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三◎张衡（二）

译皇帝戴通天冠，佩玉玺，系皇帝的组绶，腰佩干将剑，背负斧钺，席位上陈列着杂色纯缘，左右安放玉几，面向南方听政。然后百官才进入，司仪辨别等级，尊卑依次排列。璧玉、车盖、皮帛等贽礼安放完毕，天子才以三揖之礼接待他们。仪态庄重，气象盛大，百官整齐，威仪雄壮，确实是天下的盛大景观。于是召见公侯卿士，从东阶登上殿堂。询问国家万事，考察朝廷政务，勤于体恤百姓疾苦，并除去他们的灾患。有人不能得到合适的处所，就像是自己把他陷入壕沟一样忧惧。承担天下的重任，不因安逸而懈怠。打开京城粮仓，散发禁府财物，赏赐皇室属官，甚至及于舆台小吏。命膳夫举行大宴，酒食普遍供给到卿大夫之家。春酒醇厚，烧肉烤肉香气芬芳。君臣欢乐安康，全都醉意熏然。千官万职，各自办完事情，便退朝离去。勤于屡次省察，勉力做到乾乾不息。清和之风与深厚的德行相合，淳厚教化通达于自然。以先祖的法度为准则，必须多次反省而顾念过失。在侧陋之处招纳有道之士，开放直言进谏的道路。聘请隐居丘园而品行高洁的人，陈列少量束帛作为礼物。上下沟通情意，因而设宴，且尽情欢乐。将要祭祀天郊、报答大地功德、向上天祈福时，便思考如何表达虔敬。庄严的仪式全部完成，肃穆的礼节完全备具，然后献上精诚，奉行祭祀，这才称得上真正的天子。于是整饬法服，端正冕带，佩戴珩璜、组绶和玉笄，衣服上绣有火龙和黼黻，饰以藻纹和绶带。系结饰有飞云的夹辂，树立翠羽装饰的高盖。竖起绘有日月星辰的太常旗，旌旗纷纷飘动。六条黑色虬龙姿态雄健，一齐腾跃奔驰。龙车华美，车毂饰以金玉，车辕和锡饰精致。左边设置方旗和大纛，马胸系玉瑰。銮铃声清亮，和铃叮当作响。重轮车两轮并列，副车飞驰。羽盖华美繁盛，花饰曲茎。顺应时令穿戴服饰，并设置副车；车上都饰龙旗，缀以繁缨。戈矛树立，迤逦相连；农舆、辂车、木制属车共九乘，轩车与车毂并列。这些车辆悬挂白旃，装饰朱旄，车屋为青色。引导仪仗完毕，先导车便出发。鸾旗、皮轩车，连着通帛青旆。云罕九重，长戟交错。勇士披发戴绣帽，虎贲武士戴冠。驸马乘坐承华车的蒲梢马，流苏随风飞舞。轻装武士总列于后，奏响严鼓，声音喧闹。戎士披甲挥动兵器，戴着金钲，树立黄钺。清道人员按队列排开，天上的星辰般布列。仪仗肃穆整齐，车声隐隐轰鸣。宫殿尚未出城关，旌旗已经返回郊外。尽情发挥夏后氏的美盛，于是恭敬祭祀明神。于是吹奏孤竹管，弹奏云和瑟，击响雷鼓和渊鼓；六变乐曲完成，执翟羽的冠者起舞，排列八佾。大祀名义完备，各方神祇都依次受到祭祀。柴薪燃烧得炽烈，把高烟送到太一神那里。神灵享用馨香而顾念德行，把大吉祥降给有德的君主。然后在明堂祭祀上帝，以光武帝配享。辨明方位，端正法则，五方精气率领众神前来。尊崇赤帝的红色光辉，四灵奋发而确实眷顾。于是春秋更替，四时轮换。孝敬祖先的心情深厚，因感触万物而倍加追思。亲自到宗庙奉养祖先，奉行蒸、尝和禴等祭祀。辨别牲体，检查祭品，陈设木制的俎和衡器。牲畜毛色纯美，羹汤调和。