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七十◎谯周
卷七十◎谯周周字允南,巴西西充国人。蜀丞相亮命为勤学从事。亮卒,徙典学从事,後为太子仆,转家令,徙中散大夫。迁光禄大夫,蜀亡入魏,封阳城亭侯。晋受禅,拜骑都尉,後以为散骑常侍,封义阳亭侯。有《论语》注十卷,《五经然否论》五卷,《古史考》二十五卷,《法训》八卷,《五教志》五卷。◇谏後主疏昔王莽之败,豪杰并起,跨州据郡,欲弄神器,于是贤才智士思望所归,未必以其势之广狭,惟其德之薄厚也。是故于时更始、公孙述及诸有大众者多已广大,然莫不快情恣欲,怠于为善,游猎饮食,不恤民物。世祖初入河北,冯异等劝之曰:「当行人所不能为。」遂务理冤狱,节俭饮食,动遵法度,故北州歌叹,声布四远。于是邓禹自南阳追之,吴汉、寇恂未识世祖,遥闻德行,遂以权计举渔阳、上谷突骑迎于广阿。其馀望风慕德者邳彤、耿纯、刘植之徒,至于舆病赍棺,襁负而至者,不可胜数,故能以弱为强,屠王郎,吞铜马,折赤眉而成帝业也。及在洛阳,尝欲小出,车驾已御,铫期谏曰:「天下未宁,臣诚不愿陛下细行数出。」即时还车。及征隗嚣,颍川盗起,世祖还洛阳,但遣寇恂往,恂曰:「颍川以陛下远征,故奸猾起叛,未知陛下还,恐不时降;陛下自临,颍川贼必即降。」遂至颍川,竟如恂言。故非急务,欲小出不敢,至于急务,欲自安不为,故帝者之欲善也如此!故《传》曰「百姓不徒附」,诚以德先之也。今汉遭厄运,天下三分,雄哲之士思望之时也。陛下天姿至孝,丧逾三年,言及陨涕,虽曾闵不过也。敬贤任才,使之尽力,有逾成、康。故国内和一,大小戮力,臣所不能陈。然臣不胜大愿,愿复广人所不能者。夫▯免大重者,其用力苦不众,拔大艰者,其善术苦不广,且承事宗庙者,非徒求福▯,所以率民尊上也。至于四时之祀,或有不临,池苑之观,或有仍出,臣之愚滞,私不自安。夫忧责在身者,不暇尽乐,先帝之志,堂构未成,诚非尽乐之时。愿省减乐官、後宫所增造,但奉修先帝所施,下为子孙节俭之教。(《蜀志·谯周传》)◇谏後主南行疏或说陛下以北兵深入,有欲适南之计,臣愚以为不安。何者?南方远夷之地,平常无所供为,犹数反叛,自丞相亮南征,兵势逼之,穷乃幸从。是後供出官赋,取以给兵,以为愁怨,此患国之人也。今以穷迫,欲往依恃,恐必复反叛,一也。北兵之来,非但取蜀而已,若奔南方,必因人势衰,及时赴追,二也。若至南方,外当拒敌,内供服御,费用张广,他无所取,耗损诸夷必甚,甚必速叛,三也。昔王郎以邯郸僭号,时世祖在信都,畏逼于郎,欲弃还关中。邳肜谏曰:「明公西还,则邯郸城民不肯捐父母背城主,而千里送公,其亡叛可必也。」世祖从之,遂破邯郸。今北兵至,陛下南行,诚恐邳肜之言复信于今,四也。愿陛下早为之图,可获爵土;若遂适南,势穷乃服,其祸必深。《易》曰:「亢之为言,知得而不知丧,知存而不知亡;知得失存亡而不失其正者,其惟圣人乎!」言圣人知命而不苟必也。故尧、舜以子不善,知天有授,而求授人;子虽不肖,祸尚未萌,而迎授与人,况祸以至乎!故微子以殷王之昆,面缚衔璧而归武王,岂所乐哉?不得已也。(《蜀志·谯周传》)
译卷七十 ◎谯周 谯周字允南,是巴西郡西充国人。蜀丞相诸葛亮任命他为劝学从事。诸葛亮去世后,调任典学从事,后来任太子仆,转任家令,又调任中散大夫。升任光禄大夫。蜀国灭亡后进入魏国,封阳城亭侯。晋受禅后,授骑都尉,后来任散骑常侍,封义阳亭侯。有《论语注》十卷、《五经然否论》五卷、《古史考》二十五卷、《法训》八卷、《五教志》五卷。◇《谏后主疏》从前王莽失败时,豪杰纷纷起兵,占据州郡,想要夺取帝位;于是贤才智士思考归附的对象,并不一定看他的势力大小,只看他的德行厚薄。因此当时更始帝、公孙述以及其他拥有大批军队的人,大多已经势力广大,然而无不任情纵欲,懒于行善,游猎饮食,不体恤百姓和万物。世祖刚进入河北时,冯异等劝他说:“应当做别人不能做的事。”于是致力于审理冤狱,节制饮食,举动都遵循法度,所以北方各州歌咏赞叹,声名传布四方。于是邓禹从南阳追随他而来;吴汉、寇恂当时还没有见过世祖,只是远远听闻他的德行,便运用权宜计策,率领渔阳、上谷的突骑在广阿迎接他。其余闻风仰慕德行的人,如邳彤、耿纯、刘植等,甚至有人抬着病体、带着棺材而来,背负婴儿前来的人更不可胜数。所以世祖能够由弱变强,消灭王郎,吞并铜马军,挫败赤眉,成就帝业。后来到了洛阳,世祖曾想稍微出行,车驾已经驾好,铫期进谏说:“天下尚未安宁,臣实在不愿陛下为小事屡次出行。”世祖当即让车驾返回。等到征讨隗嚣时,颍川盗贼起事,世祖返回洛阳,只派寇恂前往;寇恂说:“颍川因为陛下远征,所以奸猾之人起兵叛乱,他们还不知道陛下已经回来,恐怕不会及时投降;如果陛下亲自到来,颍川的贼人一定立即投降。”于是世祖到达颍川,事情果然如寇恂所说。因此不是紧急事务,世祖想稍微出行也不敢;到了紧急事务,即使想要自我安逸也不这样做。这就是帝王希望行善的样子!所以《左传》说“百姓不是无缘无故归附”,确实是因为以德行先行。如今汉朝遭遇厄运,天下三分,正是雄才明哲之士思考归向的时候。陛下天性至孝,服丧超过三年,说到先帝便流泪,即使曾参、闵子骞也不过如此。陛下敬重贤能、任用人才,使他们竭尽力量,超过了成王、康王。因此国内和睦统一,上下大小共同竭力,这些臣不能一一陈述。然而臣不能抑制自己的大愿,希望陛下再广泛实行人们所不能做到的事情。扛起沉重东西的人,若使用的力量不多,便会很辛苦;拔除巨大艰难的人,若善于应对的方法不广,也会很劳苦。况且奉事宗庙,并不只是为了求福佑,也是为了率领百姓尊奉君上。至于四时祭祀,有时陛下不能亲临;池苑游观,有时却仍然出行,臣愚昧固执,私心实在不安。忧虑和责任负在身上的人,没有空闲尽情享乐;先帝的志向尚未完成,堂基房屋尚未建成,实在不是尽情娱乐的时候。希望陛下减省乐官和后宫增添营造的费用,只奉行修治先帝所建立的事业,并向下给子孙留下节俭的教训。” ◇《谏后主南行疏》有人说,陛下认为北方军队已经深入,想要前往南方,我愚见以为这样不安。为什么呢?南方是遥远的蛮夷之地,平时没有什么贡赋,尚且屡次反叛;自从丞相诸葛亮南征,兵势逼迫他们,他们困窘至极才勉强归服。此后他们要缴纳官府赋税,官府又取来供给军队,他们因此忧愁怨恨,这正是国家的祸患。如今因困窘压迫而想去依靠他们,恐怕一定会再次反叛,这是第一点。北方军队到来,不只是为了夺取蜀地而已;如果逃往南方,他们一定会趁我军势力衰弱,及时追击,这是第二点。到了南方,对外要抵御敌军,对内要供应服饰器用,费用大增,而其他物资无从取得,对各部夷人的耗损必定很重;损耗太重,他们一定很快反叛,这是第三点。从前王郎在邯郸僭号,当时世祖在信都,被王郎威逼,想要弃守而返回关中。邳肜劝他说:‘明公向西返回,那么邯郸城中的百姓不会舍弃父母、背叛城主,却跋涉千里护送您;他们逃亡反叛是必然的。’世祖听从了他,终于攻破邯郸。如今北方军队到来,陛下却向南行,实在恐怕邳肜的话又会在今天应验,这是第四点。希望陛下早作筹划,这样可以获得爵位和土地;如果竟然前往南方,等到势穷力尽才归服,祸患必定更深。《易经》说:‘亢的意思,是只知道得到而不知道丧失,只知道存在而不知道灭亡;能够知道得失、存亡而不失去正道的,大概只有圣人吧!’这是说,圣人懂得天命而不妄自强求。所以尧、舜因为儿子不贤,知道上天将授予别人,便寻求把帝位授给别人;儿子虽然不肖,祸患尚未萌发,就迎接并把帝位授予别人,何况祸患已经到来呢!所以微子作为殷王的兄长,面缚自己、口衔玉璧归顺武王,难道是他所乐意的吗?这是不得已而为之。(《蜀志·谯周传》)
