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一◎江总（二）

译◇《幡》赞 金色的幡化现出来，摇荡之间彼此映照。停留时没有固定的影子，散开后便一同轻盈。光彩分照绀色的佛殿，色泽铺满香城。常常知道自己旋转，也随之产生福德。（《艺文类聚》七十六） ◇《芳林园天渊池铭》岁在执徐，月份是大吕，于是命令木匠，广泛修治畚箕和铁锹。在旧址上设置工程，开挖疏浚过去的基址。东西方向一望无际，是云雾澄清荡漾的地方；南北曲折回旋，是虹霓引来光辉的所在。清晨的河水摇荡着玉璧，仿佛太阳驾车停在河宿；夜里的波浪浮映金光，好像月轮奔驰在水府。向前俯瞰有万雉之高的城墙，楼榭排列参差；向后有三重屏障，险峻的山峰高耸陡削。珍奇的鸟兽自行学会歌舞，神异的树木和灵秀的花草不知道凋零。但叔皮观览大海，曾为螭蛟的泛滥作序；吉甫临近舟船，曾赞美柽松的茂盛，尚且都写入吟咏、封存在缇缃之中，何况我君门的盛大事业，难道可以不加记载吗？我错误地承受待诏之命，谨作铭如下：石沟中水流密集，兰渚上潮水平静。九华阁的道路高耸，百丈楼层重叠。水光摇动着殿宇的色彩，殿影映照着明亮的波光。（《艺文类聚》九） ◇《永阳王斋后山亭铭》丛台高耸接近日光，淄馆高入云端；锦绣的墙垣排列成行，绣花般的地面形成纹理。我们的王卓然超群，逸兴雅趣非同一般。梅木作梁，蕙草饰阁；桂树作栋，兰草作椽。竹林幽深遮蔽雨水，山石幽暗迎接夕阳。激流冲击，仿佛疏导开来；山峰构成，仿佛刀削而成。苔藓湿滑的险阶，藤蔓攀援着高耸的花萼。树影摇动窗户，池光映动帷幕。月色澄明照着远处水湾，风声清爽来自近旁山谷。雪岸难以消融，花园中的花却容易凋落。高大的梧桐有百尺，垂杨有五株。九畹兰花开放繁茂，三珠树结成秀美的果实。山间枝条呈紫色，水中叶片带红须；芳香抽发，环绕亭台，翠色相接，分布在道路之间。亭中欢迎远游的鹤，水浦喧闹惊起野鸭。前面排列着牧马，后面招来郇伯。讽诵楚国诗歌，精微之理充沛如《易》。丛生的桂树值得留恋欣赏，散尽黄金也不吝惜。不羡慕睢阳，也不嘲笑碣石。声名流传万古，服膺大义而无止境。（《艺文类聚》六十四） ◇《玄圃石室铭》仙山的岩石榻床，仙人的石屋墙垣。地面云气正覆盖着疆域，道路显示出修羊的遗迹。紫色烟霞，碧色露水，绛色飞雪，黑色寒霜。广成子没有踏足这里，王烈也未曾飞翔而来。把华美建筑迁到甲观，又把楼阁移建到震方。远处跨过飞梁，俯身临视倒映的景色。琼玉般的花蕊、珍珠般的树木，黄金台阶、玉石水井。映照太阳而分出光辉，摇动清风而共同投影。山峰翠色浓郁相合，林木空疏而桂树幽静。东方朔曾去偷桃，董奉来此出售杏子。屋檐不用刻削，门户任人登临。春日花朵近在眼前，避暑之处清凉幽深。秋云卷起昏暗，冬日霰雪停留在阴影中。梧桐栖息凤凰的华彩，竹林化作龙吟之声。轻轻飞动，扰乱色彩；急流冲击，形成声响。上天任纵储君的睿智，使他生来便能作为两种典范。弦歌诵读之余，欣赏仁智之美。河曲停止游览，洛滨也不再往来。祥瑞的梨树吐出秀色，瑞燕流传清越的鸣声。即使只刻下一件事物，也足以使万国仰望。（《艺文类聚》六十五） ◇《方镜铭》（并序） 这面镜子用来照见衣冠，镜背上图绘并刻有八卦和二十八宿。在仁寿殿前，没有什么能超过这样雕琢的华丽。玄枵之时命令巧匠制作，仲吕之月呈现祥瑞。用金刻在石上，以铜铸成丹阳之镜。价值珍贵，胜过负局先生的镜子；影像美丽，照耀高堂。星图仿照华盖，卦象依方位绘成。