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九十◎潘岳（一）

译武皇突然升遐，四海停止奏响八音。天子居于谅闇之中，百官听从冢宰。那承担的责任特别沉重，即使是伊尹、周公也尚且危险。窥视汉庭的七位贵戚，难道想让一姓独自存在吗？没有危惧之心就不能保住地位，▯氐只是处于逼迫之中来显示专擅。陷入叛乱而遭受诛杀，并不是灾祸从天而降。孔子随时而行、或出或处，蘧伯玉随着国家形势而舒展或收敛。如果被细微之事蒙蔽而制定错误章法，祸患就会超过辟除它的时机。想到山中隐居的逸士，卓然长往而不回头，便鄙视我们这些拘束牵连之人，像浮萍随水、蓬草随风旋转。官位随着盛衰而变化，名节也随之毁坏凋落。危险得像层层堆叠的素卵，又像玄燕在幕上筑巢。必须战战兢兢、谨慎恐惧，如同面临深渊、脚踏薄冰。傍晚才回到都城之外，夜还没有过半，祸难便发生了。不是因为选择树木栖息，实在是树林都被焚烧，哪里还有鸟能够存活？有幸遭逢千载难遇的盛会，皇帝把德行与天地相合。于是放宽秋霜般严厉的威势，施流春天般深厚的恩泽；辨明大义以明确责任，返回平民服装，退居私门。皇帝明察我的忠诚，不久便任命我担任末等班列的官职。让我在西夏牧养疲惫的百姓，带着老幼进入关中。孔丘离开鲁国时还回头叹息，季札经过沛地时流下眼泪。故乡实在令人怀念，圣人贤达也有深藏心中的感情。何况普通人安土重迁，我却遥远地投身到镐京。犹如犬马眷恋主人，私下把仰慕寄托于宫阙。回望巩洛而掩面流泪，思念之情缠绵于祖先坟茔之间。于是越过平乐，经过街邮。在皋门给马喂料，在西周停下车驾。姬周的德业多么显赫，兴起于高辛氏。追思文王、后稷，他们最初生养人民。沿着西方水边施行教化，教化流布到岐、豳。福祚隆盛，昌盛发达，旧邦因此获得新生。回到牧野，经过这些地方，更加懂得守柔而坚持奋进。夜里直到天明不能入睡，忧虑国家安定尚未实现。即使泰山也还显得危险，周朝享国八百年，仍留下余庆。以亡国君主的骄奢淫逸为鉴，纣王逃到南巢以求活命；坐在堆积的柴薪上等待燃烧，却还指着太阳来相比自己的强盛。人的度量有多么乖舛，彼此相差竟这样遥远！在这个城邑考察都城中部的土地，完成建都和营建城郭的事业。周成王既然在郏鄏定鼎，于是钻灼龟甲以求取兆辞。周平王失去王道而迁都，迎合了二国的愿望。难道当时的君王没有偏失吗？幸赖先哲的功德长久兴盛。望见圉门以北的两座城门，感念虢国、郑国曾纳周惠王。讨伐子颓以其以祸乱为乐，尤其谴责阙西效法他的暴戾。重重诛戮带国，以安定襄王；弘扬大顺之道，以称霸天下。晋文公使灵公壅塞河川来止息争斗，晋国演绎义理来献上说辞。感叹景王、悼王直到赧王，政治日益衰败而达到末季。使朝廷众臣构成叛逆，历经两代君王而冒犯王位。越过十多代到达赧王，国家分裂崩解而成为两国。最终横遭虎口吞噬，把文王、武王的神器输给了秦国。在孝水中洗濯，清洗帽缨，赞美这里留下的美好名声。在新安使幼小的孩子夭折，把他埋葬在道路旁的坑中。亭子有“千秋”的名称，孩子却没有活到七十岁的寿命。