◇仇国论因馀之国小,而肇建之国大,并争于世而为仇敌。因馀之国有高贤卿者,问于伏愚子曰:「今国事未定,上下劳心,往古之事,能以弱胜强者,其术何如?」伏愚子曰:「吾闻之,处大无患者恒多慢,处小有忧者恒思善;多慢则生乱,思善则生治,理之常也。故周文养民,以少取多,句践恤众,以弱毙强,此其术也。」贤卿曰:「曩者有项强汉弱,相与战争,无日宁息。然项羽与汉约分鸿沟为界,各欲归息民;张良以为民志既定,则难动也,寻帅追羽,终毙项氏,岂必由文王之事乎?肇建之国方有疾▯,我因其隙,陷其边陲,觊增其疾而毙之也。」伏愚子曰:「当殷、周之际,王侯世尊,君臣久固,民习所专;深根者难拔,据固者难迁。当此之时,虽汉祖安能杖剑鞭马而取天下乎?当秦罢侯置守之後,民疲秦役,天下土崩,或岁改主,或月易公,鸟惊兽骇,莫知所从,于是豪强并争,虎裂狼分,疾搏者获多,迟後者见吞。今我与肇建皆传国易世矣,既非秦末鼎沸之时,实有六国并据之势,故可为文王,难为汉祖。夫民疲劳则骚扰之兆生,上慢下暴则瓦解之形起。谚曰:「射幸数跌,不如审发。」是故智者不为小利移目,不为意似改步,时可而後动,数合而後举,故汤、武之师不再战而克,诚重民劳而度时审也。如遂极武黩征,土崩势生,不幸遇难,虽有智者将不能谋之矣。若乃奇变纵横,出入无间,冲波截辙,超谷越山,不由舟楫而济盟津者,我愚子也。实所不及。(《蜀志·谯周传》)
◇招魂葬论或曰,有人死而亡其尸者,而招魂葬,何如?曰:「夫葬,所以藏尸柩也。若魂气,则无不之,焉得藏诸?(《通典》一百三)(案,梅氏《三国文纪》有文章草赞云:「文章作酒,能成其味;以金卖草,不言其贵。」今检《书钞》一百四十八引杨孚《异物志》云:「文草作酒,宛成其味;以金买草,不言贵也。」凡杨《志》都用韵,而云赞云「谯周作」,未详何据,置之不录。)◇书柱众而大,期之会,具而授,若何复。(《蜀志·杜琼传》)◇书板示文立典午忽兮,月酉没兮。(《蜀志·谯周传》)◇广汉城谶广汉地北有大贼,曰流特,攻难得,岁在玄宫自相克。(《後魏书·ク李势》传)
译◇《仇国论》因馀国弱小,而肇建国强大,两国在世上并争,成为仇敌。因馀国有位高贤卿,向伏愚子问道:‘如今国事尚未安定,上下都在劳心,考察古代往事,能够以弱胜强的,其方法是什么?’伏愚子说:‘我听说,处在强大地位而没有忧患的,常常多有怠慢;处在弱小地位而有忧患的,常常思考善政。怠慢多了就会产生混乱,思考善政就能形成治理,这是常理。所以周文王养育人民,以少胜多;越王勾践体恤民众,以弱灭强,这就是他们的方法。’贤卿说:‘从前项羽强而汉弱,双方相互争战,没有一天安宁。然而项羽与汉王约定以鸿沟为界,各自想要回去休息、安定百姓;张良认为百姓的意志既然已经安定,就难以再改变,于是很快率军追击项羽,最终灭亡项氏。难道这一定要依靠周文王的做法吗?肇建国现在正有【字疑】的病患,我要趁它的空隙,攻陷它的边境,希望加重它的病势而灭掉它。’伏愚子说:‘在殷、周交替之际,王侯世代尊贵,君臣关系长久稳固,百姓习惯于旧有的专属秩序;根基深厚的难以拔除,占据稳固的难以迁移。在这个时候,即使汉高祖又怎能凭一把剑、几匹马就夺取天下呢?到了秦朝废除诸侯、设置郡守以后,百姓疲于秦朝的徭役,天下土崩瓦解,有的每年更换主人,有的每月更换公侯,鸟惊兽骇,不知归属;于是豪强并起争夺,像虎撕裂、狼分食一样,迅速出击的获得很多,迟疑落后的便被吞并。如今我与肇建国都已传国换代,既不是秦末天下沸腾的时候,实际上又有战国六国并据的形势,所以可以效法周文王,却难以效法汉高祖。百姓疲劳,骚扰的征兆就会产生;上层怠慢、下层暴乱,瓦解的形势就会形成。谚语说:‘射箭若只图侥幸,屡屡失手,不如审慎发射。’因此,聪明人不会因小利而转移目光,不会因意念似乎可行就改变步调;时机成熟才行动,谋略相合才举事。所以商汤、周武王的军队不必再战就能取胜,实在是重视百姓的劳苦而审慎估量时势。如果竟然极力逞强、滥用征伐,土崩瓦解的形势一旦形成,不幸遭遇祸难,即使有智者也将无法谋划挽救。至于那种纵横奇变,出入无间,冲破波涛、截断道路,越过山谷,不凭舟船便渡过盟津的事情,我这个愚人实在不能做到。(《蜀志·谯周传》) ◇《招魂葬论》有人问:有人死后尸体遗失,却招魂来安葬,这怎么样?回答说:‘安葬,是为了收藏尸体和棺柩。至于魂气,则无处不去,怎么能够把它收藏起来呢?’(《通典》一百三) (考察:梅氏《三国文纪》有《文章草赞》说:‘文章草可以酿酒,能够成就酒的滋味;用金子买草,也不说它贵。’如今查《书钞》一百四十八引杨孚《异物志》说:‘文草酿成酒,完全具有酒的滋味;用金子买草,也不说贵。’杨氏《异物志》大都押韵,而这篇赞语却说是‘谯周所作’,不知依据何在,因此置于此处而不收入。) ◇《书柱》众多而且盛大,期待时机的会合;准备齐全而授予,为什么又恢复呢?(《蜀志·杜琼传》) ◇《书板示文立》典午忽然消亡,月在酉位时也将沉没。(《蜀志·谯周传》) ◇《广汉城谶》广汉以北有大盗,名叫流特,进攻难以取胜;在玄宫之年,双方将自相攻克。(《后魏书·【人名篇名残缺】李势传》)
◇礼祭集志四时祭,各于其庙中。神位奥西墙下东向,诸侯庙木主在尸之南,为在尸上也。东向以南为上。(《通典》四十八)天子之庙,始祖及高曾祖考,皆月朔加荐,以象平生朔食也,谓之月祭。祧之庙无月祭也。凡五谷成熟,珍物新成,天子以荐宗庙。礼,未荐,不敢食新,孝敬之道也。其月朔荐,及腊荐荐新,皆奠无尸,故群庙皆一朝之间事毕。(《通典》四十九)◇法训齐交。譬之于物,犹之白也,染之以蓝则青;游居交友,亦人之所染也。韩起与田苏处,而成好仁之名;甘茂事史举,用显齐秦之功;曹参师盖公,致清净之治;窦长君兄弟出于贱隶,谨恭师友,皆为退让君子。语曰:「蓬生麻中,不扶自直。」此言虽小,可以喻大。必得其人,千里同好;固于胶漆,坚于金石;穷达不阻其分,毁誉不疑其实。(《御览》四百六)◇以下篇名俱阙朝发而夕异宿,勤则菜盈倾筐;且苟有羽毛,不织不衣,不能茹草饮水,不耕不食,安可以不自力哉?(《齐民要术》自序)今有▯免歌者,高皇帝召田横,至于尸乡自毙,从者晚至宫不敢哭而不胜其哀,故作为此歌,以寄哀音焉。(《北堂书钞》九十一,《文选·挽歌诗》标题注,《初学记》十四,《御览》五百五十二。)好学以崇智,故得广业,力行而卑体,故能崇德。是以君子居谦而弘道,然後德能象天地。(《初学记》十七)善耕者足以谨地,待时而动;善射者调弓定准,见可而发。君子善养,其人足用。(《初学记》二十二,《御览》三百四十七。)羊有跪乳之礼,鸡有识时之候,雁有翔序之仪,而人取法焉。(《初学记》二十九)人之所以贵者,以其礼节也。人而无礼者,其弥猴乎?虽人象而虫质也。(《初学记》二十九,《御览》九百一十。)夫孝,百行之本;替本而求末者,未见有得之者也。如或得之,君子不贵矣。乌鸟犹有反哺之心,况人而无孝心者乎?(《初学记》三十,《御览》九百二十。)利物诱人,犹飘风之加草也。唯有直慎者,然後不回。(《御览》九)唐虞之衣裳文法,禹稷之沟洫耕稼,人至今被之。(《御览》八十)桀纣虽有天子之位,而无一人之誉也。