洗涤洁净，祭礼美善，礼仪极其明备。万舞盛大，钟鼓声隆隆作响。祖先和先考来到这里，俯临享用祭品。神灵都醉了，降下丰厚福祉。到了农星正当清晨、土地膏腴之气开始萌动时，乘坐銮辂，驾着苍龙，身旁有持耒耜的侍从。亲自在天田三推，修治帝王籍田千亩。为郊祭准备黍稷等祭品，一定要想到亲自勤劳。百姓受到鼓励，在田野里耕耘，感发奋勉之力。春日温暖，在辟雍举行合射。设置射侯和箭靶，宫中悬挂金镛。击鼓并奏路鼗，树立羽幢。于是器物齐备，各有各的形制。伯夷起身主持仪式，后夔坐下担任乐官。张设大侯，制定五正，设置三乏，命掌旌者执掌旗帜。两旁夹道已经设置完毕，储备在广阔庭院中。于是皇帝清晨驾车，安排车马在东阶等待。扫除启明星，拂去朝霞，在扶桑之上迎接天光。天子于是抚摸玉辂，按时乘坐六龙之车。发出鲸鱼鼓声，华钟铿然作响。大丙使车马缓行，风后陪乘。摄提星运行到衡宿，车驾缓缓抵达射宫。礼仪举行，乐器齐备。《王夏》奏毕，又奏《驺虞》。佩带箭决和拾已经齐整，雕弓也已拉满。把初春万物萌发的生意推及暮春，彰明诚心，使之远播。进用明德，崇尚美善，洗涤贪食暴殄的欲望。仁德之风广泛流布，正义之气激扬远行。日月会于龙犭ζ，体恤百姓劳苦。借休息来恢复体力，政事在春酒欢乐中得到舒缓。手持銮刀亲自袒露上身割牲，向国中老者奉上酒和祭品。降低至尊身份来训示恭敬，送迎之间三次拜祝长寿。谨慎威仪，表示给百姓看，不可怠慢。对待嘉宾，欢乐愉快。声教广布，充满天下。文德已经彰明，武节也得到宣扬。趁三农农事间隙，在中原显示威武。到了仲冬，在西园举行大规模阅兵。虞人掌管此事，提前戒备。把各种禽兽全都驱赶汇集到灵囿。兽类齐备，便称为告备。于是驾乘轻便兵车，抚御轻车，在田野中猎取四匹牡马；马既强健又驯熟。戈矛如林，牙旗纷纷。到达上林苑后，结队扎营。军营驻扎完毕，树立表木，掌铎者接受金钲。坐下、起立、前进、后退，都以军中声响为节拍。三次命令，五次申诫，宣布杀戮刑罚，宰牲陈列，整顿军队，教令通达，禁令得以施行。火把排列并全部点燃，武士像星辰一样分布。鹅阵、鹳阵、鱼丽阵，像箕星张开、鸟翼舒展。车轮扬起尘土遮蔽道路，不快不慢。驾车不以诡诈突然冲击，射猎不剪断禽兽羽毛。升献六种禽鸟，按时供应四种肥美肉食。马蹄尚未疲惫，车马随从也不劳苦。礼成三次围猎，便解开罗网，放走水族。不以穷极游乐来教人奢侈，不把禽兽捕尽来显示仁德。仰慕天乙放松猎网的故事，借此教化祝官而怀念百姓。效法姬伯在渭水北岸的行为，即使失去熊罴等野兽，也能获得贤人。恩泽浸润昆虫，威势震动八方。喜好音乐却不荒废政事，确实是文武兼备。像敖地那样小规模的狩猎，已经微不足道；岐阳的搜猎，又哪里值得一提。于是到了年末举行大傩，驱除各种厉鬼。方相氏手持大钺，巫觋拿着长矛。侲子和一万童子，头涂丹色，身穿黑衣。桃木弓和棘木箭，射出去没有不中的。飞石像雨一样散落，刚强凶厉者必然毁灭。火炬闪耀奔驰如流星，把赤疫鬼驱逐到四方边远之地。然后登上天池，越过飞桥，掠除魑魅，砍杀犭▯狂，斩断委蛇，击碎方良。把耕父囚禁在清泠之地，把女魃淹没在神潢。毁灭夔、《鬼虚》和罔象，杀死野仲，歼灭游光。

