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九◎范升
传曰:「闻疑传疑,闻信传信,而尧、舜之道存。」愿陛下疑先帝之所疑,信先帝之所信,以示反本,明不专己。天下之事所以异者,以不一本也。《易》曰:「天下之动,贞夫一也。」又曰:「正其本,万事理。」《五经》之本,自孔子始,谨奏《左氏》之失凡十四事。(《后汉·范升传》)◇奏毁周党等臣闻尧不须许由、巢父而建号天下,周不待伯夷、叔齐而王道以成。伏见太原周党、东海王良、山阳王成等,蒙受厚恩,使者三聘,乃肯就车。脱衣解履,升于华毂。及陛见帝廷,党不以礼屈,伏而不谒,偃蹇敖慢,逡巡进退,同时俱逝。党等文不能演义,武不能死君,钓采华名,庶几三公之位。臣愿与并坐云台之下,考试图国之道。不如臣言,伏虚妄之罪。而敢私窃虚名,夸上求高,皆大不敬。(《后汉·周党传》,又《御览》四百九十八引《东观汉记》)◇奏记王邑升闻子以人不闲于其父母为孝,臣以下不非其群上为忠。今众人咸称朝圣,皆曰公明。盖明者无不见,圣者无不闻。今天下之事,昭昭于日月,震震于雷霆,而朝云不见,公云不闻,元元焉所呼天?公以为是而不言,则过小矣;知而从令,则过大矣,二者一公,无可以免,宜乎天下归怨于公矣。朝以远者不服为至念,升以近者不悦为重忧。今动与时戾,事与道反,驰骛覆车之辙,探汤败事之后,后出益可怪,晚发愈可惧耳。方春岁首,而协发远役,藜僦充,田荒不耕,谷价腾跃,斛至数千,吏人陷于汤火之中,晨国家之人民。如此则胡、貊守关,青、徐之寇在于帷帐矣。升有一言,可以解天下倒悬,免元元之急,不可书传,愿蒙引见,极陈所怀。(《后汉·范升传》)◎陈元元,字长孙,苍梧广信人,莽厌难将军陈钦子,以父任为郎。建武中,辟司空李通府,又辟司徒欧阳歙府,以老卒于家。有《集》一卷。◇上疏难范升奏左氏不宜立博士陛下拨乱反正,文武并用,深愍经艺谬杂,真伪错乱,每临朝日,辄延群臣讲论圣道。知丘明至贤,亲受孔子,而《公羊》《▯梁》传闻于后世,故诏立《左氏》,博询可否,示不专己,尽之群下也。今论者沉溺所习,玩守旧闻,固执虚言传受之辞,以非亲见实事之道。《左氏》孤学少与,遂为异家之所覆冒。夫至音不合众听,故伯牙绝弦至宝不同众好,故卞和泣血。仲尼圣德,而不容于世,况于竹帛余文,其为雷同者所排,固其宜也。非陛下至明,孰能察之!臣元窃见博士范升等所议奏奏《左氏春秋》不可立,及太史公违戾,上十五事。案升等所言传受之辞前后相违,皆断截小文,▯默微辞,以年数小差,掇为巨谬,遗脱纤微,指为大尤,抉瑕レ衅,掩其弘美(本传作「私美」,从《文选·傅咸〈赠何劭王济诗〉》注改),所谓「小辩破言,小言破道」者也。升等又曰:「先帝不以《左氏》为经,故不置博士,后主所宜因袭。」臣愚以为,若先帝所行而后主必行者,则盘庚不当迁于殷,周公不当营洛邑,陛下不当都山东也。往者季武皇帝好《公羊》,卫太子好《▯梁》,有诏诏太子受《公羊》,不得受《▯梁》。孝宣皇帝在人间时,闻卫太子好《▯梁》,得学之。及即位,为石渠论,而《▯梁氏》兴,至今与《公羊并存。此先帝后帝各有所立,不必其相因也。孔子曰:「纯俭,吾从众;至于德行下,则违之。.夫明者独见,不惑于朱紫,听者独闻,不谬于清浊,故离朱不为巧眩移目,师旷不为新声易耳。方今干戈少弭,戎事略戢,留思圣艺,着顾儒雅,采孔子下德行之义,卒圣独见之旨,分明黑白,建立《左氏》,解释先圣之积结,洮汰学者之累惑,使基业垂于万世,后进无复狐疑,则天下幸甚臣元愚鄙,尝传师言。如得以褐衣召见,俯伏庭下,诵孔氏之正道,理丘明之宿冤。或辞不合经,事不稽古,退就重诛,虽死之日,生之年也。(《后汉·陈元传》)◇上疏驳江冯督察三公议
译古传说:‘听到可疑的传闻,就传述可疑之处;听到确实可信的,就传述可信之处,这样尧、舜之道才能保存。’ 愿陛下对先帝所怀疑的事也加以怀疑,对先帝所信任的事也加以信任,以此表示返本溯源,表明不专断于己意。天下事之所以产生异说,是因为没有统一的根本。《易》说:‘天下万物的运动,归根结底在于守正归一。’又说:‘端正根本,万事就能治理。’《五经》的根本,从孔子开始。谨此奏陈《左氏》十四项过失。(《后汉书·范升传》) ◇上奏诋毁周党等人 臣听说尧不需要许由、巢父便能建立天下的名号,周王也不等待伯夷、叔齐便能成就王道。我恭敬地看到太原周党、东海王良、山阳王成等人,蒙受厚恩,使者三次聘请,他们才肯登车。脱下衣服、解下鞋子,登上华美的车舆。等到进入皇帝朝廷觐见,周党不因礼仪而屈身,伏地却不拜谒,傲慢无礼,徘徊进退,最终同时离去。周党等人文才不能阐发义理,武勇不能为君主死难,只是沽取华美的名声,希望得到三公之位。臣愿意与他们一同坐在云台之下,考问安定国家的道理。如果事实不如臣所说,臣甘愿承受虚妄之罪。而他们竟敢私自窃取虚名,向上夸耀以求高位,都是大不敬。(《后汉书·周党传》,又见《御览》卷四百九十八引《东观汉记》) ◇奏记王邑 范升听说,儿子不在人前说父母的坏话就是孝,臣下不在下属面前非议自己的上级就是忠。如今众人都称赞朝廷圣明,都说公明察。所谓明,就是没有看不见的;所谓圣,就是没有听不到的。如今天下的事情,明白得如同日月,震动得如同雷霆,可是朝廷说没有看见,您说没有听见,那么百姓到哪里去呼喊上天呢?您认为这是对的却不发言,过错还小;明知不对却奉行命令,过错就大了。这两种情况您总有一种,无法逃避,所以天下归怨于您也是应当的。朝廷把远方不服从当作最大的忧虑,我却把近处百姓不悦当作最重的忧患。如今行动总是违背时势,事情总是反道而行,奔驰在翻车的旧辙上,等到事情败坏之后才去试探热汤;后来才出手更加可怪,迟迟发动更加可怕。