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字典 摘录
集藏全上古三代秦汉三国六朝文三百六十九

卷三十七◎颜延之(二)

集藏 · 文总集 · 已译 · 第 2235–2240 段

◇与王昙生书君家高世之节,有识归重,豫染豪翰,所应载述。况仆托慕末风,窃以叙德为事。但恨短笔,不足书美。(《宋书·王弘之传》,弘之卒,延之欲为作诔,书与弘之子昙生,诔竟不就。又见《南史》二十四。)

◇吊张茂度书贤弟子少履贞规,长怀理要,清风素气,得之天然。言面以来,便申忘年之好,比虽艰隔成阻,而情问无睽。薄莫之人,冀其方见慰说,岂谓中年,奄为长往。闻问悼心,有兼恒痛。足下门教敦至,兼实家宝。一旦丧失,何可为怀。(《宋书·张敷传》。)

◇与王微书图画非止艺,行成当与《易》象同体,而工篆隶者,自以书巧为高。◇答或问甥侄或问颜延之曰:「甥侄亦可施於伯叔从母邪?」颜答曰:「伯叔有父名,则弟兄之子不得称侄,从母有母名,则姊妹之子不得称甥。且甥侄唯施之於舅姑耳,何者?侄之言实也,甥之言生也。女子虽出,情不自绝,故於兄弟之子,称其情实,男子居内,据自我出,故於姊妹之子,言其出生。伯叔本内,不得言实,从母俱出,不得言生。然后谓吾伯叔者,吾谓之兄弟之子;谓吾从母者,吾谓之姊妹之子。(《通典》六十八。)◇七绎北岳孤生,戋刂迹埋名,身闲事尽,道畜山扃。东国进士,谬与迁焉。其居也依隐▯甚阴,结架清深,岩居桥构,磴道相临,寒荣陇首,纟乔饮江浔。客曰:周以岩廊,匝以采房,水写云气,土秘椒芳。既旋天而倒井,又斫员而镂方,松丘箭渚,药苑香林,梁涧道以高济,栈岩磴而上寻。(已上并《艺文类聚》五十七,《御览》一百八十八。)客曰:若夫舟山之奥,金门之秘,地首岷铜,川上汶泗,裁石成音,调金为器,故列真玩其微鸣,辞人赋其清懿。若乃梓漆简声,丽容呈才,陈舞态,开吹台,猎悲风,溯秋埃,既而昵宾献寿,中人奉膳,有悄者颜,弗怡高殿,视华鼓之繁桴,听笳边之嘶啭,飞朱鹭以首引,逮玄云而终变。然後簪珥摇晖,庄服流湎,抗妍歌以ㄢ跃,扬轻袖而翳面。杂纷披於巾拂,递间关乎▯扇。(《艺文类聚》五十七。)梓工饰雕简单之舆,涓人进龙图之马,驭驾则眩夺凤盖,振镳则圈促函夏,故动轫驰光,举策流赭。(《御览》三百五十八。)

◇三月三日曲水诗序夫方策既载,皇王之迹已殊;钟石毕陈,舞咏之情不一。虽渊流遂往,详略异闻,然其宅天衷,立民极,莫不崇尚其道,神明其位。拓世贻统,固万叶而为量者也。有宋函夏,帝图弘远。高祖以圣武定鼎,规同造物。皇上以睿文承历,景属宸居。隆周之止既永,宗汉之兆在焉。正体毓德於少阳,王宰(《艺文类聚》作「上宰」。)宣哲於元辅。晷纬昭应,山渎效灵。五方杂Ш,四▯奥来暨。选贤建戚,则宅之於茂典;施命发号,必酌之於故实。大予协乐,上庠肆教。章程明密,品式周备。国容▯氐令而动,军政象物而具。箴阙记言,校文讲艺之官;采遗於内,▯车朱轩,怀荒振远之使,论德於外,▯茎素毳,并柯共穗之瑞,史不绝书,栈山航海,逾沙轶漠之贡。府无虚月,烈燧千城,通驿万里。穹居之君,内首禀朔。卉服之酋,回面受吏。是以异人慕响,俊民间出。警跸清夷,表里悦穆。将徙县中宇,张乐岱郊。增类帝之宫,饬礼神之馆,途歌邑诵,以望属车之尘者久矣。日缠胃维,月轨青陆,皇▯发生之始,后王布和之辰,思对上灵之心,以惠庶萌之愿。以二王于迈,出饯戒告,有诏掌故,爰命司历,献洛饮之礼,具上已之仪。南除辇道,北清禁林,左关岩▯登,右梁潮源。略亭皋,跨芝廛,苑太液,怀曾山。松石峻▯危,葱翠阴烟,游泳之所攒萃,翔骤之所往还。於是离宫设卫,别殿周徼,旌门洞立,延帷接▯互,阅水环阶,引池分席。春官联事,苍灵奉途,然後升秘驾,胤缇骑,摇玉鸾,发流吹,天动神移,渊旋云被,以降於行所,礼也。既而帝晖临幄,百司定列,凤盖俄轸,虹旗委旆,肴蔌芬藉,觞▯▯泛浮。妍歌妙舞之容,衔组树羽之器,三奏四上之调,六茎九成之曲。竞气繁声,合变争节。龙文饰辔,青翰侍御。华裔殷至,观听骛集。扬袂风山,举袖阴泽。靓庄藻野,ㄚ服缛川。故以殷赈外区,焕衍都内者矣。上膺万寿,下礻是百福。匝筵禀和,阖堂依德。情盘景遽,欢洽日斜。金驾总驷,圣仪载伫。怅约台之未临,慨酆宫之不县。方且排凤阙以高游,开爵园而广宴。并命在位,展诗发志。则夫诵美有章,陈言无愧者欤?(文选、《艺文类聚》四)◇赤槿颂日御北至,夏德南宣。玉蒸荣心,气动上玄。华缫闲物,受色朱天。是谓珍树,含艳丹间。(《艺文类聚》八十九。)◇碧芙蓉颂泽芝芳艳,擅奇水属。练气红荷,比符缥玉。棹丽沧池,飞映云屋。实纪仙方,名书灵躅。(《艺文类聚》八十二。)

