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二◎傅咸(二)
◇迁尚书左丞上表左丞职轻事重,以贱制贵,所以难居。臣以暗劣,猥忝斯任,愧于不称。惧罪之及,夙夜惶恐,寝食无宁。(《御览》二百十三)
◇理李含表臣州秦国郎中令始平李含,忠公清正,才经世务,实有史鱼秉直之风。虽以此不能协和流,然其名行峻厉,不可得掩,二郡并举孝廉异行。尚书郭奕临州,含寒门少年,而奕超为别驾。太保卫▯辟含为椽,每语臣曰:「李世容当为晋匪躬之臣。」秦王之薨,悲恸之哀,感于人心,百僚会丧,皆所目见也。今以含俯就王制,如令除服葬后十七日乃亲中正职时议谓之背戚居荣,夺其中正。而复阂于天子之丧,既葬而除,便云天朝殊尊,援以为准,非所宜言。若天朝之丧,既葬不除,藩国之丧,既葬而除。藩国欲同不除,乃当责云天朝殊尊,援以为准,非所宜言耳。今天朝释乎上,而欲令藩国服乎下,此为藩国之义隆,而天朝之礼薄,未谕此旨也。又云诸王公皆终丧,礼宁尽乃叙,明以丧制宜隆,务在敦重也。夫宁尽乃叙,明以哀其病耳。异于天朝,制使终丧,未见斯文。国制既葬而除,既除而▯。爰自汉魏,迄乎圣晋,皆所共行。文皇帝升遐,武帝崩殂,世祖过哀,陛下毁顿,衔疚谅ウ,以终三年,率土臣妾岂无攀慕遂服之心,实以国制不可而逾,故于既葬不敢不除。天王之丧,释除于上,藩国之臣,独遂于下,此甚不可安。复以秦王先后,含应为丧主,即使含应为丧主,于今之制既葬应除而▯,则应吉服以祭。因曰王未有庙,主无所迁不应除服。秦王始封,无所连▯,灵主所居,即便为庙。不问国制云何,而以无庙为必贬。含也以含今日之所行,移博士使案礼文,必也放勋之殂,四海遏密八音至于三载,世祖之崩,曾不数旬,释然即吉,引古绳今,阖世皆应有贬,何但李含不应除服。今也无贬,王制故也。圣上谅ウ,哀声不辍,股肱近侍,犹宜心丧,不宜便行婚娶欢乐之事,而莫云者,岂不以大制不可而曲邪?且前以含有王丧,上请差代。尚书敕王葬日在近,葬讫,含应摄职,不听差代。葬讫,含犹踌躇,不时摄职,司徒屡摘罚访问以催含,含乃视事。含承天台之敕逼司徒之符然后摄职,含之适职随而击之,此为台敕府符陷含于恶也。若谓台敕府符为伤教义,则当据正,不正符敕,而唯含是贬,含之困踬何足惜乎!国制不可偏耳。又含自以陇西之人,虽户属始平,非所综悉。自初见使为中正,反覆言之司徒,说非始平国人,不宜为中正。后为郎中令,又自以选官引台府为比,不应为中正以让常山太守苏韶。辞意恳切,形于文墨。含之固让,乃在王未薨之前,葬后踌躇,穷于对罚而摄职耳。臣从弟祗为州都,意在欲隆风教,议含已过,不良之人遂相扇动,冀挟名义,法外致案,足有所邀,中正庞腾便割含品。臣虽无祁大夫之德,见含为腾所侮,不胜其愤,谨表以闻,乞朝廷以时博议,无令腾得滥行刀尺。(《晋书·李含传》:秦王柬薨,李含依台议,葬讫除丧。赵浚奏含。不应除丧,傅咸上表理含,又见《通典》八十八)◇又言臣以国之大制,不可而偏,秦国郎中令李含,承尚书之敕,奉丧服之命,既葬除服,而中正庞腾无所据仗,贬含品三等,谓此未值汉魏以来施行之制,具以表闻,未尝朝廷当云何。腾等之论,以秦王无后,前又有诏,以此谓含不应除服。愚谓诸侯之制,不得异于天朝。就秦王有嗣,于制变自应除;且秦王无后,乃前有诏,朝野莫不闻知。而尚书下敕,葬讫含自应摄职,不应差代。寻举为台郎;又司徒摘罚访问,催含摄职。如此,台府亦皆谓含既葬应除也。相是纯臣,群臣之首,奏令含释服,亦无余疑。至于含除,便独为罪,穷谓有负于情。臣之在事,小大欲尽,使在优崇。况国之大制,当垂将来,心所不安,而不敷写,谨重以闻,乞中书见诘,犹百虑当一得也。(《通典》八十八)
◇摄司隶上表臣既驽弱,不胜重任。加在哀疚,假息日阕,陛下过意,授非所堪。披露丹款,归穷上闻,谬诏既往,终然无改。臣虽不能灭身以全礼教,义无▯然,虚忝隆宠。前受严诏,视事之日,私心自誓,陨越为报。以货赂流行,所宜深绝,切敕都官,以此为先。而经弥日月,未有所得。斯由陛下有以奖厉,虑于愚戆,将必死系。故自掩检以避其锋耳。在职有日,既无赫然之举,又不应弦垂翅,人谁复惮?故光禄大夫刘毅为司隶,声震内外,远近清肃。非徒毅有王臣匪躬之节,变由所奏见从,威风得伸也。(《晋书·傅咸传》)
译◇迁任尚书左丞上表 左丞职位低而事务重,是以卑贱身份制约尊贵之人,所以很难任职。我愚昧低劣,却冒昧承受这一任命,惭愧不能胜任。害怕罪责牵连自己,早晚惶恐不安,睡觉吃饭都不得安宁。◇为李含申理上表 臣的州中、秦国郎中令始平人李含,忠诚公正、清廉正直,才干足以治理世务,确实有史鱼秉持正直的风范。他虽然因此不能与世俗同流合污,但名声品行严峻刚正,无法遮掩;二郡都举荐他为孝廉和异行。尚书郭奕巡行本州时,李含出身寒门且年少,郭奕却破格任命他为别驾。太保卫瓘征召李含为属官,常对臣说:“李世容应当成为晋朝奋不顾身的忠臣。” 秦王去世时,悲痛哀伤感动人心,百官聚集送丧,都是亲眼所见。如今李含屈从王国的制度,按照规定,除服后在葬礼十七日便亲自担任中正,当时有人说他“背弃哀戚而居荣显”,于是夺去他的中正职务。后来又牵涉天子之丧,天子葬后除服,便说天朝尊贵特殊,以此作为准则,这不应当这样说。如果天朝之丧葬后除服,而藩国之丧葬后也除服;藩国若想同样不除服,反而应当责备说天朝尊贵特殊、以此为准,这也不应当这样说。如今天朝在上解除丧服,却想让藩国在下继续服丧,这是藩国的礼义更隆厚,而天朝的礼制反而单薄,我不明白这个道理。