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三·魏二十三◎王肃
◇贺瑞应表伏承祖庙、文昭庙鱼生于鼎,臣闻《易》中《孚彖》曰:「信及豚鱼。」言中和诚信之德,下及豚鱼,则无所不及。(《艺文类聚》九十九)◇谏征蜀疏(太和四年)前志有之,「千里馈粮,士有饥色,樵苏後爨,师不宿饱」,此谓平途之行军者也。又况于深入阻险,凿路而前,则其为劳,必相百也。今又加之以霖雨,山坂峻滑,众逼而不展,粮悬而难继,实行军者之大忌也。闻曹真发已逾月,而行裁半谷,治道功夫,战士悉作。是贼偏得以逸而待劳,乃兵家之所惮也。言之前代,则武王伐纣,出关而复还;论之近事,则武文征权,临江而不济。岂非所谓顺天、知时、通于权变者哉?兆民知圣上以水雨艰剧之故,休而息之,日後有衅,乘而用之,则所谓悦以犯难,民忘其死者矣。(《魏志·王肃传》)◇陈政本疏除无事之位,损不急之禄,止浮食之费,并从容之官。使官必有职,职任其事;事必受禄,禄代其耕,乃往古之常式,当今之所宜也。官寡而禄厚,则公家之费鲜,进仕之志劝。各展才力,莫相倚杖。敷奏以言,明试以功。能之与否,简在帝心。是以唐虞之设官分职,申命公卿,各以其事,然後惟龙为纳言,犹今尚书也,以出内帝命而已。夏殷不可得而详,《甘誓》曰「六事之人」,明六卿亦典事者也。《周官》则备矣,五日视朝,公卿大夫并进,而司士辨其位焉。其《记》曰:「坐而论道,谓之王公;作而行之,谓之士大夫。」及汉之初,依拟前代,公卿皆亲以事升朝,故高祖躬追反走之周昌,武帝遥可奉奏之汲黯,宣帝使公卿五日一朝,成帝始置尚书五人。自是陵迟,朝礼遂阙。可复五日视朝之仪,使公卿尚书,各以事进。废礼复兴,光宣圣绪,诚所谓名美而实厚者也。(《魏志·王肃传》)◇请山阳公称皇配谥疏昔唐禅虞,虞禅夏,皆终三年之丧,然后践天子之尊,是以帝号无亏,君礼犹存。今山阳公承顺天命,允答民望,进禅大魏,退处宾位。公之奉魏,不敢不尽节;魏之待公,优崇而不臣。既至其薨,榇敛之制,舆徒之饰,皆同之于王者。是故远近归仁,以为盛美。且汉总帝皇之号曰皇帝,有别称帝,无别称皇,则皇是其差轻者也。故当高祖之时,土无二王,其父见在而使称皇,明非二王之嫌也。况今以赠终,可使称皇,以配其谥。(《魏志·王肃传》)◇上疏请恤役平刑大魏承百王之极,生民无几,干戈未戢,诚宜息民而惠之,以安静遐迩之时也。夫务畜积而息疲民,在于省徭役而勤稼穑。今宫室未就,功业未讫,运漕调发,转相供奉。是以丁夫疲于力作,农者离其南亩。种谷者寡,食谷者众。旧谷既没,新谷莫继。斯则有国之大患,而非备豫之长策也。今见作者三四万人,九龙可以安圣体,其内足以列六宫显阳之殿,又向将毕。惟泰极已前,功夫尚大,方向盛寒,疾▯或作。诚愿陛下发德音,下明诏,深愍役夫之疲劳,厚矜兆民之不赡;取常食廪之士,非急要者之用。选其丁壮,择留万人,使一期而更之,咸知息代有日,则莫不悦以即事,劳而不怨矣。计一岁有三百六十万夫,亦不为少,当一岁成者,听且三年。分遣其馀,使皆即农,无穷之计也。仓有溢粟,民有馀力。以此兴功,何功不立?以此行化,何化不成?夫信之于民,国家大宝也。仲尼曰:「自古皆有死,民非信不立。」夫区区之晋国,微微之重耳,欲用其民,先示以信。是故原虽将降,顾信而归,用能一战而霸,于今见称。前车驾当幸洛阳,发民为营,有司命以营成而罢。既成,又利其功力,不以时遣。有司徒营其目前之利,不顾经国之体。臣愚以为自今以後,傥复使民,宜明其令,使必如期。若有事以次,宁复更发,无或失信。凡陛下临时之所行刑,皆有罪之吏,宜死之人也。然众庶不知,谓为仓卒。故愿陛下下之于吏,而暴其罪,钧其死也。无使污于宫掖,而为远近所疑。且人命至重,难生易杀,气绝而不续者也。是以圣贤重之。孟轲称杀一无辜以取天下,仁者不为也。汉时有犯跸惊乘舆马者,廷尉张释之奏使罚金,文帝怪其轻。而释之曰:「方其时上使诛之则已。今下廷尉,廷尉天下之平也。一倾之,天下用法皆为轻重,民安所措其手足?臣以为大失其义,非忠臣所宜陈也。」廷尉者,天子之吏也,犹不可以失平,而天子之身,反可以惑谬乎?斯重于为己,而轻于为君,不忠之甚也。周公曰:「天子无戏言,言则史书之,工诵之,士称之。」言犹不戏,而况行之乎!故释之之言,不可不察;周公之戒,不可不法也。(《魏志·王朗传》)◇▯祭议