正当春季年初,却协同征发远方劳役,使藜粟和运输费用充斥,田地荒芜不能耕作,谷价飞涨,一斛竟达到数千钱,吏民陷入水火之中,残害国家的人民。这样下去,即使胡、貊守在关隘之外,青州、徐州的盗寇也已经到了帷帐之内。范升有一句话,可以使天下摆脱倒悬之苦,免除百姓的急难,只是不能写在书信中传递,希望蒙受召见,把心中所想全部陈述出来。(《后汉书·范升传》) ◎陈元 陈元,字长孙,是苍梧郡广信人;王莽时期的厌难将军陈钦之子,因父亲的任职而担任郎官。建武年间,被司空李通征召到府中,又被司徒欧阳歙征召到府中,后来年老死于家中。有《集》一卷。◇上疏驳难范升奏请不应为《左氏》设置博士的意见 陛下平定乱局、恢复正道,文武并用,深切忧虑经艺混杂、真伪错乱,所以每逢临朝,便延请群臣讲论圣道。陛下知道左丘明是最贤的人,亲自受学于孔子,而《公羊》《谷梁》只是后世传闻,所以诏令设立《左氏》,广泛询问可否,表明不专断于己,把一切交给群臣。如今议论者沉溺于自己所学习的学说,玩守旧闻,固执于虚妄的传授之辞,用来非难亲眼见到真实事情的道理。《左氏》是孤独的学派,支持者很少,于是被异家遮蔽冒充。最美妙的音乐不能符合众人的听觉,所以伯牙断弦;最珍贵的宝物不合众人的爱好,所以卞和泣血。仲尼具有圣德,却不被当世容纳,何况竹帛上残存的文字,被那些随声附和的人排斥,本来就是常理。若不是陛下极其明察,谁能看清这些呢!臣陈元私下看到博士范升等人议奏《左氏春秋》不可设立,以及太史公违背事实的地方,共上奏十五条。考察范升等人所说的传授之辞,前后相互矛盾;他们都割截短小文字,埋没细微言辞,只因年代数字稍有差异,便拼凑成巨大的谬误;遗漏细小部分,反而指为重大过失,挑出瑕疵裂隙,掩盖其宏大美善——这就是所谓‘小的辩说破坏言论,浅薄的言论破坏大道’。范升等人又说:‘先帝不把《左氏》当作经典,所以没有设置博士;后来的君主应当沿袭先例。’臣愚昧地认为,如果凡是先帝所实行的,后来的君主都必须实行,那么盘庚就不应迁都到殷,周公就不应营建洛邑,陛下也不应建都于崤山以东。从前季武皇帝喜好《公羊》,卫太子喜好《谷梁》,曾有诏令让太子学习《公羊》,不得学习《谷梁》。孝宣皇帝在民间时,听说卫太子喜好《谷梁》,便得以学习。等到即位后,在石渠阁讨论经学,于是《谷梁氏》兴盛,直到今天仍与《公羊》并存。这说明前帝后帝各有自己的设立,不一定彼此沿袭。孔子说:‘纯粹节俭,我随从众人;至于德行低下之处,我就不随从。’明察的人独自看见,不被朱紫混淆视线;善听的人独自听见,不把清浊混同。因此离朱不会被巧妙的幻术改变眼睛,师旷不会被新奇的声调改变耳朵。如今干戈稍稍平息,战事大略停止,应当留心圣人之艺,特别顾念儒雅之学,采纳孔子关于德行的教诲,最终采用圣人独自明见的旨意,分明黑白,建立《左氏》,解释先圣遗留下来的疑结,淘汰学者积累的迷惑,使基业流传万世,后来的学习者不再狐疑,则天下幸甚。臣陈元愚昧鄙陋,曾经传习老师的言说。如果能够以平民服装蒙召进见,俯伏在庭下,诵说孔氏的正道,申理丘明长期的冤屈;如果我的言辞不合经典、事情不合古道,退下接受重刑,那么即使死去的那一天,也如同获得了生命。(《后汉书·陈元传》) ◇上疏驳斥江冯督察三公之议
臣闻师臣者帝,宾臣者霸。故武王以太公为师,齐桓以夷吾为仲父。孔子曰:「百官总己,听于冢宰。」近则高帝优相国之礼,太示假宰辅之权(袁宏《纪》作「齐桓公以管夷吾为仲父,古之道也。近魏文侯友田子,诸侯不敢入其境。高皇帝令相国奏事不拜,入殿不趋,所以宠大臣也)。及亡新王莽,遭汉中衰,专操国柄,以偷天下,况己自喻,不信群臣。夺公辅之任,损宰相之威,以刺举为明,徼讦为直。至乃陪仆告其群长,子弟变其父兄。罔密法峻,大臣无所措手足。然不能禁董忠之谋,身为巨戮。故人君患在自骄,不患骄臣;失在自任,不在任人。是以文王有日昃之劳,周公执吐握之恭,不闻其崇刺举、务督察也。方今四方尚扰,天下未一,百姓观听,咸张耳目。陛下宜修文武之圣典,袭祖宗之遗德,劳心下士,屈节待贤,诚不宜使有司察公辅之名。(《后汉·陈元传》,又见袁宏《后汉纪》七,各有删节)◎杜林林,字伯山,扶风茂陵人,凉州刺史杜邺子。莽时为郡吏。后避乱河西,隗嚣以为持书平,以疾辞禄。建武六年东归,征拜侍御史,迁大司徒司直,进光禄勋、东海王王傅少府。复为光禄勋,代朱浮为大司空。◇请徙张步降兵疏(建武八年)臣闻先王无二道,明圣用而治同也。见恶如农夫之务去草焉,芟荑蕴崇之,绝其本根,勿使能殖,畏其易也。古今通道,传其法于有汉。狼子野心,奔马善惊。成王深知其终卒之患,故以殷民六族分伯禽,七族分康叔,怀姓九宗分唐叔,捡押其奸宄,又迁其余于成▯,旧地杂俗,旦夕拘录,所以挫其强御之力,诎其骄恣之节也。及汉初兴,上稽旧章,合符重视,徙齐诸田,楚昭、屈、景,燕、赵、韩、魏之后,以稍弱六国强宗。邑里无营利之家,野泽无兼并之民,万里一统,海内赖安。后辄因衰粗之痛,胁以送终之义,故遂相率而陪园陵,无反顾之心。追观往法,政皆神道设教,强干弱枝,本支百世之要也。是以皆永享康宁之福,无怵惕之忧,继嗣承业,恭己而治,盖此助也。其被灾害已轻薄无累重者,两府遗吏护送饶谷之郡。或惧死亡,卒为佣赁,亦足以消散其口,救赡全其性命也。昔鲁隐有贤行,将臻国于桓公,乃流连贪位,不能早退。况草创兵长,卒无德能,直以扰乱,乘时擅权,作威玉食,狃忄大之意,徼幸之望,曼延无足,张步之计是也。小民负县官不过身死,负兵家来灭门殄世。陛下昭然独见成败之端,或属诸侯官府,元元少得处仰视,而尚遗脱,二千石失制御之道,令得复昌炽纵横。比年大雨,水潦暴长,涌泉盈溢,灾坏城郭官寺,吏民庐舍,溃徙主处,遗成坑坎。臣闻水,阴类也。