又有人说诸王公都要服满丧期,礼制规定丧期尽了才叙用,明显是认为丧制应当隆重,务必要敦厚慎重。至于丧期尽了才叙用,只是说明要怜惜服丧者的疾病罢了。天朝的制度是让人服满丧期,这种说法却没有见到。国家制度是葬后除服,除服后祔祭。从汉、魏直到圣晋,都是共同实行的。文皇帝去世,武帝崩殂,世祖过度悲哀,陛下身心受损,含着忧痛,服丧终至三年;普天下的臣民难道没有攀慕而继续服丧之心吗?实在是因为国家制度不可逾越,所以在既已下葬之后,不敢不除服。天王之丧,在上面解除丧服;藩国的臣子却独自在下面继续服丧,这实在令人心中不安。又有人根据秦王先后之事,说李含应当作为丧主。即使李含应当作为丧主,按如今的制度,葬后应当除服并祔祭,那么就应穿吉服进行祭祀。于是有人说,秦王还没有宗庙,神主没有迁置之处,所以不应除服。秦王是初次受封,没有可以合祔的祖庙,灵主所在之处就等同于宗庙。不能不问国家制度如何,却因为没有宗庙便断定应当贬抑。若以李含如今的行为来推移博士、考察礼文,那么尧帝放勋去世时,四海停止音乐直到三年;世祖去世后还不到几十天,便解除丧服、穿上吉服。若拿古制来约束今制,全天下都应当被贬责,哪里只是李含不应除服呢?如今没有贬责,正是因为王制如此。圣上居谅闇之中,悲哀之声没有停止,股肱近臣和身边侍从尚且应当内心服丧,不宜立即举行婚娶和欢乐之事;但没有人这样说,难道不是因为国家的大制度不可逾越,只能委曲求全吗?此前因为李含有王国之丧,上奏请求派人代替。尚书下令说秦王下葬日期已近,葬后李含应当代理职务,不准派人代替。葬后李含仍然犹豫,没有及时代理职务,司徒多次责罚、询问来催促他,李含这才处理政事。李含是在承受尚书台的敕令、受到司徒府符催逼之后才代理职务的;他刚履职,便遭到弹劾,这就是台敕府符把李含陷入罪恶之中。如果说台敕府符损害教义,那么就应当依据正理处理,不要承认不正当的符敕,却只贬责李含。李含遭受困厄又有什么可惜的呢?只是国家制度不能偏废罢了。另外,李含自己认为是陇西人,虽然户籍属于始平,却不是始平所统辖熟知的人。最初被任命为中正时,他反复向司徒说明,自己不是始平国人,不适合担任中正。后来任郎中令,又以选官任用应当援引台府为例,认为自己不应担任中正,于是辞让给常山太守苏韶。他辞意恳切,充分表现在文辞之中。李含坚决辞让,是在秦王去世以前;葬后之所以犹豫,是因为被罚责逼迫,才代理了职务。臣的从弟李祗任州都,意在弘扬风教,认为李含的议论已经过分;不肖之人于是相互煽动,希望借助名义,在法外构成案件,以便有所求取。中正庞腾便削减李含的品秩。臣虽然没有祁大夫那样的德行,但看见李含受庞腾侮辱,愤怒难忍,谨上表说明,请求朝廷及时广泛议论,不要让庞腾得以滥用权力。◇又论说 臣认为,国家的大制度不可偏废。秦国郎中令李含承受尚书的敕令,奉行服丧的命令,葬后除服;而中正庞腾没有任何依据,却把李含的品秩降了三级。我认为这不符合汉、魏以来实行的制度,已经全部上表说明,却始终没有得到朝廷究竟应如何处理的答复。庞腾等人的说法,是秦王没有后嗣;此前又有诏令,便以此认为李含不应除服。臣愚昧地认为,诸侯国的制度不能与天朝不同。即使秦王有后嗣,按制度也本来就应当除服;何况秦王无后嗣一事,先前已有诏令,朝野无人不知。尚书下达敕令,明令葬后李含应当代理职务,不应派人代替。不久又举荐他为台郎;司徒还责罚、询问,催促李含代理职务。如此看来,台府也都认为李含葬后应当除服。丞相是纯正的臣子、群臣之首,他奏请让李含除服,也没有其他疑问。至于李含除服,却独自获罪,竟说他有负于哀情。臣任职期间,无论大小事情都想尽力办理,希望有益于国家的优崇制度。何况国家的大制度应当垂示后世,内心实在不安,不能不详细陈述,谨再次上奏,请求中书省加以诘问,即使百虑之中能有一得也好。◇代理司隶校尉上表 臣既然愚钝柔弱,不能胜任重任,又处在哀痛忧伤之中,勉强苟息的期限已满,陛下却过分抬爱,授予臣不能承受的职务。臣披露忠诚,归结困窘而上奏,诏令既已下达,最终仍没有改变。臣虽不能牺牲自身来保全礼教,但在道义上不能苟且偷安,白白承受隆厚的恩宠。先前接受严厉诏令时,臣私下发誓,视事之日一定以陨身失职来报答。由于货赂流行,正应当深切禁止,臣严令都官把这件事放在首位。然而经过多日多月,仍没有得到任何结果。这是因为陛下有所奖励激励,而考虑到臣愚直刚戆,恐怕必然会被囚禁,所以臣自己收敛检束以避其锋芒。任职已有一段时间,既没有显著的举措,又没有遇到事情便立即振作,于是还有谁会畏惧呢?所以光禄大夫刘毅任司隶时,声威震动内外,远近都清肃起来。并不只是刘毅有王臣奋不顾身的气节,更是因为他的奏议得到采纳,威风得以伸张。