译◇庆贺祥瑞应验表 臣伏闻祖庙、文昭庙的鼎中生出了鱼。臣听说《易经》中《中孚卦·彖传》说:“诚信达到猪鱼。”意思是中和诚信的德行向下达到猪鱼,就没有什么不能达到的。(《艺文类聚》九十九) ◇谏阻征伐蜀地疏(太和四年) 前代记载有这样的话:“从千里之外运送粮食,士卒便会面有饥色;砍柴割草之后才生火做饭,军队就不能一夜吃饱。”这说的是在平坦道路上行军的情形。何况深入险阻之地,开凿道路前进,那样所受的劳苦必定相差百倍。如今又加上连绵大雨,山坡陡峭湿滑,军众受逼迫而无法展开,粮食悬运而难以接续,这正是实际行军的大忌。听说曹真出发已经超过一个月,而行程才走到一半;修治道路的功夫,战士全都在承担。这样贼军便能以逸待劳,正是兵家所忌惮的。追论前代,周武王伐纣,出了关又返回;近论时事,武帝、文帝征讨孙权,到了长江边却没有渡过。难道这不就是所谓顺应天时、知晓时机、通达权变吗?百姓都知道圣上因为水雨造成艰难困苦而让军队休息,日后若有机会,再乘机使用军队,这就正是“用喜悦的心情使人犯难,百姓忘记死亡”所说的情形了。(《魏志·王肃传》) ◇陈述政务根本的疏 废除无实际事务的职位,削减不急需的俸禄,停止供养冗食之人的费用,合并闲散从容的官职,使每个官职都一定有职掌,每项职掌都有人负责;每件事务都一定有俸禄,俸禄用来代替官员的耕作,这才是古代一贯的制度,也是当今适宜施行的办法。官职少而俸禄优厚,国家的费用就少,出仕任职的志向就会受到鼓励;各人都发挥才能力量,不互相依赖凭借。陈述政事以言论,明确考核以功绩,能不能胜任,全在皇帝心中。因此唐尧、虞舜设置官职、分掌职务,郑重命令公卿各自负责其事;后来只有龙官担任纳言,就像如今的尚书,只负责传达和收纳帝王诏命而已。夏、殷的制度无法详细考知,《甘誓》说“六事之人”,可见六卿也是掌管事务的官员。《周官》的制度就完备了,五日举行一次视朝,公卿大夫一同入朝,司士辨别他们的位次。其《礼记》说:“坐而论道,称为王公;起而施行,称为士大夫。”到了汉初,依照模拟前代,公卿都亲自带着事务入朝,所以高祖亲自追赶并追回逃走的周昌,武帝远道采纳汲黯所上奏的意见,宣帝让公卿五日一朝,成帝才开始设置五名尚书。自此以后制度渐渐衰落,朝会礼仪遂告缺失。可以恢复五日视朝的仪式,使公卿、尚书各自带着所掌事务入朝陈奏。废除的礼制重新兴起,光大并承续圣人的事业,实在是名声美好而实际利益厚重的事情。(《魏志·王肃传》) ◇请为山阳公追加皇号并配合谥号的疏 从前唐把帝位禅让给虞,虞又禅让给夏,都是服满三年丧期以后,才登上天子的尊位,因此帝号没有亏损,君主的礼制也仍然存在。如今山阳公顺承天命,确实回应百姓的愿望,进而把帝位禅让给大魏,退居宾客之位。山阳公奉事大魏,不敢不尽节;大魏对待山阳公,礼遇优厚尊崇而不把他当作臣下。等到他去世,棺敛的制度、车舆和随从的装饰,也都和王者相同。因此远近之人归服于仁德,认为这是盛大的美事。况且汉代把帝与皇的称号总称为皇帝,另有单称帝而没有单称皇的情况,那么皇就是等级稍低的称号。所以当年高祖在天下没有两个王的情况下,父亲还在世,却让父亲称皇,说明这并不构成两个王的嫌疑。何况如今是死后追赠,完全可以称皇,用来与他的谥号相配。(《魏志·王肃传》) ◇上疏请求体恤徭役、平正刑法 大魏承接百王以来的极盛局面,但百姓生计尚未充足,战争也没有停止,实在应当使百姓休息并施加恩惠,以安定远近的时势。要增加积蓄、使疲困的百姓得到休息,关键在于减省徭役、勤勉耕种。如今宫室尚未完工,功业尚未完成,运输漕粮、征调民夫,彼此转相供给。因此丁夫疲于劳作,农民离开南亩。种谷的人少,吃谷的人多;旧粮已经耗尽,新粮又没有接上。这是国家的大患,并不是预先防备的长远策略。现在从事工程的人有三四万人,九龙殿足以安置圣上的身体,其中足以排列六宫和显阳殿,又将完工。只是泰极殿以前的工程还很大,正值盛寒将至,疾病可能发生。诚愿陛下发布仁德的言辞,下达明确的诏令,深切怜悯服役民夫的劳苦,厚加体恤百姓的不足;从常食廪禄的士人中,选取并非紧急要职所需的人,挑选其中壮丁,留下万人,使他们一年一轮替换。人人都知道休息和替代有日期,就会无不心悦诚服地从事工程,劳苦而不怨恨。计算一年有三百六十万夫,也不算少;本来一年应当完成的工程,可以允许延长到三年。分派其余的人,使他们都回到农事,这是无穷的长远之计。仓中有多余的粮食,百姓有余力。凭这些条件兴办工程,还有什么功业不能建立?凭这些条件施行政教,还有什么教化不能成功?诚信对于百姓来说,是国家最大的宝物。仲尼说:“自古以来人都有一死,百姓没有诚信就不能立足。”小小的晋国,微弱的重耳,想要使用本国百姓,先向他们显示诚信。因此原地的人本来将要投降,却因为顾念晋文公的诚信而返回;晋文公于是凭一战建立霸业,至今仍受称道。从前车驾将要前往洛阳,征发百姓修建营舍,有司命令营舍建成便停止徭役。营舍已经建成后,有司又贪图继续利用民力,不按时遣散他们。有司只顾眼前营建的利益,不顾治理国家的根本。臣愚以为从今以后,假如再次征发百姓,应当明确下令,使役期一定如期结束;若有事务按照次序需要办理,宁可以后再行征发,也不要失去信用。凡是陛下临时施行的刑罚,所针对的都是有罪的官吏,是应当处死的人。然而百姓不知道其中缘由,以为是仓促妄为。因此希望陛下把这些事情交给有关官吏办理,公开说明他们的罪状,公平地决定其死刑,不要让宫掖之中沾染这种嫌疑,受到远近之人的猜疑。况且人命极其重要,生命难以复得而容易被杀,气息断绝便不能再续,所以圣贤对此十分慎重。孟轲说,杀死一个无辜的人来取得天下,仁者不会这样做。汉代有触犯警跸、惊动皇帝车马的人,廷尉张释之上奏只应罚金,文帝认为刑罚太轻。张释之说:“当时皇上如果下令杀他,也就罢了;如今既然交给廷尉办理,廷尉就是天下公平执法的人。只要一有偏失,天下执法便都会任意轻重,百姓将把手脚放在哪里呢?臣认为那样会大大失去道义,不是忠臣应该陈说的事情。”廷尉是天子的官吏,尚且不可以失去公平,天子自身反而可以被迷惑而谬误行事吗?这种做法是对待自己反而慎重,对待君主却轻率,是极端的不忠。周公说:“天子没有戏言,说出的话史官要记录,乐官要诵读,士人要称述。”言语尚且不可戏弄,何况实际施行呢?所以张释之的话不可不察,周公的告诫不可不遵法。(《魏志·王朗传》) ◇关于祫祭的议论
