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六◎庾峻

译司空公贾充请各位卿校参加宴会，也包括臣。臣没有自量，饮酒过多。醉后胡乱劝酒，又向司空公敬重斟酒，司空公不肯饮；言语往来之间，司空公于是斥责臣的父亲年老却不回去供养，斥责臣作为卿却没有天地之心。臣没有服罪自责，反而更加愤怒，提高声音指斥司空公，临时喧嚣争辩，最终达到荒乱放肆的地步。礼制说“八十岁实行月制”，确实是因为年老之后，变化和灾难没有常数。然而臣不思念父母生育之恩，不求回去奉养老父，却怀恋俸禄、贪求荣宠，连乌鸦反哺也不如。贾充身为三公，论议道理、兴盛教化，以教养之道责备臣，是正确的；而臣却颠倒是非，以曲为直，处在下位而冒犯上位，醉酒昏乱，扰乱礼仪法度。臣凭普通才能却被提拔授予显要职位，《易经》以“濡首”告诫，《论语》教诲饮酒困惑的过失，而臣听到义理仍不服罪，错误言语充斥朝廷，轻慢台司，违犯法度，不可以作为训诫。请台省免去臣的官职，廷尉结定臣的罪，大鸿胪削除臣的爵位和封土。臣自身行为不谨慎，恭候刑罚诛杀。（《晋书·庾纯传》，《通典》卷六十八。） ◇孙子为祖父服重丧的议论 古代之所以重视宗族，是因为诸侯世代承袭爵位，士大夫世代承袭俸禄，为的是防止争夺竞争，所以明确嫡宗的地位。如今没有诸侯国士世代承袭俸禄的人，防止争竞的措施也就无从施行。古代的嫡孙，即使已经出仕，如果不是承袭俸禄的士大夫，仍然承继祖先的家业：对上供奉祭祀，对下端正子孙，旁边治理兄弟，叙明亲属关系、团结族人。因此宗族中男女老幼，都为他服齐衰之服。如今却不是这样：诸侯没有爵位封邑的，嫡长子死后，便由其次的长子代理家主主持祭祀；嫡孙只按年长幼小排序，不再有特殊的制度。又没有听说当今有人为宗子服齐衰。那么，嫡孙在古代有特殊制度，在今天却没有区别等级。如今王侯拥有爵土的，他们所要防范的情况与古代没有不同，重视嫡长子的制度也不得不相同。至于大夫以下，既然已经与古代礼制不同了，吉礼时不统领家族，凶丧时却统领丧事，考察人情和礼制，二者都与实际情形相违。查考法律，并没有嫡孙先于诸父承受财产的条文，因此应当没有嫡孙承重的制度。（《通典》八十八） 庾纯。庾纯，字玄默，是庾峻的堂弟。在魏国做官的情况不详，入晋后任尚书。有文集二卷。《冰井赋》。赞美阴阳广泛施惠，称美天道广大而彰明。万物纷杂而各不逾越本类，不改变类别而彼此干犯。有的专受阳气而承受暑热，有的固守阴气而忍受寒冷。道路虽然不同，却同归一处，确实是德性相合而共同延续。到了孟冬之月，群阴完全上升。霜雪纷纷交相降落，流动的水波凝结成冰。打开南墙重重深奥的冰室，将暑热驱除而把冰藏起来。山民取冰，县民承接。把它放入幽深的宫室，安静淡泊而保持清凉。怀抱坚贞精纯的玄妙之质，使水神发出灵气而长久凝结。于是寒去暑来，四时依次更替。上帝将要消除灾患，用来抵御炎热之灾，于是命令主管官员打开那隐蔽的门户。寒风凄厉惨淡，这里便用来清除暑气。遏制炎神放纵的光耀，摧折盛阳的暴怒；止息和春时的凄风，阻挡温夏时的苦雨；保全百姓的艰难，使众生得以安宁居处。