《易》卦」地上有水,比「,言性不相害,故曰乐也。而猥相毁垫沦失,常败百姓安居。殆阴下相为蠹贼,有大小负胜不齐,均不得其所,侵陵之象也。《诗》云:「畏天之威,于时保之。」惟陛下留神明察,往来惧思,天下幸甚。(《续汉·五行志三》注补引《东观书》,又略见袁宏《后汉纪》七)◇上疏议郊祀故事臣闻营河、雒以为民,刻肌肤以为刑,封疆画界,以建诸侯,井田什一,以供国用,三代之所同。及至汉兴,因时宜,趋业务,省烦苛,取实事,不苟贪高亢之论。是以去土中之京师,就关内之远都。除肉刑之重律,用髡钳之轻法,郡县不置世禄之家,农人三十而取一。政卑易行,礼简易从。民无愚智,思仰汉德,乐承汉纪,基业特起,不因缘尧。尧远于汉,民不晓信,言提其耳,终不悦谕后稷近于周,民户知之,世据以兴,基由其祚,本与汉异。郊祀高帝,诚从民望,得万国之欢心,天下福应,莫大于此。民奉种祀,且犹世主,不失先俗。群臣佥荐鲧,考绩不成,九载乃登。宗庙至重,众心难违,不可卒改。《诗》云:「不愆不忘,率由旧章。」时当尊用祖宗之故文章也。宜如旧制,以解天下之惑,合于《易》之所谓「先天而天弗违,后天而奉天时」义。方军师在外,祭可且如元年郊祭故事。(《续汉·祭祀志上》注补引《东观书》,又略见《后见·杜林传》,又《杜林传》注引《东观记》)◇奏谏从梁统增科禁
译臣听说,以臣为老师的是帝,以臣为宾客的是霸主。因此周武王以太公望为老师,齐桓公以管夷吾为仲父。孔子说:‘百官都总理自己的职事,听命于冢宰。’近代则有高祖以优厚礼节对待相国,也有齐桓公授予宰辅权力。(袁宏《后汉纪》作:‘齐桓公以管夷吾为仲父,这是古代的道理。近代魏文侯与田子交友,诸侯不敢进入他的境内。高皇帝命令相国奏事不拜,进入殿门不趋行,用来宠待大臣。’)到了新朝王莽灭亡之时,遭逢汉室中衰,王莽专擅国柄,苟且窃取天下,自以为是,不信任群臣。他夺取公卿辅弼的职任,削弱宰相的威势,把刺举当作明察,把窥伺告发当作正直;甚至让陪隶仆役告发他们的长官,让子弟变告自己的父兄。法网严密,刑法峻急,大臣无处安放手脚。然而他不能禁止董忠的谋反,自己也成为极大的杀戮对象。所以君主的祸患在于自我骄傲,不在于臣下骄傲;过失在于自己任意专断,不在于任用他人。因此周文王有太阳西斜仍勤劳政事的辛苦,周公有含饭握发接待贤士的谦恭,却没有听说他们崇尚刺举、专门督察。如今四方仍然扰乱,天下尚未统一,百姓都在观察和听闻,纷纷张大耳目。陛下应当修明文武圣典,继承祖宗遗留下来的德政,劳心礼待卑下之士,降低身份等待贤人,实在不应当让有关部门去督察三公辅臣的名声。(见《后汉书·陈元传》,又见袁宏《后汉纪》第七卷,两处文字各有删节。) ◎杜林 杜林,字伯山,扶风茂陵人,是凉州刺史杜邺的儿子。王莽时期任郡吏。后来为躲避战乱逃到河西,隗嚣任命他为持书平,他因病辞去官禄。建武六年东归,被征召任命为侍御史,升任大司徒司直,又升任光禄勋、东海王王傅和少府。后来再次任光禄勋,代替朱浮担任大司空。◇请求迁徙张步降兵的奏疏(建武八年) 臣听说,先王没有两套不同的治道,明圣之君采用它,治理天下也大体相同。看见恶人就像农夫务必除草一样,要铲除、拔掉并堆积焚毁它,断绝它的根本,不让它再繁殖,因为害怕它容易滋长。这是古今通行的道理,汉朝也继承了这种方法。狼崽有野心,奔马容易受惊。周成王深知日后终将发生祸患,所以把殷民六族分给伯禽,把七族分给康叔,把怀姓九宗分给唐叔,以约束他们的奸邪;又把其余人迁到〔地名疑有脱误〕,使他们与旧地的杂俗混杂,早晚受到拘束和登记。这是为了挫折他们强横抵抗的力量,抑制他们骄纵放肆的气势。到汉朝初年兴起,又按照旧有典章,合验符信并加以重视,迁徙齐国的田氏、楚国的昭氏屈氏景氏,以及燕、赵、韩、魏诸国的后裔,逐渐削弱六国强宗。城邑乡里没有经营私利的豪强之家,田野湖泽没有兼并土地的人民,天下万里统一,四海都因此安定。后来他们又往往因为衰老死亡之苦,以送终尽孝的义理相劝,于是相继前往陪葬园陵,再没有回头顾虑的心思。回顾过去的法令,政治全都是借助神道来设教,强化根本、削弱枝叶,这是使宗族世代延续的关键。因此他们都长久享受安宁的福分,没有惊惧忧患,后代继承事业,谦恭自守而治理天下,大概正是这种安排的助益。对于那些所受灾害已经较轻、没有严重牵累的人,可由两府派遣官吏护送到粮食富足的郡。有的人害怕死亡,最终成为受雇佣的人,也足以使他们分散各自的势力,救济供养他们,使其性命得以保全。从前鲁隐公有贤德的行为,将要把国政交给桓公,却留恋权位,不能及早退让。何况张步本是草创时期的兵长,最终并无德行才能,只是凭借扰乱局势、乘机专权,作威作福,享受珍美饮食,习惯于〔“忄大”字形疑误〕的意图和侥幸的愿望,欲望不断蔓延而没有止境;张步的打算就是如此。百姓得罪县官,不过是自身死亡;得罪军队,却会导致灭门绝代。陛下明察成败的端绪,或许把他们交给诸侯和官府,普通百姓就能少有仰视他们的机会;但若仍有遗漏,二千石官员失去控制之道,就会使他们重新昌盛放纵、横行无忌。近年以来大雨频繁,水势暴涨,泉水充盈泛滥,灾害毁坏城郭和官寺、官吏百姓的房舍,房舍冲毁迁徙,原地留下坑洼。臣听说水属于阴类。《易》卦说“地上有水,比”,意思是水的性质彼此不相伤害,所以称为“和乐”。如今却互相毁坏、压陷、沉没,使百姓失去安居之所,恐怕是阴气在下相互成为祸害,有大小、负胜而不相等的情况,彼此都不得其所,正是相互侵凌的象征。《诗经》说:“敬畏上天的威严,于是才能保全自己。”愿陛下留心明察,反复警惕思考,天下将十分幸运。