武宣皇后太和四年六月崩,至六年三月,有司以今年四月▯告。王肃议曰:今宜以崩年数。案春秋鲁闵公二年,夏▯于庄公。是时▯▯之中,至二十五月大祥,便▯,不复衤覃,故讥其速也。去四年六月武宣皇后崩,二十六日晚葬,除服即吉,四时之祭,皆亲行事。今当计始除服日数,当如礼,须到衤覃月乃▯。(《通典》四十九)◇又奏赵怡等以为皇帝崩二十七月之後,乃得▯▯。王肃又奏,如郑玄言,各于其庙,则无以异四时常祀,不得谓之殷祭,以粢盛百物、丰衍备具为殷之者。夫孝子尽心于事亲,致敬于四时,比时具物不可以不备,无缘俭于其亲累年,而后一丰其馔也。夫谓殷者,因以祖宗并陈,昭穆皆列故也。设以为毁庙之主皆祭谓殷者,夫毁庙祭于太祖,而六庙独在其前,所不合宜,非事之理。近尚书难臣,以曾子问唯▯于太祖,群主皆从,而不言▯,知▯不合食。臣答以为▯▯殷祭,群主皆合,举▯则▯可知也。《论语》、孔子曰:▯自既灌而往者,吾不欲观之矣,所以特▯者,以▯大祭,故欲观其盛礼也。▯▯大祭,独举▯,则▯亦可知也。于《礼记》则以▯为大,于《论语》则以▯为盛,进退未知其可也。汉光武时下祭礼,以▯者毁庙之主皆合于太祖,▯者唯未毁之主合而已矣,郑玄以为▯者各于其庙,原其所以,夏商夏祭曰▯,然其殷祭亦名大▯,《商颂》长发,是大▯之歌也。至周改夏祭曰礻勺,以▯唯为殷祭之名。周公以圣德用殷之礼,故鲁人亦遂以▯为夏之名,是以《左传》所谓「▯于武宫」,又曰「▯尝▯于庙」,是四时祀非祭之▯也。郑斯失矣。至于经所谓▯者,则殷祭之谓,郑据《春秋》,与大义乖。(《通典》四十九)◇议祀圆丘方泽宜宫县乐八佾舞王者各以其礼制事天地,今说者据《周官》单文为经国大体,惧其局而不知弘也,汉武帝东巡封禅,还祠太一于甘泉,祭后土于汾阴,皆尽用其乐,言尽用者,谓尽用宫县之乐也。天地之性贵质者,盖谓其器之不文尔,不谓庶物当复减之也。《礼》:「天子宫县,舞八佾」,今祀圆丘方泽,宜以天子制,设宫县之乐、八佾之舞。(《通典·乐志一》、《通典》一百四十七)◇又议说者以为周家祀天,唯舞《云门》:祭地,唯舞《咸池》;宗庙,唯舞《大武》,似失其义矣。周礼宾客皆作备乐。《左传》:「王子颓享五大夫。乐及遍舞」,六代之乐也。然则一会之日,具作六代之乐矣。天地宗庙,事之大者,宾客燕会,比之为细。《王制》曰:「庶羞不逾牲,燕衣不逾祭服」,可以燕乐而逾天地宗庙之乐乎?《周官》:「以六律、六吕、五声、八音、六舞大合乐,以致鬼神,以和邦国,以谐万民,以安宾客,以说远人。」夫六律、六吕、五声、八音,皆一时而作之,至于六舞,独分擘而用之,所以厌人心也。又《周官》:「▯师掌教▯乐,祭祀则帅其属而舞之」。大享亦如之」。▯,东夷之乐也。又:「▯▯娄氏掌四夷之乐与其声歌,祭祀则吹▯而歌之,燕亦如之」。四夷之乐,乃入宗庙,先代之典,独不得用。大享及燕日如之者,明古今夷夏之乐,皆主之于宗庙,而后播及其馀也。夫作先王乐者,贵能包而用之也。纳四夷之乐者,美德广之所及也。高皇帝、太皇帝、太祖、高祖、文诏庙,皆宜兼用先代及武始太钧之舞。(《宋书·乐志一》、《通典》一百四十七)◇郊庙乐舞议《周官》以六律、五声、八音、六舞大合乐,以致鬼神,以和邦国,以谐兆庶,以安宾客,以悦远人。是谓六同,一时皆作。今六代舞独分用之,不厌人心。(《隋书·音乐志上》,任▯据王肃议。)◇告瑞祀天宜以地配议《礼》:有事于王父,则以王母配,不降于四时,常祀而不配也。且夫五精之帝,非重于地,今奉嘉瑞以告,而地独阙,于义未通。以地配天,于义正宜(《通典》五十五。)◇祀社议太尉等祭祀,但称名不称臣,每有事须告,皆遣祝吏。(《通典》四十五)◇祀五郊六宗及厉殃议厉殃,汉之淫祠耳,日月有常位,五帝有常典,师旷自是乐祖,无事于厉殃。厉殃同人非礼器,雄黄等非礼饰。汉文除秘祝,所以称仁明也。(《通典》五十五)◇已迁主讳议