译◇与王昙生书 您家超越世俗的节操,受到有识之士的推重;我早已想挥笔写下应当记述的事情。何况我仰慕您家流传下来的遗风,私下把叙述您的德行当作自己的责任。只是遗憾笔力短浅,不足以写尽您的美德。(《宋书·王弘之传》:王弘之去世后,颜延之想替他作诔,写信给王弘之的儿子王昙生,诔文最终没有写成。又见《南史》二十四。) ◇吊张茂度书 贤弟张敷年少时便遵行贞正的规矩,长大后一直怀抱治道的要旨;清雅的风度和质朴的气质,都是天生具有的。自从交谈会面以来,便结下忘年之交;近来虽然道路艰难而有所阻隔,但彼此的情谊和问候并未中断。暮年之人本来希望不久还能相见、互相慰藉,哪里料到正当中年,竟突然永远离去!听到这个消息,内心悲痛,兼有无法平复的长久哀痛。您的家教敦厚深切,且确实是家中的珍宝;一旦丧失,怎么能不悲怀呢?(《宋书·张敷传》。) ◇与王微书 图画不只是技艺;品行成就之后,应当与《易经》的卦象具有同一体性,而擅长篆书、隶书的人,却只把书写技巧当作高明。◇答或问甥侄 有人问颜延之:“甥、侄这两个称呼,也可以施用于伯父、叔父和从母吗?”颜延之回答说:“伯父、叔父有父亲的名分,所以兄弟的儿子不能称为侄;从母有母亲的名分,所以姊妹的儿子不能称为甥。而且‘甥’‘侄’只用于舅父、姑母,为什么呢?‘侄’这个字的意思是实,‘甥’这个字的意思是生。女子虽然出嫁,感情并不会自行断绝,所以对于兄弟的儿子,称说其情分真实;男子居于家内,子女出自自身,所以对于姊妹的儿子,说他是从自己出生的。伯父、叔父本来属于内亲,不能说‘实’;从母与姊妹同出,不能说‘生’。因此,称呼我的伯父、叔父时,我称他们为兄弟的儿子;称呼我的从母时,我称她为姊妹的儿子。”(《通典》六十八。) ◇七绎 北岳孤然挺立,隐藏踪迹,埋没姓名;自身闲适,世事已尽,道术蓄积在山门之中。东国的进士,错误地与我一同迁居这里。他居住的地方依傍幽隐深阴之处,搭建房屋于清幽深邃之中;岩洞居所与桥梁构筑相连,石阶道路彼此相临。寒花盛开在田垄之首,细绳系饮于江边。客人说:周围以岩石长廊环绕,以彩饰房屋围合;水面映写云气,土地蕴藏椒兰芳香。既有旋转如天、倒悬如井的景象,又有砍削圆形、雕镂方形的构筑;松林丘陵、箭形沙洲,药草园圃、芳香树林,架设梁桥越过山涧,沿着栈道和岩石台阶向上探寻。(以上均见《艺文类聚》五十七、《御览》一百八十八。) 客人说:至于舟山深处、金门幽秘之地,地脉起于岷山,水流汇于汶水、泗水;削石可以制成乐声,调和金属可以铸成器物,所以列仙赏玩它们微妙的声响,辞人吟赋它们清美的德性。至于梓木、漆器发出声响,美女显露才艺,陈列舞姿,开放吹台;猎取悲凉的风,逆流而上追逐秋日尘埃。随后亲近的宾客献上祝寿,中官奉上膳食;有人面色忧愁,不能使高殿欢悦。他们观看华丽鼓乐繁密的鼓槌,聆听边地胡笳的嘶啭;飞舞的朱鹭首先引导,直到《玄云》之曲最后变调。然后簪珥摇曳发光,盛装流动华美;高唱艳歌而跳跃,扬起轻袖遮住面容。巾拂上杂乱纷披,轮流在扇子之间发出婉转声响。(《艺文类聚》五十七。) 梓人装饰雕刻着简约纹样的车子,涓人进献绘有龙纹的马;驾车奔驰时,光彩眩目,压倒凤盖;扬鞭振镳时,奔驰迅疾,环绕函夏。因此车轮一动便飞驰放光,举起马鞭便流动着赤色光影。(《御览》三百五十八。) ◇三月三日曲水诗序 既然方策已经记载下来,历代帝王的事迹便各不相同;钟磬等乐器都已陈列,舞蹈歌咏的情态也各有不同。虽然水流不断向前,记载有详有略、传闻各异,但他们都承受上天的中心之理,树立百姓所依循的准则,无不尊崇这种道理,神圣化这种地位。他们开拓时代、传给后世的统绪,本来足以成为万代的尺度。有宋统摄华夏,帝王的谋略宏大深远。高祖凭圣明威武平定天下,规制与造化相同;皇上凭睿智文德承继帝位,光辉照临宫室。周朝隆盛的基业已经长久,汉朝宗统的征兆也在这里。太子在少阳宫培育德性,宰辅在元辅之位宣扬明哲。(《艺文类聚》作“上宰”。)日月星辰的运行显示祥应,山川河流显现灵验。五方之地的宾客杂然来朝,四方远近都前来会同。选拔贤能、建立亲戚功臣,便依据盛大的典章安置他们;施行命令、发布号令,必定斟酌前代旧例。大予之乐和谐,太学广施教化。章程严明细密,品级制度周全完备。国家的仪容整肃而有法令,军政制度依照名物而具备。宫阙中有记言、校文、讲艺的官员;在内廷采集遗闻,有乘▯车、驾朱轩、怀柔荒远、振奋远方的使者;在外廷论述德化,有▯茎、素毳、连枝共穗的祥瑞,史书不断记载;还有翻山渡海、越过沙漠的贡物。府库没有空缺的月份,烽火照耀千城,驿站通达万里。穹庐之中的君长,在国内首先接受朔命;穿着草木服饰的首领,回转面容接受官吏管辖。因此奇异之士仰慕声教,俊秀百姓间或出现。警跸之声清静平和,内外都欣悦和睦。现在将要迁徙县邑、巡行中原,在岱山郊外陈设音乐;扩建祭祀上帝的宫殿,整饬祭神的馆舍。道路上歌唱,城邑中诵咏,盼望随从车驾扬起的尘土,已经很久了。太阳运行到胃宿,月亮经过青陆;这是皇帝扶持万物发生的开始,也是后王施布和气的时辰。于是思考以报答上天神灵的心意,实现惠及百姓的愿望。因为二王将要远行,便出城饯行并加以告诫;皇帝下诏命掌故之官,命司历官进献洛饮之礼,具备上巳节的仪式。南面清理车驾道路,北面扫除禁林;左边经过关隘岩石台阶,右边越过潮水源流;略过亭皋,跨过芝草地,环绕太液池,怀抱曾山。松石高峻险危,葱郁翠色笼罩在烟霭中;游泳之物聚集其间,飞翔奔驰之物往来其间。于是离宫设置卫兵,别殿周围布置守卫;旌旗之门洞然挺立,延长的帷幕连接着栏杆;水流环绕台阶,引池水分隔席位。春官共同办理事务,苍帝之灵奉引道路;然后升上秘密的车驾,继以红色骑兵,摇动玉鸾,奏起流动的乐声。天因之震动,神灵因之迁移;深渊回旋,云气覆盖,降临到行礼之处,这就是礼仪。随后帝王的光辉照临帷帐,百官确定班列;凤盖很快转动,虹旗垂下旗帜;肴蔌散发芳香,酒杯漂浮传递。美妙歌舞的姿态,衔组树羽的乐器,三奏四上的曲调,六茎九成的乐章,纷纷竞发气势,繁密的声响合着变化争逐节拍。马勒装饰着龙纹,青色羽饰侍奉御驾。华夏与远方的宾客纷纷到来,观看和聆听的人迅速聚集。挥动衣袖如风吹山岳,举起袖子如阴影覆盖泽国;美丽的妆饰装点原野,华服铺陈如同锦绣遍布河川。因此使外部地区受到丰厚赈济,使都城内部光辉繁盛。上承万寿,下受百福;满座承受和气,全堂依循德化。情绪沉浸其中而景色迅速流逝,欢乐融洽直到日头西斜。金色车驾总集四马,圣明仪容停驻不行。遗憾未能登临约台,感慨酆宫还没有悬置。将要排开凤阙而高游,开放爵园而广设宴席;一同命令在位官员,铺陈诗歌、抒发志意。这样看来,岂不是可以称为诵美有章、陈述言辞而无愧了吗?(《文选》《艺文类聚》四。) ◇赤槿颂 太阳运行到北方,夏日的德性向南方宣布。玉色的蒸气滋润花心,气息震动上天。华丽的丝彩点缀着闲雅的花木,承受朱红色天空的光彩。这就是珍贵的树木,在丹红之间含藏艳色。(《艺文类聚》八十九。) ◇碧芙蓉颂 泽中芙蓉芳香艳丽,在水生植物中独擅奇姿;洁白的气韵与红色荷花相映,仿佛与青白美玉相合。船桨划过碧绿水池,花影飞映云间楼阁。它确实记载于仙家方术,名称也写在神灵的遗迹之中。(《艺文类聚》八十二。)

◇新喻侯茅斋赞辇草作壮,采茅昭俭。哲人素节,贵而能贬。羁结茨危,瞰临涯▯兼。(《艺文类聚》六十四。)

◇蜀葵赞井维降精,岷络升灵。物微气丽,夫草之英。沦艳众葩,冠冕群英。类麻能直,方葵不倾。(《艺文类聚》八十一。)