◇表凉州民,从军之物先办,然后作衣。(《御览》六百九十八)◇上言宜省官务农陛下处至尊之位,而修布衣之事,亲览万机,劳心日昃。在昔帝王,躬自菲薄,以利天下,未有逾陛下也。然泰始开元以暨于今,十有五年矣。而军国未丰,百姓不赡,一岁不登便有菜色者,诚由官众事殷,复除猥滥,蚕食者多而亲农者少也。臣以顽疏,谬忝近职,每见圣诏以百姓饥馑为虑,无能云补,伏用惭恧,敢不自竭,以对天问。旧都督有四,今并监军,乃盈于十。夏禹敷土,分为九州,今之刺史,几向一倍。户口比汉十分之一,而置郡县更多。空校牙门,无益宿卫,而虚立军府,动有百数。五等诸侯,复坐置官属。诸所宠给,皆生于百姓,一夫不农,有受其饥,今之不农,不可胜计,纵使五稼普收,仅足相接;暂有灾患,便不继赡。以为当今之急,先并官省事,静事息役,上下用心,惟农是务也。(《晋书·傅咸传》)◇上书请诘奢臣以为谷帛难生,而用之不节,无缘不匮。故先王之化天下,食肉衣帛,皆有其制。窃谓奢侈之费,甚于天灾。古者尧有茅茨,今之百姓竞丰其屋。古者臣无玉食,今之贾竖皆厌粱肉。古者后妃乃有殊饰,今之婢妾被服绫罗。古者大夫乃不徒行,今之贱隶乘轻驱肥。古者人稠地狭而有储蓄,由于节也;今者土广人稀而患不足,由于奢也。欲时之俭,当诘其奢;奢不见诘,围相高尚。昔毛▯为吏部尚书,时无敢好衣美食者。魏武帝叹曰:「孤之法不如毛尚书。」今使诸部用心,各如毛▯,风俗之移,在不难矣。(《晋书·傅咸传》。上书云云。《御览》二百十四作表。)
◇上书陈选举臣咸以为夫兴化之要,在于官人。才非一流,职有不同。譬诸林木,洪纤枉直,各有攸施。故明扬逮于仄陋,畴咨无拘内外。内外之任,出处随宜,中间选用,惟内是隆;外举既颓,复多节目,竞内薄外,遂成风俗。此弊诚宜亟革之,当内外通塞无所偏耳。即使通塞无偏,若选用不平,有以深责;责之苟深,无忧不平也。且胶柱不可以调瑟,况乎官人而可以限乎!伏思所限者,以防选用不能出人。不能出人,当随事而制,无须限法。法之有限,其于致远,无乃泥乎!或谓不制其法,以何为责?臣闻刑惩小人,义责君子,君子之责,在心不在限也。正始中,任何晏以选举,内外之众职各得其才,粲然之美于斯可观。如此,非徒御之以限,法之所致,乃委任之由也。委任之惧,甚于限法。是法之失,非己之尤,尤不在己,责之无惧,所谓「齐之以刑,人免而无耻」者也。苟委任之,一则虑罪之及,二则惧致怨谤。己快则朝野称咏,不善则众恶是归,此之战战,孰与倚限法以苟免乎!(《晋书·傅咸传》)
译◇表 凉州百姓要服军役,先办理军需物品,然后才能制作衣服。◇上言应当裁减官员、致力农事 陛下处在至尊之位,却实行布衣百姓的事务,亲自处理万机,劳心直到太阳偏西。从前的帝王亲自生活俭朴以便利天下,没有谁超过陛下。然而从泰始开元直到今天,已经十五年了,军国物资仍不丰足,百姓仍不能富足,一年歉收便面有菜色,实在是由于官员太多、事务繁重,免除赋役又过于滥施,蚕食百姓的人多而亲自务农的人少。臣愚钝疏略,错误地忝居近臣之职,每每看见圣诏以百姓饥馑为忧,却无法有所补益,内心惭愧,怎敢不竭尽力量,以回答上天的询问。过去都督有四人,如今兼置监军,竟多到十人。夏禹分布土地,划分为九州;如今的刺史,几乎多了一倍。户口只有汉代的十分之一,设置的郡县却更多。徒然设置牙门校尉,对宿卫没有益处;又虚设军府,动辄有上百处。五等诸侯又各自坐享而设置官属。各种宠赏供给,都出自百姓;一个人不务农,就有人要承受他的饥饿,如今不务农的人多得数不清。即使五谷全部丰收,也只能勉强接续;稍有灾害,便无法继续供养。臣认为当前的急务,应当先合并官署、减少事务,使政事清静、劳役止息,上下共同用心,专门把农业作为要务。◇上书请求责问奢侈 臣认为,谷物和丝帛难以生产,如果使用不节制,就没有不匮乏的道理。因此先王教化天下,吃肉穿丝,都各有制度。我私下认为,奢侈所造成的耗费,比天灾还严重。古代尧居住在茅草屋顶下,如今百姓竞相把房屋建得华美。古代臣下没有玉食,如今的商贩小人都吃腻了精美饭肉。古代后妃才有特殊的服饰,如今的婢妾都穿着绫罗。古代大夫才不徒步行走,如今的卑贱奴隶都乘坐轻车、驱赶肥马。古代人口稠密而土地狭小,却有储蓄,是因为节俭;如今土地广大而人口稀少,却忧患不足,是因为奢侈。想要当今社会俭朴,就应当责问奢侈;奢侈不受责问,彼此便竞相推崇。过去毛玠任吏部尚书,当时没有人敢喜爱华美衣服和精美食物。魏武帝叹息说:“我的法令还不如毛尚书。”如今假使各部都用心办事,像毛玠一样,风俗的转变并不困难。◇上书陈述选举 臣傅咸认为,兴盛教化的关键在于任用官员。人的才干并非只有一种,职务也各不相同。譬如树林中的树木,粗大、细小、弯曲、挺直,各有适合施用之处。所以明察荐举能够达到隐居卑微的人,广泛咨询而不拘泥于内外。内外的职任,出仕退处都应随宜安排;近来选拔任用,只重视内官,外官的荐举已经衰败,又增加许多条目,竞相重内轻外,终于成为风气。这种弊病确实应当立即革除,应使内外通达,不要有所偏向。即使内外通达而无所偏向,如果选拔任用不公平,也可以严加责罚;责罚如果足够严厉,就不必担忧不公平。况且胶住琴柱不能调瑟,何况任用官员可以设置固定限制吗?臣私下考虑,设置限制,是为了防止选用不当、不能选出人才。不能选出人才,应当随事制定措施,不需要设置限制性的法律。法律设有限制,对于达到长远目标来说,难道不是拘泥吗?有人说,不制定这种法律,凭什么责罚?臣听说,刑罚是用来惩治小人的,道义是用来责备君子的;责备君子在于内心,不在于法令的限制。正始年间,何晏负责选举,内外各种职务都得到合适的人才,那种灿然的美好在当时可以看见。像这样,并不只是用限制来驾驭人才,也不只是法律所造成的,实在是由于委任得当。接受委任时的畏惧,比受限制性法律约束更强。这样,法律失误便不是自己的过错,过错不在自己,受到责备也无所畏惧,这就是所谓“用刑罚整治他们,人们免于犯罪,却没有羞耻心”。如果真正把政务委任给他们,他们一方面担心罪责牵连,另一方面害怕招致怨恨和毁谤。自己办得好,朝野都会称颂;办得不好,众人的憎恶都会归到自己身上。这样战战兢兢,和倚靠限制性法律苟且免罪相比,哪一种更好呢?