(《续汉书·五行志三》注文补引《东观书》,又略见袁宏《后汉纪》第七卷。) ◇上疏讨论郊祀旧制 臣听说,营建河、洛地区作为百姓的居所,刻割肌肤作为刑罚,封土划界来建立诸侯,实行井田制并按什一税供给国用,这些都是夏、商、周三代共同的制度。到了汉朝兴起,顺应时势和实际需要,专心从事事务,省去烦琐苛细,采取实际有效的办法,不苟且贪求高远空泛的言论。因此放弃处于天下中央的京师,迁就关内的远方都城;废除肉刑的重法,改用髡发、钳制等较轻的刑法;郡县不设置世代享受禄位的家族,农民每三份收取一份。政令简易,容易施行;礼制简约,容易遵从。百姓无论愚昧还是聪明,都思慕仰赖汉朝的德政,乐于承受汉朝的法纪。汉朝基业特然兴起,并不是借助尧的名义。尧离汉朝太远,百姓无法明白相信,即使反复提耳告诫,终究也不会欣悦理解;后稷则距离周朝较近,百姓家家都知道,世代据此兴盛,其基业由此福祚而来,与汉朝的根本不同。在郊外祭祀高祖,确实是顺从百姓的愿望,得到万国的欢心,使天下获得福应,没有什么比这更大的了。百姓奉行祭祀祖先的传统,况且还把高祖视为世代君主,并没有失去先代的习俗。群臣一致推荐鲧,考核他的功绩却没有成功,经过九年才使禹登用。宗庙之事极其重要,众人的心意难以违背,不可仓促改动。《诗经》说:“不犯过错,不可遗忘,一切依循旧有典章。”现在正应当尊重并采用祖宗的旧制。应当依照旧有制度,以解除天下人的疑惑,符合《易经》所说“先于天时行动而天不违背,顺应天时行动而奉行天时”的道理。如今军队正在外面作战,祭祀暂且可以按照建武元年郊祭的旧例举行。(《续汉书·祭祀志上》注文补引《东观书》,又略见《后汉书·杜林传》,《杜林传》注文又引《东观记》。) ◇奏请劝谏不要听从梁统增加科条禁令
夫人情挫辱,则节义之心损;刑网繁密,则苟免之行生。圣帝明王知其如此,故深识远虑,动居其厚。故汤去三面之网,《易》著三驱之义。所以德刑参用,而示民有耻。汉德宽厚,民无二心,军士左袒,乐为刘氏,多恩之所致也。至其后世,不能以德,而勤于法,故有吹注疵,诋欺无限。桃李之馈,集以成事。于是家无全行,国无廉夫,上下相遁,法不能止,而仁义之风替矣。陛下览得失之要,深知其原,故破觚为圆,建斫为朴,法简易遵,网疏易从,海内颂政,不胜其喜。宜如旧制。(袁宏《后汉纪》六「梁统上书,陈法令轻重,宜遵旧典。事下公卿。光禄勋杜林谏,上从林议」。案:《后汉·杜林传》「十四年,群臣上言:『古者肉刑严重,则人畏法令。宜增科禁,以防其源。』诏下公卿。林奏」,与此互异。今并载于后。)夫人情挫辱,则义节之风损;法防繁多,则苟免之行兴。孔子曰:「导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导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古之明王,深识远虑,动居其厚,不务多辟,周之五刑,不过三千。大汉初兴,详览失得,故破矩为圆,斫雕为朴,蠲聊苛政,更立疏网,人欢欣,人怀宽德。及至其后,渐以滋章,吹毛索疵,诋欺无限。果桃菜茹之馈,集以成臧,小事无妨于义,以为大戮,故国无廉士,家无完行。至于法不能禁,令不能止,上下相遁,为敝弥深。臣愚以为宜如旧制,不合翻移。(《后汉·杜林传》,又见《通典》一百六十六)◇上书荐郑兴窃见河南郑兴,执义坚固,孰悦《诗》《书》,好古博物,见疑不惑,有公孙侨观射父之德,宜侍帷幄,典职机密。昔张仲在周,燕翼宣王,而诗人悦喜。惟陛下留听少察,以助万分。(《后汉·郑兴传》,又略见袁宏《后汉纪》六)◇遣子奉书马援将军内施九族,外有宾客,望恩者多。林父子两人,食列卿禄,常有盈,今送钱五万。(《后汉·杜林传》注,《御览》八百三十五,并引《东观记》)◎杜诗诗,字君公,河内汲人。莽时为郡功曹。更始时辟大司马府。建武初,三迁为侍御史,赐▯戟,拜成皋令,历沛郡都尉、汝南都尉,迁南阳太守。◇荐伏湛疏(建武六年后)臣闻唐、虞以股肱康,文王以多士宁,是故《诗》称「济济」,《书》曰「良哉」。臣诗窃见故大司徒阳都侯伏湛,自行束▯,讫无毁玷,笃信好学,守死善道,经为人师,行为仪表。前在河内朝歌,及居平原,吏人畏爱,则而象之。遭时反覆,不离兵凶,秉节持重,有不可夺之志。陛下深知其能,显以宰相之重,众贤百姓,仰望德义。微过斥退,久不复用,有识所惜(《御览》作「识者愍惜」),儒士痛心,臣窃伤之。湛容貌堂堂,国之光晖;智略谋虑,朝之渊薮。髫发励志,白首不衰。实足以先后王室,名足以光示远人。古者选擢诸侯,以为公卿,四方回首,仰望京师。柱石之臣,宜居辅弼,出入禁门,补缺拾遗。臣诗愚戆,不足以知宰相之才,窃怀区区,敢不自竭。臣前为侍御史上封事,言湛公廉爱下,好恶分明,累世儒学,素持名信,经明行修,通达国政,尤宜近侍,纳言左右。旧制,九州五尚书令,一郡二人,可以湛代。颇为执事所非。但臣诗蒙恩深渥,所言诚有益于国,虽死无恨,故复越职,触冒以闻。(《后汉·伏湛传》,又《御览》三百八十九,六百三十一引《东观汉记》)◇乞退郡疏陛下亮成天工,克济大业,偃兵修文,群帅反旅,海内合和,万世蒙福,天下幸甚唯匈奴未譬圣德,威侮二垂,陵虐中国,边民虚耗,不能自守,臣恐武猛之将虽勤,亦未得解甲▯弓也。夫勤而不息亦怨,劳而不休亦怨,怨恨之师,难复责功。臣伏睹将帅之情,功臣之望,冀一休足于内郡,然后即戎出命不敢有恨。臣愚以为「师克在和不在众」,陛下虽垂念北边,亦当颇泄用之。昔汤、武善御众,故无忿鸷之师。陛下起兵十有三年,将帅和睦,士卒凫藻。今若使公卿郡守出于军垒,则将帅自厉;士卒之复,比于宿卫,则戎士自百。何者?天下已安,各重性命不敢有恨大臣以下,咸怀乐土,不雠其功,而厉其用,无以劝也。陛下诚宜虚缺数郡,以俟振旅之臣,重复厚赏,加于久役之士。如此。缘边屯戍之师,竞而忘死,乘城拒塞之吏,不辞其劳,则烽火精明,守战坚固。
