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一◎扬雄（一）

译卷五十一 扬雄（一） 扬雄，字子云，是蜀郡成都人。阳朔年间，大司马王音征召他任门下史，举荐他待诏，授任给事黄门郎。历经成帝、哀帝、平帝三朝，官职没有升迁。王莽篡位后，调任大中大夫；天凤五年去世，享年七十一岁。著有《方言》十三卷、《训纂》一卷、《蜀王本纪》一卷、《法言》十三卷、《太玄经》九卷、《琴清英》一卷，以及文集五卷。《蜀都赋》蜀都的土地，古代称为梁州。大禹治理这里的江河，水边的平地一望无际，草木郁郁葱葱，沃野绵延千里。向上考察天道，则有井络星宿积聚精气；向下考察地理，则坤宫安定其方位。东面有巴国，连绵交错，直到百濮。铜梁、金台，火焰与龙潭相映。其中有玉石山、层叠高峰，丹砂和青色矿石玲珑相杂。邛竹、桃枝，石中有水螭。南面有楗为、潜夷、昆明和峨眉。险峻的山岭相互阻隔，岩石高耸，飞鸟也难以通过。灵山高耸在右边，离堆覆盖在东面。近处有瑕英、菌芝、玉石和江珠；远处有银、铅、锡、碧玉，以及马、犀、象、棘和火。西面有盐泉、铁冶，橘林、铜陵，邙山连接卢池，水波浩荡。旁边有期牛、兕牛、旄牛，金马、碧鸡。北面有岷山，山外有羌人和白马羌。兽类有鹿、野羊、麋，罢牦牛、貘，鹿、麝，户豹、能黄，虎、胡地的虫兽，猿、猱，以及犹、毕方。于是苍山遮蔽天空，群山回环，山峰重叠高峻；其中若干山名及字句已残缺，无法确释。崔山的枝条以及《鬼斗》之名，文义不详。山势高大险峻，霜雪直到夏天仍不消融。叩击岩岭，山石嶙峋；高山隆起，俯临柴地。各处边地山岭参差错落，五座山峰高低不齐。湔山高峻，山顶又有高耸的峰岩；龙阳山层层危峭，众峰交错倚立。山势崔嵬崎岖，群峰聚集，山脊纵横。山形精妙而突兀，岩石高峻隐约相倚；彭门山峰高耸。其余山名和字句多有讹缺，不能确译。山石高峻，如同岳山，北面连接昆仑，直达泰极；山中涌出甘美泉水。凝聚的水流汇成津液，渗漉汇聚而成为河川。这里左边有沉牦水，右边有羌庭水；漆水在胸前奔流，都江水漂过小腿。水流于是溢入沟渠，洪涛浩荡深沉，千条溪流、万条山谷之水汇合后逆折奔流，必定冲激着争相下泻；湖水冲击石碣，回旋的波涛逆流而上，水声清越，纷纷涌向四周，回旋沉溺，冲毁堑岸，冲击沙洲和急濑，山岩高耸，水势忽然浩大奔涌。越过险窄的出口，水流连绵混杂，穿行于隧道；钟声般的水流涌出，声势震荡，拍击水面。龙神经历丰隆之地，潜行而延伸；雷声震动，闪电交击，水势浩大而广阔。水流迅速远去，长长地奔向山下；急流飞降，分开的河流并注，汇合于江州。树木有栎树、豫章树、樟树；檐木、楠木，青色的稚树、雕树、梓树；梧桐、枥树以及其他树木，枝桠相接，聚成丛林，粗壮的树干汇聚在一起。各种树木枝叶交错，沉郁高大的树木彼此倚靠，随风摇动参差，沿着山崖蜿蜒；枝叶繁茂，纷纷扬扬，铺展在广阔的原野上，茫茫一片，芳香繁盛。竹子有钟龙等类，野生竹林纷繁茂盛，根株相连，族类聚生，俊秀茂密，丰美壮大；竹林浩荡，苇草繁密，枝叶随风披拂，夹着江水沿山生长，接连不断地向上蔓延，结根于广阔的土地，遍布遥远的原野。这样的竹木方圆达数千里。水边则水波不断荡漾，泥土堆积成高堤；浅水湿地生长着苍葭、蒋、蒲、藿、青苹等，草叶相连，莲藕、茱萸花和菱根交错其中。