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孝文帝（一）

译爵位悬挂在朝廷，立有功劳的人一定得到奖赏；刑罚悬示在市集，有罪的人一定遭受罪罚。这是古今不变的典章，是治理之道的实际要领。各州刺史，是治理百姓的官员；近来却都懈怠，放纵奸邪、接受贿赂，背弃公义、徇私谋利，以致盗贼一齐兴起，侵扰抢劫日益严重，奸邪盗乱的事情屡屡传到朕的耳中。朕承受太平的时运，适逢千载难逢的时期，思量光大宏伟的事业，使各种政绩焕然一新，也希望各位藩镇和群臣宣扬德化、施行恩惠，来帮助我这个年轻君主，共同成就这番美事。希望你们克制自己、恢复礼法，思考过失、改正错误，使我这个寡陋昏昧之人无愧于祖宗，使百姓在当代看见德政。有关部门应当明确制定条禁，符合朕的心意。诏令皮欢喜迅速修筑骆谷城（太和二年冬）。你奉命专门负责征伐，轻装讨伐边境贼寇，军威所到之处，便都被平定荡平；恢复仇池旧镇，攻破葭芦新邦，斩杀擒获首恶，彻底消灭凶党，这些功劳的美好，朕没有什么可挑剔的。仇池是国家的重要藩镇，防守的事务尤其必须坚固充实。从前设置骆谷镇，是为了使奸贼平息窥伺之心，使边城没有危亡败坏的祸患；近来因为迁到建安，才导致往年的战事。先前朕命令你们统率兵将，在骆谷筑城，虽然一时辛劳，最终却能造成长久的稳固。可是你们不敬奉诏命，拖延到今天，只使士卒停滞疲惫，无故中途停工，如今又曲意推辞，上表请求停止，难道这是良将忘却自身、忧虑国家、竭尽忠诚的表现吗？各州的军队已经服役一年，应当暂且共同努力，完成这件重要功业。你们上表请求明年筑城，难道不是更加劳累兵将吗？哪里比得上趁现在军势正盛立即完成它，一次劳作而永久安逸，不再兴起第二次工程呢？现在再供应一个月的军粮，赶快在骆谷筑城，必须在四月底以前全部完成。如果不及时营筑，或者筑成却不能完固，便按军法处置。赐给国老绵布的诏书（太和三年五月）。从前四代帝王奉养老人，向他们询问道理、请求教诲。朕虽然年轻浅陋，却一向推重这种美德。如今赐给各位国老每人一套衣服、绵五斤、绢和布各五匹。命令乐部每五天到高允处一次的诏书（太和三年）。高允年纪已经进入衰危之境，而家境贫寒、供养微薄，可以命乐部派丝竹乐人十名，每五天到高允那里一次，以娱乐他的心志。罢免候职的诏书（太和三年）。治理得当往往由于政令宽简，弊病产生往往由于法网过密。如今候职官员有数千人，奸巧之徒借此逞威；重大罪行接受贿赂却不列举追究，细小过错却吹毛求疵地举发。把这些职位一概罢免。忧虑旱灾的诏书（太和四年二月）。朕承继上天授予的基业，统治海内，早起晚睡，如同踩在薄冰上。如今春耕刚刚兴起，万物萌动，各种生物依靠雨水生长，可是甘雨不降，一年收成不好，百姓饥饿贫乏，朕对此十分恐惧。应命令天下祭祀山川群神以及能够兴云降雨的神灵，修整装饰祠堂，用牲畜和玉璧祭献。百姓有疾苦的地方，都要加以慰问。审决遣送罪囚以使其从事农事的诏书（太和四年四月）。廷尉，是天下公平的掌管者，百姓的性命都系在他那里。朕能够谨慎地考虑刑罚，是依靠狱官称职尽责。一个人不耕作，就可能有人因此挨饿；一个妇女不织布，就可能有人因此受寒。如今正是农时的重要月份，是百姓尽力劳作的时节，而愚昧百姓陷入罪法的很多。应当按照罪行轻重审决遣送，使他们能够从事耕种。南伐刘昶的诏书（太和四年八月）。你能识察时机、体察时势，预先觉悟而前来归附。你的宗庙已经不能继续享受祭祀，朕听到这个消息，怜悯和愤怒交织在心。如今派遣大将军率领南方各州的精锐士卒讨伐叛逆小人，攻灭凶恶之徒，除去百姓的祸害。恶气污秽既然清除，就把江南的土地封给你，使你的藩国事业兴盛起来。抚恤狱囚的诏书（太和四年九月）。