明亮可与止水相比，照耀将与长天同久。增添兔苑的光辉，永远侍奉龙颜。（《艺文类聚》七十） ◇《怀安寺刹下铭》四方聪慧睿智的君主，使万种修行都获得了成因。运转先天的玉镜，道德兴盛如金轮。于是营造灵妙的佛寺，地基重重叠起，迎接风云而高出云表，承接甘露而直达天津。飞檐高耸，重重屋梁嶙峋错落。护持七众，警卫百神。岁月推移，草木凋残；劫数终尽，沙尘消散。支提永远坚固，福业永远更新。即使东海变迁，也像北辰一样长久。◇《钟铭》凫氏的工匠，采用狃阳的铜。绘制纹饰并铸成钟体，刻画兽形，雕镂虫纹。声音飞扬在雪野之中，韵律切合唇齿之间。远远符合玉律，遥遥混杂着金风。清晨惊动鹫岭，夜晚震响龙宫。希望凭借智慧功业，冥冥中感通神明之功。洗涤百般过非，招引通达万种善行。长久如同五净，永远证入三空。◇又《钟铭》篆文之间熔铸雕刻，钟纽之上雕琢镌刻。声音与法鼓相齐，响声超逸于鸣楗。舟船移动在巨大的山谷中，火焰毁坏了最初的禅定。◇《优填像铭》如同以花比喻大象，又仿佛火焰使人疑为神龙。眉间毫光在这里相遇，佛法之相如今得以亲见。眼眸如云，牙齿如雪，面容如月，身体如金。大仙降临，恭敬地为之避席。（《艺文类聚》七十七） ◇《梁故度支尚书陆君诔》君讳襄，字师卿，是吴人。祖父陆惠彻，任宋车骑府法曹行参军。父亲陆闲，任扬州别驾。齐永元年间，萧遥光谋反被诛，陆闲因州府职务受到杀害；他的儿子陆绛也在当天一同被杀。忠孝之道，集中体现于这一家门。陆襄当时十四岁，因哀号毁伤而几乎丧命，终身穿布衣、吃蔬食。起家任著作佐郎，出任永宁县令，屡次升任临川王、庐陵王法曹外兵记室。入朝任太子洗马，掌管记，仍任中书舍人管记。任丹阳尹丞，不久升任太子庶子掌管记、扬州治中、太子家令，兼任国子博士，仍掌管记。母亲顾夫人去世，守墓服丧。服丧期满，又从家令转任中庶子，并掌管记。升任中散大夫、金华宫家令，出任鄱阳内史。授尚书吏部郎、秘书监，兼领扬州大中正、度支尚书。太清二年三月，京师覆没，君逃回故乡。吴地百姓陆黯发动义军攻打郡城，局势扰攘之际，君忧愤而死，享年七十二岁。我避乱于河边，暂时前往吴国，走过百舍无人收留，千里之内没有馈赠。陆公以国士相待，恩惠友爱深厚；早晨同吃干粥，晚上共饮一瓢水，离合之间相互交谈，长久留连，度过晦朔。日月流逝了，我怎能忘怀古人？面对哀痛，早就想挥笔作诔；只是时局艰难，来不及删改草稿。梁朝末年我恰好到了越地，还没有止息干戈；陈朝建立后入仕，又屡屡被事务牵累。许多心事积压胸中，已经四十多年。隋开皇九年，在长安退休。挂车告老已经过去，离进入坟墓还有多久？只是东海已经变成田地，南冠之囚却永远被系缚。龟山更加迫近，只能徒然想象吹笛的哀声；马头上生角也只是徒然，已经绝望于通达江河的水路。呜呼，悲哉！我含泪拿起笔，于是作诔说：妫水一支的后裔繁盛，完国的后代兴旺。宾客盈门而庄重，初次出仕便声势铿锵。因食采地而获得氏族，陆乡的历史多么遥远。四次升任台省官职，八次征召贤良。枝柯分布、枝叶振发，留下美好的声名和望誉。头戴玄色冠、朱色帽，佩着翠色冠饰和金色耳铛。声名流传于世代祭祀之中，列入祠堂的赞颂。别驾忠贞刚烈，心志存于名教。舍弃生命以殉主，明知死亡也不屈挠。光辉照耀黄泉之下，令人痛惜这样的忠孝。啊，美好的先生，累积德行和仁爱。收敛光芒，隐藏光耀，像含藏美玉一样守持真实。居丧哀痛而能极其悲痛，至诚之情感通神明。泪水流干，坟垄上的树木也似乎为之悲哀；哀情感动驯服的禽鸟。永远痛恨家门遭祸，长声哀号却没有吉日。玄黄之色再也无心观看，终身穿蔬布衣服。内心与屈原、辛延年般的苦辛相合，家室同原宪一样贫寒。甘苦共同分担，感受彼此的悲苦，内族和外姻都如此。遍求古今人物，这样的人实在是异人。月光下撰写奏章，萤火之前阅读史书。兰台供给纸张，洛阳市中观览书籍。