水中有翡翠、鸳鸯、鸬鹚、鹭鸟等，或成双或独处；深水中有獭、水獭、沉鱼、水豹、蛟蛇、鼋、鳖、龟，以及各种鱼类。按：此处以下疑有脱文，原注说《文选·南都赋》注、《江赋》注、《七启》注都引用“某鱼含珠而擘裂”之语。于是蜀都的城门有二九座，城内有四百多闾；两条江像玉佩一样环绕在城前。九座桥横跨江流，武担山镇守都城。山石削成高台，王业的根基已经平整；只有侯山仍然丛立，另有石名及字句残缺难解。山峰高峻，相互倚立。秦、汉时期迁来的人充满了这里，来自山东的人也居住其中。因此山地出产丰富，水中贡物也各有收获；苴竹漂浮在水流中，龟鳖和竹笋遍布水泽。石蝎彼此救护，鱼类多得捕捞不尽；鸟兽栖息，凤鸟出没，风雨相随。各种物产令人目不暇接，简直不知道该取舍什么。于是果实繁多，各种辅助作物罗列其间。田间道路两旁有黄甘、柘树，还有柿、桃、杏、李、枇杷；杜梨、栗、奈，棠梨、荔枝；杂植橙树，遍布樱桃、梅树，又种木兰。林中扶疏着禽果，枝条交错。旁枝伸展，花朵交织其间。春天杨柳抽芽，枝条在树梢轻柔下垂，彼此牵连。另有若干植物、昆虫名称及句子因文字残缺，无法确译。于是五谷丰盛，瓜瓠很多；草木中有苎麻，处处还生长着姜、栀子、附子、大蒜、木艾和椒蓠；香气蔼蔼，酱、酴和清酒等物齐备，众多贡品储藏其中。严冬仍能生长竹笋，旧有的蔬菜更加繁茂；百花在春天开放，浓郁而各自散发芳香；藤蔓和茶树呈现明亮的翠色，水藻和紫菜青黄相间，绮丽繁密，连成一片。它们如同铺展的锦绣，望去茫茫无边。至于当地人，自己织造奇异的锦缎，织物纹理和边缘名称多有残缺，无法确考；织成的花纹绚丽，色彩变化无穷。布匹则细密柔软，轻折不断；绵絮和蚕茧织成衣襟，质地华美纤细，能避暑遮阴；蜘蛛吐丝般细密，不能让风吹入。筒中之物色泽黄润，一端价值数金；雕镂精美的铅器和其他器物，都是百般技艺、千名工匠制作而成。

译东西各方的人群像鱼鳞一样聚集，南北往来的人并行汇聚；车马奔驰，彼此相逢，周游往来，车辕相对，车毂整齐，车声隐隐轰轰。幽深处烟尘飞扬，尘埃拂动，万种不同的物类杂陈。人群聚集旋转，声息喧杂，百般声音交错。万物相互汇聚，四时轮番更替。有人出货，我这里就不缺器用。财物丰饶充足，储藏积蓄完备。至于慈爱的孙子和孝顺的儿子，尊奉祖先和父祖，祭祀鬼神，选择时日，沥酒预祭，斋戒洁身，穿龙纹礼服，披玄色衣裳，择定吉日，分别清浊，调和疏密，以安抚离散的亲族。于是让善于烹饪的人调和五味，制作甘甜调和的药膳；有江东的鲐鱼、鲍鱼，陇西的牛羊，籴来的米、肥猪，鹿、鸿雁、野兽乳汁，独竹和孤鸟，炮制的兽胎，山麋的骨髓和脑，水中游鱼的肥肉，蜂、豚、雁，以及晨凫；还有各种初乳、山鹤、春羔和秋兽，鱼脍、龟肴，粳米田里的幼禽。它们形态各异，不必费力捕捉。五种肉、七种菜，足以消除腥臊，用来调养精神、滋养血脉。按：原文“练神养血乖”一语疑有讹误。百金之家、千金之公，可以开辟池塘，疏通水湾，到江中观鱼。若逢吉日嘉会，约在涪水春日的背阴处，迎接夏日的阳光；在荥川之间的宅第置酒，在华都的高堂设座。张开帷幕，连接帐幔。各种器物雕琢精美，早早刻制，庄严辉煌。朱色边饰绘有图画，光彩明丽。龙蛇蜿蜒交错其中，禽兽奇特壮伟，仿佛出自山林。往昔天地降生了强盛而严密的君主，荆地有亡尸之相，他的女子作歌。