严寒降雪，各处被拘禁以及转运物资在京城的人，有的受冻挨饿，朕对此感到怜悯。可以派侍臣到廷尉狱以及有囚犯的地方，周遍巡察；饥寒的人供给衣服和食物，被镣铐束缚的人改用较轻的锁具。诏书责备高句丽王琏（太和四年）。萧道成亲自杀死他的君主，窃据名号于江左，朕正想在旧有国土上使灭亡的国家复兴，在刘氏之后延续断绝的世系，而你却越过国境与外部交往，远道同篡逆的贼人往来，这难道是藩臣守节的道义吗？现在不因一次过错掩盖你过去的忠款，仍将你送回藩国；你应当感念宽恕，思考过错，敬奉明确的法令，和辑安宁你的部众，一切行动都要上报。法秀逆党减轻刑罚的诏书（太和五年三月）。法秀以妖妄的祥瑞扰乱常道，妄说符瑞；兰台御史张求等一百多人，招集勾结奴隶，谋划大逆之事，有关部门依法应当灭族，确实合乎刑法。然而怜悯愚昧之人、重视生命，朕还是不忍这样做。应当处五族诛杀的，降为只诛同祖的一族；三族诛杀的，降为只诛一门；一门诛杀的，降为只诛本人。祈求降雨的诏书（太和五年四月）。时令的雨水没有沾润大地，春天的禾苗枯萎憔悴。凡有尸骨的地方，都命令掩埋收藏，不要让它们暴露。凡有神灵的地方，都可以前往祈祷。审决遣送狱囚的诏书（太和五年五月）。近来边境战事屡次发生，劳役没有停止，百姓因此轻易陷入刑网，诉讼纷纷兴起，士农工商都失去生业，朕每次想到这些，心中都很悲伤。如今正是农时的重要月份，百姓必须尽力劳作，应命令天下，不要使案件长期滞留、囚犯久困狱中。为冯太后建造佛塔的诏书（太和五年）。朕资质浅薄，年幼时继承帝位，仰仗慈爱明智的太皇太后，安定四海；想报答她的恩德，只有依凭正觉佛法。凡是伤害生命的猛禽，都应放归山林。就把这个地方作为太皇太后开始修建灵塔之地。〔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二年〕 赐给程骏的诏书。

译程骏历任官职，清廉谨慎，议论政事常常符合朕意；而且家门没有以侠义为名、带来财货的宾客，室内却有怀抱道义的士人。可以赐给他帛六百匹，以表彰他的俭朴德行。免除灵丘等州郡租调的诏书（太和六年二月）。灵丘郡土地既狭小贫瘠，又是各州交通要道，官府和私人经过这里，供应费用不止一项；往年巡行时，见到当地百姓劳苦疲惫，可以免除百姓租调十五年。免除南方七州常调的诏书（太和六年二月）。萧道成在江淮一带发动叛乱，战旗频繁举起，七州百姓既有征发运输的劳苦，深深违背了减轻徭役的道理，朕非常怜悯他们。免除他们的常调三年。停止捕捉虎狼进贡的诏书（太和六年三月）。虎狼凶猛暴虐，以肉食残害生命，捕捉它们时常常造成很多伤害，既没有什么益处，损耗费用却很多，从今以后不再捕捉进贡。免除灾民租调和户算的诏书（太和六年十二月）。朕资质浅薄，政事缺少和平，不能仰承并调和天象，不能消除这六▯。去年秋天淫雨成灾，洪水泛滥，百姓哀号，朕因此叹息怜悯，所以派遣使者巡行各地赈济抚恤。然而州牧郡守不思考利民的方法，只求办成征收之事，这就像爱惜兽毛却把皮衣反穿一样，实在没有意义。如今尚未征收的以及将来应征的租调和户算，一概免除。有关官员要努力加强劝农督课，以求来年丰收，符合朕的心意。责罚回答情况不真实的诏书（太和七年正月）。朕常常想了解百姓的疾苦，以便进一步修明宽厚的政令，但朕的明察不能照到远方，实在有所缺失。因此朕向州郡使者、秀才孝廉和计掾详细询问守宰苛刻暴虐的情况，可是回答大多不真实，实在违背朕虚心求问的本意。按理应当以死刑论处，明确欺骗君上的人必然诛杀。然而朕内心仍不忍心，可以宽赦他们的罪过，听任他们回去。把这道命令再下达到天下，使人知道今后再犯，决不宽恕。诏告群臣（太和七年九月）。