译努力学习，等待询问，以修养自身为己任。结发之后洗濯冠缨，登朝入仕。昂昂如逸骥，追逐太阳日行千里。宛转如长离鸟，迅速在陵江振起。即使身处枳棘也能栖息凤凰，使教化推行而乳雉归附。屡次登上平台，踏过石门。伏处而不争竞，纷乱的丝线自行理顺。依靠坐席而无人讥刺，教导师徒和贵胄子弟。骏马般的才能等待时务，俊秀之民也等待任用。秋天选拔有才能的人，春天的文华兼备美善。思念并取悦太子，游息于承华宫。因掌书记而得到策擢，爵位和任命不断增加。弹棋击筑，沉李浮瓜。追随飞驰的车盖，侍从伴着鸣笳。天地运行回转，四时延长而流逝。离日骤然沉落，前星忽然陨灭。抚念自身，只有旧日的恩情；怀念恩德，坚守节操。从前承受故主恩惠，攀号悲哭，声音都哽咽断绝。登高能够作赋，列位大夫之中。金华宫的事业开始，又奉命承担清近的职务。修长的竹子和贞洁的松树，含霜抱雪而不改色。下车到任，面对阳光，访求民间疾苦以使时局安康。良辰静坐长啸，明朗夜晚安卧而治理政务。悬鱼的教化使地方安静，佩犊而行使人不再思念旧吏。广泛推行条令教化，精细察辨毫厘。掌管选举，搜求荐举人才，亲自持刀而谨慎勤勉。不使朱紫混杂，身旁没有请托求见之人。在秘书署和学林中，得到人才而超出寻常。延阁中收藏着缃素书籍，校订文章、补正遗缺。精妙的铅椠文章，声誉如棋月般成就。雁行般的官次井然有序，龙门般地选取贤才。辞让珍珠般的爵位而不拜受，赐剑的恩典却到来了。皇帝说应当如此，你的行为兼备各项美德。金城失去险固，玉弩带来灾祸。年纪到了需要凭几杖自扶，疾病停留在草野之间。世事变故和上天降祸，使臣下悲伤、君主受辱。露水将尽，朝阳初升；夜风惊动灯烛。黄鹄飞向遥远之处，白驹为何如此短促。事情迫使魂魄归去，仍然举步启行。世路漫长，充满辛苦艰难。道路上兵戈遍布，暴尸交横于街衢。家中没有半菽粮食，土地上连飞驰运送的草料也断绝。想到你的故乡，已经零落凋残；伤悼你和同邑之人，孤单困苦而崎岖。战乱使占卜断绝，葵藿之田也荒芜了。凄凉的故友，捶胸面对遗孤。来到墓穴外的荒野，抚摸棺木走在穷途。呜呼，悲哉！行善何必畏惧，修成的名声难以凭借。德行践履中和之道，道术周备而文雅。不朽的事迹，并不在于地下的名位。清白的名声高远悠长，孤独而清冷地流传。呜呼，悲哉！（《文苑英华》八百四十二，又略见《艺文类聚》四十八。） ◇《陈宣帝哀策文》望着蜃气般的灵柩而攀援，拜对龙车而悲痛欲绝。五行统绪改变而凄凉，回望三辰而惨切。感伤山川而大地的维系倾覆，号哭苍天而天柱折断。千秋盛大的德行，万世显赫的声名，于是下诏命掌礼官，依次铺陈英名。文辞如下：妫水之畔有枢星宿，姚墟之地有大虹。百姓歌颂承继历数，谦让而接受终极天命。重整帝王的事业，继承武王的风范。名山记载功迹，清庙传扬功德。先帝大力承继，思考弘扬祖业。临政恭谨自持，临朝凝神沉默。九种功业光明灿烂，七种德行茂盛繁荣。典章法度彰明显著，威严神灵充实遍布。于是从这里发迹，天命道路艰难。连同华、滕、卫等贤臣，比美应、韩之臣。作为外戚近臣的仪表，位居朝廷显贵。祈求承受当璧之命，由显贵而应验大横之兆。延喜年间授受玉玺，以飞旌告示善政。神器有所归属，天性与大道不可名状。诗歌歌颂唐尧之年，乐舞表现姬周之日。