等到股肱大臣有人受损，卿士有人死亡，便用冰使神气安宁、消除暑热，使清凉肃整。用来办理凶礼，不失去典章常法。赞美厚德兼爱，于是恩惠施及生者和死者。于是你带着我的同类，援助我的同伴，将要渡过寒冷的草泽，把有害的气息除去。攀登灵舟而使它高举，于是把自己寄托在城角。抬头仰望重重楼台，低头俯临阴暗的冰窟。凄清而令人惊寒，寒气发作，冷冽得使人战栗。余寒严酷惨淡，凄冷得像霜雪。（《艺文类聚》九，《初学记》七） 从玄泉接来红李，从清寿运来甘瓜。（《初学记》二十八，《御览》九百六十八） 《大槐赋》（并序）。我离开许都，将要回到洛京。住在嵩岳山下，于是种下这棵树，便作赋说：有一棵非同寻常的奇树，生长在中岳重重山谷之间。承受苍天纯正的气息，吸取大地柔和美好的精华。至于赤松、王乔、冯夷这一类人，在茂盛的树荫下逍遥自在，在水边洗濯帽缨。望见轻淡的霞光便高高飞升，垂下高远畅达的清尘。它含藏真性、抱守质朴，是举世罕见的。它使夏后氏的卑陋宫室降下身价，造就唐虞时代的茅屋；以清洁昭明的俭朴压倒奢侈，成就三王美好的资质。因此能够把英名流传到后世，超越群伦而留下光辉。抬头看它重重的树干，低头察看它的树荫。逸出的叶子横向铺展，流伸的枝条萧疏森然。下方覆盖灵秀的水池，上方遮蔽高峻的山岭。孤独的天鹅来回徘徊，孤单的雀鸟悲声吟唱。清风不时吹来，令人悲伤而心痛。将要驾车轻快地远行，哪里能长久停留而任凭眼泪纵横。（《艺文类聚》八十八） 《安石榴赋》（并序）。当时正值仲春，恩泽降临，花叶十分茂盛。炎热的夏季一到，却忽然凋零。因此君子处在安逸时想到危险，处在兴盛时想到衰败，难道可以不感到畏惧吗？于是作这篇赋：绿叶翠枝，纷纷呈现葱郁青翠。丹红的花朵照耀灿烂，光彩明亮闪烁。远远望去，灿烂得像彩绣覆盖在山坡上；走近观察，赫然如龙烛照耀着碧绿的水波。（《艺文类聚》八十六，《御览》九百七） 庾岂攵。庾岂攵，字子嵩，是庾峻的次子。任陈留相，升任吏部郎，参与东海王司马越太傅府的军事事务，转任军谘祭酒、从事中郎，后来被石勒杀害。有文集五卷。《意赋》。最高的道理归于浑然一体，荣辱本来也是同一贯通的。生存和死亡既然已经平等，正道走到尽头而死去，又有什么可叹息的？万物都在没有开始之处确定，等待时机到来以后才显现验证。就像四季平常地更替，难道当今时代能够独自长久吗？况且哪里有长寿和夭折的区别，或许只是情感横生、恋恋不舍。宗族统绪终究从来没有区别，大德也失去了它所愿求的情感。蠢动的万物都是神明所为，愚痴和圣明只是由本质所建立。真人完全排除污秽牵累，本性茫然浩荡而没有边际。纵然驰骋在辽阔空旷的境界，身体也归委于寂寥的馆舍。天地短促得像朝生暮死，亿万代也急迫得像刚刚天明。回头俯视宇宙，微小得如同毫毛锋端的一半。飘荡在玄妙空旷的境域，深远得无法畅游，也没有什么可供玩赏。孤峭地与自然合为一体，融化消散，忽然四处散开。（《晋书·庾岂攵传》） 《幽人箴》。

