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一◎蔡邕（三）
臣伏惟糠秕小生，学术虚浅，少窃方正，长历宰府，备数典城，著作东观。无状取罪，捐弃朔野。蒙恩徙还，退伏畎亩。复阶朝谒，进察宪台，遂充机密，令守巴郡，还备侍中。车驾西还，执鞭跨马，及看轮毂谷，升舆下轸，扶接圣躬。既至旧京，出备郎将，中外所疑。对越省闼，群臣之中，特见褒异，讫无鸡犬鸣吠之用，常以汗墨，愧负恩宠。诚不意寤，猥与公卿以下，录功受赏，命服金紫，爵至通侯。非臣草莱功劳微薄所当被蒙，臣邕顿首死罪。臣十四世祖肥如侯，佐命高祖，以受爵赏，统嗣旷绝，除在匹庶。臣孑遗苗裔，复蒙显封，前功轻重不侔，惭惶累息，无心怡宁。唐虞之朝，犹美三让，臣者何人，受而不让。臣不胜战悼怵惕，诣阙拜章，上所假高阳乡侯印绶符策，伏受罪诛。臣得微劳，被受爵邑，光宠荣华，耀熠祖祢，非臣小族陋宗器量褊狭所能堪胜，非臣力用勤劳有所当受，诚无安宁甘悦之情。拘迫国宪，下不敢逆。苟顺恩旨，退省金龟紫绶之饰，非臣容体（案《书钞》一百三十一引《汉末杂事》作「非臣庸体」。）所当服佩。中读符策诰戒之诏，非臣才量所能祗奉。历日弥久，震惧益甚。臣闻高祖受命，元功翼德与共天下者爵土，故曰使黄河若带，太山若砺，国以永存，爰及苗裔。夫山河至大，犹谓之小，重功轻赏，如此其至也。是以战功之事，大有陷坚破敌斩将搴旗之功，小有馘截首级履伤涉血之难，勤苦军旅，连年累岁，首如蓬葆，体如漆干，劳瘁辛苦。如此其重也，以受爵土，谁曰不宜。今者圣朝迁都，应顺天人，奔走之役，臣仆职分宜然。臣事轻葭莩，功薄蝉翼，臣恐史官录书臣等在功臣之列，陷恩泽之科，垂名後叶，作戒末嗣，非本朝之德政，遇臣之长策。臣是以宵寝晨兴，叩膺增叹，心烦虑乱，喘呼息吸。且鹪▯▯巢林，不过一枝，鼠饮河，不过满腹，小人之情，求足而已，不胜大愿，乞如前章云云。臣忝自参省，资非哲人藩屏之用，器非殿邦佐君之才，忧心灼ピ，耳目昏冒，忪蒙蔽罔，累息屏气。臣闻稷、契之畴，以德受命，功德靡堪，让所不如。昔之范モ，不忘礼让，其下化之，《春秋》采焉。臣小丑，不足勖励，以蹑高踪。以诗人斯亡之戒，观见符策君国之诲，两印双绂，并在ひ带，至德元功，器量宏大，犹且▯▯，无心宁止，况臣蝼蚁无功德，而散怠茸▯，何以居之？且晏婴辞郫殿之邑，张良辞三万之户，书籍纪之，以为美谈。夫人君无弄戏之言，宪法有诬枉之劾，臣不敢违戾饰虚，以距上旨，疑确之诚，与神明通。谨奉章诣阙，顿首敢固以请息，伏惟留漏刻一省，僵没之日，同寿松乔。
译罪，被弃置在朔方荒野；蒙受恩典迁回，退居田间。又得以进朝谒见，升任察举宪台之职，终于充任机密官员；奉命镇守巴郡，又回来任侍中。车驾向西返回时，臣执鞭跨马，等到看见车轮和车毂，便登车下轸，搀扶接近圣躬。到达旧京以后，出任郎将，朝廷内外都对此感到疑惑。臣面对宫门，在群臣之中独自受到特别褒奖，然而始终没有为国家发挥鸡犬鸣吠般的作用，常常因汗水和笔墨而惭愧，辜负了恩宠。实在没想到醒来以后，竟然能与公卿以下群臣一起记录功劳、接受赏赐，穿着金印紫绶的服饰，爵位达到通侯。这不是臣这种草野出身、功劳微薄的人所应当蒙受的。臣邕叩头请死。臣的十四世祖肥如侯，辅佐高祖接受天命而获得爵赏，后来继承中断，降为平民。臣只是他遗留下来的后裔，如今又蒙受显贵封爵；祖先和臣的功劳轻重完全不相称，惭愧惶恐，连连屏息，内心无法安宁。唐尧、虞舜的朝廷，尚且赞美三次辞让，臣是什么人，怎能接受爵位而不辞让？臣不胜战栗忧惧，来到宫阙拜上章表，奉还所赐的高阳乡侯印绶符策，伏请接受罪诛。臣有一点微小劳绩，却获得爵位和封邑，荣耀恩宠光耀显赫，使祖先得到光彩；这不是臣这种小族寒门、器量狭小的人所能承受的，也不是臣凭借才力和勤劳应当得到的，实在没有安宁甘悦的心情。只是迫于国家法令，臣不敢违抗。假使勉强顺从恩旨，退下来看看金龟、紫绶的装饰，也不是臣的容貌和身分（按：《书钞》卷一百三十一引《汉末杂事》作“不是臣庸常的身分”）所应当佩服的。臣读到符策中告诫的诏书，觉得自己的才力也无法恭敬奉行。日子越久，震恐越深。臣听说高祖接受天命时，对有大功、辅佐德业、共同平定天下的人赐予爵位和土地，所以说即使黄河变得像衣带那么细、泰山变得像磨刀石那么平，国家也要使其永远存在，并且恩及后代。山河如此广大，尚且还说它们有变小的一天；对功劳看重、对赏赐谨慎，竟到了这样的程度。因此论军功，大的有攻陷坚城、击破敌军、斩杀将领、夺取军旗之功，小的也有割取首级、身负创伤、踏着鲜血作战的艰难；长期劳苦于军旅，多年累月，头发像蓬草，身体像干漆，劳累困苦到了这种程度，所以接受爵位土地，谁会说不应该呢？如今圣朝迁都，是顺应天意和人心；奔走效劳，本来就是臣仆的职责。臣所做的事轻如芦苇花，功劳薄如蝉翼；臣恐怕史官把臣等记在功臣之列，使臣陷入受恩泽的条例，名声流传后世，反而成为后代的戒鉴，这不是本朝的德政，也不是善待臣的最好办法。因此臣夜里不能安睡，早晨便起身，捶胸叹息，心中烦乱，喘息不止。况且鹪鹩筑巢于树林，不过占一根树枝；老鼠饮河，不过喝满自己的肚子。小人的情愿，只求满足而已，并没有过大的愿望，乞求仍按前章所说办理。臣惭愧地自我省察，资质不是贤哲之人，不能承担藩屏国家的作用；器量也不是安定国家、辅佐君主的才干。忧心如灼，耳目昏乱，惊惶蒙蔽，接连屏息。臣听说稷、契一类的人，是凭德行接受天命的；论功德，没有人能与他们相比，所以辞让自己不如的赏赐。过去的范蠡，不忘礼让，他的下属也受其感化，《春秋》还采录了这件事。臣卑劣不肖，不能用来勉励自己追随高尚的足迹。又以诗人所说“斯人已亡”的戒诫，观察符策中关于治理君国的教诲：两枚印、两条绶，都系在衣带上；像这样至高的德行和大功、宏大的器量，尚且还惶恐不安、没有安居之心，何况臣像蝼蚁一样没有功德，又懒散卑弱，怎么能处在这个爵位上呢？况且晏婴辞去郫殿的封邑，张良辞去三万户的封赏，书籍记载这些事，把它们作为美谈。君主不会说戏弄人的话，宪法也不会无故弹劾诬枉臣下；臣不敢违背、虚饰来拒绝皇上的旨意，因为臣真实坚定的诚心可以与神明相通。谨奉上章表到宫阙，叩首恳切请求停止这项封赏，伏愿陛下稍留片刻，审察臣的请求；即