朕承继祖宗基业，日夜都怀着畏惧，但在听取政事时，仍担心考虑得不周全；至于按文书审理案件，更希望听到自己的过错。从今以后，群臣奏报政事，应当提出可行的意见，纠正不可行的意见，不要有人当面顺从，使朕的过失显明于远近。崇重苟颓的诏书（太和七年）。苟颓任居台鼎重位，朝廷把论道理政的责任寄托给他。他历经侍奉四代君主，功绩日益深远。应当特别加以尊崇，以彰明他的功劳。从今以后，可以永远免除赋役。表彰兕先氏的诏书（太和七年）。彭老生不仁，侵凌贞洁善良的女子，推究他的强暴行径，本来就可以杀掉他。这个女子守持礼法、践履节操，至死不改；虽然身处民间，行为却合乎古代事迹，应当赐给她美名，以显扬她的风操。在她的墓上立表旌善，称为“贞女”。禁止同姓通婚的诏书（太和七年十二月）。淳厚的风俗流行于上古，礼教的作用随着时代而平和近便。因此夏、殷不嫌弃同族通婚，到周代才开始断绝同姓婚娶。这些都是教化随着时势设置，治理随着事情变化的结果。魏国皇业刚开始建立时，中原尚未统一，整顿纲纪政务，日子都来不及使用；古代风俗遗留下来的质朴习惯，来不及整治更改，后来便沿袭下来，直到现在还没有改变。朕正逢百年大计，应当继承仁政，思考改变质朴的旧俗，以彰明新政。从今以后全部禁止同姓婚姻，违犯者以不道罪论处。颁行俸禄并大赦天下的诏书（太和八年六月）。设置官职、颁发俸禄，实行这件事已经很久了。《周礼》有供给禄食的制度，二汉制定了接受俸禄的等级。到了魏、晋，没有不考察过去的制度，以此经营治理之道的。自从中原遭受乱离，这一制度中途断绝，先朝因循旧制，来不及整治更改。朕永远鉴察四方，寻求百姓的疾苦，早起晚睡，忧劳不懈。因此遵循旧典，开始颁发俸禄。废除各类商人服役，以简化民事。每户增加调三匹、谷二斛九斗，作为官府俸禄。均摊预先征调的二匹赋税，也兼作商业费用。虽然会有一时的烦扰，最终却能获得长久安逸的利益。俸禄制度实行以后，贪赃达到一匹的处死。变更法令、改革制度，应当作为重新开始的时机；大赦天下，与百姓一同革新。命令官民各自上报有利建议的诏书（太和八年八月）。帝王的事业极其重大，不广泛询问就无法达到治理；王者的事务极其繁多，不广泛采纳意见就无法建立功业。先王知道这一点，所以虚心求取自己的过失，明白宽恕而思考罪咎。因此尧时设置谏鼓，舜庭树立诽谤木，能够使耳目四方通达，各类百姓都兴盛和乐。朕承继历代圣王的伟大基业，处在千载难逢的昌盛时运中，每次颁布远大的风教，都仰慕奉行前代的法式。承明初年，向内外颁布命令，听任人们各尽规谏，以补救政事的缺失。虽然诏旨已经宣布，但真正称意的意见很少。因此改变当时的法令，远远遵循古代典章；颁定俸禄制度，修改刑法条文。宽严措施还没有适当，人们或许有不同意见；想进言的人没有途径申诉心情，求取谏言的人也没有机会自行表达，所以造成上面的明察不周、下面的实情阻塞。如今命令百官卿士、工商吏民，各自上报有利于时宜的意见。凡有利百姓、增益治理的，或损害教化、伤害政事的，都要直言极谏，不得有所隐瞒；务必使言辞不烦琐浮华，道理简明而真实。朕将亲自阅览，以了解世事的要领，使进言的人不获罪，使听到的人足以引为鉴戒。颁发俸禄的诏书（太和八年九月）。俸禄制度已经确立，应当按时颁行；以十月为第一个月，每季度领取一次。焚毁图谶的诏书（太和九年正月）。图谶的兴起，开始于三代末期。它既不是治理国家的经典制度，只是被妖邪之徒所凭借。从今以后，图谶、秘纬以及名为《孔子闭房记》的书籍，一律焚毁。私自留存的，按死刑论处。又有各类巫师，假称神鬼，妄说吉凶，以及街巷间各种占卜，不是经典典籍所记载的，都要严加禁止断绝。命令官民各自上书极力进谏的诏书（太和九年二月）。从前的贤明君王，没有不广泛采纳下情、勤勉寻求箴言劝谏的，有的设置旌旗和谏鼓，有的询问采纳平民的意见。朕颁行俸禄、删改刑法，担心考虑得不周全，虚心接纳正直的意见，思考如何显明宏大的治道。各部门官员卿士以及工商吏民，都各自上书极力进谏，不要有所隐瞒。任命李冲为咸阳王禧老师的诏书（太和九年三月）。