译人的情感一旦受到挫折和侮辱,节操义气之心就会受损;刑法罗网过于繁密,苟且求免的行为就会产生。圣明的帝王知道这一点,所以深谋远虑,行动时总是采取宽厚的办法。商汤因此撤去三面的罗网,《易经》也阐明三面驱赶的道理。这是刑罚与德教并用,向百姓表示应当知耻。汉朝的德政宽厚,百姓没有二心;军士袒露左臂,乐于为刘氏效力,正是恩德深厚造成的。到了后世,不能依靠德政,却热衷于法律,所以有吹毛求疵、诋毁欺骗无穷无尽的现象。馈赠桃李蔬菜之类的小物,积累起来也被定成罪行。于是家中没有完整的操行,国家没有廉洁之士,上下互相欺骗逃避,法律不能制止,仁义的风气也衰败了。陛下考察得失的关键,深知其中根源,所以削繁就简,使棱角变圆,砍去雕饰而归于质朴;法律简明容易遵守,法网疏阔容易服从,四海歌颂政绩,喜悦之情无法胜数。应当依照旧制。(袁宏《后汉纪》第六卷记载:“梁统上书,陈述法令轻重,认为应当遵守旧典。事情交给公卿处理。光禄勋杜林劝谏,皇上采纳了杜林的意见。”按:《后汉书·杜林传》说:“十四年,群臣上言:‘古代肉刑严重,所以人们畏惧法令。应当增加科条禁令,以防止祸患的根源。’诏令交给公卿。杜林上奏。”与此不同。现将相关奏文一并载录在后面。人的情感一旦受到挫折和侮辱,义气节操的风气就会受损;法律防禁繁多,苟且求免的行为就会兴起。孔子说:“用政令引导他们,用刑罚整齐他们,百姓只求免于刑罚,却没有羞耻心。用德行引导他们,用礼制整齐他们,百姓既有羞耻心,又能归服。”古代圣明的君王深谋远虑,行动总是采取厚道的办法,不以制定众多刑罚为务;周朝的五刑,条目也不过三千。大汉初兴,详细考察前代的得失,所以削繁就简,砍掉雕饰而归于质朴,免除烦琐苛政,重新建立疏阔的法网,人人欢欣,人人感念宽厚的德政。到了后来,法令逐渐增多,吹毛求疵,诋毁欺骗无穷无尽。果实、桃子、蔬菜之类的馈赠,积累起来就被定为赃物;小事本来不妨害义理,却被认为是大罪,因此国家没有廉洁之士,家庭没有完整的操行。最终法律不能禁止,命令不能制止,上下互相欺骗逃避,弊害越来越深。臣愚昧地认为,应当依照旧制,不应当擅自改变。(《后汉书·杜林传》,又见《通典》第一百六十六卷。) ◇上书推荐郑兴 臣私下观察河南人郑兴,他坚持义理坚定不移,喜爱并熟习《诗经》《尚书》,好古博物,遇到疑难也不迷惑,具有公孙侨、观射父那样的德行,应当让他侍奉帷幄,掌管机密职务。从前张仲在周朝,辅佐宣王安定国家,所以诗人感到欣悦。愿陛下留心听取并稍加考察,让他辅助万分之一的政务。(《后汉书·郑兴传》,又略见袁宏《后汉纪》第六卷。) ◇派儿子带信给马援 将军对内施恩于九族,对外又有宾客,期望得到恩惠的人很多。我父子二人,享受列卿的俸禄,常常有所盈余,现在送上钱五万。(《后汉书·杜林传》注文,《太平御览》第八百三十五卷,并引《东观记》。) ◎杜诗 杜诗,字君公,河内汲县人。王莽时期任郡功曹。更始年间被征召到大司马府。建武初年,三次升迁为侍御史,赐给〔兵器名,原字有误〕戟,任成皋县令,历任沛郡都尉、汝南都尉,升任南阳太守。◇推荐伏湛的奏疏(建武六年以后) 臣杜诗听说,唐尧、虞舜依靠股肱之臣而使天下安宁,周文王依靠众多贤士而使国家安定,所以《诗经》称赞“济济”,《尚书》说“好啊”。臣私下看见已故大司徒、阳都侯伏湛,自从行束修之礼以来,始终没有毁谤和污点;他笃诚信仰、喜好学习,至死守持善道,学问足以为人之师,行为足以作人的表率。他先前在河内朝歌,以及居住平原时,官吏百姓既畏惧又爱戴,都以他为准则而仿效他。遭逢时局反复,却始终没有离开兵灾;持守节操,稳重坚定,有不可夺取的志向。陛下深知他的才能,曾显著任用他担任宰相这样的重要职位,众多贤士和百姓都仰望他的德义。因为微小过失被斥退,长期不能再被任用,这是有识之士所惋惜的(《太平御览》作“有识者怜惜”),儒士为之痛心,臣私下也感到悲伤。伏湛容貌堂堂,是国家的光辉;他的智谋谋略,是朝廷的深厚渊薮。他从童年起就励志求学,直到白首也没有衰退。确实足以辅佐前后王室,声名足以光耀并显示给远方之人。古代选拔诸侯,使他们担任公卿,四方都会回头仰望京师。像柱石一样的大臣,应当处在辅弼的位置,出入禁宫,弥补缺失、拾遗补阙。臣杜诗愚昧直率,不足以知道宰相的才能,但私下怀有这一点诚意,怎敢不竭尽心力。臣先前任侍御史时上密封奏事,曾说伏湛公正廉洁、爱护下属,爱憎分明,世代研习儒学,向来保持名望和信誉,经学精通、品行高洁,通晓国家政务,尤其适合在近旁侍奉,担任纳言和左右近臣。按照旧制,九州共有五位尚书令,每郡二人,可以让伏湛代替其中一人。我因此颇受执事官员非议。但臣杜诗蒙受陛下深厚恩惠,所说确实有益于国家,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所以再次越过职分,冒昧把这些话上报。(《后汉书·伏湛传》,又见《太平御览》第三百八十九、六百三十一卷引《东观汉记》。) ◇请求退任郡职的奏疏 陛下彰明天工,完成伟大事业,停止战争而修明文教,各位将帅撤军回师,四海和睦,万世蒙受福泽,天下十分幸运。只是匈奴尚未受到圣德感化,凭威势欺侮边疆两侧,侵凌中原,使边民虚弱耗损,不能自守。臣担心即使勇猛的将领辛勤作战,也还不能解下铠甲、收起弓箭。劳苦而不停息也会产生怨恨,疲劳而不休息也会产生怨恨。怀着怨恨的军队,很难再要求它建立功绩。臣亲眼看见将帅的心情和功臣的愿望,希望先在内郡休息一番,然后再接受出兵作战的命令,就不敢有怨恨了。臣愚昧地认为,“军队取胜在于和睦,不在于人数众多”;陛下虽然挂念北方边境,也应当适当疏解军队的劳役。从前商汤、周武王善于统率众人,所以没有怀着愤怒凶暴之气的军队。陛下起兵以来已经十三年,将帅和睦,士卒像水鸟聚集在水草间一样亲附。现在如果让公卿、郡守出自军营,那么将帅自然会自我奋勉;士卒的待遇如果能同宫廷宿卫相比,戍边军士自然会增加百倍的力量。为什么呢?天下已经安定,人人都看重自己的性命,不敢有怨恨;从大臣以下,都心怀乐土,不肯以军功相互仇视,却能激励他们效力。如果不这样,就没有什么可以劝勉他们的。陛下确实应当空出几个郡的职位,等待撤军归来的将领,重新给予丰厚赏赐,并对长期服役的士兵加重奖赏。这样一来,边境屯戍的军队就会争相效死,登城守塞的官吏也不推辞劳苦,烽火就会清晰明亮,防守和作战都会坚固。