译有一种混沌的存在，在天地之前生成。它被剖开、分判之后，阴阳二仪便分开了。高低陈列，贵贱各有位置。荣辱相互更替，乾道崇尚谦下。人和神相互符合，危险由忽视安稳而来，满溢缘于放弃虚静。假如懂得神妙的膏脂，它的美好就有丰厚的滋味。韩信贪恋齐地，终于在钟室被斩首。张良辞去留侯之位，留下高尚卓越的踪迹。尊贵不值得夸耀，利益不值得希求。花朵繁盛就会凋零，欢乐到了极点就会悲伤。归结的规律明白如此，形势难道容许违背吗？人们只知道如何进取，却忘了如何退守。穰侯安享宠幸，襄公失去恩爱。开始时乘着平坦的道路，最终却被同类所困。羲和驾日升起而接近遮蔽，望舒驾月圆满而接近亏缺。盈满与减损的分界，是自然的法则。悠悠众民，为什么不能对此有所疑问？幽居之人守持虚静，仰面探求玄远之理。谨作这篇箴言，恭敬地告诫身居朝廷高位的人。（《艺文类聚》三十六作“庾凯”，应当是传写刻印错误。） 庾▯。庾▯，字允臧，是庾纯的儿子，任博士。泰康年间，因为进谏反对遣齐王攸到封国而被除名。后来起任散骑侍郎，升任国子祭酒。《上表谏遣齐王攸就国》。《尚书》说：“帝尧能够彰明俊德，以亲近九族。”周武王光大拥有天下时，兄弟封国有十六人，同姓封国有四十人；元勋和亲属都亲善相睦，用特殊礼制加以显荣；鲁、卫、齐、晋大规模开拓封土，并且都接受分封的宝器。这就是所谓只要是善的所在，亲疏一视同仁。大晋兴起，发扬唐、周久远的遗迹，王室亲属和辅佐受命的功臣，都接受爵位封土，于是四海安定。如今吴会已经平定，诏令大司马齐王出镇方岳，应当使他治理自己的封国，并准照古代典章，建立长久的制度。从前周朝选择建立有明德的人来辅佐王室，所以周公任太宰，康叔任司寇，聃季任司空。至于召、芮、毕、毛等国的国君，也都入朝担任公卿大夫的职位，说明辅佐君王的重任重要，而守卫封地的职位较轻；没有听说古代典章让担任三公这样重要职位的人出任封国。汉代诸侯王地位尊贵、势力重大，在丞相和三公之上。他们入朝辅佐政务时，才兼任朝官；出居封国后，也不再借用台司的虚名来增加恩宠。从前申无宇说：“五种势力强大的人不应在边地。”先儒认为这是说受尊贵宠幸的公子、公孙和世代担任正卿的人。又说：“五种微贱的人不应在朝廷。”先儒认为这是说卑贱妨害尊贵，年少欺凌年长，疏远者离间亲近者，新进者离间旧臣，小者凌驾大者。“不在庭”，就是说不应在朝廷参与政事。他又说：“亲近的人不在外，受拘系的人不在内。如今弃疾在外，郑丹在内，您应当稍加戒备。”叔向说过：“公室将要衰微，它的枝叶会先凋落。”公族是公室的根本，却把他们排除在外，正如谚语所说，靠它遮蔽却放任别人砍伐斧柄一样。如今齐王如果贤能，就不应仅凭母弟的亲属关系，尊居鲁、卫那样的通常职位；如果不贤能，就不应大规模开拓封土，在东海表立封国。古代礼制规定，三公没有具体职事，只坐而论道，没有听说把方岳之任加在他们身上。只有周室大乱，宣王中兴，四方夷狄交相侵扰，朝廷日夜救急，后来才命召穆公征讨淮夷。因此诗说：“徐方不要回返，王说转身归来。”宰相不得长久在外。如今天下已经安定，六合成为一家，将要多次召三公，与他们讨论太平的根基，却反而把他们派出京城，远离王城二千里，违背旧章了。（《晋书·庾▯传》。齐王攸出居封国时，礼官议论应当尊崇赏赐给他的物品，庾▯与博士太叔广、刘暾、缪蔚、郭颐、秦秀、傅珍等上表进谏如此。） 庾亮（一）。