译孔仲尼在乡党之中，尚且恭敬谦逊；周文王作为太子，也能谦恭地求取道理。禧等人虽然如并蒂花一样同受皇室恩光，难道可以不尊敬推重师傅吗？所以为他设置师傅，以增益美德。廷尉卿李冲可以担任咸阳王师。命令归还被买作奴婢的饥民良民的诏书（太和九年八月）。数州遭受水灾，饥荒接连发生，以致有人贩卖儿女。上天降下谴责，过错在朕一人；百姓无罪，却横遭艰难苦毒，朕因此忧虑深重，早晚警惕，连饮食睡眠都顾不上。如今自太和六年以来，买下定、冀、幽、相四州饥民良民为奴婢的人，都要把他们送还亲属；即使已经聘为妻妾，如果受到不合礼法的对待、本人心中不愿意，也应当让他们离开。均田的诏书（太和九年十月）。朕承受上天的命令在位，已经十五年。每次阅览先王的典章，看到他们经营治理百姓，储积既已充足，百姓便能长久安定。到了末世，这种治道逐渐衰败，富强之家兼并山林湖泽，贫弱之民连一块安身的土地都无望得到，以致土地有未被利用的利益，百姓没有余财；有的为争夺田界不惜性命，有的因饥荒而放弃本业。这样却想天下太平、百姓富足，怎么可能呢？如今派遣使者巡行州郡，与州牧郡守共同分配天下的田地，按照生死确定还授期限，劝勉督促农桑，兴起使百姓富足的根本。答复司马跃的诏书（太和初年）。如果这个地方适合耕种，即使有野兽可获，也应当废止封禁。如果是山谷溪涧，禁止虞猎又有什么损害？考察先朝设置这里的原因，难道只是苟且为了得到这些禽兽吗？想来也是为了等待军队行动时柴薪蒸薪的用处。应当重新讨论这件事。答复高闾的诏书。阅览了你的奏表，已经全部了解你安定边疆的策略，近来应当同你当面讨论其中一二。卷四。◎孝文帝（二）。制定里党法的诏书（太和十年）。根据土地条件错杂征收贡赋，是为了使有无相通；按照户等确定赋税，是为了使劳逸均衡。有无相通，百姓的财物就不会匮乏；劳逸均衡，人们就会乐于从事自己的事业。这是自古以来的常道。又有邻里乡党的制度，流传已久。想要使风俗教化容易周遍，逐家逐日都能看见，以大户督率小户，从近处推及远处，如同身体指使手、树干统领枝条，然后户口和赋税均匀，仁义兴起而诉讼止息。因此三代典章都相同，随着时代而兴盛；二代监典的实行，也随着时势有所增减。所以郑国子产恢复按丘征赋的办法，邹人献上什一而税的规制。虽然轻重不同，却都适合当时。自古以来，各州户口登记不真实，包藏隐瞒漏报，废弃公事而图谋私利。富强之家兼并土地还有余，贫弱之家连糊口都不足。赋税一律相同，没有轻重差别；劳役同样征发，没有人口多寡的区别。虽然建立了九品等级的标准，但肥沃与贫瘠土地的差异没有调和；虽然制定了均输的准则，但养蚕织绩的乡里仍无差别。以致淳厚的教化没有建立，民情变得偷薄。朕每每思考这些，实在深为感慨。如今革除旧制、遵从新制，制定里党法；各地州牧郡守应当把它讲给百姓听，使他们知道去除烦琐、趋向简约的要领。详细修改不孝罪的诏书（太和十一年春）。三千种罪行中，没有比不孝更大的；可是律法规定对父母不恭顺，罪罚只到剃发之刑。从道理上说不恰当，可以重新详细斟酌修改。废除连坐门房之诛的诏书（太和十一年春）。先前命令公卿讨论确定刑法典章，但门房连坐诛杀仍保留在律令中，违背了《周书》父子罪责各自不同的原则。推求古制、体察情理，这种规定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