（本集。案，张溥《百三家集·割分》「臣忝自参省」以下为《再让表》。）◇荐太尉董卓可相国并自乞闲冗章
译使臣僵死湮没，也愿与松乔一样长寿。（本集。按：张溥《百三家集·割分》把“臣忝自参省”以下列为《再让表》。） ◇荐举太尉董卓为相国并自请任闲散职务章
臣某等闻周有流彘之乱，而宣王以兴；汉有昌邑之难，而中宗以昭。由此观之，天生神圣，特以靖乱整残，丕诞洪业。辅佐重臣，国之楹栋，生应期运，禀气山岳，是故申伯、山甫，列于《大雅》，萧、曹、邴、魏，载于史籍，国遭奸臣孽妾，制弄主权，累叶相继，六十馀载，火炽流沸，浸以不振，威移群下，福在弄臣，海内嗷嗷，被其伤毒。故大将军慎侯何进，尽忠出身，图议荡涤，以清季朝。群凶遘难，兵起乱作，元舅上卿，先寇受害，祸至执辱，社稷倾危。太尉▯侯卓，起自东土封畿之外，义勇惯发，旋赴京师，先陈便宜，列表奸猾群慝情状，辞意激切，感物寤灵，精兵虎臣，承持卓势，奋击丑类，漏刻之间，靡有孑遗。卓闻乘舆已▯河津，身率轻骑，长驱芒阜，上解国家播越之危，下救兆民涂炭之祸，然后黜废顽凶，爰立圣哲，天心聿得，万国赖祜。及至差功行赏，辞多受少。近臣幸臣一人之封，户至万数。今者受爵十有一人，总合户数，千不当一，非所以褒功赏勋也。今月七日，卓又上书，辞疾让位，乞就国土，上违圣主宠嘉之至，下乖群心瞻仰之望。臣等谨案《汉书》，高祖受命，（案此下脱一段。）流离藏窜，十有二年。陛下应期中兴，龙飞践阼，奸臣嬖孽，一时殄尽，憎疾臣者，随流埋没。太尉侯卓，收拾洗濯，上臣高第，补侍御史。转治书御史，陛下天地之大德，听纳大臣，扶饰文学，遂用臣邕，充备机密。三月之中，充历三台，光荣昭显。非臣愚蔽不才所当盗窃，非臣碎首麋躯所能补报，如卓者，陛下当益隆委任，数加访问，厚其爵赏，责以相业之成。臣等不胜大愿，谨陈状。臣邕等顿首顿首，死罪死罪。臣闻世宗之时，田千秋有神明感动，至一言以寤圣听，昭发上心，故有一日九迁。臣邕草莱小臣，思谋愚浅，生非千秋，职不狎练，加以新来入朝，不更郎署，摄省文书，其犹面墙。陛下统继大业，委政冢宰。太傅隗，以旧典入录机密事；尚书令日▯，先辈旧齿，德更上公；仆射允，故司隶校尉河南尹、尚书张熹，已历九列；鲁旭侍中，牧守宣藩，部符数郡。唯臣官薄，微贱特单，匹此六臣，臣当处知。况于论者，将谓臣何足以任。夙夜寤叹，寐息屏营，无颜以居，无心以宁。明时阶级，人所劝慕，乞在他署，抱关执▯，以守漏刻，则臣之心厌抱释，降荣于悴，退显于进，不胜区区，疑戒不敢肃饰。（本集。案张溥《百三家集·割析》「流离藏窜」以下至「所能补报」，及「臣邕顿首」至末，别为一篇，与本集不同。）◇杂章相国金印缘绶，位在公上，所以殊异休烈，群臣莫得而齐。（《书钞》一百三十一，《御览》六百八十二）
◇荐皇甫规表臣闻唐虞以师师咸熙，周文以济济为宁；区区之楚，犹用贤臣为宝；卫多君子，季札知其不危。由此言之，忠臣贤士，国家之元龟，社稷之桢固也。昔孝文愠匈奴之生事，思李牧于前代；孝宣忿奸邪之不散，举张敞于亡命，况在于当时，谦虚为罪，而可遗弃。臣伏见护羌校尉皇甫规，少明经术，道为儒宗，修身力行，忠亮阐著，出处抱义，然不污，藏器林薮之中，以辞微召之宠。先帝嘉之，群公归德。盗发东岳，莫能婴讨，即起家参拜为泰山太守，屠斩桀黠，绥抚茕弱，青兖之郊，迄用康义。自是以来。方外有事，戎狄猾华，进简前勋，连见委任，伏节举麾，威灵神行，演化凶悍，使为悫愿，爱财省穑，每有馀资，养士御众，悦以亡死。论其武劳，则汉室之干城；课其文德，则皇家之心腹，诚宜试用，以广振鹭西雍之美。臣以顽愚，忝污显列，辄流汗墨不堪之责，不胜区区，执心所见，越职瞽言，罪当死。唯陛下当留神省察。臣邕顿首顿首。（本集，《艺文类聚》五十五）
译臣某等听说，周朝发生流彘之乱，而宣王因此兴盛；汉朝发生昌邑之难，而中宗因此彰明。由此看来，上天降生神圣之人，正是特意用来平定祸乱、整顿残破、建立宏大功业的。辅佐的大臣，是国家的栋梁；他们应时而生，禀受山岳般的气概。所以申伯、山甫列在《大雅》中，萧何、曹参、邴吉、魏相载入史籍。国家遭遇奸臣和宠妾，他们控制玩弄君主的权力，接连数代相继，六十多年间，局势如烈火沸水，逐渐衰弱不振；威权转移到群臣手中，福禄归于弄权之臣，天下百姓嗷嗷受苦，饱受他们的毒害。因此，大将军慎侯何进竭尽忠诚，从平民出身起家，谋划清除积弊，以肃清末世朝政。不料群凶制造祸难，兵乱骤起，外戚元舅、上卿何进先被敌人杀害，灾祸发展到被执辱的地步，国家危急倾覆。太尉▯侯董卓从东部封国以外起兵，义气勇烈，立即赶赴京师，先陈述有利于国事的意见，列举奸猾群凶的罪状，言辞激切，使有感知的事物和神灵觉醒；精兵猛将承接董卓的声势，奋力攻击凶恶之徒，片刻之间，一个也没有留下。董卓听说车驾已经渡过河津，亲自率领轻骑，长驱到芒阜，上解救国家流离迁徙的危难，下救济百姓陷入涂炭的灾祸；然后废黜顽凶，拥立圣哲，终于符合天心，天下万国都赖以得到福佑。到了评定功劳、实行赏赐时，董卓辞让得多而接受得少。近臣、幸臣中一个人的封赏，食邑就达到数万户。如今受爵的共有十一人，合计食邑还不到其中一人的千分之一，这并不是褒奖功劳、赏赐勋绩的办法。本月七日，董卓又上书以有病为由辞让职位，请求返回封国；对上违背圣主厚重宠嘉的心意，对下违背众人的仰望。臣等谨考察《汉书》：高祖受天命以后，（按：这里以下脱去一段文字。）流离逃藏了十二年。陛下应合时运中兴，飞龙登位，奸臣和宠妾的党羽一时全部灭尽，憎恨臣的人也随之流落埋没。太尉侯董卓收拾洗刷臣的罪过，提升臣为高第，补任侍御史；又转任治书御史。陛下有天地般的大德，听取并采纳大臣意见，扶助修饰文章学术，于是任用臣邕，使臣充任机密官员。三个月之中，连续历任三台官职，荣耀显赫。这样的任用不是臣愚昧无才所应当窃取的，即使臣碎首糜身也无法报答。像董卓这样的人，陛下应当更加隆重地委任，屡次加以询问，厚加爵赏，并要求他完成辅相国家的大业。臣等不胜愿望，谨陈述此状。臣邕等叩首叩首，请死请死。臣听说世宗时，田千秋凭神明感动，直到只用一句话就使圣上醒悟、启发皇帝的心意，所以一天之内九次升迁。臣邕是草野出身的小臣，思谋愚陋浅薄，出生和田千秋不同，职事也不熟练；加上刚入朝廷，没有任过郎署，只是代理处理省中文书，简直如同面墙而立。