虽然勉强以延吴之事自我劝慰，内心实在暗暗悲痛，寄托着我的慈爱。斜视山川而怀想古人，惆怅地在路途中牵住马缰。项羽残暴肆虐，把投降的无辜士卒活埋。于是激发秦人归附刘邦的德义，成就刘邦到来后使百姓获得复苏。事情循环反复而报应相随，最终项氏宗族被灭，项羽本人也被杀戮。经过渑池而久久沉思，停下我的车不再前进。秦国是虎狼般强大的国家，赵国只是遭受侵凌后衰弱的余烬。蔺相如挺身进入险境，举行盛会，凭借声名盖世的英杰气概。羞辱秦王在东面击瑟，举起西边的瓦缶与他交锋。使秦国割让十城的许诺成为空话，突然在咸阳取得胜利。出兵在黄河以外显示威势，多么勇猛的气概啊！进入秦国后却向廉颇屈节，仿佛四肢都没有骨头。处在智勇深厚伟大的境地，却正好鄙视吝啬怨愤。即使改日换年，也没有等级足以寄托言辞。当光武帝蒙受尘难时，赤眉军招致王者的诛讨。冯异奉命讨伐罪人，起初在回溪受挫而垂下翅膀；他不以小过掩盖功德，最终振翅高飞。建立辅佐皇帝的首功，振兴皇纲而重新维系。登上崤山山坂，只见道路险阻，仰望高岭，山势高峻。皋陶葬在南陵，周文王的教化违行于北阿。蹇叔哭泣孟明视，审知战争将败；晋襄公身穿墨色丧服，授予士兵武器。曾经连一辆战车也没有返回，三位将帅却渡过黄河完成任务。遇到平庸君主刚愎自用，几乎使叔带在朝市受辱。晋文公任好宽绰而有余裕，独自把过错归到自己身上。明知三次战败却不罢黜将领，最终凌驾于晋国之上，以雪耻辱。难道只是虚名能够建立功业吗？实在是因为成就霸业自有其道理。下曲崤山而怜悯虢国，把同盟之国托付给将要灭亡的虞国。虞公贪图诱人的贿赂而出卖邻国，不到腊月便被晋国拘捕。垂棘的玉璧归还旧府，屈地产的良马被套上晋国车舆。德业没有建立，百姓便无所依靠，仲雍的祭祀也忽然断绝了。我前往安阳，登上陕地城郭。行走在漫渎的渡口，停歇在曹阳的废墟。美好而遥远啊！这里本是周代旧地，原是周公、召公分治之处，也是《二南》交会之地。麟趾的仁厚应合关雎的德义，驺虞的祥瑞应合鹊巢的贤德。哀叹汉氏的衰败动乱，朝廷和百姓流亡离散。董卓的暴行滔天，彻底荡涤旧制，劫持宫庙而迁移皇帝。使拥有万辆车马的至尊天子，也不得不在征役途中遥遥思念故乡。回望洛水，希望皇帝回驾，既然获得允许，心中却更加惶惧。追随皇帝车驾而疾驰作战，望见玉辂便纵箭射击。为百官勤王而悲痛，他们都竭尽力量直到战死；有的身首分离于刀刃，有的胸腋被流箭射穿；有的提起衣裳投向岸边，有的挽起衣袖跳入水中。悲伤船桨和船只太小，只能挤在船中用手指掬水。登上曲沃而惆怅，痛惜祸乱的征兆出现，兄长被废替。枝梢末端过于强大，根本便被削弱；诸侯偶然结盟，灾祸由此形成。臧札飘然高举，离开曹、吴而成就节义。为什么庄公、武公竟然没有羞耻，只知道打开利门，却闭塞义路！踏上函谷关重重险阻，观察天下险要如衣襟腰带。考察诸侯的勇敢和怯弱，计算嬴氏的利害得失。有的打开关门延请敌人，有的争相逃跑奔窜；有的紧闭城门而不敢开启，不让山外敌兵窥见。众多弱小国家像群鸡一样互相牵制而不能栖息，小国联合起来便能成为强大力量。难道不是形势决定安危吗？