因此歌声呼吟，声调激越，音节繁复，时而低回；众人渐入幽深之境，到了宗庙又吟唱，群情相连，舞曲随着节拍转换，舞姿应声而动。其放纵处则芬芳交错，香气纤长；姿态凄清如秋，又焕发出阳春之气；有罗儒之吟、吴公之歌相连。眺望美人的红颜，分开鲜红的嘴唇，娇小幽美的姿态便显现出来。至于那些游乐懈怠、从事渔猎和追逐公卿的人……此处后文有残缺。他们一起在阳地发声呼喊，来到巨野水泽，排列百辆车，约定会合并住宿，观看的人排列在堤岸两旁。行船竞相追逐，船身俯仰伸展，轻快往来；渔网和绳索忽隐忽现，罗网弥漫，水草蔓延，水波荡漾。鸟兽分布在林间，孤鸟张网，细小的箭矢射出；受惊的雌鸟坠落，高飞的雄鸟惊跃；飞鸟被网挂住，奔跑的鸟兽被缠住。飞禽被斩切成肉，沉入水中的鱼也被捕获，然后才各自离去。（《古文苑》韩元吉本、章樵注本，另见《艺文类聚》六十一。） 《甘泉赋》（并序） 孝成帝时，有人推荐一位文章风格像司马相如的宾客给皇帝。当时皇帝正要到甘泉泰畤、汾阴后土举行郊祀，以求继承人，于是召扬雄待诏于承明殿。正月，扬雄随皇帝到甘泉，回来后上奏《甘泉赋》以讽谏。赋文说：汉朝传到第十代，准备郊祀上天，祭祀泰畤，接受上天神灵的福佑，尊崇光明的名号，使功业与三皇相合，记录功德超过五帝，怜恤后嗣，赐予福庆，开拓疆土，创立基业。于是命令群臣，选定吉日，协合灵辰；星辰排列，天子出行。命招摇星与太阴星在前导行，使钩陈星主管军阵。命堪舆神安排壁垒，驱使夔、虚等神兽奔走。八方神灵奔驰而来清道，车声震响，军装整齐；蚩尤一类的神灵佩带干将剑，手持玉戚，飞驰而行。军阵整齐密集，彼此纠结；众神惊动云气，奋力向四方驱逐；队列并列分布，如鱼鳞般杂沓，柴木参差，鸟兽交错；气势赫奕，雾气聚合，时而散开，光彩灿烂，形成华美的文采。于是天子的车驾登上凤凰，遮蔽于华芝之下；驾着四匹青色螭龙和六匹白色虬龙。车驾盘曲舒展，旌旗飘动；阴气闭合，阳气开启；腾上清澈的云霄，超越浮动的日影。那种盛大华美、光彩流动的景象，怎么能说得尽呢？流星般的旄旗闪耀如电，车上都覆以翠色车盖，插着鸾鸟旗。万骑聚集在中央军营，玉车有千乘；车声轰鸣，光彩交错，轻快地先于雷声奔驰，迅疾得超过遗风。越过高而平缓的山地，超越曲折幽深的清净之境；登上高峻的山岭，直达天门，奔驰穿过阊阖而进入高远之处。这时还没有到达甘泉，却已经远望见通天台绵延的形势。台下阴气潜藏而惨淡，上方云气广大纷繁、交错相杂；台身直上云天，高度极高，无法测量。平原宽广平坦，坛场绵延；树林和草地中排列着新生的雉鸟，丛生的并闾树和茅草纷纷披覆，华美无边。高大的丘陵层层相连，深沟岩壑形成山谷；离宫彼此照耀，封闭的山岭、石门和长长的建筑连绵相接。于是，大夏宫中云气变幻、波涛诡异；群山推叠而成壮观的景象。抬头伸颈向高处远望，眼睛昏暗，什么也看不见。只见水势浩大而空旷，东西方向都漫无边际。徒然来回踌躇，魂魄本已微弱而昏乱。乘着高大的轩车周游，忽然车轮交错转动，茫然不知边际。翠玉树木青葱茂盛，璧玉、马脑、犀角等交相闪耀。金人高大雄健，承托着钟架；山岩高耸，形状如龙鳞。光芒灿烂，如火炬般照耀；乘着炽烈的光焰前进。它与天帝居处的县圃相配，仿佛象征太一神的威严神力。高台突出而独立，直抵北极，巍峨高耸。列宿于是布列在上方的屋檐，日月才从其间运行。雷声轰鸣，山岩突起；闪电倏忽，在墙垣之间掠过。鬼魅都不能自行返回，走到半途便坠落下来。经过倒景之山，越过断绝的飞梁；漂浮在轻薄的云气和蠛蠓之间，仿佛掠过天空。