庾亮，字元规，是庾峻的从孙，明穆皇后的哥哥。元帝任镇东将军时，征召他为西曹掾，随府转任丞相参军，封都亭侯。元帝即位后，授中书郎，兼领著作，屡次升任给事中、黄门侍郎、散骑常侍，升任中领军。明帝即位，任中书监。王敦在内逼迫朝廷时，加任右卫将军、假节、都督东征诸军事，因功封永昌县公，转任护军将军。成帝即位，加给事中，调任中书令。苏峻反叛，假节都督征讨诸军事。苏峻平定后，出任平西将军、假节豫州刺史，兼领宣城内史，镇守芜湖。不久代替陶侃都督江、荆、豫、益、梁、雍六州诸军事，兼领江、荆、豫三州刺史，进号征西将军，开府仪同三司。镇守武昌，征召为司徒，兼领扬州刺史、录尚书事，坚决推辞没有受任。不久去世，追赠太尉，谥号文康。有文集二十一卷。

译《辞让中书监上表》。臣庾亮上言：臣平庸浅陋，年轻时没有操守，从前因为中原多难、旧国遭乱，随侍先臣远道投奔有道之国，于是寄居避难，只求有口饭吃而已。没想到竟遇到时运之福，逢上美好的时代。先帝兴起，承受非同寻常的恩顾，既把臣看作同国之士，又和臣结为婚姻，于是登上亲近受宠的地位，屡次忝居超越常制的职位。臣在弱冠之年便修饰衣冠，接受玄妙的教化，频繁出入禁省，出外总领六军；十多年间，地位超过前辈。没有功劳却受到知遇，没有人比臣更甚。小人福禄浅薄，祸患灾难必然发生，知足止步的分寸，是臣所应当守持的。然而臣苟且贪荣、昧于进取，一天又一天，诽谤已经聚集，竟上冒圣朝。起初想要自行陈说，却遇先帝升遐，这片微小的诚意终究没有上达。陛下登上帝位，圣明政治焕然更新，宰辅贤明，百官都能称职，康乐太平的歌声确实在于极其公正。但国家的恩宠没有停止，又让臣兼领中书。臣兼领中书，就向天下显示偏私了。为什么呢？臣对于陛下，是皇后的哥哥。姻亲关系引起的嫌疑，确实与骨肉中表亲属不同。虽然太上至公，圣德无私，然而世道丧失正道，向来就有这种情形。天下广阔，人人都偏私于自己的姻亲。人人都有偏私，就会说天下没有公正。因此前后两汉，都因为抑制后族而安定，进用婚姻亲族而危亡。假使西汉七族、东汉六姓都不是姻亲党羽，即使各自平常升进、不能全部保全，也决不会全部败亡。如今他们全部败亡，更是由于姻亲亲昵。臣遍观各姓庶族在世上，没有朝廷中的党援，也没有当时的援助，根基本来就轻薄；只要没有大的过失，尚且有时可以被容纳。至于外戚，凭借天地般的依托，势力连接四时，根基援助盘根错节，既重又大。而且财产占据、权势受宠，天下人都侧目而视，一旦事情不合，罪过便不可容赦。本人既招来灾祸，国家也因此受弊。原因是什么？只是由于婚姻关系的私情是群情所不能免除的，所以人们顺着自己的嫌疑，也把嫌疑加在国家身上。因此，疏远的依附者反而被信任，姻亲的进用反而遭怀疑。怀疑积聚在百姓心中，灾祸就会在宫门深处形成。这些都是前代造成的鉴戒，足以令人寒心。万物中有不能相通的地方，圣贤便顺其情势而不强行改变。冒着亲属嫌疑来求得一点作用，不如防止嫌疑来彰明公道。如今凭臣的才干，又兼有这样的嫌疑，却让臣在内担任心腹，在外总领兵权，以此求得治理天下，我从未听说过；以此招致祸患，却可以立即等待发生。