实在取决于人的作为是好是坏。汉朝传到六代便拓展疆域，在弘农设置关隘。厌弃紫微宫的闲敞，甘愿微服出行游乐。汉成帝在柏谷长久傲慢地接待宾客，妻子看见他的相貌便献上饭食。那个普通妇人已经安泰了，她的丈夫为什么却任职失当！从前明王巡行，必先清理道路然后出发；害怕车马发生意外，便严格管理车夫和侍从，分别施行诛罚和赏赐。白龙化作鱼形而游，终于被豫且用秘密的网捕获。轻视皇帝在天下的尊贵地位，这种渐渐形成的风气怎能长久？在湖邑凭吊戾园，想来确实是遭逢巫蛊之祸。探查隐伏而难以明察的事情，却把它交给奸人和赵国俘虏去办理。对太子施加显著的诛戮，割断其肌肤也毫不顾惜。修筑归来悲台，徒然遥望思子台，又能补救什么呢？纷乱中我已经走过这些完整的节次，又继续徘徊不前。询问休牛之地的旧林，在桃园感念征名的往事。从阌乡出发而警策快马，经过黄巷渡过潼水。远望华山北面的山崖，看见高掌留下的遗迹。回忆江使送还和氏璧，告知祖龙灭亡的日期。不谈论怪异来求取奇异之事，这是我从孔夫子那里听来的道理。对韩遂、马腾的大恶感到愤怒，他们阻塞关谷而发动叛乱。魏武帝威势赫赫如雷霆震动，奉行义理之辞讨伐叛军。他们虽然人数众多，哪里能抵挡铠甲精良的军队？所以曹操凭借庙算制胜。战鼓震响，扬起鼓槌振动尘土，叛军像绳索断裂、冰块消融一样瓦解。韩遂于是逃亡奔向狄地，甲士的尸体堆成了京观。

译厌倦了狭窄道路的逼仄，车道崎岖而上下颠簸。踏入秦国郊野后道路才开阔，视野豁然舒展，地势宏伟壮丽。黄土绵延千里，肥沃田野一望无际。花果纷纷繁茂，桑麻生长舒展。左边界接褒斜，右边临近陇地。宝鸡在前方鸣唱，甘泉在后方涌出。南面对终南山，北背云阳，跨过平原，连着远方坟墓。九▯▯▯截▯辟，太一あ▯从。吐出清风的▯戾，容纳归云的浓郁。南面有黑色的灞水和洁白的▯水，有温泉和温谷；北面有清澈的渭水和浑浊的泾水，有兰池和曲折的水湾。郑国、白渠的水流浸润田地，漕运引来淮海的粮食。树林茂盛，有▯竹；山中挺立着蓝田美玉。班固称述这里是陆地上的珍宝府库，张衡叙说这里是神明所居的美好区域。这就是西方宾客向东方主人所说的，安处向凭虚所听到的，难道不可以这样说吗？劲松在严寒岁月中显出气节，忠贞之臣在国家危急时才看得出来。进入郑国都城而拍掌叹息，赞美齐桓公朋友般的忠诚规谏。竭尽股肱之力辅佐昏君，奔赴水深火热，却不能得到称誉。世代在司徒职位上尽职，黑色的衣服破旧了，便改换新衣。踏过犬戎侵犯的土地，痛恨幽王后的诡诈迷惑。举起虚假的烽火来阻挠诸侯军队，宠爱褒姒而放纵邪恶。军队在戏水之上战败，幽王本人死在骊山以北。赫赫的宗周，终于灭亡成为亡国。又有继承这种做法的人，秦始皇作为君主真是奇怪啊！倾尽天下财力来厚葬，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未听说过。工匠劳苦却没有得到善终，竟让活人陪葬，以报答他们的劳作。对外遭受西楚的灾祸，对内又受到牧童焚烧的祸患。古语说，行为不合礼义，必然祸及自身，这不正是它的应验吗？