仁爱的声名浩大，武功义烈洋溢。审理诉讼总汇于街衢，凝神治理于衢室。巡行观望合乎礼制，幽冥神祇全都得到祭祀。边疆有叛乱援助，关塞边境遭受侵扰。曾在丹浦整治军队，在青丘擒获敌众。拔擢屠钓之士，搜求管库之才。像龙驾驭鼓声，献上野鸡而焚烧皮裘。上天必定呈现祥瑞，大地哪里会吝惜珍宝？神异禽鸟和奇异兽类，嘉禾和灵草纷纷出现。屈轶草从台阶间抽生，飞黄马伏在皂衣之下。绮丽云彩舒展而呈庆，珠星照耀着老年。广泛铺陈丘索之书，弘大开启胶庠。书林吐出芬芳，文苑含有铿锵之声。南方惠及侯国和卫国，北方畅达于遥远荒服。殷代的罗网自行解脱，周代的牢狱没有伤害。金色的光彩掩去了颜色，玉床之上却不能安寝。天上的骏马摧断嚼环，王良也失去了驾驭之术。铸造九鼎又有什么益处，缝制衣裳又送到哪里？幽暗的长夜无边无际，冥冥之中已升入仙境。长久不能再拜见太阳，苍天的意旨寄托在祈求丰年上。安定神魂，预卜吉兆；安详地驾临天上。铜人感动哭泣，银海埋葬田野。走出德阳宫的广殿，牵动繁密悲笳的哀曲。渡过洛水上的浮桥，望见偃师附近的县邑。背向紫陌而去还不远，隐入黄山而再也看不见。铎铃开启挽歌，依依不舍；马在风中嘶鸣，恋恋难离。平原将要昏暗，落日即将下沉。凤盖飘动而水色昏暗，鸾车高耸而山势危峻。拖曳着蛇旗舒卷，间杂在参差的翠野之间。鸟儿悲哀地啼叫，惊动黎明；松树瑟瑟作响，仿佛在枝头吟唱。不同于故乡的丝竹，也不是旧宅中的埙篪。扫除秋叶却无穷无尽，进献春樱而愿神灵知晓。北邙已经谢绝踪迹，西陵又有什么可寻？远远寄宿于苍梧，便违背了仁寿之愿。声音合于《韶》《咸》之乐，道义宣示于门户之内。与瀛海同样长流，与嵩山、华山一样永不朽坏。（《艺文类聚》十四） ◇《广州刺史欧阳▯墓志》（天嘉四年） 公家世代学习《尚书》，少府孺的名声高过汉代典册；世代居住在渤海，太守文的声望重于晋代的原地。中原遭逢乱离，避难迁徙到南方。公孝敬纯厚深切，友爱兄弟、敦厚和睦；家中积存的遗财，全都让给各位弟弟，也兼顾同乡。公内含文采而光华自照，见识深远而通达；抑制嗜欲，谨慎言行，凭借坚贞的品格，行事谦逊有礼。梁室政局败坏，凶悍的胡羯凭恃强暴，公身披铠甲、手执兵器讨伐凶敌，有志于匡正复兴。梁孝元帝授予他散骑常侍、东衡州刺史、始兴县侯。后来犬戎弑逆，宗庙社稷流离播迁；陈朝承继帝统，谦让归于高祖，因旧日功劳而加恩。授使持节、都督南衡二十二州诸军事、广州刺史，进为开府仪同三司、山阳郡公，又进号征南将军，加赐鼓吹一部。巫山遥远的曲调，在日南喧响着骑吹；芳树清越的乐声，使海边的军容肃整。死后追赠车骑将军、司空。公博览六经，优游百家。减轻徭役、节省赋税，使百越归心；安抚饥寒之人，投酒入河，使三军感激而愿意效死。在家中如同对待宾客，难道会惭愧于暗室？不把贪得视为宝物，每每害怕被人知道。记载史事没有贪得财物的嫌疑，薏苡又哪里会怀有明珠之谤？即使只剩羊和粟，也不改变伯夷、叔齐的心志；遗留下来的福泽和风范，正足以保存豹产那样的德行。（《艺文类聚》五十） ◇《故侍中沈钦墓志》（太建元年） 早年结下南阳之地的亲缘，后来促成沛市的战事。四方边境多难，三江道路屡屡阻塞。君敦厚地推行教化，以此激励浇薄的风俗；希望洗涤清明的水流，荡除污浊的习俗。早早遭逢紫云般的祥瑞，像浮萍浸润于碧海；奋发承受乡里的荣宠，跃升到车马显贵的地位。以窦氏的青山为笑，耻于郭氏的金穴。（《艺文类聚》四十八） ◇《特进光禄大夫徐陵墓志铭》（至德元年）