即使陛下的两位宰相明白臣的愚诚，朝廷百官也大致了解臣的心情，天下人又怎能逐家逐户地说明，使他们全都坦然无疑呢？〔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寸〕 富贵宠荣，是臣不能忘怀的；刑罚贫贱，是臣不能甘心承受的。如今恭敬地接受命令就能好转，违背命令就会困苦，臣虽然不通达事理，难道会有什么理由背时违上、自取祸患和责罚吗？臣实在是仰观前代殷鉴，衡量自己而知道其中的弊端；自身并不足惜，只怕为国家招来后悔，所以忧惧不安，屡次陈述赤诚。然而微薄的诚意没有得到察知和谅解，忧惶恐惧，不知该置身何处。以臣现在的处境，显然不可以再求进用了。而且违背命令已经很久，臣的罪过又增加了。请让我回到私人家门，等待刑书，愿陛下垂察天地般的鉴照，明察臣的愚昧；那么臣即使死去，也如同活着的年月一样。（《文选》、《晋书·庾亮传》） 《辞让永昌县公上表》。观察圣贤对于名位爵禄，敬慎戒惧极其郑重。难道古代先哲应当重视它，而圣明的朝廷在今天却可以轻视它吗？这就好比转动太阳来消融浓重的露水，运来沧海之水浇灭燎火，功效容易成就，事情容易建立。（《艺文类聚》五十一）

译《荐翟阳郭翻上表》。听说举荐隐逸、拔擢幽居之士，是帝王的高明之举；表彰德行、礼敬贤才，是治理之道的首要任务。因此，西伯在渭水边聘用隐伏之士，帝王的基业便更加隆盛；汉高祖延请商山、洛水一带的隐士，王道便因此稳固。偏僻浅陋之地没有显明易攵之名，空谷中也荒废了白驹的歌咏。恐怕千里良马屈伏在槽枥之下，辅佐世道的人才埋没在田垄之间。如果解下他们的巾褐衣服，让他们穿上缨冕，一定能够奋力赞助皇极，传播训导常伦。（《艺文类聚》五十三） 《上疏请求辞职归养》。臣是平凡鄙陋的小人，才干不足以经略世务，凭借亲属关系而进身，屡次忝居超越常制的职位，窃取的恩宠越来越重，诽谤议论也越来越多。皇家多难，臣不敢请求退职，于是随着任命文书辗转迁调，使自己烦扰于显要职位。先帝身体不适，臣参与侍奉医药；先帝升遐时留下遗命，臣又参与听闻后事。这哪里是因为德行而授任，实在是因为亲属关系。臣知道这样不合适，却不敢逃避命令，实在因为农夫之间的交往尚且有寄托，何况君臣之义，道理贯通于自然。臣悲哀眷恋，不敢违抗拒绝。况且先帝错误地厚顾臣，情谊如同平民朋友；如今恩宠深重、使命重大，臣于是感激知遇而忘却自身。加上陛下当时初居谅闇，先后亲自处理万机，宣通内外，臣正处于这个位置，因此激励节操而奔走效力，不敢犹豫违逆。虽然知道没有什么补益，仍立志以死报效。但才干低下而职位过高，只知道进取而忘记退让，乘着宠幸而骄傲自满，渐渐自己也没有察觉。进不能安抚内外，退不能推让贤能和宗室长者，于是使四海人心侧目，诽谤议论沸腾。祖约、苏峻不能忍受他们的愤怒，于是放纵凶恶叛逆之行，事情由臣引发。社稷倾覆，宗庙空废，先后因忧患逼迫而升遐，陛下废寝忘食超过一年，四海悲哀惶恐，生灵肝脑涂地，都是臣招致的，都是臣的罪过。朝廷即使把臣寸斩、屠戮，也不足以向祖宗七庙的神灵谢罪；臣即使灰身灭族，也不足以堵塞四海的责难。臣辜负国家，罪过没有比这更大的，实在是上天不容、土地不载。