦,谦则能让,虚则宽,宽则爱物,世俗以公刻为能,以苛察为明,以忌讳为深,三物具则国危矣。故礼法欲其简,禁令欲其约,事业欲其希;简则易明,约则易从,希则有功,此圣贤之务也。汉高祖,山东之匹夫也,起兵之日,天下英贤奔走而归之,贤士辐凑而乐为之用,是以王天下而莫之能御。唯其以简节宽大,受天下之物故也。是故宽则得众,虚则受物,信则不疑,不忌讳则下情达,而人心安。夫高祖非能举必当也,唯以其心旷,故人不疑,况乎以至公处物,而以聪明治人乎?尧先亲九族,文王刑于寡妻,物莫不由内及外,由大信而结,则易简而上安,由仁厚而下亲。今诸侯王国之制,无一成之田,一旅之众,独坐空宫之中,民莫见其面。其所以防御之备甚于仇雠,内无公族之辅,外无藩屏之援,是以兄弟无睦亲之教,百姓无光明之德;弊薄之俗兴,忠厚之礼衰;近者不亲,远者不附;人主孤立于上,而本根无庇荫之助:此天下之大患也。圣人者,以仁义为本,以大信持之,根深而基厚,故风雨不愆伏也。◇贵公
译先王的治道久远而难以明白,当代的法令切近而容易了解。凡人没有不违背疏远的而亲近亲近的,看到小处而昏暗于大处。如今贤人本来就同君主疏远,所掌握的是久远而难明的东西;奸人本来就同君主亲近,所掌握的是切近而易知的道理。那么忠正的话什么时候才能传达到君主那里呢?所以君主在上面受到蒙蔽,奸臣在下面形成势力,国家灭亡,家族破败。伍子胥替吴国攻破楚国,使阖闾称霸;等到夫差即位,却把他装入鸱夷沉到江中。乐毅替燕王攻破强大的齐国,报了大耻;等到惠王即位,却把他驱逐。伍子胥、乐毅对于国家,可以说有功劳了;夫差、惠王也足以知道这一点,然而他们仍不能免于危险死亡,是因为君主不能始终明察,而忠臣与奸臣的道路不同。何况是出身草野、孤立疏远的臣子,又没有这两人的功劳,经过奸臣的门路,走过倾危险阻的道路,想使自己通达显用,不是更加困难吗?如今有人虽有子产的贤能,却没有子皮的举荐;有解狐的德行,却没有祁奚的正直举荐,又凭什么能够通达而得到任用呢?所以有祁奚的正直,却没有宣子的听纳;有子皮的贤能,却没有执掌国政的权力,那么即使是荆山中的璞玉,也还会被看作瓦石罢了。因此有管仲的贤能,有鲍叔牙这样的朋友,也一定要遇到桓公以后才能显达;有陈平的智慧,有魏无知这样的朋友,也一定要遇到高祖以后才能被听取。桓公、高祖不可遇到,即使有这三个人的才能,又怎么能够得到任用呢?厚德 依靠关闭门户来防止盗贼,不如把刑罚规定清楚;把刑罚规定清楚,不如使德行深厚。因此有教化禁制、刑罚禁制、物质禁制,圣人兼用这三种办法。所以百姓知道羞耻,便没有越轨的行为。不能制止百姓心中的恶意,却想用刀锯来禁止他们外在的行为,即使每天在市场上杀人,也不能制止。明智的人知道制止恶行在于根本,所以退下来修养德行:制定男女之礼和婚配的规范,就不会淫乱;施行廉耻教育,使人知道满足的界限,就不会盗窃;任用贤人授予爵位,百姓的德行就会深厚。因此圣人重视恒久不变;恒久不变,就是德行牢固。圣人长久遵循自己的道路,天下于是教化成功;没有不恒久而能成就德行的,也没有没有德行而能长久维持的。任用贤能 治理国家有四件事:一是崇尚德行,二是考察才能,三是奖赏功劳,四是惩罚罪过。这四件事明确,国家就治理好了。评论士人不依据他的德行,却依据他的旧日资历;考察才能不依据他的才干,却依据他的任职年限,这样想求下属尊重上级,是不可能的。奖赏可以凭势力求得,惩罚可以凭力量躲避,这样想求下属没有奸邪,也是不可能的。做官长,并不是苟且地相互侍奉君主,而是要治理天下。任用贤人,不是为了役使他,而是为了崇尚德行。用公正来施行,所以天下归附。明王役使人有五条:一是以大局要求他,二是要求他取得成功,三是对他忠诚信任而不怀疑,四是极其公正而没有私心,五是同天下人共同忧虑。以大局要求他,臣下就会自我尊重;要求他取得成功,臣下就会勤勉而戒惧;忠诚信任而不怀疑,臣下就会竭尽忠节;极其公正而没有私心,臣下就会尽情尽意;同天下人共同忧虑,臣下就会竭尽生命。只有信任以后,才可以役使人。从前齐威王派章子率军攻打魏国,别人三次说他要反叛,威王都不回应。从此以后,替齐国领兵的人没有自我怀疑之心,所以始终兵力强盛。只有君子才能做到守信,一旦不守信,终身的品行都会毁掉。因此君子看重守信。汉高祖只是崤山以东的平民,没有咫尺之地,也没有十户人家的聚落,却能任用天下人的智力,掌握大局而不苛细,所以称王于天下,没有人能够抵挡他。项籍是楚国世代为将之家出身,在民众中很有威望,横行天下,然而最终死在东城,这是为什么呢?因为有一个范增却不能任用,心意猜忌而多疑,不信任大臣。所以宽厚就能得到众人,任用贤人就能建立更多功业,守信就会使人归附。使近者喜悦 孔子说:“居于上位而不宽厚,我还能从哪里观察他呢?”如果政治比暴虎还要凶猛,诗人憎恨聚敛刻薄而居官位的人,因此圣人以德行立身而居于简约,以虚心接受众人。人有德便谦逊,谦逊便能礼让;内心虚静便宽厚,宽厚便能爱护万物。世俗把公正刻薄看作能干,把苛细明察看作聪明,把猜忌避讳看作深沉;这三样都具备,国家就危险了。因此礼法希望简约,禁令希望简明,事业希望少扰;简约就容易明白,简明就容易遵从,少扰就能建立功业,这是圣贤所致力的事情。