译八方神灵都为此震慑，更何况鬼支、蜮和毕方。度朔山成为屏障，由郁垒守护，神荼作为副将；他们相对站立，手持苇索。巡视各个角落，负责捉拿遗漏的鬼怪。京城幽暗之处都得到清理，没有不吉祥之物。于是阴阳交相和谐，万物依时生长。占卜出征，考察吉兆，最终确实吉祥。皇帝乘舆巡行泰山，劝勉原野上的农耕。统一衡律，统一轨距和度量，按照寒暖调节急缓。考察幽明两界，赏罚升降，等到返回旌旗回转。遥望先帝旧日的遗迹，慨然长久追思，怀念古人。等待阊风而向西远行，恭敬祭祀高祖。春天出游以促使万物发生，开启蛰伏在洞穴中的虫类。秋天巡游以促成收成，观看丰年的大量禾稼。嘉奖田地不懈怠的人，依次向九扈赐予赏赐。左边俯视▯谷，右边斜看玄圃。遥望天边，期待长远未来，规划万世的大业。暂且归来以解除劳苦，承受众多福祉，使国家安定。总集各种祥瑞，完整地招致嘉祥。畜养林氏所说的驺虞，使泽马和腾黄驯服。女床山的鸾鸟鸣叫，丹穴山的凤凰起舞。在春宫旁栽种华平，在殿阶中栽植丰茂的朱草。惠风广泛吹拂，恩泽到达幽远荒僻之地。北方安抚丁令，南方使越裳和谐，西方包容大秦，东方越过乐浪。说多种语言、经过九次翻译的人，都来叩首称臣朝见。所以说到迁移都邑、改换京城，便与殷盘庚迁都相同。改变奢侈而趋向俭朴，便与《斯干》所赞美的相合。登泰山封禅，功德与黄帝相齐。实行无为，处理无事，使百姓永远获得极大安宁。遵守节俭，崇尚朴素，思考孔子的克己，践行老子的知足。将使内心不被所处环境扰乱，眼睛不看见可欲之物。轻视犀角象牙，减少珠玉使用；把金子藏在山中，把璧玉弃置谷中。翡翠不被剖裂，玳瑁不被聚敛。所尊贵的只是贤人，所珍爱的只是粮食。百姓抛弃末业而返回根本，感念忠诚，怀抱诚实。此时天下同心欢悦，说：‘啊！汉帝的德行，大概就要像荚果那样繁茂了。’因为荚果难以栽种，所以隔了很久世上才得以见到。只有我们的皇帝能够培植它，使天下达到和平，正要把这些祥瑞一一列举在朝阶上。既然如此，道义怎会不使人归附，教化怎会不使人柔顺？声誉与风一起飞翔，恩泽随着云游行。万物都依赖我，还能再求什么呢？德行如上天覆盖，光辉如烈日照耀。三王的事业也相形狭小，超过五帝长驱直入的功业。继承二皇的远大武功，谁说车驾迟缓而不能继续前进呢？东京的美德尚未充分传布，恰逢我有犬马之疾，不能穷尽其精微详尽之处，所以姑且为宾客粗略陈述其梗概如此。至于放纵流荡而忘记返回，放任心意而不自觉，沉溺欢乐而没有节制，后来遭受忧患，甚至一句话几乎导致亡国，我没有学习这种做法。况且小瓶中所能容纳的智慧，只能守住一件事，不能借助其他器物。何况继承帝业却轻视天位呢？仰望高祖、世祖二祖，他们的功业极其广大。常常忧惧不安，好像乘坐奔马而没有缰绳。白龙改变形貌装作鱼，尚且被豫且困住；即使拥有万辆兵车而无所畏惧，仍然会对一个普通人感到警惕。终日不离开军需重车，怎么能独自微服出行呢？做君主的人，应以纩塞耳，不向车外回顾。佩玉用来约束仪容，銮铃用来节制道路；行走时玉佩不改变声调，驾车时步伐不乱。让奔马退下来耕田拉车，又何必吝惜▯▯与飞兔这样的良马呢？