陛下继承大业，把政务委托给冢宰。太傅隗嚣按照旧典录掌机密事务；尚书令日▯是前辈老臣，德望又在三公之上；仆射王允原任司隶校尉、河南尹，尚书张熹也已经历任九卿；鲁旭任侍中，曾任州牧郡守，出任藩国，所掌符节涉及数郡。只有臣官位浅薄、地位微贱而且特别孤单，和这六位大臣相比，臣应当处在什么位置，自己是知道的。何况评论者将会说，臣哪里足以担当此任。臣早晚醒着叹息，睡着也不安，既无颜面居此职位，也无心安宁。如今正值明时，官阶是人人劝勉仰慕的；臣请求调到其他署，守门执杖，来守候漏刻，这样臣心中的厌惧和负担就能释放；宁愿由尊荣降为憔悴，由显达退处卑位。臣不胜区区诚意，只是惶恐戒惧，不敢再作修饰。（本集。按：张溥《百三家集·割析》把“流离藏窜”至“所能补报”，以及“臣邕顿首”至篇末，另列为一篇，与本集不同。） ◇《杂章》相国佩金印、系紫绶，地位在三公之上；这是用来显示特别的功勋和美德的，群臣没有人能够与之相等。（《书钞》卷一百三十一，《御览》卷六百八十二。） ◇荐举皇甫规表 臣听说，唐尧、虞舜时代因贤臣众多而兴盛，周文王时代因贤能之士济济一堂而安宁；小小的楚国尚且把贤臣当作珍宝；卫国有许多君子，季札因此知道它不会灭亡。由此说来，忠臣贤士，是国家的重大预兆，是社稷坚固的支柱。从前孝文帝为匈奴不断滋事而愤怒，便追思前代的李牧；孝宣帝为奸邪不能清除而愤怒，便从逃亡之人中举用张敞。何况在当前时代，谦逊退让反而成为罪过，怎么可以遗弃贤才？臣伏见护羌校尉皇甫规，年轻时就通晓经术，道德学问足为儒者宗师；修养自身，努力实行，忠诚正直显著；无论出仕还是退处都秉持义理，却不受污损，藏才于山林之中，以辞谢微薄的征召之宠。先帝嘉奖他，群公都归功于他的德行。东岳发生盗乱，没有人能够前往讨伐，于是起用他为泰山太守。他诛杀凶恶豪强，安抚孤弱百姓，青州、兖州郊野终于因此安定太平。从此以来，边境有事、戎狄侵扰华夏时，朝廷总是推举他以往的功勋，接连任用他。他手持符节、举起军旗，威势神速如神明运行，教化凶悍之徒，使他们变得诚实恭谨；他爱惜财物、节省粮食，每有余资，就用来养士统众，使部下乐于效死。论他的武功，是汉室的干城；考察他的文德，是皇家的心腹。实在应当试用他，以扩大振鹭在西雍聚集的美誉。臣凭着顽钝愚昧，忝居显要职位，却冒昧流汗落笔，承担自己不能胜任的责任；不胜区区诚意，坚持心中所见，越过职分发表盲言，罪应处死。惟愿陛下留心审察。臣邕叩首叩首。（本集，《艺文类聚》卷五十五。）
◇为陈留太守奏上孝子程末事表臣前到官，博问掾史孝行卓异者。臣门下掾申屠尢称，孝子平丘程末，年十四岁时，祖父叔病殁，末抱伏叔尸，号泣悲哀，口乾气少，喘息才属。舅偃，哀其羸劣，嚼枣肉以哺之。末见食▯欷，不能吞咽，麦饭寒水间用之。舅偃诱劝，哽咽益甚。是后精美异味，遂不过口。常在柩旁，耳闻叔名，目应以泪。前太守文穆召署孝义童，云以叔未葬，不能至府舍。臣辄核问掾史邑子殷盛宿彦等，辞验皆至。臣即召来见。末年十四岁，颜色瘦小，应对甚详。臣问乐为吏否，垂泣求去，白归丧所。臣为设食，但用麦饭寒水，不食肥腻。舅本以田作为事，家无典学者，其志行发于自然，非耳目闻见所仿效也。虽成人之年，知礼识义之士，恐不能及。伏唯陛下体因心之德，当中兴之运，躬秉万机，建用皇极，神纪骋于无方，淑畅洽于群生，故醇行感时而生，美义因政以出，清风奋扬，休徵诞漫，太平之萌，昭验已著，臣诚伏见幸甚。臣闻鲁侯能孝，命于夷宫，张仲孝友，侯在左右，周宣之兴，实始于此。且鸟以反哺，托体太阳，羔以跪乳，为贽国卿。禽鸟之微，犹以孝宠，况末禀纯粹之精爽，立百行之根原，其人殄瘁，而德曜弥光，其族益章。臣不胜愿，会使末美昭显本朝，谨陈状。臣顿首。（本集，《御览》五百二十一引蔡邕进表，九百六十五引蔡邕奏事。）
译◇任陈留太守时奏报孝子程末事表 臣先前到任时，广泛询问属吏中孝行卓异的人。臣的门下掾申屠尢称说，孝子平丘人程末十四岁时，祖父和叔父相继病亡，程末抱着伏在叔父尸体上，号哭悲哀，哭得口干气少，喘息仅仅相连。舅父偃怜悯他羸弱疲惫，嚼碎枣肉喂他。程末看见食物便抽泣，不能吞咽，只在麦饭和冷水之间勉强进食。舅父偃诱导劝慰，他反而哽咽得更加厉害。从此以后，即使精美异味，也不再入口。他常在灵柩旁，耳朵听到叔父的名字，眼睛便应声流泪。前任太守文穆召他署为孝义童，他说叔父还没有下葬，不能到府舍任职。臣于是核问属吏以及邑中殷盛、宿彦等人，供词和验证都一致。臣立即召他来相见。程末十四岁，面色瘦小，但应答十分详尽。臣问他愿不愿意做官，他流着泪请求离去，说要回到服丧之处。臣为他准备食物，只用麦饭和冷水，他不吃肥腻之物。舅父偃本来以务农为业，家中没有典籍学问可以传授；他的志向品行出于自然，并不是耳闻目见后仿效而成。即使到了成年，懂礼知义的人，恐怕也不能超过他。伏愿陛下体察由内心亲情产生的德行，正值中兴时运，亲自掌握万机，建立皇极；神明的法则畅行无边，美善和谐遍及众生。因此，淳厚的品行感应时运而生，美好的义行因政治清明而出现，清正的风气振扬，吉祥的征兆广泛呈现，太平的萌芽已经明显显现，臣实在有幸亲眼见到，感到非常欣喜。臣听说，鲁侯能够行孝，于是得到夷宫的命令；张仲孝顺友爱，君侯让他常在身边；周宣王的兴盛，确实就是从这些事情开始的。况且鸟儿尚且知道反哺，身体寄托于太阳；羊羔尚且跪着吃奶，成为献给国卿的礼物。微小的禽鸟尚且因孝行得到宠爱，何况程末禀受纯粹的精神，树立百行的根本；即使他的身体日渐憔悴，他的德行光辉却更加明亮，他的家族也会更加显赫。臣不胜愿望，希望能使程末的美德在本朝显明，谨陈此状。臣叩首。（本集，《御览》卷五百二十一引蔡邕进表，卷九百六十五引蔡邕奏事。）