犹朽木枯树,逢风则仆也。(《御览》八十二)刘项方争,父战于前,子斗于後。(《御览》八十七)王者居中国何也?顺天之和,而同四方之统也。(《御览》一百五十六)一产二子者,当以後生者为兄,言其先胎也。答曰,此野人之凿语耳,君子不测暗,安知胎之先後也?(《御览》三百六十,又三百六十一。)或曰,昔有人母有疾,使其妻为母作粥者,妻不肯,乃以刀击之,伤夷其面,此可以为孝乎?曰:以刀击妻,其亲必骇,而有忧及之,何有于孝?(《御览》三百六十五,又八百五十九。)或曰:君子处陋巷之中,奚乐也?曰:乐得其亲,乐得其友,乐圣人之道也。(《御览》四百六十八)贪者难为惠,苛烦者难为恭,君子以礼而已矣。(《御览》四百九十二)为国者不患学者之不农,患治民者之不学。(《御览》六百八)以道为天下者,犹乘安船而游广路,安船难成,可久处也。广路难至,可常行也。(《御览》七百六十九)乘船曲折,不失其渎,是善乘船者。(《御览》七百六十九)鸾车璜佩,求中道心。(《御览》七百七十三)◎谯熙熙,周长子。◇上言谯周遗属周临终属熙曰:久抱病,未曾朝见,若国恩赐朝服衣物者,勿以加身;当还旧墓,道险行难,豫作轻棺,殡敛已毕,上还所赐。(《蜀志·谯周传》注引《晋阳秋》)◎▯正正字令先,本名纂,河南偃师人。以祖俭为益州刺史,因留蜀。仕後主为秘书吏,转令史,迁郎至令。入晋封关内侯,除安阳令,迁巴西太守,有集一卷。
◇为後主作降书限分江、汉,遇值深远,阶缘蜀土,斗绝一隅,干运犯冒,渐苒历载,遂与京畿攸隔万里。每惟黄初中,文皇帝命虎牙将军鲜于辅,宣温密之诏,申三好之恩,开示门户,大义炳然,而否德暗弱,窃贪遣绪,俯仰累纪,未率大教。天威既震,人鬼归能之数,怖骇王师,神武所次,敢不革面,顺以从命,辄敕群帅投戈释甲,官府帑藏一无所毁。百姓布野,馀粮栖亩,以俟后来之惠,全元元之命。伏惟大魏布德施化,宰辅伊、周,含覆藏疾。谨遗私署侍中张绍、光禄大夫谯周、驸马都尉邓良奏赍印绶,请命告诚,敬输忠款,存亡敕赐,惟所裁之。舆榇在近,不复缕陈。(《蜀志·後主传》。又《▯正传》云:景耀六年,後主从谯周之计,遣使请降于邓艾,其书正所作也。)
译◇《礼祭集志》四时祭祀,各自在本庙中举行。神位设在室内西墙下,面向东方;诸侯庙中的木主位于尸位之南,也就是在尸位之上。面向东方时,以南方为上位。(《通典》四十八) 天子的宗庙中,始祖以及高祖、曾祖、祖父,逢每月初一都要加以荐祭,以象征生前每月初一进食,所以称为月祭。祧庙不举行月祭。凡是五谷成熟、珍奇物品新近制成,天子都要先用来荐祭宗庙。按照礼制,在没有荐祭之前,不敢食用新收获的东西,这是孝敬之道。每月初一的荐祭,以及腊祭中荐献新物,都只设奠祭而没有尸,所以各宗庙都能在一个早晨内办完。(《通典》四十九) ◇《法训》齐国交往。譬如万物,原本是白色的,用蓝草染过就变成青色;人游处、居住和交友,也会受到所接触对象的染化。韩起与田苏相处,成就了好仁的名声;甘茂侍奉史举,因而显扬了使齐、秦建立功业的才能;曹参以盖公为老师,取得了清静无为的治理;窦长君兄弟出身于卑贱的奴隶之家,却谨慎谦恭地师事朋友,都成为退让有礼的君子。古语说:‘蓬草生长在麻中,不用扶持也会自然挺直。’这句话虽然说的是小事,却可以用来说明大道理。一定要得到合适的人,哪怕相隔千里也能志趣相投;关系牢固如胶漆,坚硬如金石;无论困穷还是显达,都不会改变彼此的情分;无论毁谤还是赞誉,也不会怀疑他的真实品德。(《御览》四百六) ◇以下篇名均已缺失 早晨出发,晚上才换宿;勤劳的人,菜蔬足以装满倾斜的筐子。况且如果有羽毛,就不用织布,也不用穿衣;不能吃草饮水,不能耕种就没有食物,怎么可以不亲自努力呢?(《齐民要术》自序) 如今有一首挽歌,高皇帝召见田横,田横到了尸乡便自杀;随从晚到宫中,不敢哭泣,却承受不住悲哀,所以作了这首歌,来寄托哀痛之声。(《北堂书钞》九十一,《文选·挽歌诗》标题注,《初学记》十四,《御览》五百五十二。) 喜爱学习可以增崇智慧,所以能够扩大事业;努力实践而谦卑自守,所以能够增崇德行。因此君子处于谦逊之中而弘扬道义,然后德行才能与天地相应。(《初学记》十七) 善于耕作的人,足以谨慎对待土地,等待时机再行动;善于射箭的人,调好弓、定准目标,见到可射的机会才发箭。君子善于修养自己,这样他自身就足以任用。(《初学记》二十二,《御览》三百四十七。) 羊有跪下吃奶的礼节,鸡有知道时辰的本能,大雁有飞行有序的仪态,人可以从中取法。(《初学记》二十九) 人之所以尊贵,是因为有礼仪节操。做人却没有礼仪,难道不就像猕猴吗?虽然有人的外貌,却有虫类的本质。(《初学记》二十九,《御览》九百一十。) 孝是百行的根本;舍弃根本而追求末节,从未见过有能够成功的。如果竟然成功了,君子也不会看重他。乌鸦尚且有反哺的心,何况人却没有孝心吗?(《初学记》三十,《御览》九百二十。) 利益诱惑人,就像旋风吹过草木一样。只有正直谨慎的人,才能不被它吹转。(《御览》九) 唐尧、虞舜的衣裳制度,夏禹、后稷开沟治田、耕种庄稼的事业,人们直到今天仍然承受着它们的恩泽。(《御览》八十) 桀、纣虽然拥有天子的地位,却没有一个人的声誉。就像腐朽的木头和枯死的树木,遇到风就会倒下。(《御览》八十二) 刘邦、项羽正在争战时,父亲在前面作战,儿子在后面争斗。(《御览》八十七) 君王为什么居处在中原?因为要顺应上天的和气,并使四方归于同一统治。(《御览》一百五十六) 一胎生两个孩子,应当把后出生的作为兄长,说是因为他先在胎中成熟。回答说:这只是乡野人的牵强说法罢了。君子不以幽暗难测之事为意,怎么知道胎中的先后呢?(《御览》三百六十,又三百六十一。) 有人说:从前有人母亲生病,让他的妻子给母亲熬粥,妻子不肯,他便拿刀砍她,砍伤了她的脸,这可以算作孝吗?回答说:拿刀砍妻子,她的亲属一定惊骇,并且会因此忧虑,哪里谈得上孝呢?(《御览》三百六十五,又八百五十九。) 有人问:君子居住在简陋的巷子里,有什么可快乐的呢?回答说:乐在得到亲人,乐在得到朋友,乐在实行圣人的道。(《御览》四百六十八) 贪婪的人难以施惠,苛刻烦琐的人难以恭敬;君子只按照礼行事罢了。(《御览》四百九十二) 治理国家的人不担心学习的人不务农,只担心治理百姓的人不学习。(《御览》六百八) 用道治理天下,就像乘坐平稳的船在宽阔的道路上行走。平稳的船难以造成,却可以长久乘坐;宽阔的道路难以到达,却可以经常行走。(《御览》七百六十九) 乘船曲折行驶,却不偏离水道,这才是善于乘船的人。(《御览》七百六十九) 鸾鸟驾车,佩带璜玉,追求合乎中正之道的内心。(《御览》七百七十三) ◎谯熙 谯熙,是谯周的长子。◇上言谯周遗嘱 谯周临终嘱咐谯熙说:‘我长期抱病,未曾入朝拜见;如果国家恩赐朝服和衣物,不要让我穿在身上。应当送还旧墓,那里道路险阻、行走艰难,预先制作轻便的棺材;入殓安葬完毕后,把皇上所赐之物送还。’(《蜀志·谯周传》注引《晋阳秋》) ◎【人名疑为“谯正”】谯正,字令先,原名纂,是河南偃师人。因为祖父谯俭担任益州刺史,便留居蜀地。在后主朝任秘书吏,转任令史,升任郎,最终做到令。入晋后封关内侯,授安阳令,升任巴西太守,有文集一卷。◇为后主作降书 长江、汉水构成边界,路途深远险阻;我们凭借蜀地,孤立地据守一方,违背天命、冒犯上国,年复一年,终于与京城相隔万里。常常想到黄初年间,文皇帝命虎牙将军鲜于辅宣示温和亲密的诏书,重申两国友好的恩德,向我们开示归附的门户,大义光明昭著;可是我德薄而昏暗懦弱,私自贪恋先帝遗留的基业,俯仰之间已经历经数纪,却没有遵从大教。如今天威已经震动,人神都归附有道之人的大势已经形成;面对王师,我惊恐畏惧。神威所到之处,岂敢不改变面目,顺从命令?当即命令各路将帅放下兵器、脱去铠甲,官府和国库中的财物丝毫没有毁坏。百姓遍布田野,余粮留在田间,等待后来者的恩惠,以保全百姓的性命。伏望大魏施布德政、推行教化,宰辅如伊尹、周公,能够包容覆盖、隐藏我们的过错。谨派私署侍中张绍、光禄大夫谯周、驸马都尉邓良带着印绶上奏,请求下达命令,表明诚意,恭敬地献上忠心;我们的存亡,全听凭裁决。车载棺柩已经在近处,不再逐一陈述。(《蜀志·后主传》。又《谯正传》说:景耀六年,后主听从谯周的计策,派使者向邓艾请降,这封书就是谯正所作。)