◇遭继母忧上书咸身无兄弟,到官之日,丧祭无主。(《文选》任▯《上萧太傅固辞夺礼启》注引王隐《晋书》)◇奏劾荀恺恺从兄丧,自表赴哀,诏听之而未下,恺乃造骏。咸因奏曰:死丧之戚,兄弟孔怀。同堂亡陨,方在信宿,圣恩矜悯,听使临丧。诏未下而便以行造,急谄媚之敬,无友于之情。宜加显贬,以隆风教。(《晋书·傅咸传》)◇奏劾夏侯骏令史张济,案行城东,见有新立屋间▯利▯比障二十丈,推问是少府夏侯骏所作,请免骏官。◇奏劾夏侯承少府夏侯承,取官田,立私屋;近小人,委以家计;令工匠窃盗官物,附益于私。所营唯利,丑问充斥,大臣秽浊,无以为训。◇奏劾王戎《书》称「三载考绩,三载黜陟幽明」。今内外群官,居职未期,而戎奏还。既未定其优劣,且送故迎新,相望道路,巧诈由生,伤农害政。戎不仰依尧舜典谟,而驱动浮华,亏败风俗,非徒无益,乃有大损,宜免戎官,以敦风俗。(《晋书·王戎传》)戎备位台辅,兼掌选举,不能谧静风俗,以凝庶绩,至令人心倾动,开张浮竞。中郎李重、李义,不相匡正,请免戎等官。(《晋书·傅咸传》)◇奏事尚书旧奏给介士二百人,人给大铜口刀各一枚。(《御览》三百四十五)公品第一,执圭,坐侍臣之上;特进品第二,执皮帛,坐侍臣之下。以有旧制,今启特进宜执璧继公。(《书钞》五十二引《傅咸集》)特进执皮帛,坐侍臣之下,门下属汉武特进执璧。已有旧制,今特进宜执璧。(《艺文类聚》四十七引《傅咸集》)◇上事自辨案令,御史中丞督司百僚。皇太子以下,其在行马内,有违法宪者弹纠之。虽在行马外,而监司不纠,亦得奏之。如今之文,行马之内有违法宪,谓禁防之事耳。宫内禁防,外司不得而行,故专施中丞。今道路桥梁不修,斗讼屠沽不绝,如此之比,中丞推责州坐,即今所谓行马内语施于禁防。既云中丞督司百僚矣,何复说行马之内乎!既云百僚,而不得复说行马之内者,内外众官谓之百僚,则通内外矣。司隶所以不复说行马内外者,禁防之事已于中丞说之故也。中丞、司隶俱于太子以下,则共对司内外矣,不为中丞专司内百僚,司隶专司外百僚。自有中丞、司隶以来,更互奏内外众官,惟所纠得无内外之限也。而结一旦横挫臣,臣前所以不罗缕者,冀因结奏得从私愿也。今既所愿不从,而敕云但为过耳,非所不及也。以此见原。臣忝司直之任,宜当正己率人,若其有过,不敢受原。是以申陈其愚。司隶与中丞俱共纠皇太子以下,则从皇太子以下无所不纠也。得纠持太子而不得纠尚书,臣之ウ塞既所未譬。皇太子为在行马之内邪,皇太子在行马之内而得纠之,尚书在行马之内而不得纠,无有此理。此理灼然,而结以此挫臣。臣可无根耳,其于观听,无乃有怪邪!臣识石公前在殿上脱衣,为司隶荀恺所奏,先帝不以为非,于时莫谓侵官;今臣裁纠尚书,而当有罪乎?(《晋书·傅咸传》。御史中丞解结以咸劾王戎为违典制,越局侵官,咸上事云云。又《御览》二百二十六引《傅咸集》作「奏事」。)◇司隶校尉教司隶校尉旧号卧虎,诚以举纲而万目理,提领而众毛顺。(《御览》二百五十引《傅咸集》)◇又教闻南市有蜀妪,作茶粥卖之。廉事打破其器物,使无为卖饼于市,而禁茶粥,以困老姥,独何哉?(《北堂书钞》一百四十四)◇又教屠年酤酒,凿钱作锡,皆有损害。(《御览》八百二十八引《傅咸集》)◇马杨骏笺事与世变,礼随时宜,谅ウ之不行尚矣。由世道弥薄,权不可假,故虽斩焉在疚,而躬览万几也。逮至汉文,以天下体大,服重难久,遂制既葬而除。世祖武皇帝虽大孝▯▯,亦从时释服,制心丧三年,至千万几之事,则有不遑。今圣上欲委政于公,谅ウ自居,此虽谦让之心,而天下未以为善。天下未以为善者,以亿兆▯▯,戴仰宸极,听于冢宰,惧天光有蔽。人心既以若此,而明公处之固未为易也。窃谓山陵之事既毕,明公当思隆替之宜。周公圣人,犹不免谤。以此推之,周公之任既未易而处,况圣上春秋非成王之年乎!得意忘言,言未易尽。苟明公有以察其忄空款,言岂在多。(《晋书·傅咸传》)◇与汝南王亮笺(题从《魏志·卫臻传》注)
译◇遭继母丧忧上书 傅咸自身没有兄弟,到任职的那天,丧事和祭祀无人主持。◇奏劾荀恺 荀恺的堂兄去世,他上表请求前去吊丧,诏令准许,但诏书还没有下达,荀恺便去拜访夏侯骏。傅咸因此上奏说:面对死亡丧事的悲痛,兄弟之间尤其相互思念。同堂兄弟去世才过了两夜,圣恩怜悯,允许他前去临丧;诏令尚未下达,他却已经动身去拜访,急于献媚致敬,没有友爱兄弟的情谊。应当给予公开贬黜,以此来使风教隆盛。◇奏劾夏侯骏 令史张济巡行城东,看见有新建的房屋,夹设二十丈长的篱障,推问得知是少府夏侯骏所建,请求免去夏侯骏的官职。◇奏劾夏侯承 少府夏侯承侵取官田,建造私宅;亲近小人,把家中事务交给他们;又让工匠盗窃官物,增益到私人方面。他所经营的只是利益,丑闻充斥各处;大臣如此污秽混浊,无法作为榜样。◇奏劾王戎 《尚书》说:“三年考核政绩,三年黜退昏暗者、升进贤明者。”如今内外群官任职还没有满期,王戎却上奏将他们召回。既没有判定他们的优劣,又让旧官送行、新官迎接,车马相望于道路,奸巧欺诈由此产生,损害农业、危害政事。王戎不仰承依循尧舜的典章谋议,反而驱使众人追逐浮华,败坏风俗;不但没有益处,反而损害很大。应当免去王戎的官职,以敦厚风俗。王戎充任台辅,兼掌选举,却不能使风俗安静,以凝聚各项功绩,反而使人心动荡,助长浮华竞争。中郎李重、李义也不能加以匡正,请求免去王戎等人的官职。◇奏事 尚书旧例奏请供给介士二百人,每人发给大铜口刀一枚。公的品秩为第一,执圭,坐在侍臣之上;特进的品秩为第二,执皮帛,坐在侍臣之下。