译在书圃中耕耘，在文场上驰猎。文思如绮绣交合，尺牍文章华美飞扬。辞藻可比太史，笔锋锐利如干将。内心收藏武库，口中裁定是非。奉命出使巡行采集，远至绝域深远之地。市朝迁徙更替，山陵与深谷也相互侵夺。身形寄托于王绩之辈，多次宣扬攀附之事。高高排开宫门，郁然转入云路。年过致仕，年齿达到悬车。夜漏将尽，日光又斜。平原显现宿处，学校成为家园。陇地为宿雾忧愁，松树为闲鸟悲鸣。地势遥远，云层低垂；山峦重叠，树木显得细小。九原上只有孤月，三泉为送葬者悲鸣。从前一同出行，曾共登河梁。我因病免职，君却奉命远行。痛惜知己之期已经消逝，怜悯时代也随之衰亡。希望把这些刻在幽冥墓石上，把清白的风范留在故乡。（《艺文类聚》四十七） ◇《司农陈暄墓志铭》他的文章像《骨夭》那样奇崛，笔势纵横。背诵碑文即刻成诵，骑在马上不久便能写成。诙谐戏谑受到赏识，调笑之间忘却情怀。历经两宫宠幸，承受四位君主的恩荣。万事依次停息，一朝却要追送故人。从前举杯饮酒，文章可以吟诵讽读；今日酹酒祭奠，只有长久的悲伤和痛哭。（《艺文类聚》四十九） ◇《侍中中领军鲁广达墓铭》（开皇九年） 灾祸流布淮海之间，险些失去金城汤池般的防守。时局艰屯，气运已尽，朝代更替而天命灭亡。爪牙之臣背弃义理，披甲之士没有良善。唯独彰显忠勇，统率防御而有方。忠诚贯通明亮的太阳，气节激励于严霜。怀念恩德，感激图报；面对往事，哪里敢忘？（《陈书·鲁广达传》） ◇《皇太子太学讲碑》我大陈统治天下，像水流舒展其长长的波澜，像美玉般的星辰接续悠久的历数。重华降生而施行宽宥，在大鹿之野兴起；敬仲继承事业，盛大如鸣凤的征兆。又兼有宏博的才华、如海的学识，逸思如泉水奔涌，提笔落纸便动人，创作八阕歌谣。即使只是一句一言，也能协和五声的节奏。文辞如云飞风起，追压汉帝之辞；高台观览华池，远远超过魏皇的篇什。又建立藏书的制度，开通献书的道路。帷帐丛残之中的遗书，冢壁残存的典籍，紫台秘藏的经典，绿帙中的奇文，羽陵的蠹蚀遗迹，嵩山散落的简册，外史所掌管的、广内所收藏的，没有不加以铅椠校订、用缃素装饰的。这就是文教的修明。（《艺文类聚》五十五，《初学记》二十一。） ◇《吴兴郡庐陵王德政碑》我们的王卓然超群，可以与天人相比。年少时便早成睿智，谦逊而虚怀若谷。安静时研习治国方略，纵情游览于文史之中。三雍之中应答雅正，九师之中阐明名理。如此喜好古学，学问兼备。睢阳开始营建，碣石初次开发。赐给田地以优待士人，张榜于道路以求取人才。持符节治理彭国，赴琅台述职。离去时谣歌伴着晨鼓，留下时歌声伴着暮鼓而来。（《艺文类聚》五十二。） ◇《明庆寺尚禅师碑》上溯百世，下及百世。内含文采而隐藏美玉，彰明真实而照见虚假。空行已经无人，稀有的声音和应者很少。若没有德高望重的长者，谁能继承这种传统？明朗的月亮高悬灵空，高尚的风范独自流传。（《艺文类聚》七十六。） ◇《建初寺琼法师碑》智慧和精进，都称为第一；妙德和净名，一并称为不二。至于驾驭五欲的泥淖，解开六情的罗网，驾驭宝车而行，面向香城的道路，承担并护持佛法，引导世间众生，只有这位法师具备全部的心力。东山、北山的典籍，贯花、散花的章句，都编成柳简，题写蒲牒，以此完成学业。学问并非一日完成，也无需等到冬日读书。法师梦见尹儒，自知自己如秋日驾车般将要远行。铭曰：纷扰的人世，茫茫的大千世界。欲望之流如心中火焰，意念之树如身上的田地。年老使人惊惧灵魂，孔子也惋惜流逝的河水。三空无法分别，二谛又如何诠释？佛口最初放出光明，慈悲之云并不偏私。