◇巴郡太守谢表臣尚书邕免冠顿首死罪。臣猥以顽暗，连值盛时，超自群吏，入登机密，未及输力，尽心日下，五府举臣任巴郡太守，陛下不复参论。府举入奏，惊惶失守。非所敢安，征营累息，不知所措。臣邕顿首死罪，知纳言任重，非臣所得久忝。今月丁丑，一章自闻，乞闲冗，抱关执▯，不意录符银青，授任千里，求退得进，後上先迁，为众所怪，不合事宜，愿乞还诏命，尽力他役，死而後已。臣猥以愚暗，盗窃明时，周旋三台，充列机衡，出入省闼，登踏丹墀，承随同位，与在行列，以受酒礼嘉币之赐。诏书前後赐石镜奁、礼经素字、《尚书章句》、《白虎议奏》，合成二百一十二卷，及莲香瓠子薰炉、唾壶弹棋石秤、梨饧汁器、园卢诸物。诚念及下，锡惠周至，每敕勿谢。朝廷之恩，前后重叠，虽父母之于子孙，无以加此。未得因缘有事，答称所蒙，不意卒迁，荷受非任，临时自陈，未蒙省许，惨结屏营，▯▯受拜，命服银青，光宠休显，上耀祖先，下荣昆裔，诚非所望。臣邕顿首死罪。巴士长远，江山修隔，顷来未悉辑睦。刘焉抚宁有方，柔远功著，臣当以顽蒙，不闲职政，宣畅圣化，导遵和风，非臣才力所能供给，必以忝辱烦污圣朝。幸循旧职，当竭肝胆从事，筋绝骨破，以命继之。（本集，《御览》七百三，又七百十七）◇上封事陈政要七事臣伏读圣旨，虽周成遇风，讯诸执事，宣王遭旱，密忽祗畏，无以或加。臣闻天降灾异，缘象而至，辟历数发，殆刑诛繁多之所生也。风者，天之号令，所以教人也。夫昭事上帝，则自怀多福，宗庙致敬，则鬼神以著，国之大事，实先祀典，天子圣躬所当恭事。臣自在宰府，及备朱衣，迎气五郊，而车驾稀出，四时至敬，屡委有司，虽有解除，犹为疏废，故皇天不悦，显此诸异。《鸿范传》曰：「政悖德隐，厥风发屋折木」。坤为地道，《易》称这贞。阴气愤盛，则当静反动，法为下叛。夫权不在上，则雹伤物；政有苛暴，则虎狼食人；贪利伤民，则蝗虫损稼。去六月二十八日，太白与月相迫，兵事恶之。鲜卑犯塞，所从来远。今之出师，未见其利，上违天文，下逆人事。诚当博览众议，从其安者。臣不胜愤懑，谨条宜所施行七事表左：一事：明堂月令，天子以四立及季夏之节，迎五帝于郊，所以导致神气，祈福丰年。清庙祭祀，追往孝敬，养老辟雍，示人礼化，皆帝者之大业，祖宗所祗奉也。而有司数以蕃国疏丧，宫内产生，及吏卒小污，屡生忌故。窃见南郊齐戒，未尝有废，至于它祀，辄兴异议。岂南郊卑而它祀尊哉！孝元皇帝策书曰：「礼之至敬，莫重于祭，所以竭心亲奉，以致肃祗者也」。又元和故事，复申先典。前後制书，推心恳恻。而近者以来，更任太史。忘礼敬之大，任禁忌之书，拘信小故，以亏大典。礼，妻妾产者，斋则不入侧室之门，无废祭之文也。所谓宫中有卒，三月不祭者，谓士庶人数堵之室，共处其中耳，岂谓皇居之旷，臣妾之众哉！自今斋制，宜如故典，庶答风霆灾妖之异。二事：臣闻国之将兴，至言数闻，内知己政，外见民情。是故先帝虽有圣明之姿，而犹广求得失。又因灾异，援引幽隐，重贤良、方正、敦朴、有道之选，危言极谏，不经于朝。陛下亲政以来，频年灾异，而未闻特举博选之旨。诚当思省，述修旧事，使抱忠之臣，展其狂直，以解《易传》政悖德隐之言。三事：夫求贤之道，未必一途，或以德显，或以言扬。顷者立朝之士，曾不以忠信见赏，恒被谤讪之诛，遂使群下结口，莫图正辞。郎中张文，前独尽狂言，圣听纳受，以责三司。臣子旷然，众庶解悦。臣愚以为，宜擢文右职，以劝忠謇，宣声海内，博开政路。四事：夫司隶校尉、诸州刺史，所以督察奸枉，分别白黑者也。伏见幽州刺史杨熹、益州刺史庞芝、凉州刺史刘虔，各有奉公疾奸之心，熹等所纠，其效尤多。馀皆枉挠，不能称职。或有抱罪怀瑕，与下同疾，纲网弛纵，莫相举察，公府台阁，亦复默然。五年制书，议遣八使，又令三公谣言奏事。是时奉公者欣然得志，邪枉者忧悸失色。未详斯议，所因寝息。昔刘向奏曰：「夫执狐疑之计者，开群枉之门；养不断之虑者，来谗邪之口」。今始闻善政，旋复变易，足令海内测度朝政。宜追定八使，纠举非法，更选忠清，平章赏罚。三公岁尽，差其殿最，使吏知奉公之福，营私之祸，则众灾之原，庶可塞矣。
译◇巴郡太守谢表 臣尚书邕免冠叩首请死。臣以顽钝昏暗的资质，屡次逢遇盛明时代，从群吏中越级升任，进入机密部门；尚未及施展力量，尽心效劳于陛下，五府便举荐臣任巴郡太守，陛下也没有再加讨论。五府的举荐入奏以后，臣惊惶失措。这样的任命不是臣敢安心接受的，惊惧屏息，不知如何处置。臣邕叩首请死。臣知道掌管纳言的职责重大，不是臣所能长期忝居的。本月丁丑日，臣曾上表请求任闲散职务，守门执杖，没想到反而记录姓名、赐给银青，任命臣治理千里之地；请求退处却得到升进，后来者反而先升迁，众人都感到奇怪，也不合事宜。希望乞请收回诏命，让臣竭力担任其他职务，死而后已。臣以愚昧资质窃居明时，往来三台，充列机衡，出入宫省，登临丹墀，承随同列官员，处在朝班之中，接受酒礼和嘉币的赏赐。前后诏书赐给臣石镜奁、礼经素字、《尚书章句》《白虎议奏》，合计二百一十二卷，以及莲香瓠子薰炉、唾壶、弹棋、石秤、梨饧汁器、园卢等物。实在想到陛下对臣的恩惠，赏赐周到完备，而每次下令不许臣谢恩。朝廷的恩德前后重叠，即使父母对待子孙，也没有超过这样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章〕 臣还没有找到机会有所作为、报答所受恩德，没想到突然升迁；承受了并非自己所能胜任的职位，临时上表自陈，也没有得到省察准许。臣悲惨郁结、惶恐不安，勉强接受拜命，穿戴银青服饰，荣耀恩宠显赫，上使祖先增光，下使后代荣显，实在不是臣所能期望的。臣邕叩首请死。巴郡路途遥远，江山阻隔，近来地方事务尚未完全和睦。刘焉安抚治理很有方法，安定远方的功绩显著；臣将凭顽钝蒙昧的资质，又不熟悉地方政务，去宣扬圣化、引导百姓遵循和风，这不是臣的才力所能胜任的，必定会因臣的忝居和无能而烦扰玷污圣朝。幸而依循旧职，臣当竭尽肝胆办事，即使筋断骨碎，也要用性命来完成。（本集，《御览》卷七百三、卷七百十七。） ◇上封事陈述政要七事 臣伏读圣旨，陛下虽然像周成王遇到大风时询问执事之臣，又像周宣王遭遇旱灾时忧惧敬慎，却没有什么比这些更能加以称道的了。臣听说上天降下灾异，是顺着某种征象而来；雷电多次发生，大概是刑罚诛杀过多所产生的。风，是上天的号令，用来教导人。能够明白地侍奉上帝，就会自然怀有很多福分；在宗庙恭敬祭祀，鬼神就会显现；国家的大事，实在首先在于祭祀典礼，这是天子亲身应当恭敬奉行的。臣自从任宰府属官以及身穿朱衣任职以来，曾在五郊迎接五方帝神，但车驾很少出行，四时至为恭敬的祭祀屡次交给有关官司办理；即使有所禳解，仍然属于疏略废弛，所以皇天不悦，显现这些灾异。