译武宣皇后在太和四年六月去世,到太和六年三月,有司以为今年四月应当举行祫祭并告祭。王肃议论说:如今应当按去世的年份计算。考察《春秋》,鲁闵公二年夏季在庄公庙举行祫祭,当时仍在丧服之中,到二十五个月的大祥祭以后便举行祫祭,不再举行禫祭,所以《春秋》讥刺其举行得太快。太和四年六月武宣皇后去世,二十六日下葬,除去丧服便改穿吉服,四时祭祀都亲自主持。如今应当计算开始除服的日期,按照礼制,应等到禫祭之月再举行祫祭。(《通典》四十九) ◇又上奏 赵怡等人认为,皇帝去世二十七个月以后,才可以举行祫祭。王肃又上奏说:按照郑玄的说法,各自在本庙祭祀,这就与四时的常祭没有区别,不能称为殷祭;只有以黍稷等祭品和各种物品丰盛齐备,才称得上殷祭。孝子侍奉父母,总是尽心竭力、四时致敬;到了祭祀之时,供物不能不齐备,没有理由多年对亲人节俭,过后才突然丰盛地陈设祭馔。所谓殷祭,是因为把祖宗一同陈列,昭穆都排列在一起。假如认为毁庙之主都参加祭祀就叫殷祭,那么毁庙之主在太祖庙祭祀,而六庙的神主却单独在前面,这不合适,也不合事理。近来尚书诘问我,说《曾子问》只说在太祖庙举行祫祭,群主都随从,却没有提到禘祭,所以知道禘祭不合食。我回答说:禘、祫都是殷祭,群主都参加;举出祫祭,禘祭也就可以知道了。《论语》中孔子说:『禘祭从灌礼以后,我就不愿意再看了。』之所以特别说禘祭,是因为禘祭是大祭,所以想观看它盛大的礼仪。禘、祫都是大祭,只举禘祭来说,祫祭也可以由此知道。《礼记》把祫祭看作大的祭祀,《论语》则把禘祭说成盛大的祭祀,究竟取舍哪一种说法,我还不能确定。汉光武帝时颁行祭祀礼制,禘祭是毁庙之主都合祭于太祖,祫祭则只有尚未毁庙的神主合祭而已。郑玄认为禘祭各在本庙举行。推究其原因,夏、商的夏祭叫禘,但它们的殷祭也叫大禘。《商颂·长发》就是大禘的歌诗。到了周代,把夏祭改称为礿,禘只作为殷祭的名称。周公以圣人的德行采用殷代的礼制,所以鲁国人也就把禘当作夏祭的名称。因此《左传》所说『禘于武宫』,又说『蒸、尝、禘于庙』,这里的禘是四时祭祀,并不是殷祭的禘。郑玄在这里错了。至于经书所说的禘,是指殷祭;郑玄依据《春秋》解释,与大义相违。(《通典》四十九) ◇议论祭祀圆丘、方泽应当使用宫县之乐和八佾之舞 历代君王各自依据本朝礼制来侍奉天地。如今一些议论者只根据《周官》中的片言只语来制定治国的大体,恐怕会局促而不能通达。汉武帝东巡封禅,回来后在甘泉祭祀太一,在汾阴祭祀后土,都完全使用相应的音乐。所谓完全使用,是说完全使用宫县之乐。天地的本性崇尚质朴,说的是祭器不要过分文饰,并不是说其他祭祀用品也都应当削减。《礼》说:『天子用宫县,舞八佾。』如今祭祀圆丘、方泽,应当采用天子的制度,设置宫县之乐,使用八佾之舞。(《通典·乐志一》《通典》一百四十七) ◇又议论说 有些人认为,周代祭天只舞《云门》,祭地只舞《咸池》,宗庙只舞《大武》,这似乎失去了礼乐的本义。周礼规定,接待宾客都要演奏完备的音乐。《左传》说:『王子颓宴请五位大夫,音乐演奏到遍舞。』这是六代的乐舞。既然如此,一次宴会之日,六代的乐舞都可以演奏。天地和宗庙,是最重大的事情;宾客宴会与之相比,不过是小事。《王制》说:『各种杂味不能超过祭祀用的牲体,宴饮的衣服不能超过祭祀的礼服。』难道宴饮的音乐可以超过天地、宗庙祭祀的音乐吗?《周官》说:『用六律、六吕、五声、八音和六舞合奏大乐,以招致鬼神,使国家和谐,使万民协调,使宾客安宁,使远方之人喜悦。』六律、六吕、五声、八音,都是同时演奏的;至于六舞,却偏偏分开使用,这是为了满足人的心意。又《周官》说:『旄人掌管教习旄乐,祭祀时就率领属下演奏舞蹈;大享时也这样。』旄,是东夷的音乐。又说:『鞮鞻氏掌管四夷的音乐及其声歌,祭祀时吹奏箫并歌唱,宴饮时也这样。』四夷的音乐都可以进入宗庙,唯独先代的典礼音乐反而不能使用。大享和宴饮时也这样做,正说明古今、夷夏的音乐都以宗庙为主,然后才传播到其他场合。演奏先王的音乐,贵在能够包容并加以使用。接纳四夷的音乐,是美德广泛流布、恩泽所及的表现。高皇帝、太皇帝、太祖、高祖、文诏庙,都应兼用先代乐舞以及《武始》《太钧》的舞蹈。(《宋书·乐志一》《通典》一百四十七) ◇议论郊祀、宗庙的乐舞 《周官》用六律、五声、八音、六舞合奏大乐,以招致鬼神,使国家和谐,使百姓协调,使宾客安宁,使远方之人喜悦。这叫作六同,同时演奏。如今六代乐舞却只分别使用,不能满足人心。(《隋书·音乐志上》,任昉据王肃的议论。) ◇议论告瑞祭天应当以地配祭 《礼》说:有事祭祀王父,就以王母配祭;四时的常祭则不配祭。况且五精之帝并不比地神尊贵,如今奉献嘉瑞上告天帝,却独独遗漏地神,在义理上说不通。以地神配天帝祭祀,在义理上正合适。(《通典》五十五) ◇议论祭祀社神 太尉等祭祀时,只称自己的姓名,不称『臣』;每逢有事需要告祭,都派祝官前往。(《通典》四十五) ◇议论祭祀五郊、六宗以及厉殃 厉殃只是汉代的淫祠罢了。日月有固定的位置,五帝有固定的典礼,师旷自有乐祖的身份,没有必要祭祀厉殃。厉殃同人不是合乎礼制的祭器,雄黄等物也不是合乎礼制的装饰。汉文帝废除秘祝,所以称得上仁慈明智。(《通典》五十五) ◇议论已经迁出的神主是否避讳