当使用钱财、取得物品时，常常害怕生物被耗尽；征收赋税、役使百姓时，常常害怕民力被耗尽。取用要合乎正道，使用要顺应时令。山林不被砍伐殆尽，狩猎不捕杀怀胎的母鹿，草木茂盛，鸟兽繁殖。百姓忘却劳苦，乐于输送财物。百姓共同富足，上下共同享有太平。深厚的恩德平素积蓄，民心牢固凝结。百姓执守义理而顾念君主，各自怀抱贞节。痛恨奸邪触犯天命，怨恨皇统遭到取代；暗中谋划并秘密行动，合二九之数而成就奇谋。于是把圣皇登上天阶，彰显汉朝国运有序。这样一来，王业就值得喜悦了。如今公子如果只喜欢残害百姓来取得自己的快乐，忘记民怨会化为仇恨；喜欢耗尽财物来满足穷极的宠幸，忽视下民叛乱而产生忧患。水能承载船，也能使船倾覆。坚冰从脚下薄霜形成，大树从萌芽和栽苗长起。天刚亮时就努力彰显德政，后世仍然懈怠，何况一开始制度便极其奢泰，后来执行的人怎么能够改制裁减呢？所以司马相如夸耀上林苑的壮观，扬雄铺陈羽猎的辞章，虽然还说到用土墙填沟堑、收起罗网，但最终没有一处能成为讽谏，只是彰显了他们的过失。臣下凭借才能凌驾君主，忘记治理国家的长远根基。因此函谷关东西两面都响起警夜的梆声，早晨国家倾覆，晚上也无人能够扶持。凡人的心志取决于所学习的，身体安适取决于所习惯的。身处鲍鱼店而不知道臭味，是因为习惯了先进入鼻中的气味。《咸池》不能按照《《圭龟》咬》的节度演奏，众人的听觉就会产生疑惑。能够不被迷惑的，大概只有师旷吧！”客人已经沉醉于大道，饱尝文章义理，劝善、戒惧、喜悦和恐惧交相争胜。他茫然如同醉酒，早晨退朝，晚上疲倦，像是被夺去气力、剥落魂魄，忘了自己为什么谈论，也失去了自己为什么夸耀。过了很久才说：“我真鄙陋啊！习惯错误而终于迷失，幸亏从您这里得到指引。像我从前听到的，华美却没有实际。先生的话真实而有根据。我这个见识浅陋的人，从今以后才知道大汉的德馨都在这里。过去我常常遗憾《三坟》《五典》已经散失，仰望却看不见炎帝、帝魁的美德；如今听到先生的余论，那么大庭氏怎么能超过这些呢？” 我虽然不聪敏，希望已经能够通达这些道理了！”（《文选》） ◇《南都赋》

译多么显赫的欢乐之都，既美丽又安康。它在陪都的南面，处于汉水北岸，分据周、楚富饶的土地，跨越荆州、豫州而成为疆界。地势高爽平敞，草木繁盛郁茂，难以一一详述。至于它的地势，武阙关在西面，桐柏山高耸在东面。引沧浪水作为护城河，扩展方城作为城墙。汤谷涌流在后面，育水荡漾在前方。推引淮水和急流，三面都能通达。它的珍宝、利益和奇物，有金彩、玉璞、随珠、夜光璧；铜、锡、钅公锴，赭石、白土、硫黄；绿碧、紫英、青ぬ、丹粟；太一余粮和中黄玉。松子神陂，赤灵解角。耕父在清冷深渊中发出光辉，游女在汉皋曲岸戏弄珍珠。它的山，有崆▯葛▯曷、▯唐▯芒▯▯剌等山，山势高大险峻，峰峦耸立。幽深山谷和高耸山岭，夏天仍含有霜雪。有的山岭连绵秀丽，有的豁然中断。山峰高巍巍直入云天，俯视可以看见云霞。至于天封大狐山，是列仙聚集的地方；山上平坦开阔，山下蒙密崎岖。山坡高地相连而成为山谷，溪壑交错盘曲。芝草和菌类在角落丛生，玉膏从山隅满溢流出。