汉高祖只是崤山以东的平民,起兵那天,天下的英俊贤能奔走归附他,贤士像车辐聚集一样来到他身边,乐意为他效力,因此称王于天下而没有人能够抵挡。只是因为他节制简约而宽宏大量,能够容纳天下的各种人才和事物。因此宽厚就能得到众人,虚心就能容纳万物,守信就没有疑惑,不设禁忌避讳,下情就能上达,人心就能安定。高祖并不是每次举措都一定恰当,只是因为心胸开阔,所以人们不怀疑他;何况以极端公正来处理事物,以聪明来治理百姓呢?尧先亲近九族,文王先施德于妻子;万事没有不由内而及外的,从大的信任开始结交,就容易简约而上位安定;由仁爱厚道开始,下面就会亲近。如今诸侯王国的制度,没有一成田地,没有一旅军队,却独自坐在空宫之中,百姓没有机会见到他的面。它用来防御的准备比防备仇敌还严密,内没有公族的辅佐,外没有藩屏的援助,因此兄弟之间没有和睦亲爱的教化,百姓没有光明正大的德行;衰弊浅薄的风俗兴起,忠厚的礼义衰落;近处的人不亲近,远处的人不归附;君主孤立在上,而根本没有庇护扶助的力量:这是天下的大患。圣人以仁义为根本,以大信来维持它,根基深厚,所以即使风雨也不能使它失常。贵公
治国之道万端,所以行之在一。一者何?曰公而已矣,唯公心而后可以有国,唯公心可以有家,唯公心可以有身。身也者,为国之本也;公也者,为身之本也。夫私,人之所欲,而治之所甚恶也。欲为国者一,不欲为国者万,凡有国而以私临之,则国分为万矣。故立天子,所以治天下也,置三公,所以佐其王也。观事故而立制,瞻民心而立法,制不可以轻重,轻重即颇邪;法不可以私倚,私倚即奸起。古之人有当市繁之时而窃人金者,人问其故,曰:「吾徒见金,不见人也。」故其爱者,必有大迷。宋人有子甚丑,而以胜曾上之美。故心倚于私者,即所知少也。乱于色者,即目不别精粗;沈于声者,则耳不别清浊;偏于爱者,即心不别是非。是以圣人节欲去私,故能与物无尤,与人无争也。明主知其然也,虽有天下之大,四海之富,而不敢私其亲,故百姓超然背私而向公。公道行,即邪私无所隐矣。向公即百姓之所道者一,向私即百姓之所道者万。一向公,则明不劳而奸自息,一向私,则繁刑罚而奸不禁。故公之为道,言甚约而用之甚博。◇治乱治国之要有三:一曰食,二曰兵,三曰信。三者国之急务、存亡之机,明主之所重也。民之所恶者莫如死,岂独百姓之心然?虽尧舜亦然。民困衣食,将残亡,而望其奉法从教,不可得也。夫唯君子而后能固穷。故有国而不务食,是责天下之人而为君子之行也。伯夷饿死于首阳之山,伤性也。管仲分财自取多,伤义也。夫有伯夷之节,故可以不食而死;有管仲之才,故可以不让而取。然死不如生,争不如让。故有民而困贫者,则君子伤道,小人伤行矣。君子伤道则教亏,小人伤行则奸起。夫民者,君之所求用也。民富则所求尽得,民贫则所求尽失。用而不得。故无强兵;求而皆失。故无兴国;明主知为国之不可以不富也。故率民于农。富国有八政:一曰俭以足用,二曰时以生利,三曰贵农贱商,四曰常民之业,五曰出入有度,六曰以货均财,七曰抑谈说之士,作曰塞朋党之门。夫俭则能广,时则农修,贵农则谷重,贱商则货轻,有常则民壹,有度则不散,货布则并兼塞,抑谈说之士则百姓不淫,塞朋党之门则天下归本。知此者,国虽小必王;不知此八者,国虽大必亡。凡上之所以能制其下者,以有利权也。贫者能富之之谓利,有罪者能罚之之谓权。今为国不明其威禁,使刑赏利禄,壹出于己,则国贫而家富,离上而趣下矣。夫处至贵之上,有一国之富,不可以不明其威刑而纳公实之言,此国之所以治乱也。至贵者人夺之,至富者人取之,是以明君不敢恃其尊,以道为尊;不敢恃其强,以法为强。亲道不亲人,故天下皆亲也;爱义不爱近,故万里为近也天下同道,万里一心,是故以人治人,以国治国,以天下治天下,圣王之道也。凡有国者,患在壅塞。故不可以不公;患在虚巧,故不可以不实;患在诈伪,故不可以不信:三者则国安,三者不明则国危。苟功之所在,虽疏远必赏;苟罪之所在,虽亲近必罚。辨智无所横其辞,左右无所开其说,君子卿大夫其敬惧如布衣之虑。故百姓蹈法而无徼幸之心,君制而臣从,令行而禁止,壅塞之路闭,而人主安太山矣。夫礼者所以正君子也,法者所以治小人也,治在于君子,功在于小人。故为国而不以礼,则群子不让;制民而不以法,则小人不惧。君子不让则治不立,小人不惧则功不成,是以圣人之法,使贵贱不同礼,贤愚不同法。毁法者诛,有罪者罚。爵位其才行,不计本末;刑赏以其功过,不计轻重。言必出于公实,行必落于法理,是以百姓乐义,不敢为非也。太上使民知道,其次使民知心,其下使民不得为非。使民知道者德也,使民知心者义也,使民不得为非者威禁也。威禁者,赏必行刑必断之谓也。此三道者,治天下之具也。欲王而王,欲霸而霸,欲强而强,在人主所志也。◇损益夫服物不称,则贵贱无等。于是富者逾多,贫者不及,小人乘君子之器,贾竖袭卿士之服;被文绣,佩银黄,重门而玉食其中,左右叱咄,颐指而使。是故有财者光荣,无财者卑辱,上接卿相,下雄齐民,珍宝旁流,而刑放于贿。下而法侵,能无亏乎?◇世治