高皇讳,明皇帝既▯,儒者迁高皇主。尚书来访:「宜复讳不?及引殷家乃或同名。答曰:「殷家以甲乙为字,既二名不偏讳,且殷质故也。《礼》所谓「舍故而讳新」。诸侯则五代不讳,天子之制,恐不得与诸侯同。五代则不讳也。《春秋》:「鲁讳具敖二山」,五代之后,可不复为讳。然已易其名,则故名不复讳也。犹汉元后父名禁,改禁中为省中,至今遂以省中为称,非能为元后讳,徒以名遂行故也。春秋时,晋范献子适鲁,名其二山,自以为不学。当献子时,鲁不复为二名讳,而献子自以为犯其讳,直所谓不学者也。《礼》曰:「诗书临文庙中皆不讳。」此乃谓不讳见在之庙,不谓已毁者也。文王名昌,武王名发。成王时颂曰:「克昌厥后,骏发尔私。」箕子为武王陈《洪范》曰:「使羞其行,而邦其昌。」厉王名胡。其子宣王时诗曰:「胡不相畏,先祖手摧。」其孙幽王时诗曰:「哀今之人胡为虺蜴?」此则诗书不讳明验也。案汉氏不名讳,常曰臣妾不得以为名字,其言事不讳,盖取诸此也。然则《周礼》其不讳时,则非唯诗书临文庙中,其余皆不讳矣。今可太祖以上去▯单乃不讳,讳三祖以下。尽亲如《礼》,唯诗书临文庙中不讳。自此以後,虽百代如汉氏故事,臣妾唯不得以为名字。其言事不讳,所谓「魏国于汉,礼有损益,质文随时」,亦合尊之大义也。(《通典》一百四)◇诸王国相宜为国王服斩衰议尚书左丞王[B12]除陈相,未到国而王薨,议者或以为宜齐▯,或以为宜无服。王肃云:「王国相,本王之丞相,案汉景帝时贬为相,成帝时使理人。王则国家所以封,王相则国家使为王臣,但王不与理人之事耳。而云相专为理人,不纯臣于王,非其义也。」今[B12]至许昌而闻王薨,姓名未通,恩纪未交,君臣未礼,不责人之所不能,于义未正服君臣之服。《传》曰:「策名委质,贰乃辟也。若夫未策名,未委质,不可以纯君臣之义也。」《礼》:「妇人入门,未三月庙见死,犹归葬于其党,不得以六礼既备,又以入室,遂成其妇礼也。」则臣之未委质者,亦不得备其臣礼也。曾子问曰:「娶女有吉日而女死,如之何?」孔子曰:「婿齐▯而吊,既葬而除之,夫死亦如之,各以其服。如服斩▯,斩▯而吊之,既葬而除之也。」今[B12]为王相,未入国而王薨,义与女未入门夫死同,则[B12]宜服斩▯,既葬而除之,此《礼》之明文也。《礼》曰:「与诸侯为亲者服斩。虽有亲,为臣则服斩▯也。」臣为其君服之,或曰宜齐▯,不亦远于《礼》乎。(《通典》八十八)◇王侯在丧袭爵议魏尚书奏以故汉献帝嫡孙杜氏乡侯刘康袭爵,假授使者拜授,康素服夺情议。案《周礼》:「天子公卿诸侯,吉服皆玄冕朱裹,玄衣▯裳;有丧凶则变之,麻冕黼裳。邦君麻冕黼裳。」云麻冕者,则素冕,麻不加采色。又变其裳,亦非纯吉,亦不纯凶。汉氏承秦,改六冕之制,以玄冠绛衣一服而已。有丧凶之事,则变吉服,以从简易。故诸王薨,遣使者拜嗣子为王,则玄冠衰▯,服素以承诏命,事讫然后反丧服。考之前典,则差《周书》,论之汉室,则合常制。王肃议,尊者临卑,不制▯麻,故为之素服。今康处三年丧,在▯▯之中。若因丧以命之,则无复素服,若以尊崇王命,则吉服以拜授。案《尚书》:「康王受策命,吉服而受之。事毕,又以吉服出应门内,以命诸侯。皆出,然后王释冕服。」故臣以为诸侯受天子之命宜以吉服,又《礼》:「处三年之丧,而当除父兄之丧服。除服卒事,然后反丧服。」则受天子命者,亦宜服其命服,使者出,反丧服,即位而哭,即合于礼,又合人情。诏从之。(《通典》七十二)◇吊陈群母议臣有父母之丧计,君吊之,吊诸臣之母,当从夫爵。(《通典》八十三)◇腊议季冬大傩,旁磔鸡,出土牛,以送寒气,即今之腊除逐疫,磔鸡、苇绞、桃梗之属。(《御览》三十三)◇答尚书难太和六年,尚书难王肃,以曾子问唯▯于太祖,群主皆从,而不言▯,知▯不合食。肃答曰:「以为▯▯殷祭,群主皆合,鼗▯则▯可知也。」(《通典》四十九)◇答刘氏弟子问司徒广陵陈矫,字季弼,本刘氏,养于陈氏。及其薨,刘氏弟子疑所服,以问王肃。答曰:「昔陈司徒丧母,诸儒陈其子无服,甚失礼矣。为外祖父母小功,此以异姓而有服者。岂不以母之所生,反重于父之所生?不亦左乎?为人后者,其妇为舅姑大功。妇他人也。犹为夫故父母降一等,祖至亲也,而可以无服乎?推妇降一等,则子孙宜依本亲而降一等。」(《通典》六十九)◇答尚书访
译高皇帝名讳。明皇帝附葬以后,儒者主张迁出高皇帝的神主。尚书来询问:『还应不应该恢复避讳?有人还引用殷代有时同名的事。』我回答说:『殷代用甲乙作名字,既然两个字的名字不必一概避讳,而且这是由于殷代质朴的风俗。《礼》所说的“舍故而讳新”,是说舍弃旧的、避讳新的。诸侯五代以后不避讳;天子的制度恐怕不能与诸侯相同。到了五代以后也不避讳。《春秋》说鲁国避讳具山、敖山二山的名称;五代以后,可以不再避讳。然而既然已经改了名称,旧名称也就不再避讳了。比如汉元后的父亲名叫禁,便把禁中改称省中,后来一直称作省中,并不是有意为元后避讳,只是因为改后的名称流行开来。春秋时晋国范献子到鲁国,称说那两座山的名称,自以为不懂礼学。当范献子在世时,鲁国已经不再避讳这两个名称,而范献子却以为触犯了鲁国的讳,这正是所谓不懂礼学。《礼》说:“《诗》《书》在庙中临文时都不避讳。”