昆仑山没有什么能与它相比，阆风山也不能越过它。那里的树木有柽、松、楔、▯▯、曼柏、▯丑、▯▯、枫、柙、栌、枥，以及帝女桑；还有▯胥、▯牙、▯并榈、▯央、柘、▯意、檀。树根盘结，树干高耸，枝条下垂而柔长。铺展着萋萋绿叶，开放着繁茂花蕊。黑云聚合，阴影重重；谷风吹起，更增添凄清。树木簇立并排，青天都被遮蔽得昏暗。谷底幽深朦胧、蓊郁茂密，森林森然刺入天空。虎、豹、黄熊在下面游走，猿猴在山顶嬉戏。鸾、▯、鸩、刍▯在树上飞翔，腾犭爰、飞▯▯在林间栖息。那里的竹子有▯锺笼、▯堇篾、筱、▯、▯孤、▯。它们沿着山坡延伸，漫布于平地，姿态婀娜，蓊郁茂盛，风吹时倾倒，云行时披散。至于河流，有氵蚩、澧、氵药、氵尽等水，发源于岩穴，潜藏在洞中又涌出；水势滑行奔突，漫延浩荡，水面广阔充盈。各支流汇合趋向一处，像箭飞风驰。急流冲击水中石块，水声轰鸣相互撞击。长久输送，远远流去，水势连绵汨汨。水中有婴龟、鸣蛇，潜龙、伏螭，▯覃、▯、▯禺、鳙，鼋、鼍、鲛、▯▯。大鱼含着珍珠，斑驳的水兽蜿蜒游走。池泽中有钳卢玉池、赭阳东陂。池水蓄积深广，彼此相望没有边际。那里的草有▯、苎、▯、莞，蒋、蒲、葭；还有藻、茆、菱、芡，芙蓉含苞吐华。草木随风繁茂，色彩斑斓，香气芬芳。那里的鸟有鸳鸯、鹄、翳，鸿、鸨、▯、鹅，契▯、▯、▯、帝▯，▯、爽▯、▯、鸬。它们嘤嘤和鸣，随波缓缓荡漾。水流从开宀卖洒流出，浸润稻田。沟渠彼此相连，堤埂互相连接；早晨没有云雨兴起，只有积水独自到来。开闸排水，水便流去，既可灌溉，也可使土地干燥。冬季的禾稼和夏季的黍稷，随着时令成熟。原野上有桑、漆、麻、苎，菽、麦、稷、黍，各种谷物茂盛繁多，整齐而丰足。园圃中有蓼、艹戢、荷，艹诸、蔗、姜、韭、番，菥、▯、芋、瓜。又有樱桃、山柿、侯桃、梨、栗，▯▯枣、若留，穰橙、邓橘。香草有薜荔、蕙、若、薇、芜、荪、苌，浓密繁盛，含香吐芳。厨膳中有华芗、重▯，氵蚩皋香粳，归雁、鸣▯▯，黄稻和鲜鱼，用来制作芍药等调味食品，酸甜滋味，品种名称多达百种千种。春天有卵，夏天有笋，秋天有韭，冬天有菁。苏叶、杀、紫姜，可以除去腥气。酒有九▯р甘醴，十旬兼清。酒浆铺开有一寸厚，浮着的酒花像蚁群。酒味甘美而不伤口，饮醉了也不会酒病。到了联络宗族、安抚族人，举行禴祠、蒸祭和尝祭时，便邀请远方朋友，让嘉宾前来相助。宾主互相揖让登堂，在兰堂设宴。珍馐美味如玉石般陈列，充满圆器方器。雕琢精美，金银琳琅满目。侍者妖媚，巾帽鲜明。衣服穿戴错杂华美，鞋履也光彩鲜丽。轻捷聪敏的才士，接受爵酒，传递酒杯。献酒酬答交相进行，完全不违背礼节。弹琴吹笙，清风般的乐声徘徊。清越的角声奏出徵调，听者更加悲哀。宾客作赋，醉后说要归去；主人说露水还没有干。日夜不断接续欢乐宴饮，始终遵守和乐美好的仪节。到了暮春上巳修禊，在三月上旬巳日，车轨并行、车毂整齐，在水边祓除不祥。朱色帷幕连成网状，光辉照耀原野映入云间。男女穿着美丽服装，接连不断，纷纷而来。修饰容貌，姿态妖娆婀娜，身形轻柔秀美。含情微眺，流转眼波，蛾眉弯曲相连。于是齐地童子歌唱，赵地女子列队；坐着唱南方歌曲，起身跳郑国舞蹈。