译左边有木神句芒，右边有水神玄冥；前面是阙门，后面是应门。阴沉的西海和幽都，涌出甘美的泉水，汇成河流。蛟龙盘曲在东边的山崖上，白虎威严地守卫着昆仑山。俯览高光之水，西清之地有方皇之气溶溶弥漫。前殿高大巍峨，和氏璧玲珑剔透。高高的浮柱承托着飞檐，神灵默默扶持着将要倾斜的建筑。宫室宽阔空旷，仿佛紫宫那样高峻。楼阁并列交错，绵延铺展，彼此相互缠绕。乘着云阁上下往来，云气纷纷蒙蒙，聚合成片。拖曳着红色彩霞，翠色云气曲折绵延。接近◆2室和倾宫，仿佛登上高处眺望幽远之境，肃穆得如同临近深渊。回旋纵横，令人惊骇；其中有《羽皮》、桂和椒，郁郁葱葱的杨树。香气芬芳而极其浓烈，撞击着薄薄的栌木，直达屋檐。香草的气味聚集到根部，声音低沉隐约，传遍钟声所及之处。推开玉门和金铺首，兰花、蕙草以及高穹深处的香气随之散发出来。只觉得心神漂荡，逐渐幽暗而深远。阴阳、清浊、穆羽诸音彼此和谐，仿佛夔和伯牙调校琴弦。般、垂抛弃了刻削工具，王尔也放下了钩绳。即使是方征、侨与〔人名有误〕，仍然仿佛处在梦中。于是事物变迁、万物化育，眼睛受到惊吓，耳朵感到震动。原来天子静穆地处在珍台、闲馆、璇题、玉英以及〔文字有误〕等建筑之中，正是为了澄清心神、蓄积精气、深思远虑，以感动天地、迎合三神。于是搜求并招致皋陶、伊尹一类的人物，都是冠绝同辈、才干出众之士；他们怀着甘棠遗爱之恩，带着东征的意旨，一同来到阳灵之宫。剪下薜荔作席，折取琼玉般的枝条作香草。吸饮清云流动的霞气，饮用若木上的露珠精华。聚集在祭礼神灵的园囿，登上歌颂神灵的殿堂。树立光耀的长旗，昭华之旗覆盖着威严的光彩。攀援璇玑向下俯视，放眼游览三危山。把众多车辆陈列在东边的道路旁，任凭玉车疾驰而下。漂过龙渊，返回九垠；窥视大地深处，又盘旋而上。风声呼呼，扶持着车轴；鸾凤纷纷，驾驭着车上的旌饰。架桥越过弱水的汹涌水流，踏着不周山曲折的道路。想象西王母欣然前来祝寿，屏退玉女和〔人物名有误〕。玉女没有地方显露她清丽的容貌，〔人物名有误〕也始终无法施展她的蛾眉之美。此时正执持道德的精粹刚强之气，与神明相等，使之成为资助。于是敬重这显示宗庙神圣的祈祷仪式，焚烧香薪以祭告皇天，招请太一神。举起巨大的祭器，树立神灵的旗帜。柴薪堆积向上燃烧，香草的气味向四方散布。东方照耀沧海，西方照耀流沙，北方照亮幽都，南方炙照丹崖。黑色酒爵盛着〔祭祀器物名有误〕，鬯酒清淡；香气向四方丰盛弥漫，芬芳美好。火光感应而现出黄龙，〔文字有误〕显现大麟；选择巫咸呼叫天帝的门吏，打开天庭迎接众神。宾客和神灵昏暗缭绕，降临清洁的祭坛；祥瑞丰盛茂密，堆积起来如山。于是事情办完，功业宏大，回车返还。越过三座山峦，经过棠梨树；天门开裂，地界敞开；八方荒远之地协和，万国都和谐。登上长平，雷鼓震响；天威之声响起，勇士们振奋激昂；云气飞扬，雨势滂沱；愿这种德泽流传，光耀万世。结尾说：高大巍峨的圆丘啊，高隆得隐入天空。山岭上下排列，山势铺展，单〔字有误〕的墙垣啊。宫室增建，参差错落，楼台并列而高峻；山岭高耸而崎岖，洞穴深邃而无〔字有误〕。上天的〔文字有误〕，深远而明亮。