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五◎班固（二）

译卷二十五 班固（二） 为第五伦推荐谢夷吾的奏疏 臣听说，尧任用稷、契，治理达到了隆盛太平；舜任用皋陶，政治达到了和乐光明。殷、周虽然有高宗、昌、发这样的君主，仍然依赖傅说、吕望的谋略，所以能够大大光大功业，确实合于中正之道。臣私下见到巨鹿太守、会稽人谢夷吾，他出身于东方州郡的士人，却才资英异，奇伟出众。他才兼备四科，品行包含九德，仁爱足以救济时世，智慧足以周知万物。又从少年时便受到儒雅教育，深藏六经知识，推考星度，综合校核图书典籍，探究圣人幽秘，观察变化和历象征验，占察天象而知晓地理，能够与神灵相契；他依据这种道德来治理王政。过去他任卑微属吏时，曾与臣共事，振奋忠诚刚毅的操守，亲自实践史鱼那样的正直节操，整饬臣的严明法纪，勉励臣的懦弱，使臣得以免于罪过，实在全靠他的功劳。后来他应选出任县宰，恩惠施于百里，降福格外显著，流布教化如同神明；又出任荆州牧，威势行于邦国，奉行法令治理政事，具有周公、召公的遗风；生活俭朴，履行约束，继承公仪休的操守。不久，他因功劳和才能被选为外台表率，以声誉察听实绩，成为九州长官中的第一人。升任巨鹿太守后，政绩合于时世安和。他的德量、功绩和谋略，具有伊尹、吕望、管仲、晏婴那样的才任；阐明弘扬大道的奥秘，与史苏、京房一类人物相同。他虽然在朝廷机密事务中任职，却身处显位而心怀隐逸；不以追求声誉来殉求名声，不奔走钻营以求宠幸，心中存有退隐之志，仿效箕山高士。拿他和古代贤人相比，确实有相应的品第；从当今人物中选取，他超然出众而绝异于流俗。他实在是国家的占卜蓍草和龟甲，是大汉的栋梁。应当破格提拔，使他登上三公之位：对上使日月星辰依照历象运行，对下使五伦都在美好时节受到教化，必定招致祥瑞、昌盛的庆兆，绝不只是循守法令、奉行职事而已。臣以愚钝驽劣，才器并非同类；尸位食禄而又负重乘车，早晚都战战兢兢如临危境。臣愿请求退职，把职位改授给谢夷吾；对上可以光大七曜的光明，对下可以满足天下士人的期望，也希望使微臣得以弥补过失、免除悔恨。关于匈奴和亲的议论 臣私下反复思考，自汉朝兴起以来，经历了漫长岁月，兵事不断地对付夷狄，其中尤其以匈奴为重。安抚和抵御的方法并不只有一种：有时修治文德来与他们和好，有时使用武力征讨，有时降低姿态迁就他们，有时使其臣服而来归。虽然屈伸没有常规，所依据的时势也各不相同，但从来没有拒绝、抛弃而不与他们交往的。建武年间，因此又恢复旧日典制，多次派遣重要使者，前后接连不断，到末期才暂时中断。永平八年，又商议与他们通好，但朝廷连续争论多日，意见反复不一，多数人坚持其中的困难，少有人谈论其中的便利。先帝圣德高明，远见卓识，瞻顾前后，于是又派遣使者，前后相继，这件事同前代一样。由此看来，这是因为曾有一代中断而未加修复。如今乌桓来到朝廷阙门，向译官叩首；康居、月氏从遥远之地前来；匈奴分崩离析，诸王前来投降。三方面归服，并非依靠兵威，这实在是国家与神明相通、自然呈现的征兆。臣愚昧地认为，应当依照旧例，再次派遣使者：对上可以继承五凤、甘露年间招来远方人的盛事，对下不失建武、永平年间羁縻他们的意义。等虏使第二次来，再派使者前往一次；既可以表明中国君主以忠信为主，也能让他们知道圣朝礼义有常，哪里可以反而用猜诈相待、显露疑心，使他们的善意落空呢？断绝交往还看不出有什么好处，通好也没有听说有什么祸害。假如后来北方的胡虏渐渐强盛，能够制造战乱，到那时再请求与他们交往，又怎么来得及呢？不如趁现在施加恩惠，这个策略更近于长远之计。与窦宪的笺 明将军怜悯我，赐给我亲笔书信，告诉我军中应该使用鲜明的服饰；又把自己所喜爱的骇犀、玳瑁簪和绛纱单衣赐给我。