陛下怜悯臣而不诛杀，有司宽纵臣而不处死。自古以来，哪里有像臣这样不忠不孝的人！臣不能在北阙拔剑自杀，却苟且留存气息；即使活着，也如同死去的年月。朝廷还有什么道理把臣列在人臣之中，臣又有什么脸面把自己列在人伦之中！臣想要投身荒野草泽，是反省过错的心意；但明诏却说这是只求独善其身。圣旨没有垂怜察看臣的心情，反而使臣的罪过更加深重。愿陛下察看先朝错误授任的过失，即使施加宽宥，保全臣的首领，也仍应当抛弃臣，任由臣自行生存或灭亡；这样天下大概就能知道劝善惩恶的纲纪了。（《晋书·庾亮传》） 《请放黜陶夏疏》。陶斌虽然丑恶，罪行难以容忍，但是王法有制度：骨肉至亲亲自拿刀锯施刑，以刑罚加于同体之亲，伤害父母的恩情，毫无恻隐之心。应当加以放逐贬黜，以惩罚他的暴虐。（《晋书·陶侃传》。陶侃去世，陶夏成为世子，护送陶侃的灵柩回长沙。陶夏的弟弟陶斑先到长沙，把国中的器仗财物全部取走。陶夏到后杀了陶斑，庾亮上疏。） 《请留庾怿监理秦州疏》。庾怿统率众人简约而有恩惠，州中户口虽少，却依赖他的宽厚政令。霍佐等人同谋作恶，人数并不多。况且庾怿名望和职位重大，不可以因为小事轻易议论他的升降。他所统领的文武人心已经逐渐安定，贼帅艾秀派使者归顺，上洛投附贼军后投降的人有五百余口，希望局势能够安定，不再有恐惧忧惧。（《晋书·庾悻传》。庾悻进任监秦州氐羌诸军事，派牙门将霍佐迎接将士的妻子儿女，霍佐驱赶三百余人逃入石季龙处。庾亮上表，朝廷贬庾怿为建威将军。朝议想召他回京，庾亮上疏。） 《谋划收复中原疏》。蜀、胡两股贼寇凶暴残虐日益严重，内部互相诛杀，众叛亲离。蜀国很弱而胡人仍强，双方一边耕种一边防守，修整进取的准备。襄阳北面连接宛、许，南面阻隔汉水，地势险要足以固守，土地肥沃足以供给粮食。臣应当移镇襄阳石城之下，并派各军分布在江、沔一带。等到数年之后，士卒训练熟练，乘敌有隙一齐进军，直逼河洛。大势一旦举动，众人便知道存亡所在；开辟改过向善的道路，宽赦被逼迫胁从的罪过，凭借天时，顺应人情，诛灭逃亡叛逆，洗雪最大的耻辱，实在是圣朝当前最先要办的事务。愿陛下准许臣所陈述的计划，成就这次行动。淮、泗、寿阳一带应当进军占据的地方，臣已经自行选练部署。请让槐棘大臣共同商议，以确定经略方略。（《晋书·庾亮传》） 《上疏请求斩陶称》。查考陶称，是大司马陶侃的逆子；父亲死后不居丧位，沉湎酒色，蒙昧于利益而苟求荣华，擅自统摄五郡，自称监军，任意召集王官，把他们聚集到军府。故车骑将军刘弘的曾孙刘安寄居江夏，以及将领杨恭、赵韶，都因为言语神色触犯了陶称，陶称扬言要杀死他们；刘安、杨恭恐惧，自己投水而死，赵韶在狱中自尽。将军郭开跟随陶称到长沙奔丧，陶称怀疑郭开依附他的兄弟，便反过来把郭开捆绑起来，将他的头悬在船帆桅杆上，仰头弹射他，划船渡江二十多里，观看的人有几千，无不震惊骇怕。他又藏匿许多府兵，收捕后按罪都应处死。臣还不忍心直接上报，只暂且免去他的司马之职。陶称放纵发表丑恶言论，毫无顾忌，暗中结交各将领，想依靠军队制造祸乱。将领们惶恐害怕，没有人敢回应，因此奸谋没有立即暴露。臣因为陶侃对王室有功，所以犹豫容忍、替他掩饰，故表奏任命陶称为南中郎将，使他与臣相近，希望有办法匡正挽救他。然而陶称像豺狼一样越来越凶恶，言语激烈切迫，不忠不孝，没有比这更严重的。假如有利于社稷，按道义就应当专断行事，臣于是拘捕陶称使他伏法。（《晋书·陶侃传》） 《皇子出继后告庙议》。按照礼制，大事要告祭祖庙和父庙，小事只专门告祭父庙。如今皇子出继为嗣，应当告祭父庙。（《宋书·礼志四》） 《武昌开设学校教官令》。