白鹤飞翔，舞者像蚕吐丝般牵曳；长袖回旋，充满庭院；罗袜轻踏，姿态从容。身影翩翩绵延，仿佛将要断绝；令人眼花，像要坠落又重新举起。身姿高挑延宕，步履轻盈蹁跹。引起深秋般的增添哀伤，怨恨西荆折盘的旧事。弹筝吹笙，换奏新的曲调。寡妇悲声吟唱，▯鸡哀鸣。席间之人凄然抽泣，魂魄摇荡，精神悲伤。于是众多士人纵马驰逐，在沙场上飞奔。骏马并辔齐驱，黄间弩机张开。马足迅疾如惊风，箭镞锐利到能分开毫毛。向下射穿鲂鱼，向上射落双鸟。鱼来不及逃窜，鸟来不及飞翔。于是又驾轻舟浮游清池，搅动北岸水面，直抵南岸。荡涤水波，船身轻快舒展；阳侯掀起波浪，水鸟被遮蔽。追赶水豹，鞭打▯罔▯两；畏惧夔龙，害怕蛟螭。此时太阳将近黄昏，游乐者却还没有尽兴。收拾行装，驾车起程，分别背向池塘返回。车声如雷，风势猛烈；马匹像鹿般腾跃，如龙般昂首。傍晚说着归去，欢乐令人难以忘怀。这只是游览观赏的乐趣和耳目之娱，没有见过这种美景的人，哪里足以称说它的盛大。南阳，真可以说是汉朝的旧都。远古时，刘后甘愿以龙醢祭祀，观看鲁县而迁来这里。奉祀先帝，追崇孝道，在尧山建立唐祀。把灵秀根基巩固在夏代遗业上，历经三代才开始繁盛。若不是纯厚德行的宏大规划，谁能衡量并安置它呢？近世则考侯追思故乡，居无定处，心也不得安宁。他认为长沙没有乐趣，经过江水湘水向北远行。光武的红色光辉在白水照耀，九世以来的荣盛在此汇聚。考察这个地方的神奇伟大，便开启上天之心，唤醒神灵。至于宫室，有园庐和旧宅，隆盛高大，巍峨崇高。

译御房肃穆而华丽，连阁光彩焕发，彼此辉映。这里是圣皇逍遥游息之处，也是神灵保佑安抚之所。章陵郁郁葱葱，清庙庄严幽微。皇祖享用祭祀而降下福祉，经历万代也不衰败。帝王赞美它独具的美好，吟咏南方乐调以寄托怀念。这里的君子，宏大美善、明达睿智，诚实恭敬、温和善良。容貌举止可以作为法则，出言有文采。进退屈伸，随着时势而抑扬。如今正是天地纷乱、帝王扰乱政事、豺虎肆虐、真人即将取代旧命的时代。这里有谋臣武将，都能抓住暴戾之徒，制服凶猛敌人，攻破坚固、摧毁刚强，排除门闩，攻陷关门，踏平咸阳。高祖借此道路成就帝业，光武招揽其中英杰。因此关门反而拒守，汉朝德业长久。及至脱离危难而乘时安定，观察人才而任用迁擢，周公、召公一类贤臣据守鼎足之位，来辅佐王职。缙绅士大夫之流，经营国政，阐明典训，以言论进献政见。因此朝廷没有缺失的政务，风教功烈显明传播。于是有长寿白发、鲐背之叟，皤皤然披着黄发，相互叹息歌唱道：‘仰望翠华旗啊，繁盛飘扬；竖立太常旗啊，旌旗纷纷。四匹飞龙奔驰啊，振动和鸾铃声，直达京师。统率万辆车马啊，徘徊而行；按着平坦道路啊，返回故乡。’难道不是在思念天子南巡时所作的辞章吗？于是作颂说：‘皇祖曾止居于此，光武帝在此兴起。凭据黄河、洛水之间，统领四海。根本枝叶延续百世，世代居天子之位。永远能够尽孝，怀念故乡桑梓。真人南巡，看见旧日乡里。’（《文选》） ◇《定情赋》那妖艳女子多么美好秀丽，光彩艳丽而容貌秀美。在当时无人能比地显露美貌，超越同辈而无与伦比。