◇释何衡阳达性论前得所论,深见弘虑。崇致人道,黜远生类,物有明征,事不愆义。维情辅教,足使异门扫轨,况在蕲同,岂忘所附?徒恐琴瑟专一,更失阐谐,故略广数条,取尽後报。足下云:同体二仪,共成三才者,是必合德之称,非遭人之目。然总庶类,同号众生,亦含识之名,岂上哲之谥?然则议三才者,无取於氓隶;言众生者,亦何滥於圣智?虽情在序别,自不患乱伦。若能两藉方教,俱举达义,节彼离文,采此共实,则可便倍害自和,析符复合,何讵怏怏,执吕以毁律?且大德曰生,有万之所同,同於所方万,岂得生之可异?不异之生,宜其为众。但众品之中,愚慧群差,人则役物以为养,物则见役以养人。虽始或因顺,终至裁残,庶端萌超,情嗜不禁,生害繁惨,天理郁灭。皇圣哀其若此,而不能顿夺所滞,故设侯物之教,谨顺时之经,将以开仁育识,反渐息泰耳。与道为心者,或不剂此而止。又知大制生死,同之荣落,类诸区有,诚亦宜然。然神理存没,倘异於枯ぼ变谢,就同草木,便当烟尽,而复云三后升遐,精灵在天?若精灵必在,果异於草木,则受形之论,无乃更资来说。将由三后粹善,报在生天邪。欲毁後生,反立升遐,当毁更立,固知非力所除。若徒有精灵,尚无体状,未知在天,当何凭以立?吾怯於庭断,故务求依仿,而退思索,未获所安。凡气数之内,无不感对,施报之道,必然之符。言其必符,何猜有望?故遗惠者无要,在功者有期,期存未善,去惠乃至。人有贤否,则意有公私,不可见物或期报,因谓树德皆要。且经世恒谈,贵施者勿忆,士子服义,犹惠而弗有。况在闻道要,更不得虚心,而动必怀嗜,事尽惮权邪?曾不能引之上济,每驱之下沦,虽深诮校责,亦已原言不代。足下缨城素坚,难为飞书,而吾自居忧患,情理无托。近辱褒告,欲其布意裁往释,虑不或值,颜延之白。(《弘明集》四。)

译◇新喻侯茅斋赞 用车载草来制作壮观的形式,采集茅草来彰显俭朴。贤哲之人保持朴素的节操,即使尊贵也能自我贬抑。茅草交结成屋,屋檐高危,俯临水涯和山坡。(《艺文类聚》六十四。) ◇蜀葵赞 井宿降下精华,岷山汇聚灵气。形体虽微小而气韵华美,是草木中的英秀。它的艳色压倒众花,在群芳中居于冠首。形状像麻而能够挺直,正如葵花而不向旁边倾斜。(《艺文类聚》八十一。) ◇释何衡阳达性论 先前收到您的论说,深深看出其中宏大的思虑。它推崇人道,排斥并远离其他生命类别;万物都有明显的征验,事情也不违背义理。只是以情性辅助教化,足以使不同的门户扫除旧有轨迹;何况我们正在寻求相同之处,怎么会忘记所依附的道理呢?只是担心琴瑟过分专一,反而失去阐发和谐之道,所以略加扩充数条,借此把后面的答复全部说完。您说:把天地二仪与人合为一体、共同构成三才,这一定是赞誉其德性相合的称呼,并不是根据人的外在形貌来判断。然而总括万类,都称为众生,也都是含有知觉的生命,难道这是对上等贤哲的谥号吗?既然如此,讨论三才时不取庶民奴隶;谈论众生时,又怎么会把圣人和智者也混杂进去呢?虽然情理在于排列区别,自然不必担心混乱伦类。如果能够借助两方面的教法,共同阐明通达的义理,删节那一方面的分离文辞,采纳这一方面共同的实义,那么就可以使加倍的损害自行和解,使分裂的符契重新合一,又何必闷闷不乐,抱守吕律去毁坏音律呢?况且大德以“生”为根本,是万物共同具有的;既然同于所说的万物,怎么能说生有差异?没有差别的生命,当然应该称为众生。但众类之中,愚昧和智慧相差很多:人役使万物来供养自己,万物则被役使来供养人。虽然开始或许顺应自然,最终却会遭到裁割残害;众多生命刚刚萌发,人们的情欲便不能克制,于是残害生命的事情繁多惨烈,天理受到压抑而消灭。圣明君主哀怜这种情形,却不能一下子夺去人们所执着的习惯,所以设置以物为侯的教化,谨慎地顺应时令的常道,将要借此开启仁心、养育有识之物,使恶习渐渐停止而太平日益增长。与道合为一心的人,或许不会停留在这种程度。又知道天地运行使生死变化,和荣枯相同;把它类比于各个区域,确实也应当如此。但精神的存在和消亡,假如与草木枯萎凋谢不同,若同于草木而消散为烟,为什么又说三位后王升遐、精灵仍在天上呢?如果精灵确实存在,果真不同于草木,那么关于受形而生的论说,岂不是反而给您的学说增加了凭据?难道是因为三位后王纯粹善良,所以报应在于升入天界吗?想要毁弃后世之说,反而建立升遐之说;本想毁掉却又重新建立,足以知道这不是力量所能排除的。假如只是有精灵而没有形体,还不知道它在天上时凭借什么来成立。我不敢在朝廷上武断裁决,所以务求有所依仿;退下来思考,却还没有找到安心之处。凡在气数范围之内的事物,没有不相互感应的;施予与报答的道理,是必然相符的征验。既然说必然相符,又为什么要猜疑是否有所期待呢?所以遗留恩惠的人不必以此为要务,有功德的人却有一定期限;期限在于尚未完成善行,除去恩惠也就随之而来。人有贤能与否,于是意念有公有私;不能因为看见事物或许期待报答,便说树立德行都以此为要务。况且经世的常理总说,施舍的人不要记挂;士人奉行义理,尚且施恩而不据为己有。何况在听闻大道的要旨时,更不应虚心存道,却每做一件事都怀有贪求;事情办完便害怕权势吗?既不能引导人向上济度,反而总是驱使人向下沉沦;即使深深责备、反复校正,也已经原谅了您不能替代他人的说法。您身处缨城,素来坚守,难以为您飞递书信;而我自己又处于忧患之中,情理无所寄托。近来承蒙您来信褒奖,希望它能传播我的意思,裁量后再往来答复;只怕未必能够相合。颜延之白。(《弘明集》四。)

◇重释何衡阳达性论薄从岁事,躬敛山田,田家节隙,野老为俦。言止谷稼,务尽耕牧,谈年计耦,无闻达义。重获微辨,得用昭慰。启告精至,愈惭固结。今复忘书往怀,以输未述。夫藉意探理,不若析之圣文。三才之论,故当本诸三画,三画既陈,中称君德,所以神致太上,崇一元首。故前谓自非体合天地,无以元应斯弘,知研其清虑,未肯存同,犹以兼容罔弃,广载不遗,笃物之志,诚为优瞻。恐理位杂越,疑阳遂众。若恻隐所发,穷博爱之量;耻恶所加,尽▯直之正,则上仁上义,吾无间然。但情之者寡,利之者众,预有其分,而未臻其极者,不得以配拟二仪耳。今方使极者为师,不极者为赀,扶其敬让,去其忮争,令弥金斧铸刃,利害寝端,驱百代之民,出信厚之途,则何萌不滋,何善不援?而诬以不算,未值其意。三才等列,不得取偏才之器。众生为号,不可滥无生之人。故此去氓隶,彼甄圣智,两藉俱举,旨在於斯。若乔札未能道一皇王,岂获上附伊颜。犹共赖气化,宣乎下丽。二途之判,易於赜指。又知以人生虽均被大德,不可谓之众生,譬圣人虽同禀五常,不可谓之众人。夫不可谓之众人,以茂人者神明也。今已均被同众,复何讳众同,故当殊其特灵,不应异其得生。徒忌众名,未亏众实,无似蜀梁逃畏,卒不能避,所谓役物为养,见役养人者,欲言愚慧相倾,忄昏算相制,事由智出,作非出天理。是以始矜萌起,终哀郁灭,岂与足下刍拳百品,共其指归?凡动而盖流,下民之性,化而裁之。上圣之功,谨为垣防,犹患逾盗,况乃罔不备设,以充侈志,方开所泰,何议去甚?故知惨物之谈,不得与薄夫同忧。乐杀意偏,好生情博。所云与道为心者,博乎生情,将使排虚率遂,跖实莫反,利泽通天。而不为惠,庸适恩止麝卵,事法豺獭邪。推此往也,非唯自己,不复委咎市ㄩ乎庖厨。且市庖之外,非无御养。神农所书,中散所述,公理美其事,仲彦精其业,是亦古有其传。今闻其人,何必以▯刳为禀和之性,焰瀹为翼善之具哉?若以编户难齐,忧鄙论未立,是见二叔不咸,虑周德先亡,傥能伸以远图,要之长世,则日计可满,岁功可期。精灵草木,果已区别,游魂之答,亦精灵之说。若虽有无形,天下宁有无形之有?顾此惟疑,宜见正定。仲尼不答,有无未辨。足下既辨其有,岂得同不辨之答?虽子嗜学,惧未获所附,或是晓晦途隔,隐著事悬,遂令明月废照,世智限心。知谓必符之言,体之极於罔,讲求反意,如非相尽。或世人守璞,受让玉市,将译胥牵俗,还说国情。苟未照尽,请复具伸。近释报施,首称气数者,以为物无妄然,各以类感。感类之中,人心为大,心术之动,隶历所不能得,及其积致於可,胜原而当,断取世见,据为高证。庄周云:「莽卤灭裂,报亦如之。」孙卿曰:「报应之势,各以类至,後身著戒,可不敬与?」慈护之人,深见此数。故正言其本非邀其未,长美遏恶,反民大顺,济有生之类,入无死之地,令庆周兆物,尊冠百神,安宜祚极胤子,福限卿相而已?常善以救,善亦从之,势犹影表,不虑自来,何言乎要惠说报,疑罪勤施,似由近验吝情,远猜德教,故方罚矜功,而滥咎忘贤。遗存异义,公私殊意,已备前白。若不重云,想处实陋华者,复见其居厚去薄耳。若施非周急,惠而期誉,乃如之人,诚道之蠹。惟子之耻,丘亦耻之。(《弘明集》四。)