◇姜维论姜伯约据上将之重,处群臣之右,宅舍弊薄,资财无馀,侧室无妾媵之亵,後庭无声乐之娱,衣服取供,舆马取备,饮食节制,不奢不约,官给费用,随手消尽;察其所以然者,非以激贪厉浊,抑情自割也。直谓如是为足,不在多求。凡人之谈,常誉成毁败,扶高抑下,咸以姜维,投厝无所,身死宗灭,以是贬削,不复料挝,异乎《春秋》褒贬之义矣。如姜维之乐学不倦,清素节约,自一时之仪表也。(《蜀志·姜维传》)◇释讥或有讥余者曰:「闻之前记,夫事与时并,名与功偕,然则名之与事,前哲之急务也。是故创制作范,匪时不立,流称垂名,匪功不记。名必须功而乃显,事亦俟时以行止,身没名灭,君子所耻。是以达人研道,探赜索微,观天运之符表,考人事之盛衰,辩者驰说,智者应机,谋夫演略,武士奋威,云合雾集,风激电飞,量时揆宜,用取世资,小屈大申,存公忽私,虽尺枉而寻直,终扬光以发辉也。今三方鼎踌,九有未▯,悠悠四海,婴丁祸败,嗟道义之沈塞,愍生民之颠沛,此诚圣贤拯救之秋,烈士树功之会也。吾子以高朗之才,圭璋之质,兼览博窥,留心道术,无远不致,无幽不悉,挺身取命,干兹奥秘,踌躇紫闼,喉舌是执,九考不移,有入无出,究古今之真伪,计时务之得失。虽时献一策,偶进一言,释彼官责,慰此素冫食,固未能输竭忠款,尽沥胸肝,排方入直,惠彼黎袁俾吾徒草鄙并有闻焉也。盍亦绥衡辔,回轨易涂,舆安驾肆,思马斯徂,审历揭以投济,要夷庚之赫怃,播秋兰以芳世,副吾徒之披图,不亦盛与!」余闻而叹曰:「呜呼,有若云乎邪!夫人心不同,实若其面,子虽光丽,既美且艳,管窥筐举,守厥所见,未可以言八▯之形埒,信万事之精练也。」或人率尔,仰而扬衡曰:「是何言与!是何言与!」余应之曰:「虞帝以面从为戒,孔圣以悦己为尤,若子之言,良我所思,将为吾子论而释之。昔在鸿荒,蒙昧肇初,三皇应▯,五帝承符,爰暨夏、商,前典攸书。姬衰道缺,霸者翼扶,嬴氏惨虐,吞嚼八区,于是从横云起,狙诈如星,奇邪蜂动,智故萌生;或饰真以雠伪,或挟邪以干荣,或诡道以要上,或鬻技以自矜;背正崇邪,弃直就佞,忠无定分,义无常经。故鞅法穷而慝作,斯义败而奸成,吕门大而宗灭,韩辩立而身刑。夫何故哉?利回其心,宠耀其目,赫赫龙章,铄铄车服,▯俞幸苟得,如反如仄,淫邪荒迷,恣雎自极,和鸾未调而身在辕侧,庭宁未践而栋折榱覆。天收其精,地缩其泽,人吊其宫鬼芟其▯。初升高冈,终陨幽壑,朝含荣润,夕为枯魄。是以贤人君子,深图远虑,畏彼咎戾,超然高举,宁曳尾于涂中,秽浊世之休誉。彼岂轻主慢民,而忽于时务哉?盖《易》箸行止之戒,《诗》有靖恭之叹,乃神之听之而道使之然也。自我大汉,应天顺民,政治之隆,皓若阳春,俯宪坤典,仰式乾文,播皇泽以熙世,扬茂化之浓醇,君臣履度,各守厥贞;上垂询纳之弘,下有匡救之责,士无虚华之宠,民有一行之迹,粲乎▯▯,尚此忠益。然而道有隆窳,物有兴废,有声有寂,有光有翳。朱阳否于素秋,玄阴抑于孟春,羲和逝而望舒系,运气匿而耀灵陈。冲、质不永,桓、灵坠败,英雄云布,豪杰盖世,家挟殊议,人怀异计,故从横者▯披其胸,狙诈者暂吐其舌也。今天纲已缀,德树西邻,丕显祖之宏规,縻好爵于士人,兴五教以训俗,丰九德以济民,肃明祀以礻勺祭,几皇道以辅真。虽▯寺者未一,伪者未分,圣人垂戒,盖均无贫;故君臣协美于朝,黎庶欣戴于野,动若重规,静若叠矩。济济伟彦,元凯之伦也。有过必脂颜子之仁也,侃侃庶政,冉、季之治也。鹰扬鸷腾,伊、望之事也;总群俊之上略,含薛氏之三计,敷张、陈之秘策,故力征以勤世,援华英而不遑,岂暇修枯箨于榛秽哉!然吾不才,在朝累纪,托身所天,心焉是恃。乐沧海之广深,叹嵩岳之高踌,闻仲尼之赞商,感乡校之益己,彼平仲之和羹,亦进可而替否,故蒙冒瞽说,时有攸献,譬遒人之有采于市闾,游童之吟咏乎疆畔,庶以增广福祥,输力规谏。若其合也,则以暗协明,进应灵符;如其违也,自我常分,退守己愚。进退任数,不矫不诬,循性乐天,夫何恨诸?此其所以既入不出,有而若无者也。狭屈氏之常醒,浊渔父之必醉,溷柳季之卑辱,褊夷叔之高怼。合不以得,违不以失,得不克诎,失不惨悸;不乐前以顾轩,不就後以虑轾,不粥誉以干泽,不辞愆以忌绌。何责之释?何冫食之恤?何方之排?何直之入?九考不移,固其所执也。
译◇《姜维论》姜伯约身居上将的显要地位,位列群臣之上;住宅破旧简陋,财产没有多余;偏室没有妾媵的淫靡,后庭没有歌舞音乐的享受;衣服只求够穿,车马只求够用,饮食有节制,不奢侈也不刻薄,官府所供给的费用,随手便花尽了。考察他这样做的原因,并不是为了激励贪婪者、惩戒污浊者,也不是压抑感情、自我割舍,只是认为这样就足够了,不在于多所求取。世俗人的议论,常常赞誉成功者、诋毁失败者,扶助高位者、压抑低位者;他们都因为姜维最终无处安身、身死宗灭,便以此贬低他,不再衡量他的才能,这与《春秋》褒贬的原则不同。像姜维这样乐于学习而不知疲倦,清廉朴素、节俭自守,正是一时人物的典范。(《蜀志·姜维传》) ◇《释讥》有人讥讽我说:‘听说古代典籍记载,事情与时势一同发展,名声与功业相伴而生;既然如此,名声和事业,正是前代贤哲急于经营的要务。因此,创制法度、树立规范,如果没有合宜的时势就不能建立;流传声名、垂名后世,如果没有功业就不能记载。名声必须依靠功业才显著,事业也要等待时机才能施行;自身死亡、名声消灭,是君子所引以为耻的。所以通达之人研究大道,探究幽深细微之理,观察天运的征兆,考察人事的盛衰;善辩者驰骋言说,智者应对时机,谋士推演策略,武士奋扬威势,像云雾聚集、风雷迅疾;衡量时势、审察利害,借助世间的条件,小处暂时屈曲以求大处伸展,保存公义而忽略私利,即使尺许之处暂时弯曲,最终也能伸直寻丈,发扬光明而显耀。如今三方鼎立,九州尚未安定,茫茫四海正遭受祸乱败亡;可叹道义沉沦闭塞,可怜百姓颠沛流离。这实在是圣贤拯救天下的时机,也是烈士建立功业的机会。您凭借高明爽朗的才华、圭璋般美好的资质,广泛阅览,深思道术;没有遥远之处不能到达,没有幽深之理不能洞悉。您挺身而出求取使命,探究这些深奥的机密;徘徊于宫门之内,掌握进言纳谏的职权,九次考核而不改任,只有进入没有出去,考察古今真伪,谋划当今事务得失。即使偶尔献上一条计策、进上一句话,解脱自己的官职责任,安慰自己素食清贫的生活,也终究未能献尽忠诚、倾尽心肝,排除众议而入朝直言,惠及黎民,使我们这些草野鄙夫也能够有所听闻。