译治理国家的道路有万端,但施行它们的原则在于一个“公”字。这个“一”是什么?就是公正罢了。只有有公心,才可以拥有国家;只有有公心,才可以拥有家族;只有有公心,才可以保全自身。自身,是国家的根本;公正,是自身的根本。私心是人所欲求的,而是治理中最厌恶的东西。想要治理国家的原则只有一个,不想治理国家的私欲却有万端;凡是拥有国家而以私心对待它,国家就会分裂成万端。所以设立天子,是为了治理天下;设置三公,是为了辅佐君王。观察事理而制定制度,观察民心而制定法令;制度不可以轻重失当,轻重失当就会偏邪;法令不可以因私心而偏倚,因私心偏倚,奸邪就会兴起。古代有个人正赶上市集拥挤的时候偷窃别人的金子,别人问他原因,他说:“我只看见了金子,没有看见人。”所以一个人有所偏爱,必然会有大的迷乱。宋国有人儿子非常丑,却认为胜过曾参的美貌。可见内心偏向私情,就会使所知道的东西减少。沉迷于美色,眼睛就分辨不出精细和粗陋;沉溺于声音,耳朵就分辨不出清浊;偏爱某人,心就分辨不出是非。因此圣人节制欲望、除去私心,所以能同万物相处而无怨尤,同人相处而无争斗。明智的君主知道这个道理,即使拥有天下之大、四海之富,也不敢把亲近的人视为私有,因而百姓超然脱离私心而趋向公正。公道施行,邪恶私欲就没有可以隐藏的地方。趋向公正,百姓所遵循的道路就只有一条;趋向私欲,百姓所遵循的道路就有万条。向公正,只要一条道路,明察不费力而奸邪自然止息;向私欲,即使繁多地施加刑罚,奸邪也不能禁止。因此公正作为治道,言语非常简约,而施用起来范围非常广大。治乱 治理国家的要务有三项:一是粮食,二是军队,三是信义。这三项是国家的急务、存亡的关键,是明君所重视的。百姓所厌恶的没有比死亡更甚的,难道只有百姓如此吗?即使尧、舜也是如此。百姓困于衣食,将要残败死亡,却希望他们奉行法令、听从教化,是不可能的。只有君子才能在困穷中坚定不移。所以有国家却不致力于粮食,就是责求天下人实行君子的行为。伯夷饿死在首阳山,是伤害生命本性;管仲分配财物时自己取得较多,是伤害义理。因为有伯夷的节操,所以可以不吃东西而死;因为有管仲的才能,所以可以不谦让而取得。然而死亡不如生存,争夺不如谦让。因此百姓陷于贫困,君子就会伤害治道,小人就会损害品行。君子损害治道,教化就会亏缺;小人损害品行,奸邪就会兴起。百姓,是君主所求取来使用的。百姓富裕,君主所求取的就全能得到;百姓贫穷,君主所求取的就全都会失去。想使用却得不到,所以没有强兵;求取却全都失去,所以不能振兴国家。明君知道治理国家不可以不使百姓富裕,所以率领百姓从事农业。使国家富裕有八项政事:一是节俭以使用度充足,二是顺应时令以产生利益,三是重视农业而轻视商业,四是使百姓的职业固定,五是出入财物都有节制,六是用货物流通来均衡财富,七是抑制游说之士,八是堵塞朋党之门。节俭就能扩大财用,顺应时令农业就能得到修治;重农,粮食就贵重;轻商,货物就便宜;职业固定,百姓就专一;有节制,财物就不会离散;货物流通,兼并就会被堵塞;抑制游说之士,百姓就不会放荡;堵塞朋党之门,天下就会归向根本。知道这八条,国家即使小也一定能称王;不知道这八条,国家即使大也一定灭亡。上位者能够控制下属,凭借的是掌握利益和权力。能使贫穷者富裕,叫作利益;能惩罚有罪者,叫作权力。如今治理国家却不彰明威严禁令,使刑罚、奖赏、利益、俸禄全都出自自己一人,国家就会贫穷而私人之家富裕,百姓离开上位者而趋附下位者。处在最尊贵的地位,拥有一国的财富,不可以不彰明威刑,接纳公正而真实的言论;这是国家治乱的关键。最尊贵的地位,人会夺取;最富有的财富,人会攫取。因此明君不敢凭恃尊贵,而以道为尊;不敢凭恃强力,而以法为强。亲近道而不亲近个人,所以天下人都亲近他;爱护义而不偏爱近亲,所以万里之外也如同近处。天下同一道,万里同一心,因此以人治理人,以国治理国,以天下治理天下,这是圣王的道路。凡是拥有国家的人,忧患在于闭塞不通,所以不可以不公正;忧患在于虚浮巧诈,所以不可以不务实;忧患在于欺诈虚伪,所以不可以不守信。这三点做到,国家就安定;这三点不明,国家就危险。只要功劳所在,即使是疏远的人也一定奖赏;只要罪过所在,即使是亲近的人也一定惩罚。辨析智巧之士没有地方任意施展言辞,君主左右也没有地方替他们开启说法;君子、卿、大夫的敬畏,就像平民忧虑自身一样。因此百姓遵行法令而没有侥幸之心,君主制定制度,臣下服从;命令施行,禁令就能制止;闭塞的道路被堵住,君主就安稳如泰山。礼,是用来端正君子的;法,是用来治理小人的。治理要靠君子,功效要在小人身上体现。因此治理国家却不用礼,群臣就不会谦让;制约百姓却不用法,小人就不会畏惧。君子不谦让,治理就不能建立;小人不畏惧,功业就不能完成。因此圣人的法令,使贵贱所行的礼不同,使贤愚所受的法不同。毁坏法令的人诛杀,有罪的人惩罚。授予爵位要依据才干品行,不计较出身本末;施行刑罚和奖赏要依据功过,不计较亲疏轻重。言语一定出于公正真实,行为一定合乎法理,所以百姓乐于行义,不敢做坏事。最高的做法是使百姓懂得道理,其次是使百姓明白本心,最低的做法是使百姓不敢作恶。使百姓懂得道理,是德;使百姓明白本心,是义;使百姓不敢作恶,是威严禁令。所谓威严禁令,就是奖赏必定施行、刑罚必定决断。这三种道路,是治理天下的工具。想称王就能称王,想称霸就能称霸,想强盛就能强盛,在于君主的志向。损益 衣服器物如果不相称,贵贱就没有等级。于是富有的人更加富有,贫穷的人更加不及;小人使用君子的器物,商贩穿戴卿士的服饰;身披文绣,佩戴银印黄绶,重重门户之内享用玉食,身边的人被他们呵斥,只凭下巴示意就使唤别人。因此有财产的人光荣,没有财产的人卑贱受辱;向上可以交接卿相,向下可以凌驾普通百姓;珍宝到处流通,而刑罚却被用于贿赂。这样下去,法令受到侵害,能够不亏损吗?世治