因为已有旧制,现在启奏,特进应当执璧,位次接续公。特进执皮帛,坐在侍臣之下;考察汉武帝时,特进执璧。既然已有旧制,现在特进应当执璧。◇上事自我申辩 按法令,御史中丞督察百官。皇太子以下,凡在行马以内而有违犯法令的人,都应弹劾纠察。即使在行马以外,只要监司不加纠察,也可以上奏。如今法令的文字说,行马以内有违犯法令,指的是宫禁防卫之事。宫内的禁防,外部官司不能执行,所以专门由中丞负责。如今道路桥梁不修,斗殴诉讼和屠宰卖酒之事不断,像这一类事情,中丞推究责任而归罪州郡,就是把现今所谓“行马以内”的话施用于禁防之事。既然说中丞督察百官,为什么又说行马以内呢?既然说百官,就不应再说行马以内;内外众官都称为百官,那么就包括内外了。司隶之所以不再说行马内外,是因为禁防之事已在中丞条文中说明。中丞、司隶都管皇太子以下的官员,那么就是共同负责司察内外,并不是中丞专门负责内廷百官、司隶专门负责外廷百官。自从设置中丞、司隶以来,二者交相弹劾内外众官,只要能够纠察,根本没有内外的限制。可是结一旦横加挫辱臣下;臣先前不详细列举,是希望借结的奏劾能够使臣的私愿得到实现。如今既然所愿没有实现,诏令又说只是因为有过错,并不是因为职权范围不能涉及。因此臣才得到宽宥。臣忝居司直之职,本应端正自己、率先示范;如果确实有过错,不敢接受宽免。因此再次陈述自己的愚见。司隶与中丞共同纠察皇太子以下的官员,那么皇太子以下就没有不能纠察的。既然可以纠察并拘持太子,却不能纠察尚书,臣实在想不通。皇太子难道是在行马以内吗?如果皇太子在行马以内而可以纠察,尚书也在行马以内却不能纠察,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这个道理明白无疑,结却据此挫辱臣下。臣个人即使没有根据,这对于听闻此事的人来说,难道不会感到奇怪吗?臣记得石公曾在殿上脱衣,被司隶荀恺弹劾,先帝不认为这是错误,当时也没有人说他越权;如今臣不过纠察尚书,却反而应当获罪吗?◇司隶校尉教令 司隶校尉旧称“卧虎”,确实是因为提纲挈领,万目就能得到治理;提起衣领,众多毛发便会顺服。◇又一篇教令 听说南市有一位蜀地老妇,煮茶粥出售。廉事官把她的器具打坏,使她不能在市场卖饼,又禁止她卖茶粥,来困苦这个老妇,这究竟是为什么呢?◇又一篇教令 屠户私自酿酒出售,凿钱铸成锡器,都有所损害。◇致杨骏笺 事情随世道而变化,礼制随着时势而适宜,想来这是早已不能实行的了。由于世道越来越薄弱,权力不能假借,所以即使亲身处于忧患之中,也还要亲自处理万机。到了汉文帝时,考虑到天下体制重大,丧服厚重而难以长久,于是制定葬后除服的制度。世祖武皇帝虽然大孝之情炽盛,也顺应时势解除丧服,只制定心丧三年;至于千万政务,则有来不及处理的。如今圣上想把政权交给公,自己居于谅闇之中,这虽是谦让之心,但天下并不认为这是好事。天下不认为这是好事,是因为亿兆百姓惶惶不安,仰戴天子,听命于冢宰,害怕天子的光明受到遮蔽。人心既然如此,明公处置此事本来就不容易。臣私下认为,山陵之事完成以后,明公应当思考国家盛衰的适宜安排。周公是圣人,尚且不能免于毁谤。由此推想,周公的职任尚且难以处置,何况圣上的年龄并不是成王当年的年纪呢?得意时可以忘言,言语本来难以说尽;如果明公能够察知臣恳切的内心,话又何必多说。◇与汝南王亮笺(题目据《魏志·卫臻传》注)
杨骏有震主之威,委任亲戚,此天下所以喧哗。今之处重,宜反此失。谓宜静默颐神,有大得失,乃维持之;自非大事,一皆抑遣。比四造诣,及经过尊门,冠盖车马,填塞街衢,此之翕习,既宜弭息。又夏侯长容奉使为先帝请命,祈祷无感,先帝崩背,宜自咎责,而自求请命之劳,而公以为少府。私窃之论,云长容则公之姻,故至于此。卫伯舆贵妃兄子,诚有才章,应作台郎,然未得东宫官属。东宫官属,前患杨骏亲理塞路,今有伯舆贵妃兄子复越某作朗(「卫伯舆」已下从《魏志·卫臻传》注引《傅咸集》补)。一犬吠形,群犬吠声,惧于群吠,遂至叵听也。咸之为人,不能面从而有后言。尝触杨骏,几为身祸;况于殿下,而当有惜!往从驾,殿下见语:「卿不识韩非逆鳞之言邪,而▯摩天子逆鳞!」自知所陈,诚▯▯触猛兽之须耳,所以敢言,庶殿下当识其不胜区区。前摩天子逆鳞,欲以尽忠;今触猛兽之须,非欲为恶,必将以此见恕。(《晋书·傅咸传》)
◇致汝南王亮书咸以为太甲、成王年在蒙幼,故有伊、周之事。圣人且犹不免疑,况臣既不圣,王非孺子,而可以行伊、周之事乎!上在谅ウ,听于冢宰,而杨骏无状,便作伊、周,自为居天下之安,所以至死。其罪既不可胜,亦是殿下所见。骏之见讨,发自天聪,孟观、李肇与知密旨耳。至于论功,当归美于上。观等已数千户县侯,圣上以骏死莫不欣悦,故论功宁厚,以叙其欢心。此群下所宜以实裁量,而遂扇动,东安封王,孟李郡公,馀侯伯子男,既妄有加,复又三等超迁。此之熏赫,震动天地,自古以来,封赏未有若此者也。无功而厚赏,莫不乐国有祸,祸起当复有大功也。人而乐祸,其可极乎!作此者,皆由东安公。谓殿下至止,当有以正之。正之以道,众亦何所怒乎!众之所怒,在于不平耳,而今皆更倍论,莫不失望。咸之愚冗,不惟失望而已,窃以为忧。又讨骏之时,殿下在外,实所不综。今欲委重,故令殿下论功。论功之事,实未易可处,莫若坐观得失,有居正之事宜也。(《晋书·傅咸传》)
◇答李斌书吾作左丞,未几而已。吾为京兆,虽心知此为不合,然是家乡亲里,自愿便从俗耳,时足下问吾当去否,吾答鹦武子言阿安乐。今到阿安乐,何为不去。(《御览》九百二十四)