这些衣物质地如鲁缟，上面织绣着鸾凤的纹饰。昨天皇上把宝刀赐给臣，说：‘这是大将军年轻时所佩用的，现在把它赐给你。’臣伏地感念大恩，又欢喜又惭愧。今天中舍官奉诏把刀柄赐给我，说：‘这是将军年轻时所佩用的，现在赐给你。’臣伏地感念大恩，又欢喜又惭愧。我在张掖县接受所赐的服用物品：虎头绣[字形有误]囊一双，又赠给我他自己所穿的袜子三具、错镂铁一件。给东平王苍的奏记 将军凭借周公、召公的德行，立身于本朝，承继光明盛大的谋略，建立威严显赫的名号。过去有周公，如今有将军；《诗》《书》所记载的人物，还没有三者可以相比的。传记说：‘一定有非同寻常的人，然后才有非同寻常的事情；有非同寻常的事情，然后才有非同寻常的功业。’固有幸生在清明的时代，得以参与视听之末；臣私下以蝼蚁般的微小身份观察国政，实在赞美将军承担千载（《艺文类聚》作‘千年’）重任，追随先圣的足迹，具备宏美的姿态，凭借高明的地位，广泛通晓各类事务，亲自奉行《六艺》，明辨黑白而心志专一，求取善道不知满足，能够采纳狂夫的言论，不拒绝樵夫的意见。臣私下见到幕府刚刚开设，广泛延请各地俊杰，四方士人纷纷前来。将军应当详察唐尧、殷商求贤的做法，考察伊尹、皋陶推荐人才的事例，使远近不受偏私，幽隐之士必能通达，期望总览贤才，收集明智之人，为国家得到人才，以安定本朝。这样，将军便能养志和神，从容优游于朝廷，光显的名声宣扬于当世，遗留的功业流传无穷。我私下见到故司空掾桓梁，是久负盛名的老儒，在州里德行第一；年过七十而能随心行事，行为不越规矩，大概是宗庙清庙的光辉、当世的俊杰。

译京兆祭酒晋冯，束发以来便修养自身，到白头也没有违背操守；喜好古道，乐于道义，幽静自守，古人的美好品行，当今风俗无人能及。扶风掾李育，经学精通，品行显著，教授弟子百人，客居杜陵，住着茅屋，踏着土阶。京兆、扶风二郡交替征召他，他只是因为家贫，多次以疾病为辞而离去。他温习旧知而能获得新知，议论通达明辨，廉洁清白而修身自持，品行和才能纯正完备；即使前代著名儒者、国家所器重的韦、平、孔、翟，也没有谁能超过他。应当考核他的成绩，使他参与治理万事。京兆督邮郭基，孝行在州里著称，经学在师门中受到称誉，处理政务也有格外突出的成效。假如能够遇上清明时代，在下级官职中任事，进则有羽翼奋飞的作用，退则有杞梁那样舍生守节的忠心。凉州从事王雍，亲自实践卞严的节操，又以方术技艺加以文饰；凉州的显贵人物中，没有谁应当排在王雍之前。古时候周公一次举荐三人，三方都怨恨他，说‘为什么最后才轮到我们？’现在应当趁幕府开设之时征召他，以慰藉远方。弘农功曹史殷肃（《后汉书》注引《固集》作‘段肃’），学问通达、见闻广博，才能绝伦，能诵《诗》三百篇，奉命出使而专擅应答。这六个人，都有特殊的品行和卓越的才干，德行高盛于当世；如果蒙受征召接纳，用来辅佐高明之主，这正是孔子所叹息的山梁之秋。从前卞和献宝，因此遭受砍断脚趾之刑；灵均屈原献上忠心，最终沉身江中。然而和氏之璧千载流传光辉，屈原的文章万世都归于美善（《艺文类聚》作‘更加显著’）。希望将军发扬照察微末的明察，听取将尽之日的意见，稍稍屈尊降意，叹息着向下询问，使尘埃之中永远不再有荆山、汨罗那样的遗恨。与陈文通书 奉行国家的威势和神威，诚信的志向通达于四方之外。