为什么不也放松缰绳,回转车道,安稳地驾车奔驰,想着让马前行;审慎地历数道路、揭示要害而渡过险阻,求取平坦通达的道路;播种秋兰,使芳香流传于世,完成我们这些人的愿望图景,这不是很盛大吗!’ 我听后叹息说:‘唉,竟然有这样的说法吗!人的心志不同,确实如同面貌各异。您虽然才华光彩、美好艳丽,但只是从管中窥视、从筐中举取,守着自己所见的范围,还不能谈论八方的形势,也不能真正精通万事的精微。’ 那人贸然地抬头扬起眉秤般的眉毛说:‘这是什么话!这是什么话!’ 我回答他说:‘虞舜把表面顺从作为告诫,孔圣人把取悦自己看作最大的过错。像您这样的说法,正是我所要思考的,我将为您论说并加以解释。从前在鸿蒙荒远、蒙昧初开的时代,三皇应天而起,五帝承受符命,直到夏、商,前代典籍都有记载。姬周衰落、道义缺失,霸主从旁扶持;嬴秦残酷暴虐,吞并天下八方。于是合纵连横像云一样兴起,狡猾诈伪如星罗布,奇异邪曲纷纷涌动,机巧权谋开始萌生;有的粉饰真实来仇视虚伪,有的挟持邪道以求荣显,有的用诡诈之道求取上位,有的贩卖技能来自我夸耀;背弃正道而崇尚邪曲,抛弃正直而趋附奸佞,忠诚没有固定的限度,义理没有恒常的准则。所以商鞅的法令穷尽而奸邪兴作,斯氏的义理败坏而奸人得成,吕氏权门壮大而宗族灭亡,韩非的辩说建立而自身受刑。这是什么缘故呢?利益使他的内心回转,宠荣光耀迷乱他的眼睛;显赫的龙纹衣服、光亮的车马服饰,使人苟且求幸、侥幸得利,反复倾侧,沉溺邪淫、荒诞迷乱,放纵自己到了极点。车上的和鸾尚未调和,自己已经身处车辕一侧;朝廷尚未安定,屋栋已经折断、椽子已经倾覆。上天收走他的精气,大地收缩他的恩泽,人们在他的宫殿前哀悼,鬼神割除他的坟墓。起初登上高冈,最终坠入幽谷;早晨还含有荣华润泽,晚上便成为枯朽的尸骨。因此贤人君子深谋远虑,畏惧那些罪咎灾祸,超然高举而离去,宁愿在泥涂中拖着尾巴,也不愿用浊世的声誉来玷污自己。’ 他们难道是轻视君主、怠慢百姓,而忽略当今事务吗?这是因为《易经》著明了行动与止息的戒律,《诗经》有安静恭敬的感叹;正是神明在听察,道理使他们如此。自从我大汉应合天命、顺从民意以来,政治兴盛,如同春阳般光明;向下依照大地的法则,向上遵循上天的文理,播布皇帝的恩泽使天下和乐,发扬深厚醇美的教化。君臣都履行法度,各自守住正道;上面广泛听取意见,下面负有匡正补救的责任。士人没有徒具虚华的宠遇,百姓都有一项善行,光明盛美,仍然崇尚忠诚有益。然而大道有兴盛和衰微,万物有兴起和废弃,有声响也有寂静,有光明也有阴翳。红日会在深秋衰退,玄阴会在初春受到压制;羲和逝去而望舒相继,运行的气息隐藏而光明之神显现。汉冲帝、汉质帝的寿命不长,桓帝、灵帝相继衰败;英雄如云分布,豪杰盖世无双,各家怀有不同主张,各人存有异谋。因此合纵连横者敞开胸怀,狡诈之徒暂时吐露舌头。如今天纲已经缀合,德政树立于西方邻国,光大显扬祖先的宏伟法度,把优厚爵位授予士人,兴起五教以训导风俗,充实九德以救济百姓,严肃而明白地举行宗庙祀典和礿祭,几乎使皇道得到彰明,以辅佐真实大道。虽然【字疑】尚未统一,虚伪尚未分辨,圣人已经垂下戒训,大概是要使天下平均而没有贫困;因此君臣在朝廷共同成就美政,百姓在郊野欢欣拥戴,行动如同重重规矩相合,静止如同层层矩尺整齐。济济一堂的伟俊之士,都是元凯一类的人才;有过失时必定像颜子那样仁厚;处理各项政务侃侃而谈,有冉有、季路那样的治理才能。像鹰奋扬、猛禽腾跃一样,是伊尹、吕望的事业;总括群俊的上策,包含薛氏的三条计谋,施展张良、陈平的秘策。因此竭力征伐来勤劳天下,援助华夏英才而无暇休息,哪里有空在荆棘污秽中修整枯竹呢!然而我没有才干,在朝廷任职多年,把自身托付给君主,内心以此为依靠。我以沧海的广大深厚为乐,感叹嵩岳的高峻,听说仲尼赞美商代,感念乡校对自己的益处;即使像平仲调和羹汤,也还要进言可行之事、废止不可行之事,所以冒昧提出瞽者般的言论,时常有所献纳,譬如遒人从市井采集歌谣,游童在边境吟咏,希望借此增广福祥,贡献力量以规劝进谏。如果意见相合,便是以暗昧来协助光明,进而符合神明的符命;如果意见相违,也是我的常分,我退下守住自己的愚见。进退任凭命数,不矫饰也不欺诳,顺循本性、乐于天命,我又有什么可怨恨的呢?这就是我已经入朝却不能外出、有职任却好像没有职任的原因。我不羡慕屈原总是清醒,不赞同渔父一定要醉;不嫌弃柳下季的卑辱,也不狭隘地怨恨夷叔的高洁。意见相合却不因得到称许而自得,意见相违也不因失意而沮丧;有所收获不至于屈服,有所失去不至于惊惧;不因前途顺利而回顾车轩,不因后路艰难而忧虑车毂倾覆;不出售声誉以求恩泽,不推辞过失以躲避贬黜。有什么责任需要解除?有什么清贫需要忧虑?有什么方正需要排斥?有什么正直需要收入?九次考核而不改任,本来就是我所坚持的。
方今朝士山积,髦俊成群,犹鳞介之潜乎巨海,毛羽之集乎邓林,游禽逝不为之鲜,浮鲂臻不为之殷。且阳灵幽于唐叶,阴精应为商时,阳盱请而洪灾息,桑林祷而甘泽滋。行止有道,启塞有期,我师遗训,不怨不尤,委命恭己,我又何辞?辞穷路单,将反初节,综坟典之流芳,寻孔氏之遗艺,缀微辞以存道,宪先轨而投制,韪叔▯之优游,美疏氏之遐逝,收止足以言归,泛皓然以容裔,欣环堵以恬娱,免咎悔于斯世,顾兹心之未泰,惧末涂之泥滞,仍求激而增愤,肆中怀以告誓。昔九方考精于至贵,秦牙沈思于殊形;薛烛察宝以飞誉,瓠梁托弦以流声;齐隶拊髀以济文,楚客潜寇以保荆;雍门援琴而挟说,韩哀秉辔而驰名;卢敖翱翔乎玄阙,若士竦身于云清。余实不能齐技于数子,故能静然守己而自宁。」(《蜀志·▯正传》)◎罗献献一作宪,字令则,襄阳人。仕蜀为太子舍人,迁庶子尚书吏部郎,以忤黄皓左迁巴东太守。蜀亡,为魏凌江将军。封万年亭侯。迁武陵太守巴东监军,晋受禅,改封西鄂县侯,卒赠安南将军,谥曰烈。◇拒吴议今本朝倾覆,吴为同盟,不恤我难,而邀其利,可主降于北,臣求福于东乎?今守孤城,百姓未定,宜一决战,以定众心。(《御览》四百一十七引《襄阳耆旧传》。吴闻蜀败,遂起兵袭巴东,遣盛▯等水陆到,献乃议。)◎罗尚尚字敬之;一名仲,字敬真;献兄子。荆州刺史王戎引为参军,历尚书郎武陵汝南太守。太康末为梁州刺史。永宁初拜平西将军,假节领护羌校尉益州刺史。
◇策赵▯表▯非雄才,又蜀人,不愿为乱,必无同者,事终无成,败亡可计日而俟。(《华阳国志》八。又略见《晋书·罗尚传》。)
◇贻督护衙博书昔年得李流笺,降心款款,由时威帖,得还为寇。闻特委诚于下吏,而流骧七八千人。来寇日至,凶奸之态,诡谲不测,不可不重以待之也。(《华阳国志》八)◎李密密字令伯,楗为武阳人。仕蜀为州从事、尚书郎、大将军主簿,太子洗马。入晋察孝廉,举秀才,除郎中太子洗马,皆不应。後祖母刘卒,服阙,复以洗马徵,徙尚书郎,出为温令;去为本州大中正,迁汉中太守。