译◇重释何衡阳达性论 我近来勉强顺从岁时事务,亲自收敛山田;在田家闲暇之时,以乡野老人作伴。谈话只到谷物庄稼,事务只求耕作放牧,谈论年成和配偶,没有听到通达的义理。再次得到您微妙的辨析,使我得以用来昭明慰藉。您来信的告谕精深周到,使我更加惭愧于固执纠结。如今又忘记自己无暇写信的情怀,来表达尚未说完的意思。凭借主观意旨探求义理,不如剖析圣贤文章。三才的论说,本来应当以《易经》的三画为根本。三画既然陈列,中间一画称为君德,所以使神意达到最高,将元首置于尊贵地位。因此先前说,若不是形体与天地相合,就无法以元首来回应这种宏大的道理;我知道您推究清明的思虑,却不肯保留三者相同的说法,仍然以兼容并蓄、不舍弃任何一方、广泛承载而不遗漏为志向,厚待万物的心意,实在值得赞许。只是恐怕义理和位置混杂越界,使阳刚之道遂然混入众类。若恻隐之心所发,穷尽博爱的范围;羞耻憎恶之心所加,尽行正直的原则,那么至高的仁与至高的义,我没有什么可非难的。但具有这种情性的少,追逐利益的人多;预先具有某种分量,却还没有达到极致的人,不能拿来比拟天地二仪。如今如果使达到极致的人作为老师,使未达到极致的人作为资财,扶助他们恭敬谦让,去除嫉妒争斗,使锐利的金斧逐渐停止铸造锋刃,使利害争端逐渐平息,驱使百代百姓走出诚信敦厚的道路,那么什么萌芽不能滋长,什么善行不能扶助?却诬称它不计算众生,实在没有理解我的意思。三才并列,不能拿偏才之器来充数;众生只是一个称号,不可以把没有生命的人也滥列其中。所以这里排除的是庶民奴隶,那里甄别的是圣人智者;两方面都提出,旨意就在这里。若像侨、札那样还不能使一位帝王达到一皇王的境界,怎么能上比伊尹、颜回呢?仍然共同依赖气化,向下宣扬并使万物美盛。两条道路的区别,容易由幽微的端绪看出。又知道,人虽然都同样承受大德,却不能都称为众生;譬如圣人虽然同样禀受五常,也不能都称为众人。之所以不能称为众人,是因为使人盛大成其为人的,是神明。如今既然都同样承受并同属众类,又何必忌讳“众”字相同?所以应当区别其特殊的灵性,却不应区别其获得生命这一点。只是忌讳“众”的名称,并没有损害“众”的实际;这就像蜀梁逃避恐惧,最终仍然不能躲避。所谓人役使万物以供养自己、万物被役使来供养人,是想说愚昧和智慧彼此倾轧、昏暗的计谋彼此控制;事情由智慧产生,作为却不出于天理。因此开始时怜悯生命萌芽,最终却悲哀其受到压抑而消灭,难道能与您所说的草木和万物共同归于同一结局吗?凡是发动而流行的,都是下民的性情;上圣的功业,就是教化并裁制它。即使设置严密的防护,仍然担心有人越过盗取,何况完全不加防备,只为了满足奢侈的志向,刚要开启太平,又何必议论去除过度之处呢?所以知道,残害万物的说法,不能和浅薄之人共同忧虑。喜欢杀戮,心意偏狭;喜爱生命,情怀广大。所谓与道合心,就是扩大爱生之情,使虚浮的行为得到排除,踏实的行动不再反复,使利益恩泽通达上天。若不施恩,难道只是把恩惠止于麝卵、只按豺獭的行为办事吗?由此推究,不只是不能杀害自己,也不应把过错全推给市肆和厨房。市肆厨房之外,并不是没有供养生命的方法。神农所记载的,中散所论述的,公理赞美这种事业,仲彦精通这种技艺,这也是古代流传下来的方法。如今听说有这样的人,为什么一定要把剖割作为调和禀性的方式,把烧煮作为辅助善行的工具呢?如果因为编户百姓难以整齐,担忧浅陋的论说不能成立,那就像看见二叔不能和谐,担心周德先行灭亡;倘若能够用长远谋略加以伸展,求得它流传长世,那么每日的计算可以满足,岁月的功业可以期待。精灵与草木既然果真有区别,那么游魂的回应,也可以作为精灵存在的学说。如果虽然存在却没有形体,天下难道会有无形的存在吗?这正是可疑之处,应当加以正确确定。仲尼没有回答,有与无尚未辨明。您既然已经辨明它存在,怎么能与他未辨明的回答相同呢?您虽然嗜好学习,我却担心您还没有找到所依附的道理;或许是晓明与晦暗的道路相隔,隐秘与显著的事情相悬,于是使明月失去照耀,世俗的智慧限制了内心。知道“必然相符”这句话,若把它推到极致却陷入虚无;讲求它的反面,便好像没有把双方说尽。也许世人守着璞玉,接受让玉于市场之说,又让译官牵合世俗,再来解释国情。假如还没有彻底明白,请再详细陈述其意。近来解释施恩与报答,开头称说气数,认为万物没有无故发生的,各自按照同类相互感应。在同类感应之中,人心最为重要;心术的发动,是历数所不能完全推知的。等到积累达到可以显现的程度,便足以胜过原有的说法而成为事实;于是截取世间所见之事,拿来作为最高的证据。庄周说:“粗疏草率、支离破碎,报应也会如此。”孙卿说:“报应的势力,各自按照同类到来;后世显著的警戒,难道可以不敬畏吗?”慈悲护生的人,深深看见这种规律。因此正面阐明其根本,并不追求尚未到来的报答;长久赞美善行,遏制邪恶,使百姓返回大道,救济有生命的类属,进入没有死亡的境地。既然如此,难道只让福庆遍及万物、尊贵超过百神,却使福祚的极致只限于子孙,福报只限于卿相吗?常常以善行救济他人,善行也会随之而来;这种势势相随就像影子随形,不必忧虑它不会自行到来。为什么还要说一定要得到恩惠、议论报答,怀疑有罪之人勤于施舍?这似乎是由眼前的验证而吝惜情感,从长远处猜疑德教;所以一方面责罚自夸功德的人,另一方面又滥责忘记贤者的人。关于遗存而产生的不同义理、公私不同的意旨,前面已经详尽说明。如果不再重复,希望您能处置实质而舍弃浮华,进一步看见其厚重而去除浅薄。若施舍并非为了救济急难,施恩又期待声誉,这样的人确实是大道的蛀虫。只有您以此为耻,孔丘也会以此为耻。(《弘明集》四。)