译人情看重交情而轻视钱财，（《通典》作“忽财”。）喜欢安逸而厌恶劳苦；学习事业艰苦，而俸禄报酬又不丰厚，因为走捷径的人很多，所以没有人肯用心。洙水、泗水相隔遥远，《风》《雅》更加衰微，后生任意放纵，不再以典章、谋谟为法。临官主持政务的人，只致力于眼前的治理，不能用典诰来教导。于是使《诗》《书》蒙受尘埃，歌颂之声寂静冷落，抬头仰望、低头省察，怎能不感叹悲慨？自从胡夷交相侵犯，几乎三十年了。可是尚未改变态度、接受教化的原因，难道是威武的作用已经用尽，还是文教没有普及，不足以安抚他们呢？从前鲁国秉持周礼，齐国不敢欺侮；范会尊崇典章，晋国因此得到治理。楚、魏的君主，都凭借山河险阻，依靠城池、占据汉水，国家富裕、百姓殷实，却不能保住强大，吴起、屈完因此感叹。由此说来，礼义的坚固，和金城汤池相比哪个更强？季路说，假使处在大国之间，外有军队侵扰，内有饥荒，即使治理三年，仍然想推行正道。何况如今江表安宁，王道隆盛，却不能广泛施行礼乐，使学校兴盛、教化明确，那凭什么教导常伦、招来远方的人呢？魏武帝在奔驰征战的时候，以战马为家；到了建安末年，战乱尘土尚未平息，却还留心远见，兴办太学。这就叫作即使颠沛流离也一定实行它，真是通达各种事务的人才。如今假使春、夏、秋三时的事务都已完成，五种教化同时修明，军队已经整顿，祭祀礼器没有废弃，难道不是兼善各方面吗？立即安排学校的处所，筹划建造讲舍。参佐和大将的子弟，全都命令入学；我家的子弟，也命令接受学业。四府中博学、懂得义理、通晓文学经术和治国事务的人，建立儒林祭酒一职，使其班秩与三署相同，优厚供给他们；都精心选取本州俊彦，必须有合适的人来充任此举。近来临川、临贺二郡都请求修复学校，可以下令听从他们。若不是修习束脩礼仪之人，礼教所不能达到，却想借此攀附来免除徭役的，不得充任学生。明确制定条文，使法令清楚而人民知贵。又修缮制造礼器、俎豆之类，将要举行大射礼。（《宋书·礼志》一，《通典》五十三） 卷三十七。庾亮（二）。《与郗鉴笺》。从前在芜湖反复说过，他的罪虽然重，但当时时局凋敝、国家危急，而且只要让方岳之臣道义胜过他，也足以有所镇压，所以共同含忍，替陶公解脱。从那以后直到现在，他从来没有悔改。主上从八九岁直到成年，入内只在宫人手中，出外只有武官小人相伴，读书没有人教诵音句，顾问也从未遇到君子。侍臣虽然不是俊杰之士，却都是当时的良才，通晓古今，可以供皇帝咨询，难道能和殿中将军、司马督相提并论吗？不说应当精选侍臣，却说应当精选将军、司马督，这难道符合贾谊希望君主美善、习行而养成德性的心意吗？秦政想使百姓愚昧，天下人尚且知道这是不可以的，何况竟想使君主愚昧呢？