◇陈情事表臣密言:臣以险衅,夙遭闵凶:生孩六月,慈父见背;行年四岁,舅夺母志。祖母刘,愍臣孤弱,躬亲抚养。臣少多疾病,九岁不行,零丁孤苦,至于成立。既无伯叔,终鲜兄弟,门衰祚薄,晚有儿息;外无期功强近之亲,内无应门五尺之僮。茕茕独立,形影相吊。而刘夙婴疾病,常在床蓐,臣侍汤药,未曾废离。逮奉圣朝,沐浴清化。前太守臣逵察臣孝廉,後刺史臣荣举臣秀才。臣以供养无主,辞不赴命,诏书特下,拜臣郎中;寻蒙国恩,除臣洗马。猥以微贱,当侍东宫,非臣陨首所能上报。臣具以表闻,辞不就职。诏书切峻,责臣逋慢;郡县逼迫,催臣上道;州司临门,急于星火。臣欲奉诏奔驰,则刘病日笃;欲苟顺私情,则告诉不许。臣之进退,实为狼狈。伏惟圣朝以孝治天下,凡在故老,犹蒙矜育,况臣孤苦,特为尤甚。且臣少仕伪朝,历职郎署,本图宦达,不矜名节,今臣亡国贱俘,至微至陋,过蒙拔擢,宠命优渥,岂敢盘桓?有所希冀!但以刘日薄西山,气息奄奄,人命危浅,朝不虑夕。臣无祖母,无以至今日;祖母无臣,无以终馀年。母孙二人,更相为命。是以私情区区,不能废远。臣密今年四十有四,祖母刘今年九十有六:是臣尽节于陛下之日长,而报养刘之日短也。乌鸟私情,顾乞终养。臣之辛苦,非独蜀之人士及二州牧伯,所见明知;皇天后土,实所共鉴。伏愿陛下矜愍愚诚,听臣微志,庶刘侥幸,卒保馀年。臣生当陨首,死当结草。臣不胜犬马怖惧之情,谨拜表以闻。(《文选》。《蜀志·杨戏传》注引《华阳国志》,今志阙,又,《晋书·孝友李密传》。)
◇荐寿良表二州人士零颓,才彦陵迟,无复厕豫纲纪後进慰宁遐外者。良公朝英特,二州之望,宜见超子,绍继立後。(《华阳国志》十一)◇与中山王笺高祖过沛,宾礼老幼,桑梓之供,一无烦扰。伏惟明王,孝思惟则,动识先戒,本国望风,式歌且舞,诛求之碎,所未闻命。(《华阳国志》十一,又《蜀志·杨戏传》注引《华阳国志》。)◎李兴兴一名安,字隽硕,密少子。永兴中为太傅掾。
译如今朝廷士人堆积如山,杰出人才成群,仍然像鳞介潜藏在大海,鸟兽聚集在邓林;游禽飞去,并不会因此减少,游鱼到来,也不会因此显得拥挤。况且阳神在唐尧的时代幽隐,阴神应合于商代之时;阳气舒展而洪水灾害平息,桑林祈祷而甘雨滋润。行动与止息都有道理,开放与闭塞都有期限。我的老师留下训诫,叫人不怨天、不尤人,委身听命、恭敬自守,我又有什么可推辞的呢?言辞已经穷尽,道路又孤单,我将返回最初的节操;综览坟典中流传的芳香,寻求孔氏遗留下来的学艺,缀辑微言以保存大道,遵循前代轨范而制定文章;赞美叔孙通的优游,羡慕疏广、疏受的远去;以知足止步来准备归返,任凭浩然之气舒展;以环堵之室为乐而恬静自娱,在这个世上免除罪咎悔恨。然而回顾此心还未安泰,害怕晚年道路泥泞停滞,于是仍然寻求激励来增加愤发之气,尽情抒发内心来告诫自己。过去九方皋精通辨识极贵之马,秦牙深思奇异的形貌;薛烛察识宝剑而飞扬声誉,瓠梁凭借琴弦而流传声名;齐国的隶臣抚髀而成就文辞,楚国的宾客暗中抗敌而保全荆地;雍门周援琴而兼用游说,韩哀掌握缰辔而驰名;卢敖在玄阙间翱翔,若士在云天清境中挺身而立。我实在不能与这几个人比试技艺,所以只能安静地守住自己,使自己得到安宁。’(《蜀志·谯正传》) ◎罗献 罗献,一作罗宪,字令则,襄阳人。在蜀任太子舍人,升任庶子、尚书吏部郎,因为触犯黄皓而降为巴东太守。蜀亡后,任魏国凌江将军,封万年亭侯。升任武陵太守、巴东监军;晋受禅后,改封西鄂县侯,死后追赠安南将军,谥号烈。◇拒绝吴国议和 如今本朝覆亡,吴国作为同盟,不体恤我们的危难,反而想趁机取利;难道我们可以向北方君主请降,却向东方求取福祐吗?如今守着孤城,百姓尚未安定,应当决一死战,以安定众人的心。(《御览》四百一十七引《襄阳耆旧传》。吴国听闻蜀国败亡,于是出兵袭击巴东,派盛勃等人水陆并进到达,罗献于是提出此议。) ◎罗尚 罗尚字敬之;另名罗仲,字敬真;是罗献兄长的儿子。荆州刺史王戎引荐他为参军,历任尚书郎、武陵太守、汝南太守。太康末年任梁州刺史。永宁初年授平西将军,假节,兼任护羌校尉、益州刺史。◇策赵【人名疑为“廞”】表 赵【人名疑为“廞”】没有雄才,又是蜀人,不愿意制造叛乱,必定没有同党,事情最终不会成功;他的败亡可以按日等待。(《华阳国志》八。又略见《晋书·罗尚传》。) ◇赠督护衙博书 往年收到李流的信,他低头归顺,态度十分诚恳;由于当时威势压服,他得以返回来作乱。听说李特把诚意托付给下属官吏,而李流带着七八千人。如今来犯的贼寇每日不断,凶恶奸诈的情状诡谲莫测,不能不慎重对待他们。(《华阳国志》八) ◎李密 李密字令伯,犍为武阳人。在蜀任州从事、尚书郎、大将军主簿、太子洗马。入晋后被察举为孝廉、举为秀才,授郎中、太子洗马,都没有应命。后来祖母刘氏去世,服丧期满,又以太子洗马征召,调任尚书郎,出任温县县令;离任后担任本州大中正,升任汉中太守。◇《陈情事表》臣李密陈言:臣因为命运艰险,幼年就遭遇忧患:出生六个月,慈父便去世;到了四岁,舅父强行改变母亲守节的意志。祖母刘氏怜悯我孤单弱小,亲自抚养我。臣年幼时多病,九岁还不能行走,孤苦伶仃,直到成人。既没有伯父叔父,最终又少有兄弟;家门衰落、福分浅薄,晚年才有儿子。外面没有服丧期为期一年或九个月等较近的亲属,家里没有应门的五尺童仆。孤苦无依地独自站立,只有身子和影子相互安慰。祖母刘氏早年就被疾病缠身,常年卧病在床,臣侍奉汤药,从未停止侍奉而离开她。等到奉事圣朝,沐浴在清明的教化之中。先前太守臣逵察举臣为孝廉,后来刺史臣荣举荐臣为秀才。臣因为供养祖母无人主持,辞谢而没有赴命;诏书特地下达,授臣为郎中。不久又蒙受国恩,授臣太子洗马。像臣这样微贱的人,竟然担当侍奉东宫的职务,这不是粉身碎首所能报答的。臣把这些情况详细写在表中上报,辞谢而不赴任。诏书催逼严厉,责备臣逃避怠慢;郡县逼迫,催促臣上路;州官来到门前,急迫得如同流星飞火。臣想奉诏奔驰赴任,祖母刘氏的病却一天比一天沉重;想姑且顺从自己的私情,申诉请求又不被允许。臣的进退,实在处境狼狈。我私下想到,圣朝以孝治理天下,凡是年老之人,尚且蒙受怜悯养育,何况臣孤苦至此,尤其应当受到照顾。况且臣年轻时曾在伪朝做官,历任郎署职务,原本只图仕途显达,并不顾惜名节;如今臣是亡国的卑贱俘虏,地位极其微贱卑陋,却过分承蒙提拔,受到优厚的恩宠,哪里敢迟疑徘徊而另有所希求呢!只是祖母刘氏已经如同太阳迫近西山,气息奄奄,生命短促,早晨还不能预料晚上。臣没有祖母,便无法活到今天;祖母没有臣,也无法安度余年。祖孙二人,互相依靠而维持生命。因此这种私人的深情,实在不能废弃而远离。臣李密今年四十四岁,祖母刘氏今年九十六岁:臣向陛下竭尽忠节的日子还长,而报答祖母奉养她的日子却很短。出于乌鸦反哺的私情,只请求准许我奉养祖母到最后。臣的辛酸苦楚,不只是蜀地人士以及梁州、益州二州的长官亲眼看见、明白知道;天地神明也确实共同鉴察。伏愿陛下怜悯臣愚拙的诚心,听任臣这点微小的愿望,使祖母刘氏侥幸能够终保余年。臣活着当粉身碎首,死后当结草报恩。臣承受不住犬马般惶恐畏惧的心情,谨此拜上表章使您知悉。(《文选》。《蜀志·杨戏传》注引《华阳国志》,今《华阳国志》此文缺佚;又见《晋书·孝友李密传》。) ◇《荐寿良表》二州人士凋零衰落,才俊逐渐衰微,再也没有能够参与朝廷纲纪、安慰远方后进的人了。寿良是朝廷中的杰出英才,是二州的希望,应当超越常格加以任用,使他的后代承继而立于后世。(《华阳国志》十一) ◇《与中山王笺》高祖经过沛地时,以宾客之礼接待老幼,乡亲们供给的物品,一概没有烦扰。伏想明王孝敬亲人的心足以作为法则,行动时都能想到先王的戒训;本国百姓闻风而望,载歌载舞,至于琐碎的征求索取,则从未听说有这样的命令。(《华阳国志》十一,又《蜀志·杨戏传》注引《华阳国志》。) ◎李兴 李兴,另名李安,字隽硕,是李密的小儿子。永兴年间任太傅掾。