天地之道贵大,圣人之道贵宽,无分寸之曲,至直也。以是绳之,则工不足于材矣。无纤分之短,至善也。以是规之,则人主不足于人矣。故凡用人者,不求备于一人。桓公之于宁戚也,知之矣。夫有近会者无远期。今之为法,曰「选举之官不得见人」,曰「以绝奸私」也。夫处深宫之中,而选天下之人以为明,奚从而知之?夫交接人之道,不可绝也。故圣人求所以治交,而不求绝交,人莫问不交,以人禁人,足以私禁私也。先王之用人不然:不论贵贱,不禁交游,以德底官,以功底禄,具赏罚以待其归,虽使之游,谁敢离道哉?◇刑法礼法明,则民无私虑;事业专,则民无邪伪;百官具,则民不要功。故有国者,为法欲其正也,事业欲其久也,百官欲其常也。天下之事以次为,爵禄以次进,士君子以精精德显。夫德有次则行修,官有次则人静,事有次则民安。农夫思其疆畔,百工思其规矩,士君子思其德行,群臣百官思其分职,上之人思其一道,侵官无所由,离业无所至。夫然。故天下之道正而民壹,夫变化者,圣人之事也;非常者,上智之任也。此入于权道,非贤者之所窥也。才智至明,而好为异事者,乱之端也。是以圣人甚恶奇功。天下有可赦之心,而有可赦之罪,无可赦之心,而无可赦之罪。明王之不赦罪,非乐杀而恶生也。以为乐生之实,在于此物也。夫思可赦之法,则法出入;法出入,则奸邪得容其议;奸邪得容其议,则法日乱,犯罪者多,而私并兴,则虽欲无赦,不可已。夫数赏则贤能不劝,数赦则罪人徼幸,明主知之,故不为也。夫可赦之罪,千百之一也。得之于一,而伤之于万,治道不取也。故先王知赦罪不可为也。故所俘虏,壹断之于法,务求所以立法,而不求可赦之法也。法立令行则民不犯法,法不立令不行则民多触死。故曰能杀而后能生,能断而后仁立,国之治乱,在于定法,定法,则民心定,移法,则民心移。法者所以正之事者也,一出而正,再出而邪,三出而乱。法出而不正,是无法也;法正而不行,是无君也。是以明君将有行之,必先求之于心,虑先定而后书之于策,言出而不可易也,令下而不可反也。如阴阳之动,如四时之行,如风雨之施,所至。而化,所育而长,夫天之不可逆者时也。君之不可逆者法也。使四时而可逆,则非天也;法令而可违,是非君也。今有十人纩弩于百万之众,未有不震怖者也。夫十矢之不能杀百万人,可知也。然一军皆震者,以为唯无向则已,所中必死也。明君正其礼,明其法,严其刑,持满不发,以牧万民。犯礼者死,逆法者诛。赏无不信,刑无不必,则暴乱之人莫敢试矣。故中人必死,一矢可以惧万人;有罪必诛,一刑可以禁天下:是以明君重法慎令。◇人主人主莫不欲得贤而用之,而所用者不免于不肖;莫不欲得奸而除之,而所除者不免于罚贤。若是者,赏罚之不当,任使之所由也。人主之所赏,非谓其不可赏也。必以为当矣。人主之所罪,非以为不可罚也,必以为信矣。智不能见是非之理,明不能察浸润之言,所任者不必智,所用者不必忠。故有赏罚暴之名,而有戮能养奸之实,此天下之大患也。◇致贤虽有离娄之目,不能两视而明;夔、旷之耳,不能两听而聪,仲尼之智,不能两虑而察。夫以天下之至明至智,犹不能参听而俱存之,而况于凡人乎?故以目,虽至明有所不知;以因,虽凡人无所不得。故善学者,假先王以论道;善因者,借外智以接物。故假人之目以视,奚▯夫两见?假人之耳以听,奚▯夫两闻?假人之智以虑,奚▯夫两察。故夫处天下之大道而智不穷,兴天下之大业而虑不竭,统齐群言之类而口不劳,兼听古今之辨而志不倦者,其唯用贤乎?◇明赏罚夫干禄者,唯利所在,智足以取当世,而不能日月不违仁。当其用智以御世,贤者有不如也。圣人明于此道。故张仁义以开天下之门,抑情伪以塞天下之户,相赏罚以随之。赏足荣而罚可畏,智者知荣辱之必至,是故劝善之心生,而不轨之奸息。赏一人而天下知所从,罚一人而天下知所避,明开塞之路,使百姓晓然知轨疏(旧校云:「疏」疑「迹」)之所由,是以贤者不忧,知者不惧,干禄者不邪。是故仁者安仁,智者利仁,畏罪者强仁,天下尽为仁,明法之谓。死者,人之所甚恶也。杀人者,仁人之所不忍也。人之于利欲,有犯死罪而为之。先王制肉刑,断人之体,彻膳去乐,咨嗟而行之者,不得已也。刑不断则不威,避亲贵是法日弊,如是则奸不禁,而犯罪者多,惠施一人之身,而伤天下生也。圣人计之于利害,故行之不疑,是故刑杀者,乃爱人之心也。