秋露终将寂灭，不要被悠然之境所系缚。（《艺文类聚》七十六。） ◇《摄山栖霞寺碑》听说天上有神宫，地下有灵府。桑钦以博闻强记著称，最早记叙了四衢之塔；金朔撰写经书，人们因而知道了于步之寺。至于山峰像层层蒸笼堆叠，山岫的形势如堂屋密集，又哪里值得一提呢！南徐州琅邪郡江乘县境内有一座摄山，形状像伞，也叫伞山。尹先生记载说：“山上多有草药，可以用来调养身体，所以取名为摄山。”向南可望见旧日的村落和顾悌镇守的营坞，向北可望见荒废的村庄和扈谦占卜居住的宅第。这座山的西南角原有外道馆舍，不久便被疫病毁灭。三清的遗法尚未彰明，五怖之灾便已发生；万善的宗旨刚刚开启，竟变成了四禅的境界。忽然遇到齐国居士平原人明僧绍，他空慧深厚，通达至理，舍弃荣华官爵，隐居山岩。宋泰始年间，他曾游历此山，便有终老于此的志愿。村民和乡野老人争相前来劝阻说：山中多有狼、虎、毒蛇，所以很久没有人行走。僧绍说：“毒害中的毒害，没有超过贪、瞋、痴三毒的。”既然凭忠信可以赴汤蹈火，猛兽又能把我怎么样呢？于是砍伐树木攀登山峰，割除杂草开辟道路，拨开丛生的荆棘，搭建茅屋，二十多年不问人世。渡河时风浪便平息，打开箱笼时扰动便停止，众人都说这是至诚感动了神灵。有位法度禅师，本是黄龙人，来到白社游历，梵行精苦，法性纯备，与僧绍心意相通，关系十分友善。他曾在山舍讲解《无量寿经》，半夜忽然看见金光照亮屋子，光中仿佛有台阁馆舍的形状。哪里知道就在一念之间，人王照耀了他的香盖，八种未曾有的瑞相出现，幽深的石室也被照得明亮。居士于是舍弃自己的旧宅，想建成这座寺院；这就是齐永明七年正月三日度上人开始营建的地方。山中的景物质朴平易，野外的构筑疏落简朴。崖边屋檐险峻高绝，涧旁门户幽深。花草树木茂盛繁荣，四时景色助成了它的华美；烟霞舒卷变化，五彩云气构成了它的绚丽。居士曾梦见这座山岩，仿佛有如来的光彩；后来闲居时，又依稀亲眼见到。过去宝海梵志睡梦中看见花台，智猛比丘行走时遇到影窟，所以知道神灵感应并不遥远，灵妙的形相就在这里。居士有心建造寺院，不久便去世了。他的次子仲璋任临沂令，能够继承先业，庄严佛龛和佛像。首先在西峰石壁上与度禅师共同雕刻一尊坐姿无量寿佛，佛身高三丈一尺五寸，连同座高四丈；两旁又有两位菩萨倚立，高三丈三寸。至于图画的瑰丽奇特、雕刻的宏伟壮观，更是如此。莲花般的光彩明亮耀眼，石壁佛境使日光也显得黯淡；藕丝般的发丝缠绕，连云雾笼罩的山崖也失去色彩。佛顶的光如太阳流动的影子，使东方隐藏了大明；佛面光芒如月奔驰，西方的光照也隐没了原有的色彩。大同二年，佛龛顶部放出光明。

译光色和佛身相貌，明亮得像燃烧的山。林间树下，明耀得仿佛火焰宫殿。禅师自己知道寿命将尽，欣然瞻仰祥瑞，在建武四年于此寺安详圆寂。这难道不是六和中的精进与十念相互契合吗？他正要沐浴宝池，登上金地。齐文惠太子、豫章文献王、竟陵文宣王、始安王等，智慧之心开发，信仰之力明彻，各自捐出钱财，共同成就福业。宋太宰江夏王的霍姬，是后宫中具有美德的女子；齐雍州刺史田奂，是主持一方的贵臣。他们都深明正见，妙悟来世果报，在这山岩旁广泛收受财物布施，雕琢巨石，使其形象仿佛佛身。梁太尉、临川靖慧王道契合真如，内心弘扬檀波罗蜜，见这座山的营建规模疏略、功用不足，便在天监十年八月拿出府库财物，再加修饰，以丹青绘彩，用铣锉雕镂。五分法身光明发越，千轮相光辉煌。排列的殿堂廊庑，像玉露分散光色；连接的山峰台阶，翠微抽出清影。