◇答杨济书卫公云,酒色之杀人,此甚于作直。坐酒色死,人不为悔。逆畏以直致祸,此由心不直正,欲以苟且为明哲耳!自古以直致祸者,当自矫枉过直,或不忠允,欲以亢厉为声,故致忿耳。安有忄空忄空为忠益,而当见疾乎!(《晋书·傅咸传》)违距上命,稽留诏罚,退思此罪,在于不测,才加罚黜,退用战悸,何复以杖重为剧。小人不德,所好唯酒,宜于养疮,可数致也。(《御览》六百五十引《傅咸集》)
◇答曹志英气泉涌,逸藻波腾。◇相谕草黄纸故事,铺不上,皆取急与。自顷多废,辄皆移病前门。自令以后,尚书铺不上门扌丐急。(《北堂书钞》三十二)
◇答辛旷诗序尚书左丞,弹八座以下,居万机之会,斯乃皇朝之司直,天台之管辖。余前为右丞,具知此职之要,后忝此任,黾勉从事,日慎一日。(《初学记》十一引两条。前作傅玄,后作傅咸。《通典》二十二、《御览》二百十三并作傅咸。)
◇答潘尼诗序司州秀才潘正叔,识通才高,以文学温雅为博士。余性直,而处清论褒贬之任,作诗以见规。虽褒饰之举,非所敢闻,而斐粲之辞,良可乐也。答之虽不足以相酬报,所谓盍各言志也。(《艺文类聚》三十一)
◇答栾弘诗序安乐令栾弘,太傅巨平侯羊公辟未就,而公薨后,应司州之命举秀才、博文通济之士。余失和于府,当换为护军司马,赋诗见赠,答之云尔。
◇答郭泰机诗序河南郭泰机,寒素后门之士,不知余无能为益,以诗见,激切可施用之才,而况沈沦不能自拔于世?余虽心知之,而末如之何,此屈非复文辞所了。故直戏以答其诗云。(《文选》郭泰机《答傅咸诗》注)
译杨骏有震慑君主的威势,又把重任交给亲戚,这就是天下喧哗议论的原因。如今您处在重要位置,应当反思这种过失。臣认为您应当安静沉默、保养精神,遇到重大的得失才加以维持;不是大事的,一概压下遣退。近来四次前往拜访,以及经过您的尊门,车马冠盖塞满街道;这种相互趋附的风气,应当停止。又夏侯长容奉命替先帝祈请寿命,祈祷没有感应,先帝去世后本应自我责备,却反而夸说自己祈请寿命的劳苦,您还任命他为少府。私下议论说,长容是您的姻亲,所以才到了这种地步。卫伯舆是贵妃的兄长之子,确实有才华,应当任台郎;然而东宫官属本来就受到杨骏以亲亲之人堵塞道路的弊病,如今又让伯舆这个贵妃兄长之子越过其他人而担任郎官。一只狗看见形影叫起来,群狗便跟着声音叫;害怕群狗的叫声,事情于是发展到难以听任。傅咸为人,不能当面顺从而背后说话。他曾经触犯杨骏,几乎因此遭到杀身之祸;何况对于殿下,难道还应有所顾惜吗?过去随从车驾时,殿下曾对我说:“你难道不知道韩非所说触犯君主逆鳞的话吗?你却去触摸天子的逆鳞!”我知道自己所陈说的,确实像是战战兢兢地触碰猛兽的胡须;之所以敢说,是希望殿下能明白臣不胜区区之诚。先前触碰天子的逆鳞,是想竭尽忠诚;如今触碰猛兽的胡须,并不是想要作恶,希望一定能因此得到宽恕。◇致汝南王亮书 臣认为,太甲、成王年幼蒙昧,所以才有伊尹、周公的事。圣人尚且不能免于疑议,何况臣并非圣人,大王也不是幼童,怎么可以实行伊尹、周公之事呢?皇上正在谅闇之中,把政务听命于冢宰;杨骏却无状,便自比伊尹、周公,把自己置于天下安定的位置,所以直到死去。他的罪行多得数不尽,也是殿下亲眼看见的。讨伐杨骏,是出自天子的明断,孟观、李肇只是知道其中秘密旨意罢了。至于论功,应当把美名归于皇上。孟观等人已经获得数千户的县侯封赏,圣上因杨骏死去而无不欣悦,所以论功时宁可丰厚,以表达皇上的欢心。对于这种事情,群臣本应据实裁量,却反而煽动起来,把东安封为王,孟观、李肇封为郡公,其余人封侯、伯、子、男;既然妄自增加爵位,又接连超越三级升迁。这种显赫气势震动天地,自古以来,封赏从没有像这样过。没有功劳却给予厚赏,人人都会乐于国家发生祸乱,因为祸乱发生后还会有大功可取。人竟然以祸乱为乐,难道可以到极点吗?造成这一切的,都是东安公。臣认为殿下到任以后,应当设法纠正。用道理来纠正,众人又有什么可愤怒的呢?众人愤怒,是因为不公平;如今却又加倍论功,人人都失望。臣愚钝庸陋,不仅仅是失望,私下还因此忧虑。再说讨伐杨骏时,殿下在外,确实没有参与其中。如今想把重任交给您,所以让殿下论定功劳。论功之事实在不容易处理,不如静观得失,这才是处于正道的适宜做法。◇答李斌书 我任左丞,没有多久就结束了。我任京兆时,虽然心里知道这样做不合适,但那是家乡亲里,我自己愿意顺从当地习俗罢了。那时您问我应当离任吗,我回答说“鹦武子说阿安乐”。如今到了阿安乐,为什么不离去呢?◇答杨济书 卫公说:酒色杀人,这比因直言获罪还厉害。因酒色而死,人们并不后悔;反而畏惧因直言招祸,这是因为内心不正,想把苟且偷安当作明哲保身罢了!自古以来因直言招祸的人,应当自己纠正偏失,超过正直的限度;有的人不忠不诚,想用刚强严厉来博取声名,所以招致愤怒。哪里有空空地想尽忠获益,反而会被人嫉恨的呢!(《晋书·傅咸传》) 违抗皇上的命令,拖延诏令所规定的惩罚,退下来思量这种罪过,实在是不可测度;刚刚加以罢黜,退下时已经战战兢兢,为什么还要再用杖刑加重处罚呢?小人没有德行,所爱好的只有酒;这对养疮倒是适宜,可以多送一些来。(《御览》六百五十引《傅咸集》) 答曹志 英气如泉水涌出,超逸的文采如波涛腾跃。相谕草 按黄纸诏令的旧例,铺陈不上门的,都要紧急取来。近来多有废弛,便都把病假文书送到前门。从今以后,尚书铺陈不上门的,便扌丐取急文。(《北堂书钞》三十二) 答辛旷诗序 尚书左丞,负责弹劾八座以下的官员,处在处理万机的要地,这就是皇朝的执法官,也是御史台的管辖者。