主上年幼时，不起用贤哲来辅导圣躬。如今春秋已经盛长，应当恢复皇帝亲政。没有叩首归还政权，反而刚刚处在师傅的尊位；已经成年的君主，正接受师臣的悖逆。主上知道君臣之道不能这样，却不得不实行特殊礼制之事。万乘之君，寄坐在九重天之上，像亢龙之爻一样有其地位却无人辅佐。挟持震慑君主的威势来临制百官，百官没有人敢违逆他。这是因为先帝没有留下顾命大臣，势力屈服于骄横奸佞之人而纵容养成了他。赵贾一类人怀有目无君主之心，这种事如果可以忍受，还有什么不能忍受的呢！况且往日之事，我们含容隐忍，认为他的罪过可以宽赦，实在是因为当时时局凋敝、国家危急，军队不可以屡次发动，又希望他能够为过去的过失谢罪，因恐惧而修养自身。像近来这样放纵，就是上面没有什么顾忌，下面没有什么畏惧，以为多多豢养无赖就足以维持天下。您和下官都承蒙先朝厚重的顾顾，负有托付的重任；如果不扫除大奸，凭什么到地下去见先帝？愿您深思安定国家、巩固社稷的长远谋略，再估量您和下官所承担的轻重，权衡各自所适宜的办法。（《晋书·庾亮传》。庾亮想贬黜王导，写信给郗鉴，郗鉴不同意，因此事情得以停止。） 《答温峤书》。我忧虑西部边境，超过忧虑历阳；您不要越过雷池一步。（《晋书·庾亮传》） 《与周邵书》（周邵字子南，庾亮任江州刺史时，提拔他为镇军护军、西阳太守。） 西阳一郡，户口较为充实；如果不是品行正直纯厚的人，凭什么镇抚那些流亡逃散者？询问朝廷内外，大家都说是您。如今上表请求您前往治理，请不要推辞。（《世说·尤悔篇》注引《庾亮集》） 《追答孔坦书》。廷尉孔君，精神已经远游，身体已经离散，呜呼哀哉！收到八月十五日的书信，知道您的病情转重，终于不起而逝，悲痛遗憾，伤心苦楚，不能自我抑制。您正当中年，平素很少患病，即使天命早有安排，也实在是灾祸出于意料之外。况且您的才干足以经世，世间常常需要这样的才干，何况在今天，因此更加为您痛惜。我才能浅薄，却忝居重大职位，国耻尚未洗雪，早晚忧愤。常想让您一同在外藩任职，合力办理时事。这个愿望尚未实现，您的来信突然传来。反复申述追思，不知不觉眼泪流下。深知您慷慨激昂的胸怀，深深痛惜您未能实现的志向。遥远地永远隔绝了，还能再说什么呢？谨派人写信答复，并送上薄祭，希望您降临享用。（《晋书·孔坦传》） 《书》。庾亮敬白，奉告：书匣先前是为某人之子制作的，特意先拿来奉送给您；砚台现在制作，支架现在制作，没有制作模具。如果有需要，可以暂且交付给您。庾亮再拜。（《淳化阁帖》三） 《答郭预书》（《御览》作“郭逊”。） 别驾过去与刺史同乘一车、共同巡行，向万里之地宣扬王化；他的职责相当于刺史的一半，怎么可以任用不合适的人呢？（《通典》三十二、《御览》二百六十三，均引《庾亮集》。） 《答王群咨询为从父姊返服》。无论生者还是死者，礼制都已经终结；丧失了她的后嗣，这种没有后代的情况，虽然仍然可悲，但已经不是本宗所应知道和承当的了。因此不能因为亡者的丧事后来断绝，就从小功之末改穿大功之服。（《通典》九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