仿佛八定之境，细步芳草之间而梵声飞扬；仿佛三慧之僧，掬取飞泉而神色焕发。喜园凝聚幽静，岂是傲慢俗吏所能游览？深谷空寂玄妙，也不是愚公之类的俗人道路。因此，王公士绅之流、郎官吏员胥史之属，走入林谷山壑，登上高地，进入精舍，礼拜道场，没有不洗涤无明、涤除喧嚣昏暗的。若不是内心正直的砥砺之路，谁能做到这样呢？慧振法师志向和修业广博纯熟，心力专一精确。度上人将要迁化时，把重要事情深深托付给他。法师于是继承并修治前人的事业，劝导众人共同出力，寺院的基业、田园等多有创建。此前有一位著名高德僧朗法师，离开家乡辽水，来到京城求道；清净戒规卓然出众，学问博大精深，早已成就般若之性，夙来培植尸罗之本，阐明方等经的归旨，弘扬中道宗旨。自北山以北、南山以南，他不游历皇都，将近三十年。梁武皇帝能够实行四等慈悲，善于悟入三空，因为法师的缘故多次下诏征召；法师坚定不移。天监十一年，皇帝便派中寺释僧怀、灵根寺释慧令等十位僧人到山中，请教三论的大义。贾谊说：“学习圣道，如同太阳一样明亮。”孙卿说：“登上高山，才知道天空的高远。”如今探究深奥玄理，说的就是这种情形。南兰陵人萧琮幽居山林，志向高洁，独自修法，超群出众，隐遁于此山，多年以后临终留下遗言，要求葬在法师墓旁。这又像田豫归符，托付西门豹修建坟墓；也像梁鸿，偶然与要离同葬。又据《神录》记载：“楚国的靳神，如今在临沂县。” 齐永明初年，神灵到法度道人那里受戒，亲自说明自己是靳尚，也就是楚国大夫的神灵。大同元年二月五日，神灵又现出形体，头戴菩萨巾，身披袈裟，闲雅而美好，来到禅堂，请寺中众僧为他说法。昆仑山中有众多神灵，首阳山的道路上八匹骏马并驾而行；但从未有修持清净戒律的人，前往得道僧人那里，整理忍辱之衣，进入安禅之室。由此可知，名山大泽正是灵异之物凭依的地方。慧布法师幼年便脱离烦恼，早早出离尘劳，戒律威仪清楚明白，贞洁操守高峻深远，贯通总摄三乘佛法，从不自我夸耀，堪为七众的楷模，没有什么可以责难他的。从前我在锺岩静息，因而得以观止。承受他的仁德教诲，已经十多年了。近来又在摄山，接受并奉持他的珠戒。对他的敬重，虽不敢有片刻懈怠；承蒙他的提携引导，却又哪里能够报答。言语和心意难以穷尽，笔墨纸张又容易朽坏；所以即使拿河山相比，也不如金石长久。所有这些感应之事，都预先表示随喜，并刻在碑的左侧，于是作颂说：茫茫不息的心火，幽暗无边的世间洪流。谈论生，就像暂寄人间；比喻死，就如同休息。三明尚未彻底通达，十智难以完全具足。若不能尽除缠缚和痴爱，怎能离开身心的疮疣？敬仰鸡足山，恭敬听闻鹫头山的教法。这样的风范令人羡慕，但通往那条道路又该从何处开始？我建造梵宇，面向山谷而临近丘陵；我描绘灵异遗迹，果报由种因修行而来。兼用黄金绘画，刻凿石碑。楼阁连云，时隐时现；雨水泄落，沉浮其间。沿着松树石阶经行，在蕙草楼中禅坐。山涧长风倾泻，崖上水流悬空垂下。花台洁白如雪，夏日室中仿佛秋天。名德高僧在此宴息，殊胜道友在此熏修。三乘佛法如渡河之筏，六度修行如渡海之舟。金幢与华盖相合，宝车驱驰而来。地神前来降临，天众随后游观。五时说法没有差错，七处说法相互相应。辞句题写在翠色碑石上，字迹刻得如银钩。贤者啊，快乐的诱饵虽好，过路人也应停留下来。大庄严寺碑 听说僧伽河水边，波斯最初在那里创建禅地；醍醐山顶，舍那最初在那里开辟梵域。这是过去劫世的殊胜因缘，也是上方佛界的美好典范。于是向下考察地势，以水测量位置；向上思量皇城中枢，以太阳校定方位。