译天地的规律以宏大为贵,圣人的道路以宽厚为贵;没有丝毫曲折,才是极其正直。若用这样的标准来衡量工匠,材料就总是不够;没有一丝一毫的短处,才是极其完善。若用这样的标准来衡量君主,世上就没有一个人配得上任用。因此凡是任用人的,不要求一个人样样完备。齐桓公对待宁戚,已经懂得这个道理了。大概亲近会见的人没有长远的预期。如今制定法令,说“选举官不得与人见面”,说是为了“杜绝奸私”。可是处在深宫之中,却要凭此选取天下人才来显示明智,又从哪里了解他们呢?与人交往的道理,不可以断绝。因此圣人寻求治理交往的办法,而不寻求断绝交往;不应当只问为什么不交往。用人来防禁人,足以用私心禁止私心。先王任用人却不是这样:不论贵贱,不禁止交游,以德行授予官职,以功劳授予俸禄,具备奖赏刑罚来等待他们归顺;即使让他们交游,谁又敢背离正道呢?刑法 礼法明确,百姓就没有私下的忧虑;事业专一,百姓就没有邪伪;百官完备,百姓就不必邀功。因此拥有国家的人,制定法令希望它正当,事业希望它长久,百官希望它恒常。天下的事情按次序办理,爵禄按次序晋升,士君子凭精纯的德行显达。德行有次序,人的行为就会修养;官职有次序,人就安定;事情有次序,百姓就安宁。农夫想着自己的田界,百工想着自己的规矩,士君子想着自己的德行,群臣百官想着自己的职分,上位者想着统一的原则;这样侵夺官职就没有由来,离开本业也没有去处。就是这样。因此天下的道路端正,百姓就专一。变化,是圣人的事情;应对非常之事,是上等智慧者的职责。这属于权变之道,不是贤者所能窥测的。才智极其聪明,却喜欢做奇异事情的人,是祸乱的开端。因此圣人非常厌恶奇功。天下有可以赦免的心情,也有可以赦免的罪过;没有可以赦免的心情,也就没有可以赦免的罪过。明君不赦免罪人,并不是喜欢杀人而厌恶生存,而是认为爱护生命的实际内容就在这里。若总想着制定可以赦免的法令,法令就会有出入;法令有出入,奸邪就能容纳他们的议论;奸邪能容纳其议论,法令就会日益混乱,犯罪的人增多,私情并起;这样即使想不赦免,也无法停止。频繁奖赏,贤能的人就不会受到勉励;频繁赦免,罪人就会求取侥幸。明君知道这一点,所以不这样做。可以赦免的罪,不过千百件中的一件。得到一件的好处,却损害万件,治国之道不采取这种做法。因此先王知道赦罪不可实行。凡是俘虏,一概依据法令决断,只致力于建立法令,不寻求可以赦免的法令。法令确立、命令施行,百姓就不犯法;法令不确立、命令不施行,百姓就多触犯死刑。所以说,能够杀戮然后才能使人活,能够决断然后仁爱才能建立。国家的治乱,在于法令是否确定;法令确定,民心就安定;法令变动,民心就改变。法,是用来端正事情的;发布一次而端正,发布第二次就会邪曲,发布第三次就会混乱。法令发布却不正当,就是没有法;法令正当却不施行,就是没有君主。因此明君将要施行某事,一定先在心中求得确定,先思虑定下然后写在策书上;话说出口就不可更改,命令下达就不可反悔。如同阴阳的运行,如同四时的推移,如同风雨的施布,所到之处就发生变化,所滋养之处就生长。天不可违逆的,是时令;君主不可违逆的,是法令。假使四时可以违逆,就不是天道;法令可以违背,就不是君主。如今有十个人张弩对着百万人,没有不震恐的。十支箭不能杀死百万人,这是显而易见的;然而全军都震恐,是因为他们认为只要没有方向可以躲避就罢了,一旦被射中必定死亡。明君端正礼制,彰明法令,严厉刑罚,张满弓而不发,以此统治万民。触犯礼制的处死,违背法令的诛杀。奖赏没有不兑现的,刑罚没有不坚决执行的,那么暴乱的人就不敢尝试。因此击中人就必死,一支箭便可以使万人恐惧;有罪必诛,一项刑罚便可以禁止天下。所以明君重视法令,慎重发布命令。君主 君主没有不想得到贤人并任用他们的,然而所任用的人免不了有不肖者;没有不想得到奸人并除掉他们的,然而所除掉的人免不了有贤人。像这样,赏罚不恰当,是任用和役使失误造成的。君主所奖赏的人,并不是认为他不可以奖赏,而一定认为奖赏他是恰当的;君主所惩罚的人,并不是认为他不可以惩罚,而一定认为惩罚他是可信的。智慧不能看清是非的道理,明察不能识破逐渐浸润的言论,所任用的人未必有智慧,所使用的人未必忠诚。因此表面上有赏罚严暴的名声,实际上却有杀戮能人、养成奸邪的后果,这是天下的大患。招致贤人 即使有离娄那样的眼睛,也不能同时看清两处;即使有夔、师旷那样的耳朵,也不能同时听清两处;即使有仲尼那样的智慧,也不能同时思考而明察两件事。凭借天下最明察、最有智慧的人,尚且不能同时听取而兼顾一切,何况普通人呢?所以只凭自己的眼睛,即使极其明察,也有不知道的;凭借他人,即使是普通人,也没有得不到的知识。因此善于学习的人,借助先王来讨论道理;善于借助他人的人,借用外在的智慧来应接事物。借用别人的眼睛来观察,哪里还会只见一处?借用别人的耳朵来听,哪里还会只听一处?借用别人的智慧来思考,哪里还会只明察一处?所以处在天下大道之中而智慧不穷尽,兴办天下大业而思虑不枯竭,统摄协调各种言论而口舌不劳累,兼听古今的辨析而心志不疲倦的,大概只有任用贤人吧?明辨赏罚 求取俸禄的人,只关注利益所在,智慧足以取得当世的功名,却不能每天都不违背仁义。当他运用智慧驾驭世事时,贤人有时反而不如他。圣人明白这个道理,所以张开仁义的大门以引导天下,压制虚情伪饰以堵塞天下的门户,再配合赏罚来推行。奖赏足以使人荣耀,刑罚足以使人畏惧;有智慧的人知道荣辱必然到来,于是劝善之心产生,不合轨道的奸邪止息。奖赏一个人,天下就知道应当归从什么;惩罚一个人,天下就知道应当躲避什么。明白开门与闭门的道路,使百姓清楚知道应遵循的轨迹由来。因此贤人不忧虑,智者不恐惧,求取俸禄的人不走邪路。这就叫仁爱的人安于仁,聪明的人因仁而得利,畏惧罪过的人勉强行仁,天下都成为仁人,这就是彰明法令。死亡是人最厌恶的事,杀人是仁人所不忍心做的事。然而人对于利益欲望,有时甚至冒犯死罪也要去做。先王制定肉刑,斩断人的身体,撤去膳食,停止音乐,叹息着施行刑罚,是因为不得已。刑罚不严明就没有威势;为了避让亲贵而不依法办理,法令就会日益败坏。这样奸邪不能禁止,犯罪的人增多,只让一个人得到宽惠,却伤害天下人的生命。圣人从利害上计算,所以施行刑罚并不疑惑。因此刑罚杀戮,正是爱护人的心意。