◇又释何衡阳达性论圣虑难原,神应不测。中散所云,中人自竭,莫得其端,岂其浅斥,所可深抽。徒以魏文大布,见刊异世,滕修虾须,取愧当时。故於度外之事,怯以意裁耳。足下已审其虚实,方书之不朽,独鉴坚精,难复疑问。聊写馀怀,依答条释。事纬殃福,义杂胡华,虽存简章,自至烦文。过此已往,余欲无言。答曰:若如论旨,以三画为三才,则初拟地爻,三议天位。然而遁世无闷,非厚载之目。君子乾乾,非苍苍之称。果两仪罔托,亦何取於立人。但爻有中和,宜应君德耳。释曰:闻之前学,淳象始於三画,兼卦终於六爻。三画立本,三才之位,六爻未变,群龙所经。是以重卦之後,则以出处明之。故遁世乾乾,潜藏皆行,圣人适时之义,兼之道也。若以初爻非地,三位非天,以为两仪罔托,立人无取,未知足下前论三才同体,何因而生?若犹受之系说,不轶师训,何独得之复卦,丧之单象。如羲文之外,更有三才。此自春秋新意,吾无识焉。且遁世乾乾,虽非载覆之名。一体之中,未失高卑之实。岂得以变动之辞,废立本之义。又知以爻在中和,宜应君德。若徒有中和之爻,竟无中和之人,则爻将何放?若中和在德,则不得人皆中和。体合之论,固未可殊越。答曰:上仁上义,便是许体仁义者为三才。寻又云,侨札未获上附,伊颜宜其下丽,则黄裳之人,其犹弗及。虽赜之旨,高下无准,故惑者未悟。释曰:所云上仁上义,谓兼总仁义之极,可以对飨天地者耳,非谓少有耻爱,便为三才。前释已具,怪复是问。四彼城中,唯王是体。知三此两仪,非圣不居,易者同归,可无重惑。案东鲁阶差,侨札理不允备,何由上附至位;依西方准墨,伊颜未获法身,故当下丽生品,来论挟姬议释。故两解此意,冀以取了;反致辞费,圣作君师。贤为臣赀,接畅神功,影响大业,行藏可共,默语亦同。体分至此,何负黄裳。议者徒见不得等位元首,横生诮恨而不知引之极地,更非守节之情。指断如斯,何谓无准?答曰:夫阴阳陶气,刚柔赋性,圆首方足,容貌匪殊,恻隐耻恶,悠悠皆是。但参体二仪,必举仁义为端耳。释曰:若谓圆首方足,必同耻恻隐之实,容貌匪殊,皆可参体二仪。▯跖之徒,亦当在三才之数邪?若诚不得,则不可见横目之同,便与大人同列?悠悠之伦,品量难齐。既云仁者安仁,智者利仁。又云力行近仁,畏罪强仁。若一之正位,将真伪相冒。庄周云:「天下之善人寡,不善人多。」其分若此,何谓皆是?答曰:知欲限以名器,慎其所假,遂令惠人洁士,比性於毛群;庶几之贤,同气於介族,立象之意,岂其然乎?释曰:名器有限,良由赀体不备。虽欲假之,疑阳谓何?含灵为人,毛群所不能同;禀气成生,洁士有不得异。象放其灵,非象其生。一之而已,无乃诬漫。答曰:已均被同众云云,特灵之神,既异於众,得生之理,何尝暂同。生本於理,而理异焉,同众之生,名将安附?若执此生名,必使从众,则混成之物,亦将在例邪?释曰:吾前谓同於所方,岂得生之可异?足下答云,非谓不然。又曰奚取不异之生,必宜为众,是则去吾为众,而取吾不异。岂有不异而非众哉!所以复云故当殊其特灵,不应异其得生耳。今答又谓得生之理,何尝暂同。生本於理,而理异焉。请问得生之理,故是阴阳邪?吾不见其异,而足下谓未尝暂同。若有异理,非复煦蒸邪。则阴阳之表,更有受生途趣,三世讵宜坚立,使混成之生,与物同气,岂混成之谓?若徒假生名,莫见生实,则非向言之匹,言生非生,即是有物不物。李叟此说,或更有其义。以无诘有,颇为未类。答曰:谨为垣坊云云,始云皇圣设侯物之教,谨顺时之经,将以反渐息泰。今复以方开所泰为难,未详此将难鄙议,为讥圣人也。释曰:前观本论,自九谷以下,至孔钓不纲,始知高议,谓凡有宰,作皆出圣人躬为尸匠,以率先下民也。孤鄙拙意,自谓每所施为,动必有因。圣人从为之节,使不迁越。此二怀之大断,彼我所不同。吾将节其奢流,故有息泰之说。足下方明备设,未知於何去甚?而中答又云:所谓甚者,圣人固已去之,不了此意,故近复以所泰为问。答云:未详谁难,或自忌前报。

译◇又释何衡阳达性论 圣人的思虑难以推究,神明的感应不可测度。中散所说,即使中等之人竭尽心力,也不能得到它的端绪;哪里是浅薄的斥责所能深入探取的呢?只是因为魏文帝广泛布施而被后世刊正,滕修献虾须而在当时蒙受惭愧,所以对于超出常度的事情,我不敢凭主观意见裁断。您已经审察其中虚实,方术之书可以不朽;唯有您的鉴识坚定精微,难以再提出疑问。姑且写下余下的心意,依照答复的条目加以解释。事情交织着灾祸和福庆,义理又混杂着胡地与华夏;即使保存简要篇章,也自然会变成繁复文字。超过这些以后,我想不再说了。答说:如果按照论说的旨意,以三画作为三才,那么最初一画拟作地爻,第三画议论天位。然而隐遁于世而心中不闷,并不是厚重承载的地道称谓;君子勤勉不息,也不是苍苍上天的称呼。如果天地二仪都无所依托,那么建立人位又取什么呢?只是卦爻有中和之德,应该对应君德。解释说:我从前代学者那里听说,淳厚的卦象开始于三画,兼具的卦体完成于六爻。三画建立根本,确定三才的位置;六爻尚未变化,是群龙运行的范围。因此重卦之后,便用出处来说明它。隐遁于世而勤勉不息,潜藏而仍然有所作为,都是圣人顺应时机的意义,也兼有中和之道。如果因为初爻不是地、三位不是天,便说天地二仪无所依托、建立人位没有意义,那么不知道您前面所说三才同体是从什么产生的?如果还接受《系辞》的说法,不超出老师的训诫,为什么偏偏从复卦得到它,却在单卦的象中丧失它?难道伏羲、文王之外,还有另一套三才吗?这只是《春秋》以来的新意,我没有听闻。况且隐遁于世、勤勉不息,虽然不是承载覆盖的名称,但在一个整体之中,仍未失去高下的实质;怎么能因为变化活动的辞语,废弃建立根本的意义呢?又知道卦爻处于中和,应该对应君德。假如只有中和之爻,最终却没有中和之人,那么卦爻将安置在哪里?如果中和属于德性,就不能说人人都中和。关于形体相合的论说,本来不可强行区别越界。答说:至高的仁与至高的义,就是承认具有仁义之体的人为三才。您接着又说,侨、札不能上比至高境界,伊尹、颜回也理当处于下位,那么穿黄裳的人恐怕仍然达不到。虽然幽深的旨意高下没有标准,所以疑惑的人还没有觉悟。解释说:所谓至高的仁、至高的义,是说兼备仁义的极致,可以与天地相配的人,并不是说稍微有羞耻和爱心,便算三才。前面的解释已经详尽,奇怪您又来询问。四方城邑之中,只有君王才是体现者。由此可知,三才之中天地二仪,非圣人不能居其位;《易经》的道理都归于此,不应再有疑惑。考察东鲁的等级差别,侨、札在道理上并不完备,怎么能上比至高的位置?依照西方的标准,伊尹、颜回尚未获得法身,所以应当处在众生品类之下。您这次的论说,夹杂着姬周之议和佛教之释。我分别解释这两层意思,希望取得明白;反而使辞语增加了。圣人作为君主和老师,贤人作为臣下和资材;彼此接续并畅通神功,辅助伟大事业,行动与退藏可以共同,沉默与言语也可以相同。形体和品位区分到这里,怎么会辜负黄裳呢?议论者只是看见他们没有处在与元首相等的位置,便横生讥刺和怨恨,却不知道应当把他们引到极高的境地;这更不是守节之人的情怀。指示和裁断既然如此,怎么能说高下没有标准呢?答说:阴阳陶铸气息,刚柔赋予性情;人的头圆、脚方,容貌并无差别;恻隐之心、羞耻憎恶之心,众人都具有。只是要参与天地二仪的体性,必须把仁义作为根本。解释说:如果认为人都有圆头方足,便一定都具有羞耻和恻隐的实际,容貌也没有差异的人都可以参与天地二仪的体性,那么盗跖之流也应当列入三才之数了吗?如果确实不能这样,那么不能因为都具有横向的眼睛,便把他们和大人列在同一等级吧?众人的类别和品量本来难以齐同。既然又说仁者安于仁,智者利用仁;又说努力实行便接近仁,畏惧罪过而勉强行仁;如果把他们一概置于正位,就会使真实与虚假互相混淆。庄周说:“天下的善人少,不善的人多。”区别既然如此,怎么能说人人都一样呢?答说:您想用名位器度加以限制,慎重对待它们所借用的对象,于是竟使施恩之人和清洁之士与毛类相比,把接近圣贤的人与介类同气;建立这些象征的意义,难道会是这样吗?解释说:名位器度之所以有限,正是因为资质和体性不完备。即使想把它们借来使用,您所谓的阳刚之理又是什么呢?含有灵性的人成为人,是毛类不能同他的地方;禀受气息而成就生命,是清洁之士也不能因此与他相异的地方。卦象取法的是灵性,并不是取法生命本身。把一切归于同一,未免成为虚妄。答说:既然都同样承受、同属众类,特殊灵性的神明既然不同于众类,那么获得生命的道理何曾有片刻相同?生命根本于道理,而道理既有差异,同属众类的生命又将依附于什么名称呢?如果执着于“生命”这个名称,必定要把它归入众类,那么混成之物也要列入这个例子吗?解释说:我前面说既然同于所说的万物,怎么能说生有差异?您回答说并不是这样。又说,何必取没有差别的生命,必定要称为众生?这就是舍弃我的“众”字,却取用我的“不异”。难道有不相异却不属于众类的吗?所以我又说,应当区别它特殊的灵性,却不应区别它获得生命这一点。如今您的回答又说获得生命的道理何曾有片刻相同,生命根本于道理,而道理有所不同。请问获得生命的道理,难道本来就是阴阳吗?我看不出它有什么不同,您却说从未有片刻相同。如果另有一种道理,就不再是阴阳熏蒸了吗?那么在阴阳之外,另有获得生命的道路;三世之说怎么能够坚定成立?如果混成之物获得生命而与万物同气,怎么还称为混成呢?如果只是借用“生命”的名称,却看不见生命的实际,就与前面所说不相同;说生命却不是生命,就是有物而又不是物。李老子的这种说法,或许另有意义;用无来诘问有,恐怕不太相类。答说:谨慎地设置防护等等,开头说圣明君主设置以物为侯的教化,谨慎顺应时令的常道,将要使恶习渐渐返回而太平增长。如今又以刚刚开启太平为难,未详这是要责难浅陋的议论,还是讥刺圣人。解释说:从前考察您的原论,从九谷以下直到孔子钓鱼不设网,才知道您的高论,是说凡是有主宰、有作为的事情,都是圣人亲自充当主祭和工匠来做,以此率先引导百姓。我孤陋浅薄的意见,自认为凡有所施行,行动必定有原因;圣人顺势为它制定节制,使它不迁移越界。这是我们两方面根本的分歧。我将要节制奢侈流荡,所以有使太平停止过度增长的说法。您现在说明一切都已完备设置,却不知道要从哪里去除过度;而您在中间的回答又说,所谓过度,圣人本来已经去除了。您不了解我的意思,所以近来又以太平之事发问。您的回答说不清楚是在责难谁,或许只是自己忌惮先前的回答。