百堵墙垣同时兴建，千坊街区豁然开辟。向前望去，红尘四面包围，可以看见三市的盛衰盈亏；向后回望，紫阁重重叠叠，连接着高峻的双阙。又有欢喜园供人游习，流水成就功德。池水满溢甘露，并非因玉掌承接；树木摇动发出音乐，无须等待金石奏鸣。薰炉夜里燃烧，远远送来海岸的香气；法鼓清晨欢鸣，并不是震动泗水岸边的石头。高擎的茎柱以黄金为表，越过八万里而共同建成；界定道路的银绳，面向四方道路扩展开来。玉璧夹杂珍珠，凌越丹霞而构成屋宇；雕饰的光彩绚丽，朝向紫微宫而开设窗轩。俯看时惊电般的光影穿过琉璃道路；远望时宛如长虹横拖，光芒遍布水晶般的境域。层层楹柱、雕刻的椽角，即使风伯奔走也未能登上；灵异的飞檐高耸，雨师攀援也达不到。铭文说：金色的柱子光彩灿烂，银色的表饰高大巍峨。飞翔的军▯羽翼舒展，威严的凤凰灵动矫健。树木茂密连绵，香泥盘绕其间。阳光映照在屋檐之外，荷叶铺展到栋梁之顶。翠色落在背阴的虬龙上，明珠填饰向阳的灵鸟。高僧接踵而来，博学之士在此众多。他们弘扬方等教法，广泛综合佛法义理。都感叹光阴短暂，也都悟知生命如尺波。用来表彰功德、镂刻碑碣，不必等待雕戈。标明寺院建立的年代，与恒河沙数相提并论。（《艺文类聚》七十七） 群臣请求赎回武帝忏文舍身

译某位某甲稽首和南：十方三宝、一切诸佛，十方三世一切尊贵的佛法，十方三世一切贤圣，以及现前的大德僧、皇帝某菩萨，睿智聪明，广大深厚而与圣人齐同，心如虚空，般若智慧照彻无尽，发下弘大的誓愿，承担救度众生的责任，神明之道会聚昌盛，承受这伟大的功业。百王的时代已经衰末，国运正处于艰难之中；五岳蒙尘，六军天天动荡，劳苦忧患萦绕心头，尤其牵动皇帝的心。后来他深悟苦、空之理，极力阐明无我。珍宝高台、华丽柱子，本来就不是实有；贼人的城楼、攻具，却充满了苦难。于是他坐于道场，静居禅室，坚固善根，具足布施。石壁山河、珍车宝马、头目骨髓、妻子国城、銮驾龙章、翠帐玉几，凡是福德所感、威势恩惠所及的一切，无不肃然舍弃，供养三宝。他还想拂衣离开崆峒山，高步行遍六合，到林间安坐，与僧众一同游行。如今紫微宫空虚，皇帝的宝座空置，上天神灵震动，厚重大地惊惶。弟子等自身缠在爱欲迷惑之中，业力构成烦恼；上天生养百姓，树立君主来治理他们。百姓忧惧不安，没有皇帝便无法拥戴。哪里能容许至尊居于万乘之位，却伸张独自远行的心愿；身处帝王之位，却去做平民所做的事情呢！况且蛮夷扰乱华夏，盗贼作乱，烽火台正在履行警戒职责，每天照亮甘泉宫的烽火；四郊多有营垒，楼船的威势还没有施展。如果让七圣终于迷失，悠然停留在汾水之上，八匹骏马丰润强健，正奔驰在瑶池之滨，那么天下将依靠什么呢？群臣无人奉事，宗庙社稷和朝廷都将废弃常法。弟子等无法承受这种狼狈急迫之情，谨献出若干钱、若干物，仰请三宝大众，奉请赎回皇帝以及诸王所舍弃的一切，使它们全部归还原位。伏愿十方三宝和现前大德僧，以慈悲之力、无碍之心，坐于道场放光，显扬宣说，欢喜和合，超然降下许可。应当使皇帝仰望云日的姿态与南山同样稳固，使他的神圣德行与北极星同样尊贵。中宫后妃如星辰般的尊荣，皇亲国戚如金柱玉干般的贵盛，都享尽积善的福庆和万岁的欢乐。玉銮回转马缰，金门洞然开启，百官翘首，士绅并列。愿尘世劳苦与阴霾一同消散，亿万百姓与天地共同安泰。赤诚而惶恐的愚心，斗胆以死相请。弟子某和南。（《广弘明集》二十八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