圣王之政,必因人心。今猥用愚薄,塞功臣之望,诚非其宜。臣诗伏自惟忖,本以史吏一介之才,遭陛下创制大业,贤俊在外,空乏之间,超受大恩,收养不称,奉职无效,久窃禄位,令功臣怀愠,诚惶诚恐。八年,上书乞避功德,陛下殊恩,未许放退。臣诗蒙恩尤深,义不敢苟冒虚请,诚不胜至愿,愿退大郡,受小职。及臣齿壮,力能经营剧事,如使臣诗必有补益,复受大位,虽析▯受爵。所不辞也。惟陛下哀矜!(《后汉·杜诗传》)◇请以虎符发兵疏臣闻兵者国之凶器,圣人所慎。旧制发兵,皆以虎符,其余征调,竹使而已。符策合会,取为大信,所以明著国命,敛持威重也。间者发兵,但用玺书,或以诏令,如有奸人诈伪,无由知觉。愚以为军旅尚兴,贼虏未殄,征兵郡国,宜有重慎,可立虎符,以绝奸端。昔魏之公子,威倾领国,犹假兵符,以解赵围,若无如姬之仇,则其功不显。事有烦而不可省,费而不得已,盖谓此也。(《后汉·杜诗传》)◎第五伦伦,字伯鱼,京兆长陵人。莽时为郡吏,又为乡啬夫。自以久宦不达,变姓名为王伯齐(袁宏《后汉纪》作「王伯春」),久客河东,号为道士。建武中,京兆尹阎兴召为主簿,署督铸钱掾,领长安市。举孝廉,补淮阳国医工长,寻除扶夷长,未到官,追拜会稽太守。永平中,坐法免,后为宕渠令,迁蜀郡太守。建武初,代牟融为司空。元和末致仕。后数年卒,年八十余。◇上疏论马防臣愚以为贵戚可封侯以富之,不当职事以任之。何者?绳以法则伤恩,私以亲则违宪。伏闻马防今当西征,臣以太后恩仁,陛下至孝,恐卒有纤介,难为意爱。闻防请杜笃为从事中郎,多赐财帛。笃为乡里所废,客居美阳,女弟为马氏妻,恃此交通,在所县令苦其不法,收系论之。今来防所,议者咸致疑怪,况乃以为从事,将恐议及朝廷。今宜为选贤能以辅助之,不可复令防自请人,有损事望。苟有所怀,敢不自闻。(《后汉·第五伦传》,又略见袁宏《后汉纪》十一)◇上疏褒称盛美以劝成风德陛下即位,躬天然之德,体晏晏之姿,以宽弘临下,出入四年,前岁诛刺史、二千石贪残者六人。斯皆明圣所鉴,非群下所及。然诏书每下宽和,而政急不解,务存节俭,而奢侈不止者,咎在俗敝,群下不称故也。(袁宏《纪》此下有「臣闻为政三年有成,必世而后仁」)光武承王莽之余,颇以严猛为政,后代因之,遂成风化。群国所举,类多辨职俗吏,殊未有宽博之选以应上求者也。陈留令刘豫,冠军令驷工以刻薄之姿,临人宰邑,专念掠杀,务为严苦,吏民愁怨,莫不疾之,而今之议者,反以为能,违天心,失经义,诚不可不慎也。非徒应坐豫、协,亦当宜谴举者。务进仁贤,以任时政,不过数人,则风俗自化矣。臣尝读书记,知秦以酷急亡国,又目见王莽亦以苛法自灭,故勤勤恳恳,实在于此。又闻诸王主贵戚,骄奢逾制,京师尚然,何以示远?故曰:「其身不正,虽令不从。」以身教者从,以言教者讼。夫阴阳和,岁乃丰,君臣同心,化乃成也。其刺史、太守以下,拜除京师,及道出洛阳者,宜皆召见,可因博问四方,兼以观察其人。诸上书言事有不合者,可但报归田里,不宜过加喜怒,以明在宽。臣愚不足采。(《后汉·第五伦传》。又见袁宏《后汉纪》十一,有删节,亦有多出句。)◇上疏论窦宪臣得以空虚之质,当辅弼之任。素性驽怯,位尊爵重,拘迫大义,思自策厉,虽遭百死,不敢择地,又况亲遇危言之世哉!今承百王之敝,人尚文巧,咸趋邪路,莫能守正。伏见虎贲中郎将窦宪,椒房之亲,典司禁兵,出入省闱,年盛志美,卑谦乐善,此诚其好士交结之方。然诸出入贵戚者,类多瑕衅禁锢之人,尤少守约安贫之节,士大夫无志之徒,更相贩卖,云集其门。众煦飘山,聚蚊成雷,盖骄逸所从生也。三辅论议者,至云以贵戚废锢,当复以贵戚浣濯之,犹解酲当以酒也。讠皮险趣势之徒,诚不可亲近。臣愚愿陛下中宫严敕宪等闭门自守,无妄交通士大夫,防其未萌,虑于无形,令宪永保福禄,君臣交欢,无纤介之隙。此臣之所至愿也。(《后汉·第五伦传》,又略见袁宏《后汉纪》十一)◇上书请抑损后族臣闻忠不隐讳,直不避害。不胜愚狷,昧死自表。《书》曰:「臣无作威作福,其害于而家,凶于而国。」
译圣王的政令必定顺应人心。如今贸然任用臣这样愚昧浅薄的人,堵塞功臣的希望,确实不合适。臣杜诗私下思量,本来只是史吏中一个普通人的才能,正逢陛下开创大业,贤俊之士都在外面,在人才空乏之际,臣越级受到大恩;但收养任用并不相称,任职也没有成效,长久白白窃居俸禄职位,使功臣心怀怨愤,实在惶恐不安。建武八年,臣上书请求让位给功臣,陛下给予特殊恩惠,没有准许臣退职。臣杜诗蒙受恩惠尤其深厚,按义理不敢随意提出虚假的请求,实在无法抑制自己的最大愿望,希望退任大郡,接受小职。等到臣年纪尚壮、力量还能办理繁重事务时,如果陛下认为臣杜诗确有补益,再授予大位,即使要剖分玉圭而接受爵位,臣也不推辞。只愿陛下怜悯体恤!(《后汉书·杜诗传》。) ◇请求用虎符发兵的奏疏 臣听说,兵器是国家的凶器,圣人对此十分慎重。旧制发兵,都使用虎符;其余征调,只用竹使符而已。符节和诏策相合验,才可以作为极大的信验,这是为了明确显示国家的命令,收束并掌握威权。