天地因为有亲爱之情而能够长久，君子凭借深厚德行承载万物。看汉高祖兴起，并不只是因为聪明神武、胸襟豁达、气度宏大而已；更在于他慎重地追念先人，深厚而真诚地怀有爱意。恩泽没有不浸润的地方，恩惠没有不施及的人。他连士人都不遗弃，何况邻里百姓呢？何况卿士大臣呢？在这个时候，于是仿照旧日的丰邑，营造新的城邑。因此迁置旧社，移立▯榆。街道大致相同，庭院房屋相互沿袭。鸡犬混杂而四处乱跑，各自认得自己的家，争相跑进去。项籍在鸿门含怒而待，沛公▯▯地前来称王。范增谋划杀害沛公却没有获准，暗中把剑交给项庄，约他行动。项庄拔出白刃起舞，沛公危险得像经霜将落的冬叶。脚踩虎尾而虎不咬，实在是张良的谋略发挥了作用。樊哙愤怒地举起卮酒，啃食猪肩，以此激扬士气。忽然从蛇变成龙，雄踞霸上而高高飞腾。项羽曾经迁怒而横冲直撞，摔碎玉斗，那又有什么损伤呢？秦王子婴系着丝带来到轵道，乘着白车，袒露上身投降。疏导、饮酒为他在东都饯行，害怕处在至尊之位而盛满招损。金墉城墙高大繁密，险峻山岩如绳墨般直立。来到饮马的阳桥，踏入宣平门清静的门槛。都城之中车马交错，门户众多，居民密集。华夏和夷狄的士人、女子，肩挨肩地拥挤在一起。展开著名京城建立之初的礼仪，进入新馆就任职事。勉励疲惫而单薄的民众来临朝，勉励他们自强不息。〔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人〕 于是孟秋已经过去，只剩下闲暇时日可以观览。我巡视察看农事，周遍行走于宫室之间。街巷里一片萧条，城邑居民四散逃亡。营造的宫宇、寺署，以及店铺、仓库，零落在城角的，百处还不到一处。所谓尚冠、修成、黄棘、宣明、建阳、昌阴、北焕、南平等处，全都被夷平荡尽，只留下名称而没有了所在。于是登上长乐宫的台阶，登临未央宫，泛舟太液池，越过建章宫；在荒芜的道路间徘徊，缓缓经过荡池，又沿着空旷的道路碾过承光殿。徘徊于桂宫，面对柏梁台惆怅。野鸡在台坡间哀鸣，狐兔在殿宇旁作窟。为什么黍苗仍然茂盛，而我的思绪却如此茫茫！大钟倒在毁坏的宗庙里，任凭风吹，废弃而无人悬挂。禁省已经长满茂草，金人铜像被迁到灞川。我怀念萧何、曹参、魏相、邴吉这样的宰相，以及辛庆忌、李广、卫青、霍去病这样的将领。奉命出使，便有苏武这样的属国；声威震慑远方，便有张骞这样的博望侯。教化施行，常伦得以有序；出兵征伐，皇帝的威势得以伸张。身临危难，智勇奋发；舍生赴命，高尚的节操更加显明。至于[人名疑有讹误]侯那样忠孝淳厚深重的人，陆贾那样优游宴饮、安然自得的人；司马相如、王褒、扬雄那样的文章，司马迁、班固那样的史才；赵广汉、张敞和三王那样治理京城的官员，张汤、于定国、杜周那样审理案件的人；汲黯那样正直，郑当时那样推举贤士；终军、童恢那样的山东英才，贾谊那样的洛阳才子。佩戴翠玉、拖着鸣玉，出入宫门的人实在太多了。有的披发左衽，在泥污中奋勇奔走；有的从容附会，能够由表面推知内情。有的建立显赫功绩，却遭受时势的诛戮；有的具有卓异才华，却没有得到尊贵的仕进。