《鸿范传》说：“政治悖乱、德行隐没，于是大风刮倒房屋、折断树木。”坤象征大地之道，《易》称它为贞正。阴气盛怒，就应当静止却反而动荡，这是臣下反叛的征兆。权力不在君上，雹就会伤害万物；政治苛刻暴虐，虎狼就会吃人；贪求财利伤害百姓，蝗虫就会损害庄稼。六月二十八日，太白星逼近月亮，这是兵事不利的征兆。鲜卑侵犯边塞，来自很远的地方。如今出兵，尚未看出有什么好处，对上违背天文，对下违背人事。实在应该广泛听取众议，采纳安定有利的意见。臣不胜愤懑，谨将应当施行的七件事条列在章表左方：第一件事：明堂月令规定，天子在四立和季夏之节，到郊外迎接五帝，用来导引神气，祈求福佑和丰年。在清庙祭祀，是追念过去、尽孝致敬；在辟雍奉养老人，是向人显示礼仪教化。这些都是帝王的大业，也是祖宗恭敬奉行的事情。然而有关官司屡次以藩国服丧、宫中生产以及吏卒的小过失为理由，频繁制造忌讳。臣私下见到南郊斋戒从未废止，至于其他祭祀，却总是提出异议。难道南郊低贱而其他祭祀尊贵吗？孝元皇帝策书说：“礼中最为恭敬的事情，没有比祭祀更重要的；所以应竭尽心力亲自奉行，以达到肃敬。”又根据元和年间的旧例，重新申明先代典制。前后制书都推诚用心，情意恳切。然而近年以来，反而更任用太史，忘记礼敬的大道理，任凭禁忌之书，拘泥于小的缘故，因而损害重大典礼。礼制规定，妻妾生产时，斋戒者不得进入侧室之门，但没有废止祭祀的文字。所谓宫中有丧事，三个月不祭祀，说的是士人和庶民居住在一堵墙围成的房屋中，共同生活在那里；哪里是指皇宫广大、臣妾众多的情况呢？从今以后斋戒制度，应当依照旧典，或许可以用来回应风雷灾异。第二件事：臣听说国家将要兴盛时，直率的言论多次被听到；在内可以知道政治得失，在外可以看到百姓的情形。因此先帝虽有圣明的资质，仍然广泛寻求政治的得失。又借灾异之机，援引幽隐之士，重视贤良、方正、敦厚朴实、有道之人的选举，使他们提出直率的言论和极力的劝谏，不拘泥于常规而上朝。陛下亲自执政以来，灾异连年发生，却没有听说特别举行广泛选拔的诏旨。实在应当反省，述行修复旧有制度，使怀抱忠诚的大臣能够发表狂直之言，用来消解《易传》所说“政治悖乱、德行隐没”的征兆。第三件事：求取贤才的途径不一定只有一条，有的人凭德行显名，有的人凭言论扬名。近来在朝廷任职的人，竟然没有因为忠信受到奖赏，反而常常因诽谤讥刺而获罪，于是群臣闭口不言，没有人谋求说出正直的话。郎中张文从前独自尽情发表直言，圣上听取接受，并因此责问三司。臣下心情豁然，百姓也解脱而喜悦。臣愚昧地认为，应该提升张文担任更高的职务，用来劝勉忠诚正直的人，使他的声名传遍海内，广泛打开进言和治理政事的道路。第四件事：司隶校尉和各州刺史，职责在于督察奸邪冤枉，分别黑白。臣伏见幽州刺史杨熹、益州刺史庞芝、凉州刺史刘虔，都有奉公守法、痛恨奸邪的心志；杨熹等所检举的事情，成效尤其多。其余的人都受冤枉和阻挠，不能称职；有的身负罪过、怀有瑕疵，反而与下属同样憎恶这种监察，法网松弛放纵，没有人互相举发察看，公府和台阁也都默然不言。五年制书曾议论派遣八名使者，又命三公根据民间歌谣上奏政事。当时奉公的人欣然得志，邪曲枉法的人忧惧失色。不知为什么，这项议论后来停止了。过去刘向上奏说：“执行狐疑不决的计策，就会打开众多冤枉的大门；养成不断绝的忧虑，就会招来谗邪之人的言论。”如今刚听到善政，旋即又改变，足以让天下揣测朝廷的政令。应当重新确定八使，检举非法之事，另选忠诚清廉的人，公平地评定赏罚。三公在年终时，应当评定其政绩优劣，使官吏知道奉公的福分、营私的祸患，那么各种灾祸的根源，或许可以堵塞。
五事：臣闻古者取士，必使诸侯岁贡。孝武之世，郡举孝廉，又有贤良、文学之选，于是名臣辈出，文武并兴。汉之得人，数路而已。夫书画辞赋，才之小者，匡国理政，未有其能。陛下即位之初，先涉经术，听政馀日，观省篇章，聊以游意，当代博奕，非以教化取士之本。而诸生竞利，作者鼎沸。其高者颇引经训风喻之言，下则连偶俗语，有类俳优，或窃成文，虚冒名氏。臣每受诏于盛化门，差次录第。其未及者，亦复随辈皆见拜擢。既加之恩，难复收改，但守奉禄，于义已弘，不可复使理人，及仕州郡。昔孝宣会诸儒于石渠，章帝集学士于白虎，通经释义，其事优大，文武之道，所宜从之。若乃小能小善，虽有可观，孔子以为致远则泥，君子故当志其大者。六事：墨绶长吏，职典理人，皆当以惠利为绩，日月为劳，褒责之科，所宜分明。而今在任，无复能省。及其还者，多召拜议郎、郎中。若器用优美，不宜处之冗散，如有衅故，自当极其刑诛。岂有伏罪惧考，反求迁转，更相放效，臧否无章？先帝旧典，未尝有此。可皆断绝，以核真伪。七事：伏见前一切以宣陵孝子者为太子舍人。臣闻孝文皇帝制丧服三十六日，虽继体之君，父子至亲，公卿列臣，受恩之重，皆屈情从制，不敢逾越。今虚伪小人，本非骨肉，既无幸私之恩，又无禄仕之实，恻隐思慕，情何缘生？而群聚山陵，假名称孝，行不隐心，义无所依。至有奸轨之人，通容其中。恒（当作「桓」。）思皇后祖载之时，东郡有盗人妻者亡在孝中，本县追捕，乃伏其辜。虚伪杂秽，难得胜言。又前至得拜，后辈被遗；或经年陵次，以暂归见漏；或以人自代，亦蒙宠荣。争讼怨恨，凶凶道路。太子官属，宜搜选令德，岂有但取丘墓凶丑之人？其为不祥，莫与大焉。宜遣归田里，以明诈伪。（《后汉·蔡邕传》。）◇谏用三互法疏（《艺文类聚》六十作「幽州刺史议」）臣闻国家置官，以职建名。臣愚浅小才，窃假阶级，官以议为名，职以郎为贵，智浅谋漏，无所献替，夙夜寤叹，忧悸怛惕，臣邕顿首死罪。伏见幽州突骑，冀州强弩，为天下精兵，国家胆核，（集本作「瞻仗」，从《北堂书钞》一百七《骑篇》、一百二十五《弩篇》改，《艺文类聚》六十改。）四方有事，军师奋攻，未尝不取辨于二州也。顷者已来，连年馑荒，谷价一斛至六七百。故护乌桓校尉夏育出征鲜卑，无功而还，士马死伤者万数，弓兵散亡几尽。生民之本，守谷之备，无一可恃。百姓元元，流离沟壑，寇贼辈起，莫能禁讨，长吏寒心，朝不守夕。卒有他方之急，则役之不可驱使，自为寇虏，则诛之不可擒制，岂非可忧之难？三府选幽州刺史，逾月不定。臣怪问其故，云避三互。十一州有禁，当取二州而已。