涕泣而行之。故天下明其仁也。虽贵重不得免,故天下知其断也。仁见故民不怨,立断下不犯,圣王之所以禁奸也。先王制为八议赦宥之差,断之以三槐九棘之听,服念五六日至于旬时,全正义也。而后断之,仁心如此之厚,故至刑可为也。(已上十七篇,并见《群书治要》)◇已下各书引见篇名缺或问袁子曰:「故少府杨阜,岂非忠臣哉?M凶人主之非,则勃然怒而触之。与人言,未尝不道也。岂非所为王臣謇謇非躬之故者欤?」答曰:「然。可谓直干。忠臣则吾不知也。何者?夫仁者爱人,施于君谓之忠,施于亲谓之孝。忠孝者,其本一也。故仁爱之至者,君亲有过,谏而不入,求之反覆不得已,而言不忍宣也。今为人臣,见人主失道,直诋其非,而播扬其恶,可谓直士,未为忠臣也。故司空陈群则不然。其谈论终日,未尝言人主之非;书数卜上,而外人不知。君子谓陈群于是乎长者,此为忠矣。(《三国志·陈群传》注,《北堂书钞》五十四,《艺文类聚》二十二,《长短经·臣行》,《御览》四百四十七)礼者兼仁义。(《北堂书钞》八十,当是《礼政篇》文)长安九▯р中山清酤。(《北堂书钞》一百四十八)比年九谷不登,菜蔬不熟,不可不深虑,唯得卖枣栗瓜梨,凡不给之物,若甘蔗之属,皆可权禁。(《北堂书钞》一百五十六,《艺文类聚》八十七,《御览》九百七十四)语曰:岁在申酉,乞浆得酒,岁在辰巳,嫁妻卖子,夫盛衰更代,丰荒相半,天之常道也。(《北堂书钞》一百四十四,又一百五十六,《御览》十七,又三十五,又八百六十一)滑▯曰,今当凶年,有欲与子随侯之珠者,又有欲与子一钟之粟者,子将何择,▯曰,吾取粟,可以救穷。(《御览》三十五)立德蹈礼谓之英,子产季札,人之英也。(《文选·任▯哭范仆射诗》注)尧避舜于济阴,今定陶有尧冢,信乎。(《御览》八十)桀纣有民左亿右亿之众,四岳三涂之险,京山终南之固,及在鸣条之野,一朝而失天下。(《御览》八十二)目以见小为明,耳以听大为聪。(《御览》六十六)圣人之治也。若平地然,聋盲跛蹇,皆能履之,法若丘陵也。非有逸足,不能超也。(《御览》四百一)唯圣知圣,唯贤知贤,信乎。(《御览》四百一)杨子曰,庄周何人哉,袁子曰,太而不俭,重而畏祸,智人也。(《御览》四百三十二)孔子称蘧伯玉,「国无道,可卷而怀也」。今李鹰居浊世之中,▯然与世殊途,此西山饿夫之俦耳,卒死于非罪,恶得为雅人。(《御览》四百四十七)李膺言出于口,人莫得违也。有难李膺之言者,则乡党非之,李君子与人同舆载,则名闻天下。(《御览》四百四十七)学莫大于博,行莫大于约,圣人者,天下之至智者也。博学以聚之,兼听而辨之。(《御览》六百一十二)非所事而强学,犹以百万之师,积于河济之中,其用舟楫,固不如江汉之良。(《御览》七百六十九)方丈之食,不过一饱,绨袍之绣,不过一暧。(《御览》八百四十九)牛马之为人驾乘者,非乐负千钧之重,行千里之险,鞭策痛矣。(《御览》八百九十七)《袁子》曰:吾尝与陈茅息于邺东门之外,见一老父,方坐而食,其子授之蒜,食毕有余,欲弃则惜,欲持去则暑,遂尽食。于是火辛螫其肠胃,两目尽赤,陈子笑之。吾谓之曰,子之牛羊数千,而不敢食,天暑有▯曷死者,而后食之,病子之躯,亦犹是也。(《御览》九百七十七)《袁子》曰:诸葛亮,重人也,而骤用蜀兵,此知小国弱民难以久存也。今国家一举而来蜀,自征伐之功,未有如此之速者也。方邓艾以万人入江由之危险,钟会以二十万众留剑阁而不得进,三军之士已饥,将使刘禅数日不降,则二将之军难以反矣。故功业如此之难也。国家前有寿春之役,后有灭蜀之劳,百姓贫而仓廪虚,故小国之虑,在于时立功以自存,大国之虑,在于既胜而力竭,成功之后,戒惧之时也。(《三国志·邓艾传》注。案:此下五条但称《袁子》,其为《正论》《正书》,不能分别,录置卷末。)《袁子》曰:张子布荐亮于孙权,亮不肯留。人问其故,曰:「孙将军可谓人主,然观其度,能贤亮而不能尽亮,吾是以不留。」(《三国志·诸葛亮传》注)