这只是说现存宗庙中临文不避讳,不是说已经毁掉的宗庙也不避讳。文王名昌,武王名发。成王时的颂诗说:“使他的后代昌盛,使你迅速发扬事业。”箕子向武王陈述《洪范》时说:“使他以自己的行为感到羞惭,使国家昌盛。” 厉王名胡。他的儿子宣王时,诗中说:『为什么不彼此畏惧,竟使先祖亲手毁坏?』他的孙子幽王时,诗中说:『可怜今天的人,为什么像毒蛇蜥蜴一样?』这就是《诗》《书》不避讳的明确证据。考察汉代的制度,通常不避讳,只说臣民不得把皇帝的名字用作自己的名字;在谈论事情时不避讳,大概就是取法于此。这样说来,《周礼》所谓不避讳的时候,并不只是《诗》《书》在庙中临文时不避讳,其他场合也都不避讳。现在可以规定:太祖以上,除去坛字,便不再避讳;三祖以下仍须避讳。凡属亲近的范围都依《礼》办理,只有《诗》《书》在庙中临文时不避讳。从今以后,即使经过百代,也像汉代制度那样,臣民只是不可以把这些名字用作自己的名字;谈论事情时不避讳。所谓“魏国对于汉,礼制有损有益,质朴与文饰随时代变化”,也符合尊重的大义。(《通典》一百四) ◇议论诸王国相应当为国王服斩衰 尚书左丞王[B12]被任命为陈国相,还未到封国,陈王就去世了。议论者有的认为应当服齐衰,有的认为不应服丧。王肃说:『王国相本是国王的丞相。考察汉景帝时降为相,成帝时又使其治理百姓。王是国家用来封立诸侯的,王相则是国家任命来做王臣的,只是国王不参与治理百姓的事务罢了。若说相只是专门治理百姓、不完全是国王的臣子,这不合义理。』如今王[B12]到许昌才听到国王去世,姓名还没有正式通报,恩义和名分尚未交接,君臣之礼也没有实行,不能责备一个人做他不可能做到的事,因此按义理不应服君臣之丧。《传》说:『登记姓名、交出信物,才算臣服;有二心就会被君主斥退。』如果尚未登记姓名、尚未交出信物,就不能完备君臣之义。《礼》说:『女子嫁入夫家,不满三个月尚未到宗庙拜见就去世,仍归葬于娘家,不能因为六礼已经完备,又已经进入夫家,就认为她已经完全成为夫妇。』那么臣子尚未交出信物,也不能完备臣子的礼制。曾子问说:『娶妻已经择定吉日,但女子死了,怎么办?』孔子说:『女婿穿齐衰服前往吊丧,安葬以后除去丧服;丈夫死了也是这样,各按应服的丧服办理。如果本应服斩衰,就穿斩衰服去吊丧,安葬以后除去。』 如今王[B12]担任王国相,还没有进入封国国境,国王就去世了,这与女子尚未入门而丈夫去世的情形相同。因此王[B12]应当服斩衰,国王下葬以后除去,这正是《礼》的明文。《礼》说:『与诸侯有亲属关系的人服斩衰;即使有亲属关系,只要是臣子,也服斩衰。』臣子为君主服丧,有人却说应当服齐衰,这不是离《礼》太远了吗?(《通典》八十八) ◇议论王侯在服丧期间承袭爵位 魏国尚书上奏:已故汉献帝的嫡孙、杜氏乡侯刘康承袭爵位,暂时授予使者,让使者前去拜授;刘康正在服素服,是否应当因丧事夺情任职,需加议论。考察《周礼》:天子、公卿、诸侯吉服都戴玄冕,内衬朱色,穿玄衣、纁裳;遇到丧事凶服就改变,戴麻冕,穿黼裳;国君戴麻冕、穿黼裳。所谓麻冕,就是素色的冕,不加彩色。衣裳也随之改变,既不是纯粹的吉服,也不是纯粹的凶服。汉代承袭秦制,改为六冕制度,只穿玄冠绛衣这一套服装。遇到丧事,就改变吉服,以求简便。所以诸王去世,派使者拜授嗣子为王时,嗣子戴玄冠、服衰、穿素服来接受诏命,事情完毕后再恢复丧服。考察先代典制,这比《周书》有所差异;按照汉室制度来评论,则符合常制。王肃认为,尊贵者面对卑贱者,不应令其服斩衰麻服,所以让他穿素服。如今刘康正处于三年丧期,身穿斩衰、腰系丧带。如果因服丧而授予诏命,就不再另穿素服;如果为了尊重王命,就应穿吉服接受拜授。考察《尚书》:『康王接受策命时穿吉服接受,事情完毕,又穿吉服走出应门以内,向诸侯发布命令;诸侯都出去后,康王才脱下冕服。』所以臣认为,诸侯接受天子的命令,应当穿吉服。又《礼》说:『处在三年丧期中,遇到除去父兄的丧服时,』 『除去丧服,办完事情,然后再恢复丧服。』那么接受天子命令的人,也应当穿接受命令所规定的服装;使者出去后,恢复丧服,回到位次哭泣,这既合乎礼,也合乎人情。诏书采纳了这一意见。(《通典》七十二) ◇议论吊慰陈群的母亲 臣下有父母之丧,君主前来吊慰;吊慰臣下的母亲时,应当按照她丈夫的爵位来称礼。(《通典》八十三) ◇议论腊祭 季冬举行大傩,在旁边肢解鸡,赶出土牛,用来送走寒气;这就是今天腊祭结束时驱逐疫鬼所用的肢解鸡、苇绳、桃木桩一类的习俗。(《御览》三十三) ◇答复尚书的诘难 太和六年,尚书诘问王肃,说《曾子问》只说在太祖庙举行祫祭,群主都随从,却没有说禘祭,所以知道禘祭不合食。王肃回答说:『我认为禘、祫都是殷祭,群主都参加;举出祫祭,也就可以知道禘祭。』(《通典》四十九) ◇答复刘氏弟子的询问 司徒、广陵人陈矫,字季弼,本姓刘,后来被陈氏收养。他去世后,刘氏弟子疑惑应当服什么丧,便询问王肃。王肃回答说:『过去陈司徒的母亲去世,众儒生说她的儿子不服丧,这实在严重违背礼制。外祖父母服小功,这是异姓却有服丧关系。难道因为是母亲所生的亲属,反而比父亲所生的亲属更受重视吗?这不是颠倒了吗?为人后嗣的人,他的妻子为舅姑服大功。妻子本是别人家的女子,尚且因为丈夫的缘故为夫的父母降一等服丧;祖父母是至亲,怎么可以不服丧呢?按照妻子降一等的道理推论,子孙也应当依照本亲关系降一等服丧。』(《通典》六十九) ◇答复尚书的询问