我以前任右丞,完全知道这一职务的重要;后来忝居此任,勤勉办事,一天比一天谨慎。(《初学记》十一引两条。前一条作傅玄,后一条作傅咸。《通典》二十二、《御览》二百十三都作傅咸。) 答潘尼诗序 司州秀才潘正叔,见识通达,才华很高,因文学温雅而任博士。我性情耿直,却处在主持清议、评判人物的职位上,他作诗来规劝我。虽然其中夸饰的赞美不是我敢当的,但文辞斐然灿烂,确实令人高兴。写诗答他,虽不足以报答他的情意,正所谓“何不各自说说自己的志向”罢了。(《艺文类聚》三十一) 答栾弘诗序 安乐令栾弘,太傅巨平侯羊公征召他,他没有赴任;羊公去世后,他响应司州的命令,被举为秀才和博文通济之士。我在府中失和,即将改任护军司马,他作诗赠给我,我因此作诗答复如下。答郭泰机诗序 河南人郭泰机,是寒微出身、出身后门的士人。他不知道我没有能力帮助他,写诗来见我;诗中激切地称许他是可以施展才干的人,更何况他沉沦世间,不能自己拔身出来呢?我心里虽然知道这一点,却也无可奈何;这种困顿,不是再用文辞所能解决的。因此只好直率地开玩笑,作诗答复他的诗。(《文选》郭泰机《答傅咸诗》注)
◇赠何劭王济诗序朗陵公何敬祖,咸之从内兄;国子祭酒王武子,咸从姑之外孙也。并以明德,见重于世。咸亲之重之,情犹同生,义则师友。何公既登侍中,武子俄而亦作,二贤相得甚欢,咸亦庆之。然自恨暗劣。虽愿共缱绻,而从之末由,历试无效,且有家艰,心存日替,赋诗申怀,以贻之云尔。(《初学记》十二,《御览》二百十九)◇皇太子释奠颂生而知之,上于皇储。以能而问,处实若虚。爰雕圣章,玉采是敷。蒸蒸皇储,既睿且聪。神而明之,夫岂发蒙?谦以制礼,靡事不恭。乃修嘉荐,于国之雍。敬享先师,以畴圣功。▯▯皇嗣,希心阙里。企兹良辰,卜近于市。光光舆服,穆穆容止。祗奉圣灵,躬承明祀。济济儒生,亻先亻先胄子。清洒于觞,匪宴斯喜。欣道之弘,自今以始。(《艺文类聚》三十八,《初学记》十四)◇御史中丞箴(并序)百官之箴,以箴王阙。余承先君之踪,窃位宪台,惧有忝累垂翼之责,且造斯箴,以自勖励。不云自箴,而云御史中丞箴者,凡为御史中丞,欲通以箴之也。词曰:煌煌天文,众星是环。爰立执法,其晖有焕。执宪之纲,秉国之宪。鹰扬虎视,肃清违慢。謇謇匪躬,是曰王臣。既直其道,奚顾其身。身之不顾,孰其弗震?邦国若否,山甫是明;焉用彼相,莫扶其倾?淮南构逆,实惮汲生。赫赫有国,可无跺贞,忧责有在,绳必以直。良农耘秽,勿使能植。无礼是逐,安惜翅翼?嗟尔庶寮,各敬乃职!无为罚先,无怙厥力!怨及朋友,无惭于色。得罪天子,内省有恧。是用作箴,惟以自敕。(《初学记》十二,《御览》二百二十六)◇犀钩铭(并序)世称鸡骇之犀。闻之父常侍曰,犀之美者有光,鸡见影而惊,故曰骇鸡。有以此钩见遗者,乃为之铭。(《艺文类聚》九十五,《御览》八百九十)兽曰玄犀,处自林麓。食惟棘刺,体兼五肉。□或有神,表露以角。含精吐英,望如华烛。置之荒野,禽兽莫触。(《御览》八百九十)◇邛竹杖铭嘉兹奇竹,质劲体直。立比高节,示世矜式。(《艺文类聚》六十九)◇扇铭(并序)武都太守房仲发遗扇,无以报之,为铭以识之。扇为德,盖有云。取于执政,用为君情。凉风既兴,是焉屏处。行藏惟时,孔颜齐矩。(《北堂书钞》一百三十四。案:此铭多误字,无从校正。)◇中郎将曹府君碑伊立公朝,雅然正色。既侍皇帷,谠言常则。(《北堂书钞》三十七)◇襄邑侯诔言研其几,文艳香兰。◎傅祗祗字子庄,玄从子。魏甘露末袭父嘏爵阳乡侯。咸熙中改封泾原子。入晋为太子舍人,累迁散骑黄门郎,赐爵关内侯,母忧去官。起为荥阳太守兼廷尉,迁常侍左军将军。惠帝时历侍中司隶校尉,封灵川县公,迁光禄勋卫尉,拜常侍,加光禄大夫。赵王伦辅政,以为中书监,及篡位,以为右光禄,加侍中。伦诛,迁太子少傅,加侍中。怀帝时迁光禄大夫侍中,未拜,加右仆射中书监;行太子太傅,代东海王越为司徒。◇议鲁相请尊祀孔子庙《春秋传》言立在祀典,则孔子是也。宗圣适足继绝世、章盛德耳。至于显立言,崇明德,则宜如鲁相所上。(《魏志·崔林传》。博士傅祗议。案:此议当在景初、正始之间,而《晋书》言傅祗卒于永嘉末,年六十九,若非《晋书》有误,即此博士傅祗别是一人也。今姑编入晋文,俟考。)◇请原杨骏官属启昔鲁芝为曹爽司马,斩关出赴爽,宣帝义之,尚迁青州刺史。骏之僚佐不可加罚。(《晋书·傅祗传》)
◇与杨骏书未有帝王始崩,臣下论功者也。(《晋书·傅祗传》)◎傅▯▯▯▯字世道,祗少子。元康初封武乡亭侯。永嘉中选为秘书丞,没于石勒,勒以为大将军右司马。有《晋诸公赞》二十二卷,《晋公卿礼秩故事》九卷,《集》五卷。◇自叙▯▯字世道,年五岁,散骑常侍扶风鲁叔虎与先公甚友善,以德量□喜与余戏,尝解余衣褶披其背,脱金环与侍者,谓余当吝惜,而余笑与之,经数日不索,遂于此见名,言论甚重。(《御览》六百九十一)时请定九品,以余为中正。余以祖考历代掌州乡之论,又兄宣年三十五,立为州都令,余以少年,复为此任,故至于上品,以宿年为先,是以乡里素滞屈者,渐得叙也。(《御览》二百六十五)