译流着眼泪施行刑罚。因此天下人明白这是仁爱。即使尊贵显要的人也不能免刑,因此天下人知道它决断严明。仁爱显现,所以百姓不怨恨;决断确立,下面的人就不敢犯法。这是圣王用来禁止奸邪的办法。先王制定八议以及赦免宽宥的差等,在三槐九棘的审议中作出决断;穿着丧服,反复思念五六日,甚至达到旬日或时日,以求完全合乎正义,然后才作出判决。仁厚之心达到如此程度,所以最终施行刑罚也是可以的。(以上十七篇,均见《群书治要》) 以下各书所引,篇名缺失 有人问袁子说:“故少府杨阜,难道不是忠臣吗?他一看到君主的错误,就勃然大怒而当面触犯君主;同人谈话,从来没有不说起这件事的。难道不就是所谓‘做王臣要謇謇正直,不顾自身’的缘故吗?”袁子回答说:“是。他可以说是直臣,至于忠臣,我就不知道了。为什么呢?仁人爱人,施于君主叫忠,施于父母叫孝。忠孝的根本是一样的。所以仁爱达到极点的人,君主或父母有过错,进谏而不被采纳,反复求取改正的方法而不得已时,仍不忍把过错公开宣扬。如今做臣子的,看见君主失道,直接斥责他的错误,还传播宣扬他的恶行,可以说是直士,却还不是忠臣。因此司空陈群就不是这样。他整天谈论,从来没有说君主的错误;多次上书占卜式地进谏,而外人并不知道。君子认为陈群在这件事上是长者,这才是忠臣。”(《三国志·陈群传》注、《北堂书钞》五十四、《艺文类聚》二十二、《长短经·臣行》、《御览》四百四十七) 礼兼有仁和义。(《北堂书钞》八十,当是《礼政篇》的文字) 长安九▯р,中山清酤。接连几年九种谷物都没有丰收,蔬菜也没有成熟,不可不深思忧虑。只要能够出售枣、栗、瓜、梨,凡是不足以供给的物品,如甘蔗之类,都可以暂时禁止。俗语说:岁星在申、酉之年,讨水浆却得到酒;岁星在辰、巳之年,就会嫁妻卖子。盛衰交替,丰收与荒年相间,这是上天恒常的规律。滑▯说:“如今正逢凶年,有人想把随侯之珠送给你,又有人想把一钟粟送给你,你将选择什么?”▯说:“我取粟,可以救济穷困。” 树立德行、践履礼义,叫作英;子产、季札,是人中的英杰。尧在济阴避让给舜,如今定陶有尧的坟墓,是真的吗?桀、纣拥有左亿右亿那么多的百姓,有四岳、三涂的险要,有京山、终南的坚固地势,等到在鸣条之野交战,却一朝之间失去了天下。眼睛因为能看见细小事物而称为明,耳朵因为能听见宏大声音而称为聪。圣人治理天下,就像平坦的地面一样,聋人、盲人、跛脚者、跛行者都能在上面行走;法令却像丘陵一样,不是有超群脚力的人,不能越过。只有圣人能够了解圣人,只有贤人能够了解贤人,这话是真的吗?杨子说:“庄周是什么样的人?”袁子说:“气度宏大而不节俭,分量厚重而又畏惧祸患,是有智慧的人。” 孔子称赞蘧伯玉说:‘国家没有道义,可以把自己的才德卷起收藏起来。’如今李膺处在浑浊的世道中,卓然同世俗走不同的道路,只是西山饿夫一类的人罢了,最终无罪而死,怎么能算作雅人呢?李膺说出的话,没有人敢违背。有人非难李膺的话,乡里人就非难他;李君子同别人乘车共同出行,于是名声闻于天下。学习没有比广博更重要的,行为没有比简约更重要的。圣人,是天下最有智慧的人;通过博学来积聚知识,通过兼听来辨析事理。对于不是自己所从事的事情却勉强学习,就像把百万军队聚集在河水、济水之中,再使用舟船和船桨,本来就不如江水、汉水那样适宜。方丈大的食物,不过够吃一顿;绨袍上的刺绣,不过只能带来一阵温暖。牛马替人驾车乘骑,并不是喜欢背负千钧的重量、行走千里险路;鞭打驱策是很痛苦的。《袁子》说:我曾经同陈茅在邺城东门外休息,看见一位老人,正坐着吃东西。他的儿子给他蒜,吃完还有剩余,想扔掉又舍不得,想带走又怕天气炎热,于是就全吃了。这样一来,蒜的辛辣灼痛他的肠胃,两眼都红了,陈子笑他。我对他说:“你的牛羊有几千头,却不敢吃;天气炎热时有▯曷死的人,等到那时才吃,用来伤害你的身体,也正是这个道理。” 《袁子》说:诸葛亮是持重之人,却屡次动用蜀国军队,这是因为他知道小国弱民难以长久保存。如今国家一举进攻蜀地,从征伐的功效来看,还没有像这次这样迅速的。正当邓艾率一万人进入江由的险要之地,钟会率二十万军队停留在剑阁而不能前进时,三军将士已经饥饿;假使刘禅再过几天不投降,两位将领的军队就难以返回了。所以建立功业竟然如此艰难。国家先有寿春之战,后有灭蜀的劳役,百姓贫穷而仓廪空虚。因此小国的忧虑,在于及时建立功业来保全自己;大国的忧虑,在于胜利以后力量耗尽,成功之后正是戒惧的时候。(《三国志·邓艾传》注。按:以下五条只称《袁子》,不能分别判断属于《正论》还是《正书》,所以抄录在卷末。) 《袁子》说:张子布把诸葛亮推荐给孙权,诸葛亮却不肯留下。有人问他原因,他说:“孙将军可以说是君主,但观察他的气度,他能够尊重贤能的诸葛亮,却不能充分发挥诸葛亮的才能;我因此不留下。”
《袁子》曰:或问诸葛亮何如人也,袁子曰:张飞、关羽与刘备俱起,爪牙腹心之臣,而武人也。晚得诸葛亮,因以为佐相,而群臣悦服,刘备足信、亮足重故也。及其受六尺之孤,摄一国之政,事凡庸之君,专权而不失礼,行君事而国人不疑,如此即以为群臣百姓之心欣戴之矣。行法严而国人悦服,用民尽其力而下不怨。及其兵出入如宾,行不寇,刍荛者不猎,如在国中。其用兵也,止如山,进退如风,兵出之日,天下震动,而人心不忧。亮死至今数十年,国人歌思,如周人之思召公也。孔子曰:「雍也可使南面。」诸葛亮有焉。又问:诸葛亮始出陇右,南安、天水、安定三郡人反应之,若亮速进,则三郡非中国之有也,而亮徐行不进;既而官兵上陇,三郡复,亮无尺寸之功,失此机,何也?袁子曰:蜀兵轻锐,良将少,亮始出,未知国中强弱,是以疑而尝之;且大会者不求近功,所以不进也。曰:何以知其疑也?