译给弟弟超的信 收到伯章的书法作品，笔势特别精妙；有见识的人读到它，没有不感叹的。其实技艺要靠自己建立，名声要靠他人成就。傅武仲因为擅长写文章而任兰台令史，一落笔便不能自己停下来。窦侍中先前寄给别人八十万钱，买到了杂[纟+氐][字形有误]十多张。窦侍中命人装载杂彩七百匹、白素三百匹，想用来购买月氏马、苏合香、[缺字]地。月氏的[缺字]，大小相杂，只是细密精美罢了。命人把玳瑁黑犀簪、虎头金[字形有误]囊、金钩送给仲升。窦侍中送给仲升楚腾陵错刀一枚、[玉+戚]色皂削一枚，金错半垂刀一枚。答宾戏 永平年间我任郎官，主持校勘秘书，专心致志于儒学，以著述为事业。有人讥笑我没有功业；我又感到东方朔、主父偃自比怀才不遇，没有赶上苏秦、张仪、范雎、蔡泽的时代，却始终没有用正道来折服他们，说明君子所应守持的原则，所以姑且写作此文回答他们。文章说：宾客戏弄主人说：‘我听说圣人有确定不移的论断，烈士有不可改变的操守，也不过是求取名声罢了。因此最高的是树立德行，其次是建立功业。德行不能在身后才独自兴盛，功业也不能背离时势而单独显扬；所以圣贤治理天下，总是忙碌不安，孔子的席子还没有坐暖，墨子的车辙还没有变黑。由此说来，取舍才是改变世人的首要事务，著书立说只是前列事业之外的余事罢了。如今您有幸游处于帝王的时代，亲自穿着绶带冕服，浮游于英华之中，沉浸于道德之内，谈论龙虎般的文章，这已经很久了。可是最终不能舒展头尾、奋发鳞翼，振救污浊的世道，跨越风云，使看见您的人震惊，使听到您的人震动。只是乐于枕靠经籍书册，屈身居于简陋门庭，对上没有依托，对下没有根基。独自在天地之外抒发意念，在细微之内锐意思考，潜心默记，年复一年。然而才能在当世没有被赏识，作用在一代没有显现；即使辩说如涛波奔涌，文采如春花灿烂，仍然对考核功过没有益处。您或许不如趁早谋划朝夕之间的策略，制定合纵连横的计谋，使活着有显赫的名号，死后有美好的谥号，这不是更好吗？’ 主人[缺字]然一笑，说：‘像宾客所说的这种话，正是看见世俗利益的光华，却昏暗不见道德的实际；守着小小幽室中的烛光，还没有仰望天庭而看见白日。过去王道道路荒芜，周王失去驾驭天下的能力，诸侯并驾齐驱，战国之士纵横驰骋，于是七雄互相争强，分裂中原，龙战虎争。游说之士像风暴雷电一样同时兴起，争相救治时局；其余像飞鸟追逐日影、附着光彩而在其中显露的人，多得不可胜数。在那个时候，拿着朽木、磨钝铅刀，也都能斩断一物，所以鲁仲连只发一箭便使千金之赏落空，虞卿只回头顾盼便舍弃了相印。啾啾之声投入曲调，虽能感动耳朵，但合于音律节度，放纵如[缺字]而不可听的，并不是《韶》《夏》之乐。因势而合变，适应时机而采取容态；风俗迁移、习惯改变，却还固执地乘着冲突而不能通达，这不是君子的方法。等到合纵之人互相联合，连横之人将他们拆散，亡命游说，羁旅之士驰骋言辞，商鞅凭借三种方术游说秦孝公，李斯奋发时务而求取秦始皇的信任；他们都踩着风尘际会，处在颠沛形势中，依凭险要、乘用邪术，以求一时富贵，早晨还在荣华之中，晚上便已憔悴；福分没有充满眼前，祸患却溢满世间。凶恶的人尚且因此自悔，何况君子怎能依赖这种道路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日〕 况且功业不能凭空成功，名声不能靠虚伪树立。韩非设置辩说来激怒君主，吕不韦施行欺诈来买取国家。《说难》写成之后，他自身便被囚禁；秦国的货利达到极盛，吕氏宗族也随即倾覆。因此仲尼树立超越浮云的志向，孟轲养成浩然之气，他们难道喜欢做迂阔无用之事吗？这是因为道义不能有二心。如今大汉荡涤群邪，平定险阻，铲除荒乱，拓展帝业，恢弘皇纲；根基高隆如羲农，规模广大如黄帝、尧、舜。它统治天下，光明如太阳，威严如神明，涵容如大海，养育如春天。因此六合之内没有不同源共流的，都沐浴玄妙的德泽，承受并仰望太和之气；枝叶依附生长，就像草木栽植在山林、鸟鱼滋养于川泽，得到时气的便繁盛，失去时机的便凋零。它参合天地而施行教化，哪里能说只是人事厚薄呢？