二州之中，少素有威名之士，或拘限岁年，不应选用，狐疑迟淹，两州空悬，万里萧条，无所营系。每冀州长史初除，诏书治严，不过五日。今者刺史数句不选，诚非其理。愚以为三互之禁，禁之薄者，以陛下威灵，申明禁令，对相部主，尚生畏惧，不敢营辨，况乃三互，何足为嫌？孝景时，梁人韩安国坐事被刑，起徒中为内史；武帝患东越数反，拜故待诏会稽朱买臣，宣帝时患冀州有盗贼，故京兆尹张敞有罪逃命，上使使就家召张敞为冀州刺史。安国徒隶，买臣郡民，皆还治其国；张敞亡命，擢授剧州，岂顾三互拘官簿？得救时之便也，卒获其用，遗芳不灭。此先帝不误已然之事。三公明知二州之要，尤宜扌柬选，当越禁取能，以救时弊，而乃持畏避自遂之嫌，不顾争臣士人之责，苟避轻微之科禁，窃见日月拘忌，选既稽滞，又未必审得其人，则二部蠢蠢，将为忧念。愿陛下少蠲禁忌，上则三帝用三臣之法，任职相□故吏在家。若诸州刺史器用可换者，无拘时月三互，以差厥中。臣▯▯发瞽言，干非义，惟陛下留神，再省三省。（本集，又略见《艺文类聚》五，又六十，《御览》三百四十八。）
译第五件事：臣听说古代选取士人，必定让诸侯每年贡举。孝武帝时，各郡举荐孝廉，又有贤良、文学的选拔，于是名臣接连出现，文治武功一同兴盛。汉朝得到人才，不过是几条途径罢了。书法、绘画、辞赋，都是才能中的小道；匡正国家、治理政事，却不是它们所能做到的。陛下即位之初，先学习经术，在听政之余，观览篇章，姑且用来遣兴；当时盛行的博弈之类，并不是以教化为根本来选取士人的方法。因此各位儒生争逐名利，写作之风沸腾。高明一些的文章还多少引用经书训诫和讽喻之言，低劣的则连缀配偶俗语，近似俳优；有的人甚至窃取已经写成的文章，虚冒别人的姓名。臣每次在盛化门接受诏令，依次登记评定名次；那些没有达到标准的人，也往往随着同辈一并被授官提升。既然已经施加恩惠，就很难再收回改动；不过只让他们领取俸禄，从道义上说已经很宽厚了，不可以再让他们治理百姓，也不应让他们到州郡任职。从前孝宣帝在石渠召集儒生，章帝在白虎观集会学士，贯通经书、解释义理；这些事情高尚而重大，文治武功之道都应当遵循。至于小才能、小善行，即使有可观之处，孔子认为用它来达到远大目标就会陷入泥泞，所以君子应当立志于重大事业。第六件事：佩墨绶的长吏，职责在于治理百姓，都应当以施惠获利作为政绩，以任职日月作为劳绩，奖赏和责罚的标准应该分明。然而如今官员在任时，不再有人考察其政绩；等到他们回来，多半就被召拜为议郎、郎中。若才器优良，不应把他们安置在闲散职位；如果有罪过，自然应当施以极刑。哪里有犯了罪、害怕考核，反而要求调任升迁的道理？彼此仿效，善恶没有章法。先帝旧典从未有过这种情况。可以全部断绝这些做法，以核验官员的真伪。第七件事：臣伏见先前把所有自称为宣陵孝子的人都授为太子舍人。臣听说孝文皇帝规定丧服三十六日，即使是继承帝位的君主，父子是至亲，公卿列臣蒙受恩德深重，也都屈己顺从制度，不敢超过规定。如今那些虚伪的小人，本来不是皇帝的骨肉，既没有特殊私恩，也没有实际俸禄，悲伤思慕的感情从哪里产生呢？他们聚集在山陵，假借孝子的名义，行为不能隐藏内心，义理也没有所依。甚至有奸邪之人混在其中，得到包容。桓思皇后出殡时，东郡有一个偷窃他人妻子的人，逃亡后混在服孝者中；本县追捕他，他才伏法认罪。虚伪混杂污秽的情况，难以尽述。又有先到的人得到拜授，后来的人反而被遗弃；有的在陵墓旁住了一年，因暂时回家而被遗漏；有的找人代替自己，也蒙受宠荣。于是争讼怨恨充满道路。太子属官，应当搜选品德美好的人，哪里能只选取坟墓之间凶恶丑陋之徒？这种做法最为不祥。应当遣送他们回到乡里，以彰明欺诈虚伪。（《后汉·蔡邕传》。） ◇谏阻施行三互法疏 （《艺文类聚》卷六十题作《幽州刺史议》。） 臣听说，国家设置官职，是根据职掌来确定官名。臣才智浅陋，只是侥幸借助官阶位次，官名以“议郎”为称，职掌以郎官为贵；但臣智谋浅薄，谋略多有疏漏，实在没有什么可以献纳或匡正的，早晚醒着叹息，忧虑惊惧不安。臣蔡邕叩头，冒犯死罪。臣伏见幽州的突骑、冀州的强弩，是天下的精锐部队，也是国家的胆力和核心。四方发生战事，军队奋力进攻，没有一次不取决于这两州的辨士和兵力。近年以来，连年饥荒，谷价一斛涨到六七百钱。因此，护乌桓校尉夏育出征鲜卑，无功而返，士卒和战马死伤数以万计，弓弩手也几乎全部散亡。百姓赖以生存的根本、守备粮食的储备，没有一样可以依靠。百姓流离，弃尸沟壑；盗贼相继兴起，却没有人能够禁止讨伐；长吏心中寒惧，早晨还在任上，晚上就不知能否保全。倘若突然有其他地方的紧急情况，那么征发他们，他们不能被驱使；如果他们自己成为盗贼俘虏，又无法诛讨擒制，这难道不是值得忧虑的祸患吗？三府选拔幽州刺史，过了一个多月仍未定下。我奇怪地询问原因，他们说是为了避开“三互”。十一州都有禁令，实际上只需从两州之外选取而已。两州之中，很少有一向享有威名的人，有些又因受任职年限限制而不能选用，于是狐疑迟疑，拖延不决，使两州的刺史职位空悬，万里之地萧条，无所经营依托。每逢冀州长史刚刚任命，诏书便严令其治理，不过五日。如今刺史一职屡次不能选定，实在不合道理。臣愚以为，“三互”的禁令本来就是禁令中较轻的一类；即使凭借陛下的威灵，申明禁令，使彼此负责的部门长官尚且产生畏惧，不敢设法辨明，更何况只是“三互”，又有什么值得嫌疑的呢？孝景帝时，梁人韩安国因事获罪受刑，后来从徒役中起用为内史；武帝担忧东越屡次反叛，便任用原为会稽待诏的朱买臣；宣帝时忧虑冀州有盗贼，原京兆尹张敞因获罪而逃亡，皇帝派使者到他家中召张敞为冀州刺史。韩安国原是徒隶，朱买臣原是郡中平民，他们都回到本地治理自己的州郡；张敞逃亡在外，仍被提升任命为剧州刺史，难道顾念过“三互”而拘束官员名册吗？这是为了取得应时之便，最终都发挥了作用，留下的美名永不磨灭。这些都是先帝已经实行而没有错的事情。三公明知两州的重要性，更应慎重挑选，应当越过禁令选取有才能的人，以挽救时弊；可是他们却抱守畏惧回避、自求保全的嫌疑，不顾诤臣士人的责难，只求躲避轻微的科禁。臣私下看见，因拘忌日月而使选举拖延，而且未必能审慎选得合适的人，那么两州的官民将骚动不安，成为忧患。希望陛下稍稍免除这些禁忌；上承三位先帝任用三位大臣的做法，任用相应的故吏，即使人在家中，也可起用。如果各州刺史中有才器可以替代的人，不要拘泥于时日和“三互”，以求取得适当的人选。臣冒昧发出盲昧之言，触犯不合义理之事，只愿陛下留心，再三省察。（本集另有此文；《艺文类聚》卷五、卷六十，《御览》卷三百四十八也略有收载。）