◇诸葛丞相故宅碣表天子命我,于沔之阳,听鼓▯毕而永思,庶先哲之遗光,登隆山以远望,轼诸葛之故乡,盖神物应机,大器无方,通人靡滞,大德不常。故谷风发而驺虞啸,云雷升而潜鳞骧;挚解褐于三聘,尼得招而褰裳,管豹变于受命,贡感激以回庄,异徐生之摘宝,释卧龙于深藏,伟刘氏之倾盖,嘉吾子之周行。夫有知己之主,则有竭命之良,固所以三分我汉鼎,跨带我边荒,抗衡我北面,驰聘我魏疆者也。英哉吾子,独含天灵。岂神之祗,岂人之精?何思之深,何德之清!异世通梦,恨不同生。推子八阵,不在孙、吴,木牛之奇,则非般模,神弩之巧,一何微妙!千井齐▯,又何秘摇昔在颠、夭,有名无迹,孰若吾侪,良筹妙画?臧文既没,以言见称,又未若子,言行并徵。夷吾反坫,乐毅不终,奚比于尔,明哲守冲。临终受寄,让过许由,负▯莅事,民言不流。刑中于郑,教美于鲁,蜀民知耻,河渭安堵。匪皋则伊,宁比管、晏,岂徒圣宣,慷慨屡叹!昔尔之隐,卜惟此宅,仁智所处,能无规廓。日居月诸,时殒其夕,谁能不殁,贵有遗格。惟子之勋,移风来世,咏歌馀典,懦夫将励。遐哉邈矣,厥规卓矣,凡若吾子,难可究已。畴昔之乖,万里殊涂;今我来思,觌尔故墟。汉高归魂于丰、沛,太公五世而反周,想罔两以仿佛,冀影响之有馀。魂而有灵,岂有识诸!(《蜀志·诸葛亮传》注引《蜀记》曰。晋永兴中,镇南将军刘弘至隆中,观亮故宅,立碣表闾,命太傅掾楗为李兴为文曰云云。《水经·沔水》作李安。)◇晋故使持节侍中太傅钜平成侯羊公碑公讳祜,字叔子,泰山南城人也。其先晋羊舌大夫之胄,当汉中兴,始自南阳家于岱野,缨冕相继,九世于兹矣。显祖南阳太守,考上党太守,咸有能名。公承俊烈之高风,应明哲之盛代,德擅规模,仁成兹惠;其器量宏深,容度广大,浩浩乎固不可测已;其志节言行,卓尔不群,游神玄默,散志青云,弘之以道籍,博之以艺文。于是仁声远耀,芳风遐流。年十有七,上计吏察孝廉,州辟不肯就,群公休之,四府并命,盘桓累载,及公车徵,拜中书侍郎秘书监。于时当晋之盛,明扬英俊,乃引公为相国从事中郎,迁中领军,遇革命之期,任受禅之会,秉文经武,以集大晋之祚。皇采增辉,帝威远迈,伟绝代之风,弘唐虞之绪,帝嘉厥庸,酬以大国。公乃逡巡固让,裁居小邦。天子俞咨,仍复公中军将军散骑常侍,内厘王度,外绥区域,严恭寅畏,帝命允饬。运国威于句陈,握皇枢于紫极,于时之盛,未有上公者也。拜卫将军尚书仆射,以揆天极,崇成大业。帝道缉熙,泰阶永肃。以江寇未夷,乃命公都督荆州诸军侍中车骑将军,开府辟命,乃养民募财,开斥国界,创筑五城,以防寇卫境。然後阐敷皇风,怀远以德,知大同之业,思王化之则;齐其土人,均其利泽,军无虞警,民不疲劳,农功盈畴,百姓布野,群黎被德,殊俗望风,吴人感服,襁负而至者,四万馀口。进位征南大将军。公虽享有茅土,历登台阶,吐飧下士,贰于姬公,方将殪彼戎吴,经国吊民,然後偃甲戢兵,辞功退身;以优游乎初好,此公之素志也。会遘笃疾,春秋五十有八,咸宁四年十有一月庚寅,薨于京邑。天子痛悼,遣使持节追赠侍中太傅南城侯印绶,赙吊加于常也。及其葬,上亲临过车骑,谥曰成侯,天子以公德高勋大,而屡辞封爵,故复建南城之国,特以封公。公哲让终始,上未之许。及其薨也,夫人夏侯氏追公克让之志,遂不以敛。公自出身以至于终,忠言不辍于口,嘉谋不废于心,成其业不处其功,勤其勋不荣其禄,仪型言行,动为世范。暨六年春平吴,策诏曰:「故太傅钜平侯羊祜,造建平吴之规,潜谋远略,与从殊虑,勋业不遂。然荡灭之计,悉如祜策,固能夷旷世之寇,拯黎民之患,勋烈宏著,而宠不逮身,其遣使以克定之功策告祜庙。昔汉氏封萧何夫人为侯,以崇显元功,亦古之令典;封祜夫人为万岁乡君,食邑五千户,赐绢万疋。」于是故吏高文奚廉等,佥以公德高而志卑,位优而行恭,徽猷被于江汉,懿德及于群生。涉其风者,贪夫廉,懦夫立,虽夷惠之操,奋乎百世,曷以尚之?奇谋潜略,清功遗绪,靡所▯心,乃共揭石,刊勒盛轨,永表风烈焉,其辞曰:天临有晋,乃降皇辅。猗欤惟公,应期协矩。聪哲神睿,乃文乃武。曰唐曰虞,渊渊其度。翼翼其明,孝思以形。乃耀高风,辞爵让荣。为而不有,志凌太清。如何不吊。中年殒□□□□□□□□□□□□末□□□□刊□□□是表是旌。(明宏治四年重立碑拓本,又见《湖北通志》。)◎文立
译◇《诸葛丞相故宅碣表》天子命我来到沔水之北,在听到鼓声之后长久追思,希望寻访先哲遗留的光辉;登上隆山向远处眺望,凭轼凭吊诸葛亮的故乡。大概神奇之物能够应合时机,大器之才没有固定的范围,通达之人没有滞碍,伟大的德行不受常规限制。因此山谷之风吹起,驺虞便长啸;云雷升腾,潜藏的鱼鳞便腾跃。挚从平民出身,因三次聘召而显达;孔子得到征召便提衣而行;管仲接受任命而发生豹变;子贡受到感动而回到庄周之道;徐生摘取宝玉,也比不上把卧龙从深藏中释放出来;刘备与诸葛亮一见如故,真是伟大;赞美您周全的品行。一个有知己之主,就会有竭尽性命的贤臣;这正是您使我大汉三分天下、横跨边荒、与北方抗衡、驰骋魏国疆域的原因。英伟啊,您独自含有天赋的神灵。难道是神明的精粹,难道是人的精华?思虑多么深远,德行多么清正!异代之间只能托梦相通,遗憾不能与您同时出生。推演您的八阵图,不在孙武、吴起之下;木牛的奇巧,非般、模所能比;神弩的巧妙,又是多么精微!千井齐凿,又是何等秘妙。昔日皋陶、伊尹有声名而少遗迹,哪里比得上我们这些人,有如此良谋妙策?臧文仲死后只因言论而著称,又不如您言行都得到验证。管仲没有终身保持功业,乐毅也未能善终,怎么能与你相比?您明智而守持谦冲。临终接受托付,谦让之德超过许由;背负重任而主持政事,百姓的议论没有流失。刑法施行合于郑国,教化美盛超过鲁国;蜀地百姓知晓羞耻,黄河、渭水流域安定。若不是皋陶便是伊尹,哪里能与管仲、晏婴相比;岂只是圣宣之治,令人慷慨而屡次叹息!从前您隐居时,占卜选择了这处住宅;这里是仁者、智者居住的地方,怎么能没有规划建置呢?日月运行,时光终于消逝,谁能不死,贵在能够留下遗风。只有您的功勋,可以移风易俗而流传后世;歌咏您遗留下来的典范,懦弱的人也将受到激励。多么遥远、久长啊,您的规范多么卓越;凡是像您这样的人,实在难以穷尽称述。过去我们道路不同,相隔万里;如今我来到这里,得以看见您的故墟。汉高祖的魂魄归于丰、沛,姜太公死后五世又返回周地;我想象着仿佛看见您的影子,希望余下的影响仍然存在。您的魂灵如果有知,难道会不知道吗!(《蜀志·诸葛亮传》注引《蜀记》说。晋永兴年间,镇南将军刘弘到隆中,参观诸葛亮旧宅,立碑表彰乡里,命太傅掾、犍为人李兴作此文,说了这些话。《水经·沔水》作李安。) ◇《晋故使持节侍中太傅钜平成侯羊公碑》羊公名祜,字叔子,是泰山南城人。他的先祖是晋国羊舌大夫的后代;到汉朝中兴时,才从南阳迁居岱山之野,世代相继佩带冠缨、身居显位,到现在已有九代。显祖曾任南阳太守,父亲曾任上党太守,都以能干著称。羊公承继俊杰先烈的高尚风范,处在明智圣哲的盛世,德行足以制定规模,仁爱成就了这样的恩惠;器量宏大深厚,胸襟宽广,浩大得实在不可测量;志节、言语、行为卓异不群,神游于玄妙寂静之境,志向高远如青云,用道家典籍扩充自己,用艺文广博自己。因此仁爱的声名远播,芳美的风尚流传遥远。十七岁时,作为上计吏被察举为孝廉;州府征召,他不肯赴任,众公卿赞许他;四府一同征召,他又盘桓多年。等到公车征召,授任中书侍郎、秘书监。当时正值晋朝盛世,朝廷显扬英俊,于是任命羊公为相国从事中郎,升任中领军;遇到改朝换代的时期,承担接受禅让的大事,文武兼备,以成就大晋的国运。