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吴均

译卷六十 ◎吴均 吴均一作吴筠，字叔庠，吴兴故鄣人。天监初年任郡主簿，历任建安王伟记室，补任国侍郎兼府城局，返回后任徐奉朝请。著有范晔《后汉书注》九十卷、《齐春秋》三十卷、《庙记》十卷、《十二州记》十六卷、《钱唐先贤传》五卷、《续文释》五卷，文集二十卷。◇八公山赋 高峻极顶的山，孕育圣人，表彰仙灵；向南参差延伸，遥望越地，向北曲折绵延，怀想燕地。它山基盘曲而坚固，含纳阳气，藏聚云雾；绝壁险峻，层层岩石回环交错。桂树映着明月而常常团圆，云气望向长空而自然铺布；山袖环绕华阆，山带环抱潜淮。文彩般的星光散落在岩石上，水藻般的日影流动在水面。至于神灵所凭、巨大的镇山，卓然耸立于荆河之间；箕星带来风，毕星带来雨，滋养山岭，生成高峨的山峰。高大的山脊直上，遮蔽日光；长长的山坡突起，仿佛架到天上，迎接云彩而靠近日光。仿佛从汉水转回山中，露水沾湿叶片，原野清净；花朵映照山石，峰峦鲜明。高耸的山嶂万寻，平展的山崖万仞；上面覆盖紫色云气而生出烟霭，旁边带着花香而延伸过来。英明的王者喜好仙道，会合八公于小山。驾着飞龙翩翩而行，高高飞驰翱翔，直冲云天。（《艺文类聚》七） ◇吴城赋 古树和荒烟，已经存在了几百几千年。传说这里是吴王所筑、越王所迁之地：东边有铸剑、敛水的残迹，西边有舞鹤旧城的遗址；它萦绕着具区的广阔水泽，连接着姑苏的遥远山岭。我本来就积蓄着怨愤，怀有千重悲哀、亿种怨恨，何况这里又荆棘萧瑟森然，藤萝丛生蔓延。百尺高的亭梧，枝条都贴着地面生长；万丈高的台阶旁竹子，有的长到梢头却没有叶子。看不见春荷和夏槿，只听见秋蝉和冬蝶的声息。树魅清晨奔走，山鬼夜里惊叫。我不知道九州四海之间，竟然还会有这样一座吴城。（《艺文类聚》六十三，《初学记》二十四。）〔原文数字、纪年保留：百千年〕 ◇笔格赋 幽深山中的桂树，常常萦绕着风，怀抱着雾；叶子繁茂而参差，根部纵横盘结。它经霜而不凋，含有津液，枝条青翠而树心赤红。剪取它端正的枝条，制成笔格。下端落地，岩石般高峻而方正清爽，像华山上独自生长的山峰；上端笔管圆润而峻拔逸出，像九疑山群峰争相突出。它长久面对座席，仿佛口含烟霭；永远临近窗边，储放笔墨。◇碎珠赋 宝月般的明珠在越地水浦、隋地河川之间生成，显出魏地的美好，独擅楚地的贤名。它既登上席前趋向华丽，也缀在鞋履上增添光彩；难道只是衔恩而顺应时势，独自佩带明洁之光而升腾上天吗？瀛洲、淮水激起闪电，甘海震动雷霆，明珠于是破碎了。在河川的曲隈，看着圆转的流水失去回旋，看见折断的水流丧失曲折；辞别骊宫的吉祥装饰，粉碎灵蚌孕育的神奇胎珠。仿佛有一个人，声音和光芒都昏暗了；芬芳的声誉断绝了，明珠也破碎了。明珠破碎，悲痛如何宣泄？珠子的形体啊——《艺文类聚》作“珠兮珠兮”——再也不能完整。抚摸光彩流离的美玉佩饰，凭吊幽暗遮蔽的黄金筵席。哪里还有照车的明珠和睿智的光烛，只有黄尘与寒烟罢了。姑且吟唱道：玉山渡口已经被水浸润，幽兰的花草也舒展开来。又听说珩璧独自发光，却看不见掌上的明珠。罢了罢了！如果青云之路值得崇尚，我将与这破碎的明珠一同栖息。（《初学记》二十七，又略见《艺文类聚》八十四。） ◇橘赋 枝条增茂的树木，已经在绿色大地上显出英姿；披着金色外衣的果实，也把身子安置在玉盘之中。看见云梦泽中成千上万的橘树，便要笑话江陵只有十株橘树。片片叶子如云，与琉璃一同呈现碧色；枝枝树梢如日，与金轮共同呈现丹色。到了秋夜刚刚降露、漫长郊野将要变得素白的时候，风势一齐转寒，从北方吹来；大雁衔着霜气向南飞渡。它刚在岁月深长中散发文采，便在冬日将尽时凝聚坚贞。◇扬州建安王让加司徒表 臣听说，黑黄色的马，事情一旦断绝于衔勒，便不再被驾驭；盘曲朽坏的木材，装饰也不能施加丹漆。为什么呢？因为千里马的志向已经穷尽，承载万乘车舆的器物也无可取之处；远方的事物和身边的事物，正可以由此得到譬喻。（《艺文类聚》四十七） ◇与施从事书 故鄣县向东三十五里有座青山，绝壁高耸入天，孤峰直插银河，苍翠的山岭重重叠叠。青色的溪流回旋万转。归巢的飞鸟，成千翅膀竞相飞来；攀援水边的猿猴，百条手臂彼此相接。秋露凝成霜，春日的梦境覆盖道路；风雨昏暗如晦，鸡鸣声却不停息。实在足以荡涤烦累、怡悦万物，使人悟道于胸中，消散郁结而获得欣赏之乐。