景初中,明帝崩于建始殿,殡于九龙殿。尚书访曰:「当以明皇帝谥告四祖,祝文于高皇称玄孙之子,云何?」王肃曰:「礼称曾孙某,谓国家也。荀爽郑玄说皆云:『天子诸侯事曾祖以上,皆称曾孙。』」又访:「案汉既葬,容衣还,儒者以为宜如文皇帝故事,以存时所服。」王肃曰:「礼虽无容衣之制,今须容衣还而後虞祭,宜依尸服卒者上服之制。生时亵服,可随所存,至于制度,则不如礼。孔子曰『祭之以礼』,亦为此也。诸侯之上服,则今服也。天子不为命服,然亦所以命服之上也。案汉氏西京故事,月游衣冠,则容衣也。言冠以正服,不以亵衣也。」尚书又访:「容衣还,群臣故当在帐中,常填卫见。」王肃曰:「礼不墓祭。而汉氏正月上陵,神座在西序东向,百辟计吏前告郡之谷价,人之疾苦,欲先帝魂灵闻知。时蔡邕以为礼有烦而不可去,事亡如存。况今无填卫之禁,而合于如事存之意,可见于门内,拜讫入帐,临乃除服。(《通典》七十九)◇答武竺访尚书郎武竺有同母异父昆弟之丧,以访王肃。肃据子思书曰:「言氏之子达于礼乎?《礼》:『父同居服周。』则子宜大功也。」(《通典》九十一)◇广平太守下教问张臻家(正始元年)前在京都,闻张子明来至。问之,会其已亡,致痛惜之。此君笃学隐居,不与时竞,以道乐身。昔绛县老人屈在泥涂,赵孟升之,诸侯用睦,愍其耄勤好道,而不蒙荣宠。书到遣吏劳问其家,显题门户,务加殊异,以慰既往,以勤将来。(《魏志·管宁传》)
◇与广陵太守书昔瓠巴鼓瑟,六马仰秣。(《书钞》一百九)
◇孔子家语解序郑氏学行五十载矣,自肃成童,始志于学,而学郑氏学矣。然寻文责实,考其上下,义理不安,违错者多,是以夺而易之。世未明其款情,而谓其苟驳前师,以见异于人,乃慨然而叹曰,岂好难哉?予不得已也。圣人之门,方壅不通;孔氏之路,枳棘充焉。岂得不开而辟之哉?若无由之者,亦非予之罪也。是以撰经礼申明其义,及朝论制度,皆据所见而言。孔子二十二世孙有孔猛者,家有其先人之书,昔相从学,顷还家,方取以来,与予所论,有若重规叠矩。昔仲尼曰:「文王既没,文不在兹乎?天之将丧斯文也!後死者不得与于斯文也!天之未丧斯文,匡人其如予何。」言天丧斯文,故令已传斯文于天下,今或者天未欲乱斯文,故令从予学,而予从猛得斯论,已明相与孔氏之无违也。斯皆圣人实事之论,而恐其将绝,故特为解,以贻好事之君子。语云:「牢曰:『子云:吾不试,故艺。』」谈者不知为谁,多妄为之说。《孔子家语》:「弟子有琴张,一名牢,字子开,亦字张,卫人也。宗鲁死,将往吊,孔子止焉。」《春秋外传》曰:「昔尧临民以五。」说者曰:「尧五载一巡狩。」五载一巡狩,不得称临民以五。经曰「五载一巡狩」,此乃说舜之文,非说尧。孔子说论五帝,各道其异事,于舜云「巡狩天下,五载一始」,则尧之巡狩年数未明。周十二岁一巡,宁可言周临民以十二乎?孔子曰:「尧以土德王天下,而色尚黄。」黄,土德;五,土之数。故曰「临民以五」,此其义也。(毛晋重刻北宋本《家语》)◇宗庙颂明德惟馨,昊天子之,眷▯我魏,薄言起之。起之伊何,黎元时雍。子之伊何,历数在躬。於乎盛哉,神明是通。(《初学记》十三)湛湛甘露,济济醴泉。或涌于地,或降于天。天地交泰,品类蕃芜。祥瑞嘉应,其集如雨。屡获丰年,谷我士女。祖考既飨,於惟乐胥。(《初学计》十三)◇贺正仪元正首祚,璇机改度,伏称万寿。(《初学记》四)◇纳徵辞玄▯束帛,俪皮雁羊。(《晋书·礼志下》)◇家诫夫酒,所以行礼、养性命欢乐也。过则为患,不可不慎,是故宾主百拜,终日饮酒,而不得醉,先王所以备酒祸也。凡为主人饮客,使有酒色而已,无使至醉。若为人所强,必退席长跪,称父戒以辞之,敬仲辞君,而况于人乎?为客又不得唱造酒史也。若为人所属,下坐行酒,随其多少;犯令行罚,示有酒而已,无使多也。祸变之兴,常于此作,所宜深慎。(《艺文类聚》二十三)
译景初年间,明帝在建始殿去世,灵柩停放在九龙殿。尚书询问:『应当把明皇帝的谥号告祭四祖吗?祝文称高皇帝为玄孙之子,应当怎么说?』王肃说:『礼书称“曾孙某”,这是指国家而言。荀爽、郑玄的说法都认为,天子、诸侯侍奉曾祖以上的祖先,都称曾孙。』尚书又问:『考察汉代,安葬以后把容衣送回,儒者认为应当按照文皇帝的旧例,保存生前所穿的时服。』王肃说:『礼书虽然没有容衣的制度,但如今必须把容衣送回,然后举行虞祭;应依照死者生前上等服装的制度。生前的日常便服可以按原样保存;至于制度上的服装,则不能不合礼。孔子说“用合乎礼的方式祭祀”,说的也是这个道理。诸侯的上等服装,就是今天的服装;天子没有所谓命服,但也是命服中最上等的服装。