伏见幽、冀旧坏，铠马所出，比年兵饥，渐至空耗。今者百姓虚县，万里萧条，阙职经时，吏人延属，而三府选举，逾月不定。臣经怪其事，而论者云避三互。十一州有禁，当取二州而已。又二州之士。或复限以岁月，狐疑迟淹，以失事会。愚以为三互之禁，禁之薄者，今但申以威灵，明其宪令，在任之人，岂不戒惧，而当坐设三互，自生留阂邪？昔韩安国起自徒中，朱买臣出于幽贱，并以才宜，还守本邦。又张敞亡命，擢授剧州。岂复顾循三互，继以末制乎？三公明知二州之要，所宜速定，当越禁取能，以救时敝，而不顾争臣之义，苟避轻微之科，选用稽滞，以失其人。臣愿陛下上则先帝，蠲除近禁，其诸州刺史器用可换者，无拘日月三互，以差厥中。（《后汉·蔡邕传》，与本集小异。）
卷七十二◎蔡邕（四）
◇日蚀上书四年正月朔，日体微伤，群臣服赤帻，赴宫门之中，无救，乃各罢归。天有大异，隐而不宣求御过，是已事之甚者。（《续汉·五行志六》熹平二年日蚀注补引蔡邕上书。）◇被收时上书自陈光和元年，都官从事张恕，以辛卯诏书，收邕送雒阳诏狱。考吏张静谓邕曰：「省君章云欲仇怨未有所施，法令无此，以诏书又刊章家姓名，不得对相指斥考事，君学多所见，古今如此，岂一事乎？」答曰：「晓是」。吏遂饮章为文书。（《后汉书·蔡邕传》注引《邕集》。）议郎粪土臣邕顿首再拜上书皇帝陛下。今月十三日，臣被尚书召，问臣从大鸿胪刘▯前为济阴太守，臣属吏张宛长休百日，▯为司隶，又托河内郡吏李奇为州书佐，及营获故河南尹羊陟、侍御史胡母班，▯不为用，致怨之状。臣征营怖悸，肝胆涂地，不知死命所在。臣邕死罪。台所问臣三事，其远者六年，近者三岁。窥自寻案，实属宛、奇，不及陟、班。凡休暇小吏，非结恨之本。与陟姻家，臣叔父卫尉质及邕岂敢属▯，申助私党？如臣父子诚有怨恨，故中伤▯，▯势所当因台问，具陈臣恨状所缘，不能受臣为覆蔽。内无寸事，而谤书外发，宜以臣对，与▯参验。臣得以学问特蒙褒异，执事秘馆，文学所著，列于御前，姓名貌状，简乎圣心。今年七月，召诣金商门，问以灾异，诏书褒谕，责臣喻旨，诱臣使言。臣实愚戆，唯识忠尽，出命忘躯，不顾后患，遂讥切公卿，内及宠近。臣实区区，欲以上对圣问，救消灾异，规为陛下延康宁之计而已。预知所言者当必怨臣。陛下不念忠言密对，多所指刺，宜加掩蔽，诽谤卒至，便用疑怪，岂不负尽忠之吏哉？每有灾异，诏书辄令百官各上封事，欲以改政息谴，除凶致吉，而言者不蒙延纳之福，反被陷破之祸。今群臣皆杜口结舌，以臣为戒，谁敢复为陛下尽忠者乎？臣季父质，连见拔擢，位在上列。臣被蒙恩渥，数见防问。言事者因此欲陷臣父子，破臣门户，非复发纠奸伏，补益国家者也。臣年四十有六，孤特一身，前无立男，得以尽节王室，托名忠臣，死有馀荣，然恐陛下于此，不复闻至言矣，臣以愚亢，招致祸患，自臣职耳。臣对问时，质为下邳相，不闻臣谋。今者横见逮及，使质恨以衰老白首，随臣摧没，并内坑陷。以快言事，厌副其言，诚冤诚痛。陛下仁笃之心，必不忍此，思之未至耳。臣一入牢槛，当为▯楚所迫，趣以饮章，辞情何缘复达？臣死期垂至，冒昧自陈。乞身当辜戮，免质不并坐，则臣死之日，更生之年也。唯陛下加餐，为万生自爱。臣邕死罪。（本集，《後汉·蔡邕传》。）◇和熹邓后谥议孝和邓皇后崩，群臣谋谥。于是尚书陈忠上言，以为《乡党》叙孔子威仪，俯仰无所遗，彤管记君王纤微，大小无不举，是以德著图籍，名垂于後。伏唯大行皇后规乾则坤，兼包日月，厥初作合，允有休烈，贯鱼之次，加于小媵，中馈之叙，昭于帷幄。遭家不造，三元之厄，孝殇幼冲，国祚中绝，海内纷然，群臣累息。加以洪流为灾，札荒为害；西戎蠢动武威，侵侮并、凉；猾夏作寇，振惊勃、碣，家有采薇之思，人怀殿屎之声。皇太后参图考表，求人之瘼，度越平原；建立圣主，垂畴。咨之问。遵六事之求，劳谦克躬，菲薄为务。是以尚官损服，衣不粲英；饔人彻羞，膳不过择；黄门阙乐，鱼龙不作；织室绝伎，纂组不经；尚方抑巧，雕镂不为；离宫罕幸，储峙不施；遐方断篚，侏离不贡；罢出宫妾，免遣宗室没入者六百馀人，以纾郁滞。奉率旧礼，交飨祖庙，以展孝子承欢之敬；蠲宪法六千馀事，以顺汉氏三百之期。经艺乖舛，恐史阙文，命众儒考校东观阁学；博士一缺，广推十人，何有伐檀；茅茹不拔，屡举方直，显擢孝子；遵忠孝之纪，启大臣丧亲之哀；疾贪吏受取为奸，纠增旧科之罚；恶长吏虚伪进退锢之十年；追崇世祖功臣，国土或有断绝，封值遗苗，以奉其祀；爵高兰诸国胤子，以绍三王之後。事不稽古，不以为政，政不惠和，不图于策，犹不自专，传谋远暨，允求厥中。刑之所加，不阿近戚；赏之所及，不遗侧陋。终朝反侧，明发不寝，徒以百姓为忧，不以天下为乐。圣诚著于禁闼，而德教被于万国，故自昏垫，以迄康▯，籴入千石，以至数十，叛虏降集，贼宁边垂。胡辈去塞，永元之世，以为遗诛，今畏服威灵，稽颡即毙。徼外绝国，慕义重译，求献其琛。
译臣伏见幽州、冀州旧日的军备已经败坏，铠甲战马的产地，近年又遭兵乱和饥荒，逐渐空虚耗损。如今百姓空乏，万里萧条，官职空缺已久，吏员相互牵连等待，而三府选举，过了一个多月仍未确定。臣一向奇怪此事，但议论者说是为了避开“三互”。十一州都有禁令，实际上只须从两州之外选取。况且两州的人才，又有的受到任职年限限制，狐疑迟延，因而错失时机。臣愚以为，“三互”之禁本来就是禁令中较轻的一类；如今只要申明威灵，明确法令，在任者难道还不戒惧吗？为什么竟要坐守“三互”，自己造成阻滞呢？从前韩安国从徒役中起用，朱买臣出身幽微卑贱，都因才干适宜而回去镇守本州；又有张敞逃亡在外，仍被提升授为剧州刺史。难道还要顾忌遵循“三互”，再用后来的末世禁制加以拘束吗？三公明知两州的重要性，本应迅速决定，越过禁令选取贤能，以挽救时弊，却不顾诤臣的义理，只求躲避轻微的科禁，致使选任拖延而错失人才。臣希望陛下上承先帝，免除这些近来的禁令；各州刺史中有才器可以替代的，不要拘泥于日期和“三互”，以求取得适当的人选。