他们都在前代功业之上播扬清风，留下美好的声名而不止。想起他们佩玉的余响，仿佛铿锵之声还在耳边。当初权臣凤、恭、显三人掌握权势时，声势熏灼四方，震耀都城内外；可是到了死的时候，竟不能与那十多位公卿的奴仆相提并论。人才难得，难道不正是这样吗？望着渐台，我不禁扼腕；诛杀大奸巨猾，余怒仍未消尽。我在北阙向霍不疑作揖，在武库凭轼悼念樗里疾。商纣的酒池还可以作为鉴戒，可是人们追看前车倾覆，仍不醒悟。曲阳侯竟在白虎观僭越行事，终于因奢侈淫逸而无度。人的命运有开始就必然有终结，谁能长生而久存？汉武帝的雄才大略究竟在哪里？反而近来被文成将军和五利将军迷惑沉溺。想与造化相匹敌来制作万物，穷尽山海的奥秘；想使神灵飞翔于神仙岛屿，使巨鲸奔腾却失去水域。鳞甲骨骼散落在无边沙漠，明月般的宝物成双坠落。高举仙人承露盘，直上云汉。要取得邛笮的奇珍又有什么困难？只是任凭自己的欲望恣意而行罢了。纵情游乐于角抵之场，身上缠绕甲乙等珍宝和翡翠。怎能忍心看百姓死伤过半，却还在东岳刻石夸饰虚名？超越长久的怀想而远远追念，仿佛循环往复，却始终得不到什么恩赐。与前殿朝会的光彩相比，后宫的景象更显得柔美妖娆。勇壮的当熊卫士忠诚勇敢，辞却皇帝车辇的宦官则明智深沉。卫青以显赫功业发迹而光耀，赵飞燕以轻盈体态和纤丽姿色得宠。他们都善于树立声名而流传于世，也都宠爱到了极点，因而祸患也极其严重。从便门渡过津口向右转，寻究我所到达的疆界。掩过细柳营，抚剑而行，为汉文帝任命周亚夫为将而感到痛快。周亚夫承受周勃的遗命而忘身报国，彰明军政的果断刚毅；拒绝华盖车，停驻在营垒之间，按住皇帝车驾的尊贵缰辔。肃然感受天子的威严临近面前，按照军礼率领将士长揖。轻视灞上军的儿戏，却尊重条侯周亚夫的倨傲尊贵。杜邮究竟在哪里？只听说那里从前叫孝里。惆怅地停下车驾，徘徊不前，为武安君白起兴起哀悼。当年争相攻伐赵国以求报效国家，决定了宗庙谋划的胜负；白起直言进谏却不被采纳，反而把怨恨推给他归罪。还不到十里，到了迁徙之路，随即赐剑令他割颈自杀。唉，君主昏暗而臣下嫉妒，祸患还有什么地方不会发生呢？

译在渭城眺望秦国的废墟，希望看到的宫阙已经遥远而且全被湮没。寻找宫殿台阶的残余基址，只见土石残片隐约叠起。想到赵国使者蔺相如怀抱和氏璧，回望柱子以抗议愤怒；燕国地图展尽，荆轲拔剑刺秦王，纷纷割断衣袖而自行挣脱；筑声激越高亢，秦王用匕首暗中刺击，终于脱身而断了膝骨。占据帝位竟到了这种地步，也真是狼狈而可怜！简拔贤良来辅佐自己，却说这就是忠臣而把商鞅当作贤能。把严苛的法令寄托于焚烧灰烬，假托扶苏被流放到朔方边地。儒生填满坑谷，诗书焚烧成灰烬。国家灭亡，断绝了后嗣；自身受刑，又给后世开了先例。商鞅之法怎么能够长久存在？黄犬又怎么能再牵回来？野地的蒲草变成肉脯，苑中的鹿被说成马。借助谗言和叛逆者掌握上天授予的权力，钳制众人的嘴，借此把罪责推给别人。兵器已经架在脖子上，却还回头询问，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可怜百姓有谁肯听，只求一死而获得许可。