圣明的皇帝庄严肃穆，确实配得上这种祭祀。恭敬地来到郊外，那里是神灵依凭之所。徘徊在招摇之地，神灵迟迟不离。光辉灿烂，增加他的福祉；子子孙孙，永远没有穷尽。（《汉书·扬雄传》、文选《艺文类聚》三十九。） 《河东赋》（并序）。这年三月，将要祭祀后土，皇上于是率领群臣横渡黄河，会集到汾阴。祭祀完毕，出游介山，返回安邑，回望龙门，观览盐池，登上历观，登临西岳以眺望八方荒远之地；寻访殷、周的废墟，遥远地追思唐、虞的遗风。扬雄认为，站在河边羡慕鱼，不如回去编织渔网，便回来献上《河东赋》以作劝谏，辞文如下：正值暮春，将要埋祭后土，举行祭祀神祇的礼仪，在东郊汾阴拜谒后土，借此铭刻崇高功德、流传宏大事业，开启祥瑞福祉，敬重顺应神明。这盛大美好之事，实在光耀，远非言语所能尽述！于是命令群臣穿戴整齐的礼服，整理神灵车舆。天子驾驭翠凤之车，乘坐六匹先景之马，挥动如流星奔驰的旌旗，张开天狼般威猛的弓。张设如耀日般的黑色旄旗，扬起左边的大旗，披展云彩般的旗梢。挥动闪电般的马鞭，配驾雷声般的车驾，敲响大钟，树立五色旗。羲和掌管太阳，颜伦奉持车舆；风吹云动，神腾鬼奔。千乘车辆如雷般纷乱，万骑曲折前进，欢腾明盛；天地间山岭密集，丘陵颠簸，山峦跳跃，渭水涌动，泾水飞腾。秦地之神下降，〔文字有误〕负载魂魄；河神惊跃，华美的爪足踏过衰败之地。于是到达阴宫，庄严肃穆，行动整齐庄重。神祇既已来享，五方之位依时安定，赤、青、黄、白、黑五色相杂，将继续承继后世。于是神灵车舆安缓行进，周游从容，以观览介山。感叹晋文公而怜悯介之推，赞叹大禹在龙门的勤劳。把沉积的污水洒入疏通的沟渠，把九河的水播流到东方边岸。登上历观而远望，姑且浮游四方，筹划天下。喜爱往昔遗留下来的风俗，欣喜虞舜氏曾经耕作的地方。俯视帝尧的嵩高之地，〔文字有误〕周朝盛大的安宁。水流回旋低徊，不能离去；行走时斜视阶下和彭城。〔文字有误〕南巢道路坎坷，改变豳、岐之地使其平坦。乘着翠龙越过黄河，登上西岳的〔文字有误〕青色山岭。云气纷纷前来迎接，水泽浸润而下降；幽暗的云气郁郁萧萧，水势浩荡丰盛隆盛。在南北两方叱喝风伯，在东西两方呵斥雨师。与天地并立而独自挺立，广阔浩荡，世上没有可以与之相比的。沿着来路返回吧！拥有华夏广大土地的大汉，那个时代有什么能拿来与它比拟功业呢？建立《乾》《坤》的正大征兆，将把一切统摄于群龙之中。让句芒华丽地相配，让蓐收驾车；穿戴玄冥和祝融的服饰。使众神恭敬地引导道路，振兴《六经》来抒发颂歌。超过周文王《雍》诗所赞美的光明盛德，胜过《清庙》的和谐肃穆；超越五帝久远的遗迹，踏循三皇崇高的踪迹。既然已经在平坦丰盈之地启程，谁说道路遥远便不能跟随呢？（《汉书·扬雄传》、《艺文类聚》三十九。） 《羽猎赋》（并序）。

译这年十二月举行羽猎，扬雄随从。扬雄认为，从前二帝三王时代，宫馆、台榭、池沼、园囿、林麓、薮泽等所出产的财物，只足以供奉郊庙、接待宾客、充实厨房而已，并不侵夺百姓肥沃的田地、谷地和种桑植柘之地。女子有余布，男子有余粮，国家富足，上下都充裕，所以甘露降落在庭院，醴泉流经宫堂，凤凰巢居树上，黄龙游于池沼，麒麟来到园囿，神爵栖息林中。从前大禹任用伯益掌管山泽，上下和睦，草木茂盛；成汤喜欢田猎，天下物资充足；周文王的园囿方圆百里，百姓还认为太小；齐宣王的园囿方圆四十里，百姓却认为太大：这就是使百姓富裕与夺取百姓土地的区别。