（《后汉·蔡邕传》所载，与本集略有不同。） 卷七十二 ◎蔡邕（四） ◇日食时上书 四年正月初一，太阳的形体略有损伤，群臣戴着红色头巾，到宫门中去，但没有得到救济，于是各自罢归。上天出现重大异象，却隐瞒不宣布，也不请求皇帝检讨过失，这是已经发生的事情中最为严重的了。（《续汉书·五行志六》熹平二年日食注补引《蔡邕上书》。） ◇被捕时上书自我陈述 光和元年，都官从事张恕依据辛卯日的诏书，将蔡邕逮捕，送往雒阳诏狱。考问官张静对蔡邕说：“我看了你的奏章，说你想报仇泄恨却无处施行；法令没有这种规定，而且诏书又刊列了奏章中人家的姓名，不许彼此指斥来考问事情。你博学多闻，古今难道都是这样吗，岂止这一件事？”蔡邕回答说：“明白了。”于是狱吏把奏章删改成了文书。（《后汉书·蔡邕传》注引《邕集》。） 议郎、粪土之臣蔡邕叩头再拜，向皇帝陛下上书。这个月十三日，臣奉尚书召见，询问臣过去曾在大鸿胪刘▯面前请求任济阴太守时，臣的属吏张宛长期休假一百天；刘▯任司隶时，臣又托请河内郡吏李奇担任州书佐，以及设法求得原河南尹羊陟、侍御史胡母班；刘▯没有采纳，因此产生怨恨的情状。臣惊恐战栗，肝胆仿佛涂地，不知死命将归于何处。臣蔡邕冒犯死罪。台府所询问臣的三件事，远的已有六年，近的也有三年。臣私下查考案情，实际只涉及张宛、李奇，并不涉及羊陟、胡母班。凡是小吏休假，都不是结下怨恨的根本。臣与羊陟是姻亲，臣的叔父卫尉质以及臣蔡邕，哪里敢嘱托刘▯，来申助私人党羽呢？如果臣父子确实怀有怨恨，故意中伤刘▯，凭刘▯的势力，本应借台府的询问，把臣怨恨的缘由全部陈述出来，他不能容忍臣替自己掩饰。如今内部并无丝毫实情，外面却散布诽谤之书，应当让臣与刘▯对质验证。臣凭借学问，特别承蒙褒奖和优待，在秘馆任职，所著文章列在御前，臣的姓名、容貌和形状，都为圣心所熟知。今年七月，陛下召臣到金商门，询问灾异之事，诏书褒奖晓谕，责令臣明白圣意，诱导臣发言。臣实在愚昧刚直，只知道竭尽忠诚，奉命时忘却自身，不顾后患，于是讥切公卿，甚至涉及受宠近臣。臣实在只是怀着一点诚心，想用这些话回答圣上的询问，挽救消除灾异，为陛下谋求长久安宁罢了。臣预先知道，所说的话必定会使人怨恨臣。陛下不顾念臣的忠言密对，言语中多有指斥讽刺，本应加以掩护隐蔽；如今诽谤终于传来，便因此怀疑怪罪，难道不是辜负了竭尽忠诚的臣子吗？每逢发生灾异，诏书总令百官各自上封事，是想借此改革政事、停止谴责，消除凶祸、招致吉祥；可是进言者没有得到容纳的福分，反而遭受陷害破败的祸患。如今群臣都闭口结舌，把臣当作戒惧的例子，谁还敢再为陛下竭尽忠诚呢？臣的叔父质接连得到提拔，地位列于公卿之上。臣承蒙恩宠优厚，也多次受到防范盘问。进言者因此想陷害臣父子，毁掉臣家门，这已不再是揭发奸邪、补益国家了。臣年四十六岁，孤单一身，先前没有留下成年的儿子，能够因此竭尽忠节于王室，托名忠臣，死后也有余荣；但臣恐怕陛下从此再也听不到直言了。臣以愚昧刚直招来祸患，本来就是臣自己的职分。臣接受询问时，质任下邳相，并不知道臣的谋划。如今却无端牵连逮捕，使质在衰老白头之年，随臣一同毁灭，甚至被内外一并坑陷，这只是为了让进言者快意，满足他们的话，实在冤屈而痛苦。陛下仁厚笃实的心，一定不忍心这样做，只是还没有想到这一层罢了。臣一旦进入牢狱，必将受刑讯逼迫，催促臣招供，言辞实情又怎么能够再传达出来？臣的死期将近，只好冒昧自我陈述。请求只把臣处以诛戮，不要让质一同连坐，那么臣死的那一天，就如同获得了重生。只愿陛下加餐保重，为天下万民自爱。臣蔡邕冒犯死罪。（本集；《后汉·蔡邕传》亦载。） ◇和熹邓后谥议 孝和邓皇后去世，群臣商议谥号。当时尚书陈忠上奏说：按《乡党》篇记叙孔子的威仪，俯仰举止没有遗漏；彤管记载君王的细微言行，大事小事无不记录。因此德行显著于图籍，声名流传后世。臣恭敬地认为，大行皇后效法乾坤，兼容日月；当初结为夫妻，确实有美好的功业。她在后妃次序中位居前列，超过一般小媵；主持内宫饮食的职掌，在帷幄之中彰明。遭逢国家不幸，遇到三元之厄；孝殇帝年幼，国运中途断绝，天下纷乱，群臣屏息。又加上洪水成灾，瘟疫和荒年为害；西戎在武威骚动，侵扰并州、凉州；奸猾之徒侵扰华夏，震惊勃海、碣石一带，家家都有思念征人的忧苦，人人都怀有困顿呻吟之声。皇太后参与谋划，考察表象，寻求百姓疾苦，谋略超过平原君；建立圣明的君主，留下长久的谋划。她听取群臣关于六事的请求，勤劳谦逊，严格约束自身，以俭薄为务。因此尚官减少服饰，衣服不织华采；御膳官撤去珍羞，膳食不过选择普通食物；黄门停止音乐，鱼龙舞不再演出；织室停止技艺，彩色丝带不再织造；尚方抑制精巧器物，不再雕刻镂饰；很少临幸离宫，不再设置储备；远方停止进献竹篚，侏离之乐也不再贡入；遣散宫女，释放被没入宗室的六百余人，以疏解郁结阻滞。她奉行遵循旧礼，交替祭享祖庙，以尽孝子承受祖先欢悦的敬意；免除六千余条法令禁条，以顺应汉氏三百年的期限。经书义理错乱，担心史书留下缺文，便命众儒生在东观阁校勘学问；博士缺额时，广泛推举十人，并非有意砍伐檀树；如同茅草相连而不拔除，屡次举荐正直之士，显著提拔孝子。她遵循忠孝的纲纪，开启大臣为亲人服丧的哀情；痛恨贪吏收受财物而作奸，整治并加重旧有科罚；厌恶长吏虚伪，升降任用时便禁锢他们十年；追尊世祖的功臣，对封国土地有的已经断绝，便封赐给他们遗留下来的苗裔，以奉行祭祀；提高兰诸国后代的爵位，以承续三王之后。事情不合古制，不把它作为政务；政务不能使人惠和，也不列入谋划；即使如此，她仍不擅自决定，远近传达谋议，确实求取适中。施刑时不偏袒近亲，赏赐所及也不遗漏卑微之人。她整天反复忧思，天亮仍不能入睡，只把百姓当作忧虑，不把天下当作享乐。圣明诚心显著于宫禁之内，德教遍及万国，所以从天下陷于昏乱困顿，一直到安宁昌盛，粮价从每石千钱降至几十钱；反叛的胡虏纷纷投降聚集，盗贼平息于边境。胡人部落离开边塞，永元年间尚且留下未诛之罪，如今都畏惧服从威灵，叩头伏罪而死。边塞之外的绝远国家，仰慕义德，经过多次翻译，来请求进献珍宝。〔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