如今您处在皇帝盛世，却谈论战国；炫耀自己所听闻的，却怀疑亲眼所见的；想要依从[缺字]而衡量高过泰山的事物，怀抱洪水而测量深过重渊的深度，也还没有达到。’ 宾客说：‘像商鞅、李斯这一类人，是衰败周室的凶恶之徒，我已经听明白了。请问上古的士人，修养自身、践行大道、辅佐世世、成就名声，后世可以记述的人，难道都只是默默无闻吗？’主人说：‘为什么要这样说呢！从前咎繇为虞舜谋划，箕子向周武王询问，他们的言论通达帝王之道，谋略符合神圣之理；殷商傅说从傅岩因梦而被发现，周文王在渭水之滨因卜兆而遇到吕望，齐国宁戚在康衢击牛角而发声，汉代张良在邳垠接受黄石公的书，他们都等待天命而与神灵相交，不是言辞本身能够取信于人的，所以能够建立必然可行的策略，施展无穷的功勋。近代陆贾从容优游，作《新语》而使事业兴起；董仲舒下帷读书，使文采在儒林中显露；刘向主管典籍，辨明整理旧日文献；扬雄深思，著成《法言》《太玄》。他们都及时进入君主的宫门，探究先圣深奥的道理，优游于学术技艺的领域，休息于篇籍的园囿，使自身资质得以保全并发扬文采，用来归入圣德之中，光辉照耀后人，这难道不是上等人物吗！至于伯夷在首阳山坚持高行，柳下惠降低志向而接受辱身之仕，颜回安于箪食瓢饮，孔子在西狩获麟后完成篇章；他们的声名充满天地，实在是我们这些人的师表。况且我听说，一阴一阳，是天地运行的准则；既讲文饰又讲质朴，是王道的纲领；’

译有相同也有不同，是圣贤哲人的常态。所以说：谨慎修养自己的志向，守持你的天性符命，把生命交付给天命而安于自身，品味大道的醇厚；神明会听见并鉴察这一切，难道还会舍弃你的名声吗？宾客难道又没有听说过和氏之璧包藏在荆山的石头中、隋侯之珠藏在蚌蛤之内吗？历代都没有人看见，不知道它们将会含藏光耀、吐露精华，经历千年而流布光辉。应龙潜伏在污水之中，鱼鼋等物轻视它，却看不见它能够奋发神灵之德，合风云之势，超越荒远之地而飞腾于苍天。所以泥中盘踞而后飞上天空的，是应龙的神异；先卑贱而后尊贵的，是和氏璧、隋侯珠的珍贵；一时昏暗而长久显明的，是君子的真实品德。至于师旷使耳朵清明于管弦，离娄使眼睛精细到毫厘；逢蒙在弓箭上穷尽技艺，般输在斧斤上施展巧妙；造父、王良超越驾驭车马的才能，乌获抗衡举起千钧的力量；和、扁鹊发挥针石医术的精妙，研、桑弘羊运用无边的心计。我也不配把自己的技艺列在他们之中，所以悄然在这些文章里自我娱乐。难庄论 在太古时代，没有车，也没有船；人们在陆地上行走游动，没有栋梁，也没有房屋，只住在巢穴里。众人追逐世俗利益，就像青蝇扑向肉汁。青蝇贪恋肉汁而忘记自己会溺死，众人贪求世俗利益而陷入罪祸。功德论 乘坐朱轮的使者，在龙堆之外像凤凰一样高举飞行。如今朝廷光明，海内安宁，空使乘坐朱轮的使者在龙堆之外像凤凰一样高举飞行。秦纪论 孝明皇帝十七年十月十五日乙丑，记述说：周朝的历数已经转移，但仁德没有代替母亲。秦正当其位，吕政残暴虐待百姓；然而凭借诸侯十三国，兼并了天下，放纵情欲，养育宗亲。三十七年间，兵威所到无处不及，制定政令，施行于后世君王。大概是借得圣人的威势，河神授予图谶，占据狼、狐之地，踏过参、伐星宿，辅助进攻和驱除，于是被称为始皇。始皇死后，胡亥极其愚昧；骊山陵墓尚未完工，又修建阿房宫，以完成前代的计划。他说：‘凡是贵在拥有天下的人，都应当纵情极欲；大臣甚至想要废止先君所做的一切。’于是诛杀李斯、冯去疾，任用赵高。可悲啊！像人一样长着头却发出牲畜的叫声，既没有威严，也不讨伐罪恶；既不笃实，也不虚心退让，抵挡它的人不能留存；残酷暴虐因而加速了灭亡。即使处在地势便利的国家，仍然不能保存。子婴按次序应当继承帝位，戴着玉冠，佩着华美的绶带，乘黄屋车，带领百官，拜谒七庙。