译赠何劭王济诗序 朗陵公何敬祖,是傅咸从母的兄弟;国子祭酒王武子,是傅咸从姑的外孙。他们都以明德著称,受到世人敬重。傅咸亲近他们、敬重他们,感情上如同亲兄弟,名分上则是师友。何公已经升任侍中,武子不久也任此职,两位贤人彼此相得,十分欢喜,傅咸也为他们庆贺。然而我自己遗憾才能昏暗低劣。虽希望同他们亲密相处,却没有机会追随他们,屡次试用都没有成效,加上又有家中的忧患,心中的愿望一天天衰退,于是作诗抒发情怀,赠给他们。(《初学记》十二,《御览》二百十九) 皇太子释奠颂 生来就有知识,太子高出常人;因为有才能却仍向人请教,处在充实之中却像空虚一样。于是雕刻圣人的文章,铺陈玉石般的文采。皇太子勤勉恭敬,既聪睿又明敏;神妙地通晓圣道,哪里还需要启蒙?以谦逊来制定礼仪,没有一件事不恭敬。于是修备美好的祭品,在国都的雍地举行祭祀;恭敬地祭享先师,以酬答圣人的功德。恭敬的皇太子,专心向往阙里;期待这个良辰,选择靠近市集的地方。车舆服饰光明盛美,仪容举止肃穆庄重;恭敬地奉承圣人的神灵,亲自承行光明的祭祀。济济一堂的儒生,都是显贵子弟;在酒杯中洒下清酒,这不是宴饮,而是因喜悦而饮。欣喜于圣道的弘扬,从今天开始。(《艺文类聚》三十八,《初学记》十四) 御史中丞箴(并序) 百官的箴言,是用来规谏君王过失的。我承袭先父的业绩,窃居御史台之位,害怕有辱负翼护君王的责任,于是作了这篇箴言,用来勉励自己。不说是自我规诫,而说《御史中丞箴》,是因为凡任御史中丞的人,都想用它来互相规诫。辞说:灿烂的天文,众星围绕着它。于是设置执法官,他的光辉更加明亮。执掌宪纲,秉持国家的法度;像鹰一样奋扬,像虎一样注视,严肃地清除违抗怠慢。正直敢言而不顾自身,这才叫王臣。既然使自己的道路正直,又何必顾惜自身?连自身都不顾,谁还不会震服?国家如果安定或危险,山甫能够明察;哪里用得着那些辅臣,却没有人扶持它的倾覆?淮南王谋反,实在畏惧汲黯。赫赫的大国,难道可以没有正直的人吗?忧患和责任都有所在,必须用正直的准绳来裁断。好农夫锄除杂草,不要让它有机会生长。对无礼的人应当驱逐,哪里值得爱惜自己的羽翼?唉,你们众位官员,各自敬慎地履行职责!不要让刑罚抢在前面,不要倚仗自己的势力!即使怨恨波及朋友,脸上也不要显出惭愧。得罪了天子,内心应当自省而惭愧。因此作这篇箴言,只是用来告诫自己。(《初学记》十二,《御览》二百二十六) 犀钩铭(并序) 世人称它为“骇鸡之犀”。听先父常侍说,美好的犀角有光,鸡看到它的影子就惊骇,所以叫作“骇鸡”。有人把这样的犀钩赠给我,于是为它作铭。(《艺文类聚》九十五,《御览》八百九十) 这种兽叫玄犀,居住在山林脚下;只吃荆棘刺,身体兼有五种肉。□或许具有神异之处,表现在外的就是犀角;含藏精气,吐露英华,远看如同华美的蜡烛。把它放在荒野中,禽兽没有敢触碰它的。(《御览》八百九十) 邛竹杖铭 赞美这奇异的竹子,质地坚劲,形体挺直;竖立起来足以比拟高尚的节操,向世人显示可供敬仰效法的榜样。(《艺文类聚》六十九) 扇铭(并序) 武都太守房仲发赠给我一把扇子,没有什么可以回报他,便作铭来记载这件事。扇子可以象征德行,大概有这样的说法。取自执政者之手,用来表达君王的情意。凉风已经兴起,于是用它来屏蔽暑热。出仕或退处都应顺应时机,孔子、颜回可以作为法则。(《北堂书钞》一百三十四。按:此铭有很多讹字,无法校正。) 中郎将曹府君碑 他站立在朝廷之中,神色端庄严正;既侍奉于皇帝帷幕之内,正直的言论常常成为准则。(《北堂书钞》三十七) 襄邑侯诔 言论精研事物的微妙,文章艳丽如香兰。傅祗 傅祗,字子庄,是傅玄的侄子。魏甘露末年承袭父亲傅嘏的阳乡侯爵位。咸熙年间改封为泾原子。进入晋朝后任太子舍人,屡次升迁为散骑黄门郎,赐爵关内侯;因母亲去世离职服丧。起复任荥阳太守兼廷尉,升任常侍、左军将军。惠帝时历任侍中、司隶校尉,封灵川县公,升任光禄勋、卫尉,授任常侍,加授光禄大夫。赵王伦辅政时,任命他为中书监;赵王伦篡位后,任命他为右光禄,加授侍中。赵王伦被诛后,升任太子少傅,加授侍中。怀帝时升任光禄大夫、侍中,尚未拜任,又加授右仆射、中书监;代替东海王越代理太子太傅,任司徒。议鲁相请尊祀孔子庙 《春秋传》说,列入祭祀典礼的,孔子就是这样的人。尊称为宗圣,只足以继承已经断绝的世系、彰显盛德罢了。至于显扬孔子的立言、崇奉光明的德行,就应当依照鲁相所上奏的办法。(《魏志·崔林传》。博士傅祗所议。按:此议应当在景初、正始年间,而《晋书》说傅祗死于永嘉末年,享年六十九岁;如果不是《晋书》有误,那么这里的博士傅祗就是另一个人。现在姑且编入晋文,等待考证。) 请宽赦杨骏属官启 从前鲁芝任曹爽的司马,砍断关门出城投奔曹爽,宣帝认为他合乎义,尚且升任他为青州刺史。杨骏的僚属不应加以惩罚。(《晋书·傅祗传》) 与杨骏书 从来没有帝王刚刚去世,臣下就议论他的功劳的。(《晋书·傅祗传》) 傅▯▯ 傅▯▯,字世道,是傅祗的小儿子。元康初年封为武乡亭侯。永嘉年间被选为秘书丞,后来陷没于石勒之手,石勒任命他为大将军右司马。有《晋诸公赞》二十二卷、《晋公卿礼秩故事》九卷、《集》五卷。自叙 ▯▯,字世道,五岁时,散骑常侍扶风鲁叔虎与先父很友善,因为看重品德器量而喜欢同我嬉戏。他曾解开我的衣褶披在我背上,又把金环脱下来给侍者,说我一定会吝惜;我却笑着送给他,过了几天也没有索回,于是由此出了名,言论受到很高的重视。(《御览》六百九十一) 当时请求制定九品制度,任命我为中正。我因为祖父、父亲历代都掌管州乡的评议,又因为哥哥傅宣三十五岁时就被立为州都令;我年纪轻,却又担任了这一职务,所以到了上品,把年资久远的人排在前面。这样一来,乡里向来被压抑屈抑的人,渐渐得以按次序任用。(《御览》二百六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