近来发兵只使用玺书,有时只凭诏令;如果有奸人伪造,就没有办法察觉。臣愚昧地认为,战争尚未停止,贼寇敌虏尚未消灭,向郡国征发军队,应当特别慎重,可以设立虎符,以杜绝奸诈的端绪。从前魏国公子无忌的威势压倒诸侯,尚且要借助兵符来解赵国之围;如果没有如姬报仇盗符,他的功业也不能显现。这就是有些事情虽然繁琐却不可省略,虽然耗费却不得不做的道理。(《后汉书·杜诗传》。) ◎第五伦 第五伦,字伯鱼,京兆长陵人。王莽时期任郡吏,又任乡啬夫。自认为长期做官却不得志,便改名换姓为王伯齐(袁宏《后汉纪》作“王伯春”),长期客居河东,号称道士。建武年间,京兆尹阎兴征召他任主簿,署任督铸钱掾,兼领长安市。被举为孝廉,补任淮阳国医工长,不久授任扶夷长,尚未到任,又被追拜为会稽太守。永平年间,因犯法免官,后来任宕渠县令,升任蜀郡太守。建武初年,代替牟融任司空。元和末年退休。数年后去世,享年八十多岁。◇上疏评论马防 臣愚昧地认为,贵戚可以封侯来使他们富足,却不应当把政事职位交给他们任职。为什么呢?用法令约束他们,就会伤害恩情;因亲近而徇私,就会违背法制。臣听说马防现在将要西征,臣想到太后的恩爱仁慈和陛下的极端孝顺,担心最终出现细小过失,就难以维持这种亲爱关系。听说马防请求杜笃任从事中郎,还赏赐给他很多财物。杜笃被乡里所废弃,客居美阳;他的妹妹嫁给马氏为妻,他倚仗这层关系四处交往,当地县令苦于他的违法行为,便将他逮捕拘禁并依法论罪。如今他来到马防处,议论此事的人都感到疑惑惊怪,何况还要任命他为从事,恐怕议论会牵涉朝廷。现在应当替马防选拔贤能之人来辅佐他,不可再让马防自行请求任用人选,以免损害政事声望。如果臣有所想,怎敢不据实上报。(《后汉书·第五伦传》,又略见袁宏《后汉纪》第十一卷。) ◇上疏赞美盛德以劝成风俗 陛下即位以来,亲自实行天然的德性,具备和乐宽厚的仪态,以宽弘对待臣下;即位四年间,前一年诛杀刺史、二千石中贪婪残暴的六人。这些都是明圣之君所能察见的,不是群臣所能企及的。然而诏书每次下达都很宽和,政令却仍然急迫而没有缓解;力求保持节俭,奢侈却不能停止,原因在于社会风气败坏,群臣不能称职。因此,光武承接王莽遗留下来的弊端,颇多采用严厉猛烈的政令,后代沿袭这种做法,终于形成风气。各国举荐的人,大多是善于办理事务的俗吏,很少有宽厚博大的贤才来回应皇上的要求。陈留县令刘豫、冠军县令驷协,以刻薄的姿态治理百姓和县邑,只想着掠夺杀戮,专门施行严酷政策,官吏百姓都愁苦怨恨,没有人不憎恶他们;可是如今议论的人反而认为他们能干。这违背天意,丧失经义,实在不可不慎。不但应当治刘豫、驷协的罪,也应当谴责举荐他们的人。务必进用仁德贤能之士来承担当前政务,即使只有几个人,风俗自然也会改变。臣曾经读过史书,知道秦朝因严酷急迫而亡国,又亲眼见到王莽也因苛刻的法令而自取灭亡,所以反复诚恳地陈说,实际原因正在这里。又听说各位诸王、皇后、公主和贵戚骄奢逾越制度,京师尚且如此,拿什么向远方示范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年〕 所以说:“自身不端正,即使下令,别人也不会服从。”用自身行为教导别人,别人就会服从;只用言语教导别人,别人就会争辩。阴阳调和,年成才会丰收;君臣同心,教化才能成功。刺史、太守以下的官员,授职后从京师出发,以及取道洛阳的,都应当召见。可以借此广泛询问四方情况,同时观察他们的为人。各地上书陈说政事而有不合适之处的,可以只下令让他们回归田里,不应当过分表现喜怒,以此显示宽厚。臣愚昧,不值得采纳。(《后汉书·第五伦传》。又见袁宏《后汉纪》第十一卷,文字有删节,也有增出的句子。) ◇上疏评论窦宪 臣凭着空疏浅薄的资质,承担辅弼的职责。臣天性驽钝怯弱,身居尊位、爵位贵重,被大义所迫,只能勉励自己,即使遭受百次死亡,也不敢选择处所,何况亲身处在多有危言的时代呢!如今承受百王遗留下来的弊病,世人崇尚文饰巧诈,都奔向邪路,没有人能够守持正道。臣看见虎贲中郎将窦宪,是椒房亲戚,掌管禁军,出入宫省,年富力强、志向美好,谦卑自守、喜好善行,这确实是他招纳结交士人的方式。然而,出入贵戚之门的人,大多是有过失而被禁锢的人,尤其少有守约安贫的节操;士大夫中没有志向的徒众彼此贩卖吹嘘,纷纷聚集在他的门下。众人的热气足以吹动山岳,聚集的蚊子也能形成雷声,这大概就是骄纵放逸由此产生的原因。三辅中议论的人甚至说,既然要因贵戚而废黜禁锢,就应当再用贵戚来洗涤解除,好比醒酒也要用酒一样。那些阴险投机、趋附权势的人,实在不可亲近。臣愚昧地希望陛下和中宫严厉诫敕窦宪等人闭门自守,不要无故与士大夫交往,在祸患尚未萌发时加以防范,在形迹尚未显露时预先考虑,使窦宪永远保有福禄,君臣彼此欢洽,不留下丝毫嫌隙。这是臣最大的愿望。(《后汉书·第五伦传》,又略见袁宏《后汉纪》第十一卷。) ◇上书请求抑制削弱外戚 臣听说,忠臣不隐瞒忌讳,正直之人不躲避祸害。臣不胜愚昧偏狭,冒死自陈。《尚书》说:“臣下不可作威作福,否则会给你的家族带来祸害,给你的国家带来凶灾。”
传曰:「大夫无境外之交,束▯之馈。」近代光烈皇后,虽友爱大至,而卒使阴就归国,徙废阴兴宾客;其后梁、窦之家,互有非法,明帝即位,竟多诛之。自是洛中无复权戚,书记请托,一皆断绝。又譬诸外戚曰:「苦身待士,不如为国,戴盆望天,事不两施。」臣常刻著五藏,书诸绅带。而今之议者,复以马氏为言。窃闻卫尉廖以布三千匹,城门校尉防以钱三百万,私赡三辅衣冠,知与不知,莫不毕给。又闻腊日亦遗其在洛中者钱各五千,越骑校尉光腊用羊三百头,米四百斛,肉五千斤。臣愚以为不应经义,惶恐不敢以不闻。陛下情欲厚之,亦宜所以安之。臣今言此,诚欲上忠陛下,下全后家,裁蒙省察。(《后汉·第五伦传》)