袁子曰:初出迟重,屯营重复,后转降未进兵欲战,亮勇而能斗,三郡反而不速应,此其疑征也。曰:何以知其勇而能斗也?袁子曰:亮之在街亭也,前军大破,亮屯去数里,不救;官兵相接,又徐行,此其勇也。亮之行军,安静而坚重;安静则易动,坚重则可以进退。亮法令明,赏罚信,士卒用命,赴险而不顾,此所以能斗也。曰:亮帅数万之众,其所兴造,若数十万之功,是其奇者也。所至营垒、井灶、圊溷、藩篱障塞,皆应绳墨,一月之行,去之如始至,劳费而徒为饰好,何也?喜子曰:蜀人轻脱,亮故坚用之。曰:何以明其然也?袁子曰:亮治实而不治名,志大而所欲远,非求近速者也。曰:亮好治官府、次舍、桥梁、道路,此非急务,何也?袁子曰:小国贤才少,故欲其尊严也。亮之治蜀,田畴辟,仓廪实,器械利,蓄积饶,朝会不哗,路无醉人。夫本立故末治,有余力而后及小事,此所以劝其功也。曰:子之论诸葛亮,则有证也。以亮之才而少其功何也?袁子曰:亮,持本者也,其于应变,则非所长也。故不敢用其短。曰:然则吾子美之,何也?袁子曰:此固贤者之远矣,安可以备体责也。夫能知所短而不用,此贤者之大也;知所短则知所长矣。夫前识与言而不中,亮之所不用也,此吾之所谓可也。(《三国志·诸葛亮传》注)《袁子》曰:魏家置吏部尚书,专选天下百官。夫用人,人君之所司,不可以假人者也。使治乱之柄,制在一人之手,权重而人才难得,居此职称此才者,未有一也。是百乱而一治者矣。(《北堂书钞》六十,《艺文类聚》四十八,《御览》二百十四)《袁子》曰:命士已上,皆有冠冕,谓之冠族之家。(《文选》任▯《宣德皇后令》注)
译《袁子》说:有人问诸葛亮是怎样的人,袁子说:张飞、关羽与刘备一起起兵,是刘备的爪牙、心腹之臣,但都是武人。后来得到诸葛亮,便让他担任辅佐之相,群臣都喜悦服从,这是因为刘备足以信任诸葛亮,诸葛亮也足以受到尊重。等到诸葛亮接受托付六尺之孤,代理一国政务,侍奉平庸的君主,独掌权力却不失礼法,行使君主的职事而国人不怀疑;像这样,便足以使群臣百姓的内心欣悦拥戴。施行法令严明而国人喜悦服从,役使百姓尽其力量而下属不怨恨。等到他出兵,军队进退如同宾客,行军不侵扰百姓,不捕猎砍柴的人,仿佛仍在本国境内。他用兵时,停止如山岳般稳固,进退如风般迅疾;军队出动的那天,天下震动,而人心并不忧惧。诸葛亮死到现在已有几十年,蜀国人仍歌咏思念他,就像周人思念召公一样。孔子说:‘冉雍可以让他面南而立,主持政事。’诸葛亮就有这样的才能。又问:诸葛亮起初从陇右出兵,南安、天水、安定三郡的人反过来响应他;假如诸葛亮迅速进兵,三郡就不会归中国所有了,可是诸葛亮缓慢行军,不向前推进;后来官军登上陇地,三郡重新恢复,诸葛亮没有取得尺寸之功,错过了这个机会,为什么呢?袁子说:蜀兵轻捷锐利,良将很少。诸葛亮刚出兵时,还不知道国内力量的强弱,所以疑虑而试探;而且大规模会战的人不求眼前小功,所以没有进兵。又问:怎么知道他有疑虑呢?袁子说:他刚出兵时迟缓持重,驻营层层设置;后来转而接受投降者,却仍未进兵求战,这就是他疑虑的迹象。又问:怎么知道他勇敢而善于作战呢?袁子说:诸葛亮在街亭时,前军大败,他驻扎在数里之外而不救援;官军与他军相接,他又缓慢行进,这就是他的勇敢。诸葛亮行军,安静而坚重;安静就容易发动,坚重就可以进退。诸葛亮法令明白,赏罚守信,士卒听命,奔赴险境而不顾性命,这就是他能够作战的原因。又问:诸葛亮率领数万军队,他所兴建的设施,却像数十万人的功业,这是他的奇特之处。所到之处,营垒、井灶、厕所、藩篱和障塞,都符合规矩尺度;行军一个月,离开时仍像刚到时一样。耗费劳力只是为了装饰美观,为什么呢?喜子说:蜀人轻浮放纵,所以诸葛亮故意用坚重来约束任用他们。又问:怎样说明确实如此?袁子说:诸葛亮治理实际而不治理虚名,志向宏大而所求长远,并不是追求眼前的迅速。又问:诸葛亮喜欢整治官府、馆舍、桥梁、道路,这些不是急务,为什么呢?袁子说:小国贤才少,所以他想使这些设施显得尊严整齐。诸葛亮治理蜀地,田地开辟,仓廪充实,器械精利,储积丰足,朝会时没有喧哗,道路上没有醉汉。根本树立了,枝末自然得到治理;有了余力以后才顾及小事,这就是用来勉励功业的办法。又问:您议论诸葛亮,确实有根据。但以诸葛亮的才能,他的功业为什么不算多呢?袁子说:诸葛亮是守持根本的人,至于应对变化,并不是他的长处。因此他不敢使用自己的短处。又问:既然如此,您为什么还赞美他呢?袁子说:这本来就是贤人的深远之处,怎么可以要求他样样都完备呢?能够知道自己的短处而不去使用,这是贤人的伟大之处;知道自己的短处,也就知道自己的长处了。那些事先的见识和言论如果不合实际,正是诸葛亮所不采用的;这就是我所说的可取之处。(《三国志·诸葛亮传》注) 《袁子》说:魏国设置吏部尚书,专门选拔天下百官。任用人,是君主掌管的事务,是不可以假手于人的。假使治乱的权柄控制在一个人手中,权力过重而人才又难以得到,处在这个职位上而才能配得上它的人,没有一个。因此就会百事混乱而只有一事治理。《袁子》说:士人中达到命士以上的,都有冠冕,称为冠族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