汉武帝广泛开辟上林苑，南至宜春、鼎胡、御宿、昆吾，沿南山向西，直到长杨、五柞；北面绕过黄山，临渭水向东，周长数百里。开凿昆明池，仿照滇河；营建章宫、凤阙、神明、〔字有误〕娑、渐台、泰液，仿照海水环绕方丈、瀛洲、蓬莱。游览观赏奢侈靡丽，穷尽奇妙，极尽华美。虽然也略微割取三面土地来供养齐民，但到了羽猎时的田车、戎马、器械、储备和禁御之处的营建，仍然过分奢华艳丽，夸耀炫示，并不是尧、舜、成汤、文王三面驱赶禽兽的本意。又担心后世再次恢复从前的爱好，不能以适中的标准来调节，所以姑且借《校猎赋》加以讽谏，辞文如下：有人称颂神农，这难道是帝王更加繁饰的文治吗？议论者说不是；各个时代也都各有适宜之处，何必一定要条理相同、贯通一致呢？那么，泰山封禅怎能有七十处而且还有两种礼仪呢？因此，开创基业、传下统绪的人，都没有显露出过失；远近各处和五帝三王的事迹，谁能知道究竟谁是谁非？于是作颂说：美好啊，神圣的君主，居处在玄宫。富裕已经同大地相等，尊贵正与上天相比崇高。齐桓公尚且不足以扶车引路，楚庄王也不足以作为陪乘；三王所受的困厄显得狭小，〔文字有误〕高高举起而大为兴盛；经历五帝广阔久远的功业，跨越三皇高大宏伟的踪迹；以道德为老师，以仁义为朋友。当时正值玄冬十二月，天地严寒，万物在内部孕育，在外部凋落。天子将要在神灵的园囿中田猎，打开北方边界，接受不周山的制度，以奉行颛顼、玄冥掌管终始的传统。于是下诏让虞人掌管山泽，向东延伸到昆仑附近，向西驰骋至〔地名有误〕阖；储备物资，供给服役；戍卒夹道守卫；砍去丛生的荆棘，铲平荒野的杂草。从〔地名有误〕、渭水一带出发，经营酆、镐，盛大地周游，出入于日月之间，天地显得幽深无际。于是以虎路三山〔文字有误〕作为司马，围猎范围延绵百里，作为殿门。外面向正南直到大海，斜向延伸到虞渊；洪水苍茫无边，以高山作为界标。营地合拢、包围会合之后，先在白杨以南、昆明灵沼以东布置猎阵。像孟贲、夏育那样的勇士，蒙着盾牌，背着羽箭，手持镆邪剑，担任罗网捕猎者的以万计。其余人扛着遮天的大网，张开覆盖原野的罘网。红色长竿上饰着日月，拖曳着彗星般飞动的旗帜。青云结成纷带，红色〔字有误〕结成环带，连接到昆仑山的高地；像天上的星星罗列，浩大如涛水的波浪，绵延不断，前后相互遮截。〔星神名有误〕作为旗帜，明月作为候望之象，荧惑星掌管司命；天弧星发射光芒。旗帜鲜明而斑斓，层层铺展，塞满道路。轻便的车马迅疾奔驰，猎旗连绵，声势隆隆，遍布山陵，沿着山坡而行。那些穷尽幽暗、到达远方的人，一同聚集在高原之上。羽骑队伍来回奔忙，〔文字有误〕各自分担不同事务；人马缤纷往来，车轮声连续不断，像光芒闪耀又像忽明忽灭，布满青林之下。于是天子乘着初升的阳光从玄宫出来，撞响大钟，树立九旒旗，驾六匹白虎，载着神灵车舆；蚩尤并驾，蒙公作为先驱。竖立直达天空的旗帜，拖曳掠过星辰的旌旗；霹雳和闪电排列，喷吐火焰，挥动鞭子。众多随从聚集，水气弥漫，光彩分散，嬉游于八方镇守之地并打开关门。飞廉、云师吸纳肃杀之气，鳞甲般罗列布置，聚集成龙形羽翼。队伍庄严而步履整齐，进入西园，逼近神光；望见平乐宫，经过竹林，践踏蕙圃，踏过兰塘。