叹息说：‘大火星西流啊，草虫鸣叫；繁霜降临啊，草木凋零。约定的秋日已经到来啊，时光却已流逝；思念美人啊，忧愁不安。’（《艺文类聚》十八） 愿思念在面容上化作铅粉脂粉啊，只忧虑离开尘世后便失去光彩。（《文选·洛神赋》注） ◇《归田赋》长期游走于都邑，却没有高明谋略来辅佐时政。只是面对河流羡慕鱼儿，等待黄河水变清却遥遥无期。感慨葵丘之子的慷慨，跟随唐举来解决疑惑。料想天道幽微昏暗，便追随渔父一同游乐。超越尘世远远离去，永远辞别世俗事务。于是正值仲春吉月，时令温和，天气清爽。原野和低湿地草木郁茂，百草滋长繁荣。王雎振翅，鸳鸯哀鸣；它们交颈飞翔，上下翻飞，关关嘤嘤地鸣叫。在这里逍遥游玩，姑且用来娱乐心情。于是龙在泽地长吟，虎在山丘长啸。抬头射飞禽，俯身在长流中垂钓。禽鸟触箭而死，鱼贪食鱼饵而吞钩。射落云间的飞鸟，悬起深渊中的▯少▯留。此时太阳忽然西斜，月亮也随之升起。尽情享受游玩的最大快乐，即使从白天到晚上也忘记疲劳。感念老子的遗训，将要回车归返庐舍。弹奏五弦琴的美妙指法，吟咏周公、孔子的典籍。挥洒翰墨，奋发文采，陈述三皇的法度模式。只要放纵心志于世俗之外，哪里还知道荣辱将归向何处呢？（《文选》，《艺文类聚》三十六） ◇《舞赋》（并序） 从前有客人在淮南观看舞蹈，认为美妙，便为它作赋说：音乐陈列，醇酒斟上；击打鼍鼓，吹奏参差。乐声放纵延展，漫无边际而纷繁。于是饮酒的人都醉了，太阳也已经西斜。美人起身将要舞蹈，于是修饰容貌，换上舞衣。穿上罗绮，色彩交错；整理绸带，装饰自身。击鼓者啾啾然整齐排列，盘鼓光亮，成行并列。举起长袖遮住面容，放开清亮歌声长声歌唱。歌道：‘惊飞的雄鸟远去啊，孤独的雌鸟飞翔；面对归来的风啊，思念故乡。纤细腰肢相互弯折，身体倾斜倚靠，忽高忽低。增添芙蓉般的红艳啊，光彩明亮而发扬。转动美目顾盼，双眸灿烂流动光辉。身姿连续翩飞，络绎不绝，忽而相接，忽而断开。裙裾像飞燕，衣袖如回旋的白雪。徘徊相对，□□□□。举手如雷震，闪动如电光消灭。时而放纵舒展，时而踌躇停顿。于是施上粉黛，玉质灿然；珠簪挺立，黑发散乱。然后整理发笄，挽束头发，披着纤细垂带。服饰相同，乐声并奏；身形合拍，声音协调。进退没有差错，如同影子追随形体。’（《艺文类聚》四十，《初学记》十五，《御览》三百八十五，又略见《文选·潘岳射雉赋》注，陆机《为顾彦先赠妇诗》注） 经过七盘，脚步交错而行。（《后汉·边让传》注，《文选·舞赋》注，陆机《日出东南隅行》注，鲍照《数诗》注，《御览》五百七十四） 含着清亮婉转的歌声吟咏，好像离群鸿雁在鸣叫姑邪。（《文选·琴赋》注，《七命》注） 既使心情愉悦，又使眼睛欣喜。（《文选·陆机演连珠》注） 《九德》之歌、《九韶》之舞，教化如和煦的南风，恩泽好比应时而降的雨。它能移易风气、改变习俗，使齐楚归于一统。用它祭祀，神灵就会降临；用它宴享，宾主就会共同欢乐。拿它和这舞相比，哪一种更为优胜呢？（《初学记》十五，又略见《文选·笙赋》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