答曰:市庖之外云云,夫▯瘗茧栗,宗社三牲,肜▯尧豆俎,以供宾客。七十之老,俟肉而饱,岂得唯陈草石,取备上药而已。而忧不立者,非谓洪论难持,退嫌此事,不可顿去於世耳。释曰:神农定生,周人备教,既唱粒食,而言上药;既用牺牢,又称苹蘩。祭膳之道,故无定方。前举市庖之外,复有御养者,捐夺刳沦之滞,以明延性不一。非谓经世之事,皆当取备草石,然Ρ拳之功,希至百龄,芝▯之懿,亟闻千岁。由是言之,七十之老,何必谢恩於肉食,但自封一域者,舍此无术耳。想不可顿去於世,犹是前释所云,不能顿夺所滞也。始获符同,敢不归美?既知不可顿去,或不谓道尽於此。答曰:天下宁有无形之有云云。寻来旨似不嫌有鬼,尝谓鬼宜有质,得无惑天竺之书,说鬼别为生类邪?昔人以鬼神为教,乃列於典经,布在方策,郑侨吴札,亦以为然?是以云和六变,实降天神。龙门九成,人鬼咸格。足下雅秉周礼,近忽此义,方诘无形之有,为支离之辩乎?释曰:非唯不嫌有鬼,乃谓有必有形。足下不无是同处有复异,是以比及质诘,欲以求尽,请舍天竺之说,谨依中土之经。又置别为生类,共议登遐,精灵体状有无,固然宜报定。典策之中,鬼神累万,所不了者,非其名号,比获三论。每来益众,万鬼毕至,竟未片答。虽启告周博,非解企渴。无形之有,既不匠立,徒谓支离,以为通说。若以核正为支离者,将以浮漫为直达乎。答曰:後身著戒云云,未详所谓慈护者,谁氏之子。若据外书报应之说,皆吾所谓权教者耳。凡讲求至理,曾不析之圣言,多采谲怪,以相扶翼,得无似以水济水乎?释曰:慈护之主,计亦久闻其人,责以谁子,将以文殊释氏,如谓报应之说,皆是权教。权道隐深,非圣不尽。虽子通识,虑亦未见其极。吾疲於推求,而足下逸於独了,良有恶然。若权教所言,皆为欺妄,则自然之中,无复报应。吾懦於击决,足下烈於专断,亦又惧焉。神高听卑,庸可诬哉!想云圣言者,必姬孔之诰。今之所谈,皆其信顺之事,而谓曾不析之,复是未经。详思来论,立姬废释,故吾引释符姬,答不越问,未觉多采,由余日▯,不生华壤,何限九服之外,不有穷理之人?内外为判,诚亦难乎?若自信其度,独思耳目,习识之表,皆为谲性,则吾亦已矣。答曰:又云,物无妄然,必以类感云云,斯言果然,则类感之物。轻重必侔,影表之势,修短有度,致饰土木,不发慈愍之心,顺时▯狩,未根惨虐之性。天宫华乐,焉赏而上升。地狱幽苦,奚罚而沦陷。唱言穷轩轾,立法无衡石。一至於此。释曰:影表之说,以征感报,来意疑不必侔,嫌其无度,即复除福应也。福应非他,气数所生,若灭福应,即无气数矣。足下功存步验,而还伐所知,想信道为心者,必不至此。若谓不慈於土木之饰,有甚於顺时之杀者,无乃大负夫人之心。黄屋玉玺,非必尧舜之情。崇居丽养,岂是释迦之意?责天宫之赏,求地狱之罚,颇类昔人亚夫之诘,英布之问,有味乎其言。此盖众息心之所详,吾可得而略之。答曰:且阿保傅爱,慎及溷腴,良庖提刀,情怵介族。彼圣人者,明并日月,化关三统。若令报应必符,亦何妨於教,而缄扃羲唐之纪,埋闭周孔之世。肇结网罟,兴累亿之罪。仍制牲牢,开长夜之罚。遗彼天厨,甘此刍拳,曾无拯溺之仁,横成纳隍之酷。其为不然,宜简渊虑。若无穷神之智,犹有所不尽。虽高情爱奇,想亦未至於侮圣。释曰:知谓报应之义,缄羲周之世,以此推求,为不符之证。羲唐邈矣,人莫之详。《尚书》所载,不过数篇,方言德刑之美,遑记祸福之源。今帝典王策,犹不书性命之事,而微阙文,以为古必无之,斯亦师心之过也。且信顺殃庆,咸列姬孔之籍,谓之埋闭如小迳乎。但言有远近,教有浅深,故使智者与此而夺彼邪?夫生必有欲,欲必有求,欲歉则争,求给则恬。争则相害,恬则相安。网罟之设,将蠲害以取安乎?且畋渔牲牢,其事不异。足下前答,已知牲牢不可顿去於今世,复谓畋渔不可独弃於古,未为通类矣。好生恶死,每下愈笃。故宥其死者顺其情,夺其生者逆其性。至人尚矣,何为犯顺而居逆哉?是知不能顿夺所滞,故因为之制耳。圣灵虽茂,无以睿忄昏之心,弱丧之民,何可胜论?罪罚之来,将物自取之。事远难致,不由天厨见遗;物近易耽,故常刍拳是甘。拯溺出隍,众哲所共,但化物不同,非道之异,不尽之让,亦如过当。子长爱奇,本不类此。