◇封上吏民奏记臣任重忧深,不能出奇策异谋,吏民责让臣者多,谨并封上。(袁宏《后汉纪》十一)
卷二十◎冯衍衍,字敬通,京兆杜陵人。莽时更始将军廉丹辟为掾。丹败死,亡命河东。更始时,尚书仆射鲍永行大将军事,安集北方,以为立汉将军,领狼孟长,屯太原。后闻更始殁,为发丧,罢兵来降。光武怨不时至,见黜。寻以为曲阳令,有功不封。后为司隶从事,坐交通外戚得罪,赦归故郡。永平中卒。有《集》五卷。◇显志赋(又自论)冯子以为大人之德,不碌碌如玉,落落如石。风兴云蒸,一龙一蛇,与道翱翔,与时变化,夫岂守一节哉!用之则行,舍之则藏,进退无主,屈伸无常。故曰:「有法无法,因时为业,有度无度,与物趣舍。」常务道德之实,而不求当世之名,阔略杪小之礼,荡佚人间之事。正身直行,恬然肆志。顾尝好ㄈ傥之策,时莫能听用其谋,喟然长叹,自伤不遭。久栖迟于小官,不得舒其所怀。抑心折节,意凄情悲。夫伐冰之家,不利鸡豚之息;委积之臣,不操市井之利。况历位食禄二十余年,而财产益狭,居处益贫。惟夫君子之仕,行其道也。虑时务者不能兴其德,为身求者不能成其功。去而归家,复羁旅于州郡,身愈据职,家弥穷困,卒离饥寒之灾,有丧元子之祸。先将军葬渭陵,哀帝之崩也,营之以园。于是以新丰之东,鸿门之上,寿安之中,地势高敞,四通广大,南望郦山,北属泾、渭,东瞰河华、龙门之阳,三晋之路,西顾酆、高阝周、秦之丘,宫观之,通视千里,览见旧都,遂定茔焉。退而幽居。盖忠臣过故墟而▯欷,孝子入旧室而哀叹。每念祖考著盛德于前,垂鸿烈于后,遭时之祸,坟墓芜秽,春秋▯尝,昭穆无列。年衰岁暮,悼无成功,将西田牧肥饶之野,殖生产,修孝道,营宗庙,广祭祀。然后阖门讲习道德,观览乎孔、老之论,庶几乎松、乔之福。
译传记说:“大夫不应有国境以外的私人交往,也不应接受束修之类的馈赠。” 近代光烈皇后虽然对亲属极其友爱,最终还是让阴就回到封国,迁徙并废黜阴兴的宾客;后来梁氏、窦氏之家相继有违法行为,明帝即位后,竟然大多将他们诛杀。从此洛阳再没有权势外戚,文书请托的事情一概断绝。又曾告诫外戚说:“辛苦自身来礼待士人,不如为国家效力;头顶着盆子仰望天空,两件事情不能同时做到。”臣常常把这句话刻在心中,写在衣带上。如今议论的人又以马氏为话题。臣私下听说,卫尉廖用布三千匹,城门校尉马防用钱三百万,私下供给三辅地区的士人,无论相识还是不相识,没有一个不给足。又听说腊日还给在洛阳的人每人钱五千,越骑校尉马光在腊日使用羊三百头、米四百斛、肉五千斤。臣愚昧地认为,这不合乎经义,惶恐而不敢假装不知道。陛下如果有意厚待他们,也应当采取能够使他们安定的办法。臣今天说这些,确实是上对陛下尽忠,下对后族全保,请求陛下稍加省察。(《后汉书·第五伦传》。) ◇封缄上呈官吏百姓的奏记 臣责任重大,忧虑深重,不能提出奇策异谋;官吏百姓责备臣的奏记很多,谨将它们一并封缄上呈。(袁宏《后汉纪》第十一卷。) 卷二十 ◎冯衍 冯衍,字敬通,京兆杜陵人。王莽时期,受更始将军廉丹征召任掾属。廉丹兵败而死,冯衍逃亡河东。更始年间,尚书仆射鲍永代理大将军事,安抚集结北方军民,任命他为立汉将军,兼任狼孟县令,驻军太原。后来听说更始帝去世,便为他发丧,停止军队前来投降。光武帝怨恨他没有及时到来,贬黜了他。不久任命他为曲阳县令,虽有功却没有封赏。后来任司隶从事,因与外戚交往获罪,被赦免后回到故郡。永平年间去世。有《集》五卷。◇《显志赋》(又是自我论述) 冯子认为,大人的德行不应像玉一样琐屑,也不应像石头一样孤陋。应当像风起云涌一样,时而如龙、时而如蛇,随着道义翱翔,随时代而变化,哪里能只守一种节操呢!被任用就出来做事,不被任用就退藏;进退没有固定方式,屈伸也没有常态。所以说:“有法也好、无法也好,都要根据时势建立事业;有尺度也好、无尺度也好,都要随着事物决定取舍。”经常致力于道德的实际,而不追求当世的名声;宽略末节小礼,放达超脱于人间事务。端正自身,正直行事,安然纵情于自己的志向。只是我曾经喜好〔“ㄈ傥”疑为“倜傥”〕之策,当时却没有人能够听取并采用我的谋略,只能长叹,自己伤感没有遇到时机。长期困居在小官职位上,不能舒展心中的抱负。抑制内心、折损志节,心情凄凉,感情悲苦。享受冰食俸禄的卿大夫之家,不应谋求鸡猪等小利;积聚粮财的大臣,不应经营市井小利。何况我历任官职、领取俸禄二十多年,财产却越来越少,居处也越来越贫困。君子做官,只是为了实行自己的道义。忧虑时政的人不能使自己的德行兴盛,为自身谋求利益的人不能成就功业。离职回家后,又羁旅于州郡之间;自身越是据有官职,家中越是贫困,最终遭受饥寒之灾,并有长子早亡的祸患。先将军葬在渭陵,是哀帝去世时营建的园陵。于是选择新丰以东、鸿门之上、寿安之中的地方,地势高敞,四面通达广大;南望郦山,北面连接泾水、渭水,向东俯瞰黄河、华山和龙门以南,直通三晋的道路;向西望见酆、高阝、周、秦的丘陵,可以看见宫观,视野通达千里,能够看到旧都,于是确定墓地。退下来后,我幽居起来。忠臣经过故墟会悲声叹息,孝子进入旧室会哀伤长叹。每当想到祖先先前建立盛大德业,后世留下宏伟功烈,却遭逢时世祸乱,坟墓荒芜污秽,春秋祭祀也没有了昭穆次序;年岁衰老,岁暮将至,悲叹自己没有成就功业,便想向西到田野牧养肥壮牲畜,发展生产,修行孝道,营建宗庙,扩大祭祀。然后闭门讲习道德,观览孔子、老子的学说,或许可以获得松、乔那样的福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