皇帝的光采更加增辉,帝王的威势远播,形成超越时代的风尚,弘扬唐尧、虞舜的事业;皇帝嘉奖他的功劳,用大国酬答他。羊公于是退让坚辞,只接受小国。天子赞许并询问他的意见,仍任命他为中军将军、散骑常侍;对内整顿王朝法度,对外安抚疆域,严肃恭敬、谨慎畏惧,完全合乎帝王的命令。他运用国家威势于句陈,掌握皇帝中枢于紫极;在当时的盛世,没有比上公更高的了。授任卫将军、尚书仆射,以此衡量天道极则,崇成国家大业。帝王之道光明盛大,泰阶长久清肃。因为江东寇贼尚未平定,于是任命羊公都督荆州诸军,兼任侍中、车骑将军;开设府署,征辟任用人才,于是养育百姓、募集财物,开拓国境,创建五座城池,以防御寇贼、保卫疆土。然后阐明传播皇帝的教化,以德怀柔远方,知晓天下一统的大业,思考帝王教化的准则;使当地人民同等受治,平均分配利益恩泽。军队没有忧患警报,百姓不感疲劳,农事遍布田野,百姓散居四方,众民都蒙受德泽;不同风俗的地方闻风归附,吴地人感动服从,扶老携幼而来归附的有四万多口。晋升为征南大将军。羊公虽然享有封土,历次登上高位,却能吐出已经咽下的食物来接待下士,功业仅次于周公,正要消灭戎吴,治理国家、抚恤百姓,然后收兵息战,辞去功名、退居自身,悠然自得地保持最初的志愿,这就是羊公一向的心愿。适逢患重病,享年五十八岁,于咸宁四年十一月庚寅日,死于京城。天子悲痛哀悼,派使者持节追赠侍中、太傅、南城侯的印绶,赠送的丧葬财物和吊祭礼遇超过常例。到下葬时,皇上亲自临送,经过车骑将军的仪仗,谥号为成侯。天子认为羊公德高功大,却多次辞让封爵,所以又建立南城国,特意封给羊公。羊公始终明智谦让,皇上却一直没有答应。等到他去世,夫人夏侯氏追念羊公克制谦让的志向,于是没有给他入殓。羊公从出仕到去世,忠言不绝于口,嘉谋不废于心;成就事业却不居功,勤劳建功却不以俸禄自荣,他的仪表、典范、言语和行为,时时都可作为世人的榜样。到了咸宁六年春天平定吴国,皇帝下策书诏令说:‘已故太傅、钜平侯羊祜,创立平吴的谋划,暗中筹谋长远策略,与众人采取不同的思虑,功业却没有完成。然而消灭吴国的计策,全都如同羊祜所谋划的那样,确实能够平定旷世强敌,拯救百姓的祸患;功勋显著宏大,但恩宠没有及于其身。应派使者把平定吴国成功的功劳,策告于羊祜的宗庙。从前汉氏封萧何的夫人为侯,以彰显开国大功,这也是古代美好的典制;现在封羊祜夫人为万岁乡君,食邑五千户,赐绢一万匹。’于是羊公的旧属高文、奚廉等人,都认为羊公德高而志向谦卑,地位尊贵而行为恭敬,美好的谋略流布江、汉之间,美德施及众生。受他风范影响的人,贪婪者变得廉洁,懦弱者立定志节;即使伯夷、叔齐那样的操守,振耀百世,又怎么能超过他呢?羊公奇妙的谋略、深藏的策略、清正的功业和遗留下来的事业,没有一件不放在心上,于是共同立石刻碑,镌刻盛大的功业,永远彰显他的风范功烈。碑文说:上天俯临晋国,于是降下辅佐之臣。美好啊,只有羊公,顺应时机而合乎法度。聪明睿智,文武兼备。具有唐尧、虞舜的气度,深沉博大。他光明恭敬,以孝思表露于形色;发扬高尚风范,辞让爵位荣华。建功而不据有,志向凌越太清。为什么竟然没有受到上天的怜悯?中年便去世……【碑文残缺】……末……刊……此碑以表彰、旌扬他。(明弘治四年重立碑拓本,又见《湖北通志》。) ◎文立
立字广休,巴郡人。刺史费▯命为从事,入补尚书郎,复辟▯大将军东曹掾,迁尚书,入晋为州别驾从事,举秀才,拜济阴太守,迁太子中庶子,转散骑常侍,迁卫尉,咸宁末卒官。◇蜀都赋虎豹之人。(《文选·蜀都赋》刘渊林注)◇上疏辞太子中庶子伏惟皇太子春秋美茂,盛德日新,始建幼志,诞陟大繇,犹朝日初晖,良宝耀璞。侍从之臣,宜简俊▯,妙选贤彦,使视观则睹礼容棣棣之则,听纳当受嘉话骇耳之言,静应道轨,动有所采,佐清初阳,缉熙天光;其任至重,圣王详择,诚非粪朽,能可堪任。臣闻之,人臣之道,量力受命,其所不谐,得以诚闻。(《华阳国志》十一)◇上疏辞散骑常侍臣子之心,愿从疏以求昵;凡在人情,贪从幽以致明;斯实物性,贤愚所同。臣者何人,能无此怀!诚自审量,边荒遗烬,犬马老甚,非左右机纳之器。臣虽至愚,处之何颜!(《华阳国志》十一)◇上言请叙故蜀大官及死事者子孙古蜀大官及尽忠死事者,子孙虽仕郡国,或有不才,同之齐民为剧。又诸葛亮、蒋琬、费▯等子孙,流徙中畿,各宜量才叙用,以慰巴蜀之心,倾吴人之望。(《蜀志·谯周传》注引《华阳国志》,今《国志》十一作一则以慰巴蜀民之心,其次倾东吴士人之望。)
卷七十一◎陈寿寿字承祚,巴西安汉人。仕蜀为观阁令史。入晋举孝廉,除著作佐郎;出补阳平令,除著作郎;领本郡中正,迁长广太守,不就;授治书御史。母忧去职,起为太子中庶子,未拜。元康七年卒,有《古国志》五十卷,《三国志》六十五卷,《益部耆旧传》十卷。
◇表上诸葛氏集目录开府作牧第一权制第二南征第三北出第四计算第五训厉第六综核上第七综核下第八杂言上第九杂言下第十贵和第十一兵要第十二
译文立字广休,巴郡人。刺史费祎任命他为从事,入朝补任尚书郎,又征召为费祎大将军府东曹掾,升任尚书;入晋后任州别驾从事,被举为秀才,授济阴太守,升任太子中庶子,转任散骑常侍,升任卫尉,咸宁末年死于任上。◇《蜀都赋》有虎豹一样勇猛的人。(《文选·蜀都赋》刘渊林注) ◇上疏辞太子中庶子 伏想皇太子年岁美好盛壮,德行一天比一天更新,刚刚建立幼年志向,开始登上宏大的道路,就像初升的太阳刚刚放出光辉,又像美玉尚在璞中却已经显耀。侍从太子的臣子,应当简拔俊杰,精心选取贤能,使太子观看时就能看见盛美礼容的法则,听取时就能听到足以惊动耳朵的嘉言;静止时合乎道的轨迹,行动时有所采纳,辅佐清明的初阳,使天光更加光明。这项责任极其重大,圣明的君王应当慎重选择,实在不是粪土朽木之人所能担当的。臣听说,做人臣的道理,是量力而接受使命;对于自己不能胜任的,应当据实上报。(《华阳国志》十一) ◇上疏辞散骑常侍 臣子的心情,总希望由疏远变为亲近;凡是人情,都贪求从幽暗处走向显明;这实在是万物的本性,贤者和愚者都一样。臣是什么人,能够没有这种心情呢?但臣实在自我审量,乃是边远荒地留下的余烬,年老得如同犬马,已经不是可以在君主左右参预机要、接受采纳的人才。臣即使极其愚钝,又有什么脸面处在这个职位上呢!(《华阳国志》十一) ◇上言请叙故蜀大官及死事者子孙 古代蜀国的大官以及尽忠而死于国事者,他们的子孙即使在郡国做官,有的才能不足,也往往与普通百姓同等对待,承受严厉的差役。又如诸葛亮、蒋琬、费祎等人的子孙,流徙到中原京畿,都应当根据才能分别叙用,以安慰巴蜀人的心,满足吴地士人的期望。(《蜀志·谯周传》注引《华阳国志》,今《国志》十一作“以慰巴蜀民之心,其次倾东吴士人之望”。) 卷七十一 ◎陈寿 寿,字承祚,巴西安汉人。曾在蜀任观阁令史。入晋后举为孝廉,授任著作佐郎;出任阳平令,又授著作郎;兼任本郡中正,升任长广太守,但没有赴任;后来授治书御史。因母亲去世离职,起复任太子中庶子,还未正式拜官便去世了。元康七年卒。著有《古国志》五十卷、《三国志》六十五卷、《益部耆旧传》十卷。◇上表呈进的《诸葛氏集》目录 开府作牧第一 权制第二 南征第三 北出第四 计算第五 训厉第六 综核上第七 综核下第八 杂言上第九 杂言下第十 贵和第十一 兵要第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