考察汉代西京旧例,月祭时游行的衣冠,就是容衣。说衣冠,是指正式服装,不是日常便服。』尚书又问:『容衣送回时,群臣照旧应当在帷帐中,负责充当侍卫并观看吗?』王肃说:『礼制没有墓祭,但汉代正月上陵时,神座设在西序面向东方,百官、计吏在前面报告郡中的谷价和百姓的疾苦,是想让先帝的魂灵听到。当时蔡邕认为,礼制虽有繁琐之处,却不能随意删去;侍奉死者应如同侍奉生者。况且如今没有禁止侍卫进入的规定,又符合如同死者仍在世时侍奉他的意思,因此可以在宫门以内相见,行拜礼完毕后进入帷帐,临哭时才除去丧服。(《通典》七十九) ◇答复武竺的询问 尚书郎武竺为同母异父兄弟服丧,来询问王肃。王肃依据子思的书说:『言氏的儿子懂得礼吗?《礼》说:“父亲同居时服周。”那么儿子应当服大功。』(《通典》九十一) ◇广平太守下教询问张臻家事(正始元年) 我先前在京都时,听说张子明来到了这里;询问他时,才知道他已经去世,实在痛惜。他是个笃志好学、隐居不仕、不与时俗争竞、以道自乐的人。从前绛县老人困顿地处在泥涂之中,赵孟提拔了他,使诸侯彼此和睦;这是怜悯他年老而勤勉好道,却没有得到荣宠。书信到达后,派遣官吏慰问他的家属,显扬题写门户,务必给予特别优厚的待遇,用来慰藉死者,也勉励后人。(《魏志·管宁传》) ◇与广陵太守书信 从前瓠巴弹瑟,六匹马都仰起头来吃草。(《书钞》一百九) ◇《孔子家语解》序 郑氏的学说流传实行已经五十年了。我从成童时开始立志求学,便学习郑氏之学。然而寻考文字、核验上下文,发现其中义理多有不安妥、违背错乱之处,所以夺去其旧说而加以改易。世人不了解其中实情,却说我只是苟且驳斥前代老师,以显示自己与众不同,于是我慨然叹息说:难道我是喜欢为难别人吗?我是不得已啊。圣人之门,正被堵塞而不能通行;孔氏之路,荆棘已经充满。难道可以不把它打开、开辟出来吗?如果没有能够开辟它的人,那也不是我的罪过。因此我撰写经礼,申明其中义理;朝廷议论制度时,也都根据自己的见解发言。有孔猛,是孔子第二十二代孙,家中保存着先人的著作;过去我曾跟随他学习,近来他回到家中,才取来这些书给我看,书中所论与我所说的,竟像重规叠矩一样相合。从前仲尼说:『文王去世以后,礼乐文化不在我这里吗?上天如果将要使这种文化丧失,后死的人就不能参与这种文化了!上天如果没有使这种文化丧失,匡人又能把我怎么样呢?』这话是说,上天若要使文化丧失,便不会让它传到天下;如今或许上天还不想使文化混乱,所以让孔猛跟我学习,我又从孔猛那里得到这些论说,这已经说明我与孔氏的说法彼此没有违背。这些都是关于圣人真实事迹的论说,我担心它们将要断绝,所以特意作此解释,留给喜好学问的君子。《论语》说:『牢说:“孔子说:我没有被任用,所以学习了许多技艺。”』谈论的人不知道牢是谁,往往妄自作出解释。《孔子家语》说:『弟子中有琴张,另一个名字叫牢,字子开,也字张,是卫国人。宗鲁死了,他要去吊丧,孔子阻止了他。』《春秋外传》说:『从前尧治理百姓以五。』解释者说:『尧每隔五年巡狩一次。』每五年巡狩一次,不能说成尧以五治理百姓。经书说『五年巡狩一次』,这是说舜的文字,不是说尧。孔子谈论五帝,分别说明他们不同的事迹;说到舜,称『巡狩天下,五年开始一次』,那么尧巡狩的年数就没有明确说明。周代十二年巡狩一次,难道可以说周以十二治理百姓吗?孔子说:『尧以土德称王天下,崇尚黄色。』黄色属于土德,五是土的数目,所以说『以五治理百姓』,这就是它的意义。(毛晋重刻北宋本《家语》) ◇宗庙颂 明盛的德行散发芳香,昊天因此眷顾它,保佑我魏国,勉力扶持使它兴起。兴起以后怎么样呢?百姓于是和睦。保佑它又怎么样呢?帝王的历数归于自身。啊,多么盛大!神明都与之相通。(《初学记》十三) 浓厚清美的甘露,众多涌出的醴泉;有的从地下涌出,有的从天上降下。天地交相和泰,万物繁茂。祥瑞和嘉应纷纷汇集,如同雨水一般。多次获得丰年,养育我们的士人和女子。祖先已经享用祭品,啊,真是快乐安乐。(《初学计》十三) ◇贺正仪 元旦是新年的开始,璇玑改变运行度数,恭敬地祝愿您万寿无疆。(《初学记》四) ◇纳徵辞 玄色和纁色的束帛,以及成对的皮革、雁和羊。(《晋书·礼志下》) ◇家诫 酒,是用来实行礼仪、保养性命和取得欢乐的东西。过度饮酒就会造成祸患,不能不谨慎。因此宾主即使拜谢百次,整天饮酒,也不可以醉倒;先王这样做,是为了防备酒所造成的祸患。凡是作为主人饮宴宾客,只让他们有饮酒的兴致和酒意即可,不要让他们达到醉酒的程度。如果被别人强迫饮酒,一定要退席长跪,称说父亲的戒训来推辞;敬仲尚且以此辞谢君主,更何况对普通人呢?作为宾客,也不能高声指挥造酒史。如果被主人安排坐下方行酒,就随酒量多少而饮;若有人触犯命令而行罚酒,只表示有酒喝就够了,不要让罚酒过多。祸乱的发生,常常由此开始,最应当深切谨慎。(《艺文类聚》二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