举起烽火烈焰，驾车者挥鞭驱驰；正奔驰着千辆四马车，校猎骑兵有万人。虎形军阵纵横交错，〔文字有误〕如雷声般猛烈，车马轰然震响，声势汹涌盛大，天地都为之震动。猎物分散到辽阔的远方，萧条地延伸数千万里之外。至于那些意气慷慨的壮士，来自不同地方，各有不同的志趣；无论东西南北，都放纵性情，追逐嗜好和欲望。他们拉开苍色的〔兽名有误〕，踏过犀牛和牦牛，踢倒浮麋；砍杀巨大的〔兽名有误〕，搏击黑色猿猴，腾跃于空中，跨越盘曲的山道。跳过高大的树木，冲入〔文字有误〕的涧门；密密麻麻、纷纷扰扰，山谷因此起风，林丛因此扬尘。等到猎获〔文字有误〕一类的野兽，他们踢倒松柏，迅速奔走，进入茂密丛林，车轮碾过轻捷飞驰的禽兽；脚踏般首，身带长蛇，钩取赤豹，搏击象和犀牛；跨过重叠的山峦深坑，越过唐陂。车辆骑兵如云聚集，上下往来，烟霭弥漫；以泰山、华山作旗旒，以熊耳山作旗帜上的垂饰。树木倒伏，山势回旋，浩漫得仿佛延伸到天外；在广阔的天地间储积游息，姑且纵情驰骋于宇宙之内。于是天空清朗，太阳偏西；逢蒙睁大眼睛，羿氏拉满弓弦。皇帝的车驾幽深迅疾，光辉照彻天地；望舒放慢马辔，车驾从容地来到上兰。移动围场，迁徙军阵，逐渐推进到猎部；曲折的队伍坚整厚重，各自按照行伍排列。壁垒回旋如天，神兵挥动，进击如闪电；遇到它就粉碎，接近它就破裂。飞鸟来不及飞走，野兽无法通过。军队惊惧，兵众震骇，把原野刮尽扫平。等到〔车辆名有误〕飞扬，勇武的骑兵盛大出动；踏倒飞豹，捕捉枭阳；追逐天宝，冲出一方；应和〔声音词有误〕，击打流光。原野尽头、山岭尽处都搜遍了。雌雄禽兽一概包罗，沉沉溶溶，远远聚集在〔文字有误〕之中。三军茫然，穷尽〔地名有误〕；观看那些迅疾禽鸟被捕获而越过，犀牛和兕相互冲撞，熊罴奋力攫取，虎豹惊惶奔驰；它们徒然用角相抵、用头冲撞，惊恐竦惧，魂飞魄散，触碰车轮和关隘。胡乱发射却往往命中，进退之间都被捕获。创伤纵横，车轮碾平，丘陵堆叠聚集。于是禽兽被捕得差不多，猎队一同聚集到靖冥之馆，俯临珍池。引岐水、梁水灌入，以江河之水使它充盈；向东望去视线尽头，向西舒展目光也看不到边际。随侯珠和和氏璧在池坡上闪闪发光。玉石山峦交错，青色光芒耀眼。汉女潜伏在水中，怪异的水族隐没幽暗，形状无法一一穷尽。玄鸾、孔雀，翡翠鸟垂落着华美的羽毛。王雎关关鸣叫，鸿雁嘤嘤和鸣。群鸟聚集其中，发出啾啾的鸣声；野鸭和振鹭上下飞舞，碰撞振翅，声音如雷霆。于是让身上有文身的水手施展技能，在水中捕捉鳞虫，凌越坚冰，冒犯深水，探入山岩，排开〔水草名有误〕，迫近蛟龙；踩踏獭，按住鼋鼍，捕捉灵龟，进入洞穴，出到苍梧；乘坐巨大的鳞兽，骑着京鱼。漂浮经过彭蠡，遥望有虞之地。正要捶击流光般的夜明珠，剖取明月般的珠胎，鞭打洛水中的〔人物名有误〕，把所得馈赠给屈原和彭咸。

译这时，大儒鸿生们忽然戴上冠冕，穿着各种礼服，修订唐代典章，匡正《雅》《颂》，在天子面前作揖谦让。光明振作，光辉闪耀，转眼之间仿佛神灵降临。仁爱之声惠及北方狄族，武德义举震动南方邻国。因此，穿旃裘的君长、胡貉部族的首领，都带着珍宝前来进献，举手称臣。前面进入围猎的入口，后面陈列在卢山。群公和常伯，以及杨朱、墨翟一类的人，感慨地一同赞叹说：‘德行崇高啊！即使有唐、虞、大夏、成周的盛隆，凭什么能超过这里呢？