赞叹子婴果断决绝，敢于讨伐贼臣以解除祸患。大势已经土崩瓦解，无法振作，只能在道路左边做一个投降的君王。萧何收取地图来辅佐刘邦，估量险易以及敌我众寡。项羽得到上天的帮助却不肯取用，给猴子戴帽子，沐猴而冠，放火焚烧宫室。他的罪恶贯通三光、洞达九泉，也还不足以说明他与子婴之间的高下。想到市井里那些[字迹残缺]的旧井，感叹韩信被杀之地的旧址。承受附会的号令而守卫宫阙，竟有一百人愿意以全身来赎罪。难道生命容易舍弃吗？实在是因为恩惠仁爱已经广泛彰显。以谗言攻击并借此求取正直，也是我心中所厌恶的。想起那人的治政方术，确实是合乎时宜的良好工具。如果能够彰明法令来消除遗憾，不吝惜人才来成就政务，扩大治国的大体并提高尊贵地位，这并不是我对萧傅所希望的。来到长山，心情慷慨激荡；赞美汉高祖龙颜英武，是杰出的君主。他胸襟豁达而洞然开朗，众多善政汇聚，必定能够施行。威势长存，直达天区；即使坟墓被挖掘，也没有谁能够抵御。来到[字迹残缺]的险坎，重叠的[字迹残缺]相连；踏着毁坏的墙垣，久久伫立。越过安陵而无人讥议，料想惠帝的声名已经寂寞无闻。凭吊爰丝的正义，想起梁王在东郭拔剑自杀。到阳丘询问景帝，为什么竟相信谗言而自以为得意戏谑？吴王刘濞的继承人竟在棋局之下陨命，大概是因为一场赌博而发怒。七国因此发动叛乱，反而帮助逆臣来诛杀晁错。遗憾的是，景帝错误听信谗言却没有加以讨伐，这就使善人沮丧而鼓励了恶人。在渭陵凭吊孝元皇帝，捉拿宦官和权臣，以彰明贬斥。褒扬那位君王的善行，废止园邑而崇尚节俭。经过延门而责问成帝：忠臣有什么罪过，竟被杀戮？使社稷陷入王法的灾难，让人幽闭而死却无人追究。太后淫乱宠幸而凶狠残忍，毁灭了皇统的延续；张扬外戚的奸邪渐渐发展，给汉朝宗室带来了倾覆。在义理的领域内讥刺哀帝，在高安僭越天子之爵。想要效法尧，却承受了羞辱；这种耻辱将永远存在而不可磨灭。俯视康园的孤坟，为平帝皇后王氏的专擅而悲伤。她的父亲遭受篡逆的灾殃，她也蒙受汉朝的耻辱而不能洗雪。于是激发义烈真诚而自杀，奔赴丹炉之火以彰明节操。她投身宫火而焦烂，与灰烬一同灭亡。奔驰过横桥而回转车轴，经过宽阔城邑的南边。宫门用磁石，桥梁用木兰，建造阿房宫，曲折奇丽。开通南山作为宫阙的屏障，夸耀樊川来引水成池。驱使鬼神来劳作尚且如此，何况人力所能完成的呢？工匠不停砍伐，义军纷纷交战奔驰。宗庙被污秽而成为池沼，难道只有这座宫宇独自毁坏吗？经过伪新王朝的九座宗庙，夸称宗庙承继虞舜，并把黄帝作为始祖。驱使叹息之声而让妖异降临，搜罗佞臣哀帝来拜为郎官。诵读六经来装饰奸邪，焚烧诗书而面对墙壁。内心不遵循德义，即使所用的方术不同，结果也同样灭亡。在乐游苑祭祀孝宣皇帝，承继衰败的基业而实现中兴。不能亲自奉事孝养，却把尊崇全部施加于园陵。陵墓的兆域只奉明堂，封邑号称有千人。询问各位故老，原来是皇帝亲自询问而建造。隐瞒王母并非正常死亡，却纵情声乐来娱悦神灵。虽然没有完全遵循旧典，也可以由此观察过失而知道仁德。