小人乘机占据不合身份的地位，无不恍惚失守，只求日日偷安；唯有子婴能够长久思考、退避祸患，父子共同掌握权宜之计，从宫门窗户附近开始行动，最终诛杀奸猾之臣，为君主讨伐贼人。赵高死后，宾客和亲族还未来得及彼此慰劳，饭还没有咽下，酒还没有润唇，楚军已经屠杀关中；真人从霸上而来，子婴乘素车、系组绶，捧着符节和玺印，把它们归还给帝王。郑伯举茅旗、执鸾刀；严王退避三舍。黄河决口不能再堵，鱼肉腐烂不能再恢复完整。贾谊、司马迁说：‘假使子婴具有平庸君主的才能，仅仅得到中等辅佐，山东即使发生动乱，秦地仍可以保全并占有，宗庙的祭祀本来不应当断绝。’秦国衰败积累到极点，天下土崩瓦解，即使有周公旦那样的才能，也没有地方再施展他的巧智，却拿一日之间的孤立局面来责备子婴，错了！俗传说秦始皇首先兴起罪恶，胡亥把它推到极点，这个说法得到其中的道理。又责备子婴，说秦地可以保全，这就是所谓不通晓时势变化。纪季以[缺字]归附，孔子作《春秋》时不称其名。我读《秦纪》，读到子婴车裂赵高，从未不赞赏他的决断，也怜惜他的志向。子婴在死生取舍上的义理已经完备了。离骚序 从前孝武帝时，广泛阅读古文。淮南王刘安作《离骚传》，说：‘《国风》喜好美色却不过度淫荡，《小雅》有怨愤忧思却不至于混乱，像《离骚》这样的作品，可以说兼有二者的特点。它像蝉蜕一样脱离污秽，漂浮游行在尘埃之外，清洁如泥中之莲而不被污染；推究这种志向，可以同日月争光。’这个评论似乎超过了实际。刘安又说到‘五子因失去家巷’，据说指伍子胥。至于羿、浇、少康、二姚以及有[缺字]的美女，各人根据自己所知道的有所增删，但仍然没有得到正确解释。所以广泛采集经书、传记和原文，用来为它作解释。况且君子之道穷困，是命运如此；因此潜龙不显露，虽如此也没有忧闷。《关雎》哀伤周道却不至于悲伤过度，蘧瑗持有可以保身的智慧，宁武子保持如愚的本性，他们都以保全性命、躲避祸害为务，不承受世间灾患，所以《大雅》说：‘既明智又哲理，可以保全自身。’这才是可贵的。如今像屈原这样，显露才华、张扬自己，在危亡的国家和群小之间争胜，因而遭受谗言贼害。他屡次责备怀王，怨恨椒兰，忧愁苦思；遇到不配为君之人便愤懑不容，最后沉江而死，也可说是贬抑了清洁、狂狷而有高尚风范的士人。他又多次称说昆仑、冥婚、宓妃等虚无之语，都是不合政治法度的言论。经书义理所记载的，说《离骚》兼有《诗·国风》和《小雅》的特点，并且可以同日月争光，这就过分了。然而它的文辞宏大广博、华美典雅，是辞赋的宗师；后世没有不斟酌它的精华、仿效它的从容气度的。从宋玉、唐勒、景差这些人开始，到汉代兴起后，枚乘、司马相如、刘向、扬雄等人纵情驰骋文辞，既喜爱它又为之感叹，都自认为不能赶上。它虽然算不上明智之人的器识，却可以说是奇妙的才华。离骚赞序 《离骚》是屈原所作。屈原起初侍奉楚怀王，很受信任。同列的上官大夫嫉妒他受到的宠信，便向怀王进谗言，怀王发怒而疏远屈原。屈原因为忠信而被怀疑，忧愁幽思，于是作《离骚》。《离》就是遭遇的意思，《骚》就是忧愁，说明自己遭遇忧愁而作辞。那时周王室已经灭亡，七国一同争战；屈原痛心君主不明，信任群小，国家将要危亡，忠诚之情不能自已，所以作《离骚》。上面陈述尧、舜、禹、汤、文王的法度，下面谈羿、浇、桀、纣的过失，用来讽谏。怀王最终没有醒悟，听信反间之说，向西到秦国朝见。秦人拘禁了他，他客死在那里，再也没有回来。到了楚襄王时，又听信谗言，放逐屈原。屈原在野外又作《九章》，用赋体进行讽谏，最终仍未被采纳。他不忍心看浊乱的世道，便投身汨罗而死。屈原死后，秦国果然灭掉楚国。他的辞章受到众多贤人的哀悼悲痛，所以流传到后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