译答说:市肆厨房之外等等;祭祀用蚕茧和栗粒,宗庙社稷使用三牲,宗庙祭祀陈列牲肉、豆和俎,用来供奉宾客。七十岁的老人,等待肉食才能吃饱,难道只能陈列草木石头,只取来作为上等药物吗?担忧不能建立的,并不是说宏大的论说难以坚持,而是退一步担心这种事情不能一下子从世间除去。解释说:神农确定了养生之道,周人完备了教化;既然提倡谷物饮食,也谈到上等药物;既然使用牲畜祭祀,也称说苹蘩。祭祀和饮食之道,本来没有固定的方法。前面举出市肆厨房之外还有供养生命的方法,是为了抛弃剖割残害的执着,说明延续生命并非只有一种方式。并不是说经世之事都应当取用草木石头来满足;然而彭祖长寿,也很少达到百岁,芝草灵药的美好,却常听说能使人千岁。由此说来,七十岁的老人何必因肉食而自以为需要谢恩?只是自己把生命封闭在一种范围里,舍此便没有其他办法罢了。想来所谓不能一下子从世间除去,仍然是前面所说的不能一下子夺走人们的执着。如今既然获得了相符之处,怎敢不归美于您?既然知道不能一下子除去,也许不能说大道就止于此。答说:天下难道有无形的存在等等。考察您的来意,似乎并不嫌恶鬼的存在;您曾说鬼应当有形质,莫非是对天竺之书把鬼说成另一种生命类别有所疑惑吗?古人以鬼神施行教化,于是把它们列入经典,记载在方策之中;郑侨、吴札也这样认为。因此《云和》六变,确实使天神降临;龙门九成,使人鬼都来会聚。您一向奉行周礼,近来忽然忘记这个义理,反而诘问无形之有,难道是在作支离的辩说吗?解释说:我不只是并不嫌恶鬼,反而是说存在就必定有形。您与我并非没有相同之处,只是又产生了差异;所以等到论及形质时便加以诘问,希望把道理说尽。请暂且舍弃天竺的说法,谨慎依据中土经典。又把鬼神另列为生命类别,共同讨论升遐之事;精灵有无形体,本来应当据此得到确定。典籍之中鬼神成千上万,我所不能理解的,并不是它们的名称;您已经来信三次,每次增加众多鬼神,仿佛万鬼全都到来,却始终没有作出片段的回答。虽然您的告谕周详博大,却没有解除我企盼解渴的愿望。无形的存在既没有建立的依据,只说它是支离,便当作通达的学说。如果把考核订正说成支离,难道要把浮泛漫无边际说成直达吗?答道:后身所著的《戒》说了这些话,却没有详明所谓慈护者是谁、是哪一家的子弟。如果依据佛教以外的书籍所说的报应,那么都只是我所说的权宜教法罢了。大凡讲求至理,却从来不分析圣人的言论,反而多采谲怪之说来相互支撑,岂不是像用水来助长水势吗?释氏答道:慈护之主这个人,我也早已听说过;你责问他是谁的子弟,似乎是要把他解释成文殊菩萨、释迦如来一类的人,并且认为报应之说全是权教。权宜之道幽隐深奥,若不是圣人,不能完全通晓。虽然你的见识很通达,恐怕也还没有看到它的极致。我疲于推求,而你却安逸地自以为独自明白,确实令人厌恶。若权教所说全是欺骗妄说,那么自然界中也就再没有报应了。我怯于断然决断,而你却热烈地专断一切,这也使人害怕。神明高高在上而听察卑微之处,难道可以欺骗吗?想来你所说的圣言,一定是姬周、孔子的诰命。如今所谈的,全是其中信实顺理的事情,你说从来没有分析过它们,这也还是未经考察。详细思考你的议论,是要尊立姬周而废弃释氏,所以我引用佛教来符合姬周之说,回答并没有超出你的问题,也不觉得自己采择过多。因为余日▯,不能生于华夏境内,九服以外难道就没有穷究道理的人吗?把内外截然区分开来,确实也很难吧?如果你自信自己的尺度,只凭耳目所见、平日所习所知之外的事物都算作诡谲的性质,那么我也无话可说了。答道:你又说,万物不会无缘无故发生,必定是同类相感而成;如果这话果然如此,那么由同类相感而来的事物,其轻重必定相等。影子与表杆的关系,长短各有一定;修饰土木建筑,却不发慈悲怜悯之心;顺应时令而田猎,却没有根除残酷虐杀的本性。天宫的华美欢乐,凭什么赏赐人使之上升?地狱的幽暗痛苦,又因惩罚什么而使人沦陷?一味高声谈论轻重,却制定没有权衡的法则,竟到了这种地步。释氏答道:你用影子和表杆的说法来证明感应报应,来意似乎是怀疑两者不必相等,嫌它没有一定尺度,于是也就否定了福报。福报不是别的,乃是气数所产生的;如果灭除福报,也就没有气数了。你一方面依据功德来步步验证,另一方面却反过来攻伐自己所知道的道理,想来以信道为本心的人,必不至于如此。若说不怜惜土木建筑的装饰,却比顺应时令而杀戮更严重,岂不是大大违背人的本心吗?黄屋玉玺未必就是尧舜的心意,居处崇高、饮食华美,难道就是释迦的意旨吗?责问天宫的赏赐、追问地狱的刑罚,很像昔日亚夫的诘问、英布的发问,其中颇有意味。这些大概都是足以使众人息心的详细问题,我可以略过不谈。答道:况且保育者的抚爱,谨慎到连混浊肥腴之物也顾及;高明的厨师拿着刀,内心也惊惧于甲壳类动物。那些圣人,光明与日月相等,教化贯通三统。假使报应一定相符,又何妨碍教化,为什么要把伏羲、唐尧的年代封闭起来,把周公、孔子的时代埋没起来?他们开始结网捕兽,造成累积亿万的罪业;又制定牲牢之礼,开启长久黑暗的刑罚。留下天厨的美味,却甘心吃这些牲畜的肉,竟没有拯救溺水者的仁心,反而横遭陷入城墙壕沟般的酷虐。事情若不是这样,应当简要地深思。如果没有穷尽神明的智慧,仍然会有未能尽知之处。即使你性情崇高而喜爱奇异之说,想来也不至于侮辱圣人。释氏答道:你认为报应的道理在伏羲、周公的时代没有记载,便以此推求其不相符合的证据。伏羲、唐尧的时代太遥远了,世人没有谁能详知。《尚书》所记不过数篇,只是在说明德行与刑罚的美善,哪里来得及记载祸福的根源?如今帝王的典籍和王者的策书,尚且没有记下性命方面的事情,不过是文字有所遗漏,便认为古代一定没有这些事,这也是以一己之心妄自判断的过错。况且信顺、灾殃、福庆,全都列在姬周、孔子的典籍中,难道能说它们如同小路一样被埋没了吗?只是言论有远近,教法有浅深,难道就因此要让有智慧的人舍弃这一方面而夺取另一方面吗?人一出生就有欲望,有欲望就必有所求;欲望得不到满足便会争斗,要求得到满足便会安宁。争斗就互相伤害,安宁就彼此相安。设置网罟,是要除去祸害而取得安宁吗?况且田猎、捕鱼和使用牲牢,性质并没有不同。你前面的回答已经承认,牲牢在当今世代不能一下子废除,却又说田猎、捕鱼不能单独从古代废弃,这还没有把同类事物贯通起来。人喜爱生而厌恶死,这种心情在下层民众中尤其深厚。所以宽免将死之物,是顺应它们的情性;夺取其生命,是违逆它们的本性。至高的人尚且如此,为什么要违背顺势而行,处在逆性的位置呢?由此可知,人不能一下子夺去世俗所滞留的习惯,所以才为此制定制度。圣人的神明虽然盛大,但不能凭借睿智之心完全感化昏昧的人;至于弱小失教的百姓,更是无法一一说尽。罪罚降临,是事物自己招致的。遥远而难以达到的事物,不是因为天厨遗弃了它;近处而容易沉溺的事物,所以人总觉得牲畜之肉甘美。拯救溺水者、救人出壕沟,是众多贤哲共同主张的,只是教化对象不同,并不是道理有异;说不能尽行救济,也同样是过分了。子长喜爱奇异,本来不应当如此。