登高望向山的南曲，观察山川陆地的高下盛衰。敞开衣襟于清暑馆，放眼游览五柞宫。交错的水渠引来漕水，急流激荡生风，其中便有昆明池。池水浩浩荡荡，涟漪弥漫，广大得像银河。日月高悬天空，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早晨像汤谷，傍晚像虞渊。从前豫章的著名宫室，披开流水而特然耸立；可以同天上的景星相对，像牛宿、女宿隔河并峙。经历万载而没有倾覆，却在十个世纪中突然摧毁坠落。原来高达百寻的层楼，如今只剩几仞高的残基。白鹭振翅飞翔，野鸭跳跃，大雁渐渐飞行；乘着云气上下翻飞，随着水波缓缓浮动。水鸟在惊波中扑腾，低头啄食菱角。华美的莲花在碧绿池沼中灿烂盛开，青色水草在翠绿的涟漪间茂盛。当初开凿这座池塘，是为了在荒远边服地区演习水战；意在勤于远征、穷尽武力，实在没有考虑后世的福祉。后来蔬菜瓜果丰足，水产种类繁多，便足以供养原野陆地上的百姓。在皇朝时代，万物和士民都得到供养，所以池塘毁掉后又重新修复。各位属官既使百姓富足，又对他们施行教化；大家一起效法勤劳而厌弃懒惰，共同整治船桨。收取渔网，考核捕获的数量，牵引丝绳而举网取效。鳏夫有了妻室，忧愁的百姓获得欢乐。只见击鼓转轮，洒钩投网，垂下鱼饵，来往穿梭；细绳相连，桨声激越。鱼儿鼓动鳃和尾，三条牵起，两个拉住。于是从大网中放出青色大鱼，从黏网上取下鲜美鲤鱼；华美的鲂鱼跃动鳞片，白色的鱼扬起尾鳍。厨师细细切割，鸾形刀具飞快运转；刀刃所到，鱼肉落入俎中，细碎纷纷飘落。鲜红的鱼肉刚刚装载上来，宾客旅人便惊起而不敢立即进食。吃饱之后满足了口腹，停泊安静而无所贪欲；由满足小人的肚腹，转而思考君子的忧虑。于是端正手中的策杖，拂拭坐席，弹去帽尘，振整衣裳。在丰、镐之间徘徊，如同口渴又如同饥饿。内心勤勉仰慕先王遗迹，不必别人增加敬意便自然恭敬。哪里敢梦想成为三位圣王，私下只希望能够接近十位贤臣。开始营建灵台，很快便建成。丰、镐以及[地名疑有讹误]仍然是京城和宫室的所在。百姓像子女归父母一样前来，神灵降下吉祥。积累德行以延长国祚，不能有两个不同的选择。永远思念这个国家，又有谁真正了解它？越是可以略知一二，越难以达到它的极致。子嬴拿锄头借给父亲，显示秦国法令的教化；耕田时互相谦让田界，使田地安闲，受到周王室教化而生出荆棘。苏秦、张仪高兴地施展欺诈，虞、芮两国羞愧而停止争讼。由此看来，土地没有固定不变的风俗，而教化有确定的法式。上位者迁移到下位者，便像把泥土均匀揉合。五方之人杂然会聚，风俗文采混杂。懒惰的农民贪图利益，不肯早起劳作；又靠近猃狁，战马在郊外出现。然而制定制度的人必定要有所裁割，实在在于掌握刀柄。人的升降，随着政治的兴衰而变化。掌握诚信，便没有人不真情实意；没有贪欲，便不会偷窃赏赐。即使有智慧也不能治理尽善，即使明察也不能洞见一切；只要相信这颗心，大概可以免除过错。至于礼乐制度，就留待后来的贤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