上古到东岳朝觐、在梁父山封禅，若离开这个时代，还有谁能与之相比呢？’ 皇上仍然谦让，没有答应他们，正要向上猎取三灵所流出的祥瑞，向下疏导醴泉的滋液，发掘黄龙的洞穴，窥探凤凰的巢穴，临视麒麟的园囿，幸临神雀的树林；使云梦显得奢丽，使孟诸显得华侈；不像章华台，也不像灵台；很少前往离宫而停止游观。土地事务不加修饰，木材工程不加雕凿；让百姓从事农桑，劝勉他们不要懈怠；使男女各得其所，不让任何人违失。又担心贫穷者不能普遍得到丰厚富足的恩惠，于是开放禁苑，散发公家储藏；创设道德的园囿，弘扬仁惠的政事；在神明的园囿中驰骋田猎，考察群臣的有无。放出雉兔，收起罗网；麋鹿的饲草，与百姓共同享用，这大概就是能够达到如今境地的原因。于是使淳厚广大、畅达充盛的德行，丰厚世代的法则；加意慰劳三皇，勉励勤修五帝之业，这不是达到极致了吗？于是只尊奉庄严和雍穆的事业，确立君臣的节度，崇尚贤圣的功业，无暇顾及苑囿的华丽和游猎的奢靡；于是调转车轴，返回车衡，背向阿房宫，回到未央宫。（《汉书·扬雄传》、《文选》、《艺文类聚》六十六。） 第五十二卷。扬雄（二）。《长杨赋》（并序）。第二年，皇上将要向胡人夸示禽兽众多。秋季，命右扶风征发百姓进入南山，西起褒斜，东到弘农，南面驱赶到汉中，张设罗网和罘网，捕捉熊、罴、豪猪、虎、豹、〔兽名有误〕、狐、兔、麋、鹿，用槛车装载，运送到长杨射熊馆。用罗网围成周围的界限，在里面放出禽兽，让胡人亲手搏击，自己夺取猎获物，皇上亲自临场观看。当时农民不能收割庄稼。扬雄随从到射熊馆，回来后献上《长杨赋》，姑且借笔墨写成文章，所以借翰林作为主人，让子墨担任客卿来讽谏。辞文如下：子墨客卿问道：‘我听说圣明君主养育百姓，仁德沾润，恩惠融洽，一举一动都不是为了自身。今年在长杨打猎，先命令右扶风，左边以太华山为界，右边以褒斜为界；截断山岭作弋猎之地，环绕南山作〔猎具名有误〕；在林莽中布置千乘车辆，在山角排列万名骑兵，率领军队和士卒〔文字有误〕，赏赐所俘获的戎人和胡人。扼住熊罴，拖曳豪猪，聚集木材、弓枪等物，设置为储备和藩篱；这真是天下极尽观览的盛事。虽然如此，也颇为扰害农民。三十多天，劳苦已经到了极点，而功业却没有被考虑；我恐怕不明白的人，对外只把它看成娱乐游玩，对内又不把它看成供奉宗庙的牺牲之事，这难道是为了百姓吗？况且君主以幽玄宁静为神妙，以淡泊无欲为德行。如今却喜欢远行来显露威灵，屡屡发动军队使车甲疲敝，这本来不是君主的急务，我私下对此感到困惑。’ 翰林主人说：“唉，你说的是这个吗！像您这样，就是所谓只知其一而未见其二，只见外表而不识内情的人。我一向厌倦谈论这些，不能把详细情况一一说尽，请大略举出纲要，客人自己去看其中的切实内容吧。” 客人说：“是，是。” 主人说：“从前有强大的秦国，把它的士卒当作猛猪般驱使，把百姓逼入穴窟；凿齿一类的人彼此磨牙争斗，豪杰俊士像麋鹿奔突、云气扰动，百姓因此不得安宁。于是上帝眷顾高祖，高祖奉行天命，顺应北斗，运转天关，横渡大海，飞越昆仑，提剑叱喝秦军；所指挥的地方，城池被斩破，邑地被攻下，将领投降、旗帜倒下，一天之内的战果，无法全部记载。在这番辛劳中，头发蓬乱无暇梳理，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