答曰:足下论仁义,则云情之者少,利之者多。言施惠则诈其遗贤忘报。在情既少,孰能遗贤,利之者多,曷云忘报?若能推乐施之士,以期欲仁之畴,演忘报之意,引向义之心,则义实在斯,求仁不远。释曰:情仁义者寡,利仁义者众,闻之庄书,非直孤说,未获详校,遽见弹责。夫在情既少,利之者多,不能遗贤,曷云忘报?实吾前後勤勤以为不得配拟二仪者耳。复非笃论,所应据正?若乐施忘报,即为体仁,忘报而施,便为合义。可去欲字,并除向名。在斯不远,谁不是慕?答曰:济有生之类云云,斯旨宏诞,非本论所及,无乃秦师将遁,行人言肆乎?释曰:足下论挟姬释,吾亦答兼戎周。足下以此抑彼,谓福及高门,吾伸彼抑此,云庆周兆物。足下据此所见,谓祚止公侯。吾信彼所闻,云尊冠百神,本议是争,曷云不及?夫论难之本,以易夺为体,失之已外,辄云宏诞,求理之途,几乎塞矣。师遁言肆,或不在此。答曰:岂其相迫,居吾语子。圣人在上,不与百神争长;有始有卒,焉得无死之地云云。释曰:岂其相迫,一何务德。「居吾语子,又何壮辞?凡为物之长,岂急之所得?非唯不争,必将下之。不可见尊冠百神,便谓与百神争长,无乃取之滕薛,弃之体仁,和谓物有始卒,无不死之地,求之域内,实如来趣。前释所谓胜类诸区,有诚亦宜然者也。至如《山经》所图,仙传所记,事关世载,已不可原。况复道绝恒情,理隔常照,必以於我不然,皆当绝弃,此又所不得安。答曰:夫辨章幽明,研精庶物云云。释曰:逮省此章,盛陈列代,文博体周,颇善师法。歌诵圣世,足为繁声。讨求道义,未是要说耳。昔在幼壮,微涉群纪。皇王之轨,贤智之迹,侧闻其略,敢辱其详,惠示之笃,实勤执事。答曰:何必陋积庆之延祚,希无验於来生,蹲膜揖让,终不并足。窃愿吾子舍兼而遵一云云。释曰:不陋积庆,已伸信顺之条。贯希来生,亦具感报之说。藻兖大裘,同周一体。蹲膜揖让,何为不俱行一世。理有可兼,无谓宜舍。答曰:蜀梁二叔,世人驿胥之譬,非本论所经,故不复具云。释曰:近此数条,聊发戏端,亦犹越人问布,见采於前谈,肄业及之,无相多怪。然二叔为问,欲以却编户之疑,没而不答,诚有望焉。足下连国云从,宏论风行。吾幽生孤说,每获窃议。此之不侔,事有固然。实由通才,所共者理,▯忘其烦,贪复息心。(《弘明集》四。)◇论检圣人者,灵照烛微,理绝功外。(《初学记》十七。)

译答道:你议论仁义,说真心实行仁义的人少,借仁义谋利的人多。你说施恩惠的人是在欺骗那些遗弃贤者、忘记报答的人;既然真心实行仁义的人少,谁能遗弃贤者呢?借仁义谋利的人多,又为什么说他们忘记报答呢?如果能够推重乐于施舍的人,用来期待那些想要实行仁义的人,阐发忘记报答的意义,引导趋向义的心,那么义确实就在这里,求取仁也并不遥远。释氏答道:真心实行仁义的人少,借仁义谋利的人多,这话我是在《庄子》一类的书中听到的,并不只是我一人的孤立说法;我还没有来得及详细考校,就突然受到你的弹劾责问。既然真心实行仁义的人少,借仁义谋利的人多,不能说他们遗弃贤者,又为什么说他们忘记报答呢?这正是我前后反复说明、认为仁义不能与天地相配拟的意思。难道这还不是笃实的议论,不应当据此订正吗?如果乐于施舍而忘记求报,便是体行仁德;忘记求报而施舍,便是符合义。可以去掉‘欲’字,也可以除去‘向’字。仁义就在这里而不遥远,谁不是有所仰慕呢?答道:你说救济有生命的万类等等,这个旨意宏大而荒诞,已经不是原来论题所涉及的内容了,岂不是秦军将要逃跑,行人便放肆地说话了吗?释氏答道:你论说兼取姬周与释氏,我也回答兼取戎狄与周朝。你用这一方面压制那一方面,说福报只及于高门;我伸张那一方面而压制这一方面,说福庆遍及万物。你根据自己的见闻,认为福祚只到公侯为止;我相信所听到的道理,说尊贵冠绝百神。既然本来是在争论这个问题,怎么能说它超出论题呢?辩难的根本,是以改变对方的说法为体;一旦超出自己所知,便动辄说对方宏大荒诞,那么求理的道路几乎就被堵塞了。至于说秦军逃跑、行人放肆,或许并不在这里。答道:难道是相互逼迫吗?姑且听我告诉你:圣人在上,并不与百神争夺尊长地位;万物有始有终,哪里会有不死之地呢?释氏答道:‘难道是相互逼迫’,这句话多么一味追求德行啊!‘姑且听我告诉你’,又是多么壮大的言辞。凡是作为万物之长的,哪里是急切争夺就能得到的?不仅不争,反而一定会让在下位。不能因为说尊贵冠绝百神,便认为是在同百神争夺尊长地位,岂不是取得滕、薛之见而抛弃体仁之道吗?况且说万物有始有终、没有不死之地,若在域内求寻,确实就是如来所趋向的道理。前面所解释的胜过各类、遍及各区,确实也应当如此。至于《山经》所描绘、仙人传记所记载的事情,关系到历代流传,已经不能任意推究了。何况还有违绝常情之道、隔离通常见解之理,若仅仅因为对我而言不然,便全都弃绝,这又是不能安然接受的。答道:辨明幽暗与光明,精研万物。释氏答道:等到读到这一篇,看到其中盛大陈列历代之事,文章广博而体制周全,很善于取法古人。歌颂圣明时代,足以成为繁盛的声誉;探讨道理,却还不是关键的论说。从前我在少年和壮年时期,略微涉猎各种史籍。皇王的轨范、贤智之人的事迹,我只是从旁听知其梗概,不敢冒昧详述;承蒙你殷切赐示,实在有劳执事之人。答道:何必鄙薄积累福庆以延续福祚,却希望来生没有报应?蹲伏膜拜和揖让礼仪,终究不能同时并行。我私下希望您舍弃兼取而遵循一端。释氏答道:我并不鄙薄积累福庆,已经申明了信实顺理的条目;贯穿并希求来生,也具备感应报应的学说。藻饰的礼服与大裘,同样属于周代礼制的一体;蹲伏膜拜和揖让礼仪,为什么不能在同一世共同实行?道理既然可以兼容,就不应说必须舍弃一方。答道:蜀梁二叔,是世人用来譬喻驿传差役的说法,不是原来论题所经过的内容,所以不再详说。释氏答道:近来的这几条,只是姑且发起戏谑的端绪,也如同越人询问布匹,在前面的谈论中得到采择;既然已经学习到这里,不必对此过分惊怪。然而以二叔发问,本来是想排除编户百姓的疑惑,如今隐没而不作回答,确实令人失望。您联合各国,众人如云相从,宏大的议论像风一样流行;我这个幽居孤生之人的孤立说法,常常只得到暗中议论。彼此不相等,事情本来就是如此。实在是因为通达之才,所共同的只是道理,竟忘记了其中的烦琐,贪图再次使人息心。(《弘明集》卷四。) ◇论检 圣人灵明洞照,能够烛察幽微;道理超越功业所能达到的范围。(《初学记》卷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