（《艺文类聚》七） ◇与朱元思书 风和烟都消散净尽，天空和群山呈现同样的颜色；随着水流漂荡，任凭船向东向西。从富阳到桐庐，大约一百多里，奇异的山水，是天下独一无二的。水都是青绿色的，千丈深处也能看到底；游鱼和细小的石头，直看下去毫无障碍。湍急的水流比箭还快，凶猛的巨浪像奔腾的骏马。夹江两岸的高山，都长着使人感到寒意的树木；它们凭借地势争着向上生长，彼此争高，比远方的山还高，争相直指天空。千百座山峰由此形成。泉水冲击着岩石，发出冷冷的声响；美丽的鸟儿彼此鸣叫，声音嘤嘤而和谐成韵；蝉不停地鸣叫，猿猴也百声齐发而不绝。那些奋力飞向天空的人，看到这些山峰便平息了追逐功名的心；那些治理世务的人，看到这些幽深的山谷便流连忘返。横斜的树枝在上方遮蔽天空，即使白天也像黄昏；稀疏的枝条交相掩映，有时还可以看见阳光。（《艺文类聚》七）

译◇与顾章书 我上个月以病为由辞官归来，又寻找薜荔和女萝隐居。梅溪以西，有一座石门山；密集的石壁竞相刺入云霞，孤独的山峰遮蔽日光，幽深的山洞含藏云气，深溪蓄积翠色。蝉声吟唱，鹤声鸣叫，水声回响，猿声啼叫，各种声音清越地交杂在一起，连绵不断地形成韵律。我一向特别看重幽居，于是便在山上修建屋舍。幸而这里菊花繁盛，竹实尤其丰富；山谷中所需的一切，在这里都已具备。仁者和智者所乐于享受的境界，难道只是口头说说而已吗？（《艺文类聚》八） ◇檄江神责周穆王璧 从前周穆王南巡，从郢地到闽地，遗失了一块有文饰的玉璧。我等都说它就在这条水道中。历经百代、经过千年春秋，我念及这块文璧，所以到水边来询问。长江、汉水，你们应当勉力寻求，多多增益自己；把这件著名的祥瑞还给我，让这块华美的玉璧跃出水面，那么你们就会富有汉川，世世代代做江伯。若有谁心怀污秽而迷乱，心藏怨隙而忧惧，把玉藏在泥中，或藏在鱼腹里，就让公孙蹑波长声呼喊，子羽渡过河流怒目而视；让▯飞舞收敛而向东临近，让▯丘跃马而向南追逐；把白蛤打成粉末，把紫贝击碎得像粥一样。又有勇猛俊健的水中之人，居住在闽、濮之间，水中生活百里，泥中跋涉万宿；向右一瞪，河水便倾倒，向左一喝，海水便翻覆。于是拿起昆吾铜、纯钩铁，穿上鱼鳞铠甲，奔赴螺蚌洞穴；引导雨水到东方，移动山岳到北岛，使蓬莱的根部郁郁生尘，使瀛洲的底部洁净得可以扫除。按住骊龙，取出它下颔的明珠；扼住鲸鱼，拔出它眼中的珍宝。皇恩所覆盖之处，枯木也能繁茂，干涸也能滋润；威势所施加之处，能穷尽河流，截断沙漠。希望你三思，把这块明玉还回来。（《艺文类聚》八十四） ◇食移 月亮经过毕宿，风气进入箕宿；细雨像网，细柳如丝。东西相隔的怨恨，山川阻隔的遥望；想登龙门却看不见，望着桂枝而久久伫立。这本是方寸之间的常情，只是难以详细说尽。又有鲍叔牙分财、华歆让位的事情，他们一生彼此相知，实际连梦中醒时都不曾忘怀。鸡尚且有呼唤同群的德性，鹿尚且有共同食草的美好；微小的动物都能如此，何况有仁义的君子呢？如今您居住在宽广的高堂大厦，门户相连，内室深邃；绮丽的窗帘半卷，屏风斜张，指天地为一指，又怎会知道故人的悲伤呢？一死一生，才知道交情；一贵一贱，交情才显现。这些古代的常谈，在今天才真正显现。唉，怎么办呢？您实在把我忘得太多了。我便想在首阳山曲折的山坡上弹琴纵酒。您厨房里有腐肉，而我却不嫌弃糟糠；您有雁鸭的食物，我却连一口也尝不到。愿意把小人的肚腹换成君子的肠胃，您看如何？如今想求取您的余食：江边绿色的笋，洞庭紫鳞的鱼，昆山龙胎般的肉脯，元圃凤足般的肉菜；千里之远的莼羹，万丈之长的名脍；香气像兰花，颜色美如艾草；扶南甘蔗，一丈有三节。白天一晒就融化，清风一吹就折断。安定的梨，皮薄而味道浓厚，一年开花三次，一枚有二升那么大。凡是这些上等美味，只有您能够施舍给我；您若不施舍，便会成为您的深重负累，在神明那里是不祥，在人情义理上也是过错。（《艺文类聚》七十二） ◇饼说 宋公到达长安，找到姚泓在位时的太官丞程季。程季是个明白通达的人。宋公问：“今天的食物，什么最值得先说？”程季回答：“仲秋时节，天色清明，蝉将要停止鸣叫；清晨的风变得萧瑟，夜里的寒气凄清。处在这样的景色中，我只会谈论饼。”宋公说：“好。”程季于是称赞道：“用安定郡噎鸠产的麦子，洛阳董德制作的磨来磨粉；用河东长若的葱，陇西舐背的牛犊，抱罕的红髓羊，张掖北门的鼓来配料。再用银屑般的细末调和，用金制的铫来煎；加入洞庭经霜的橘子、仇池连蒂的椒，以济北的盐调味，用新丰的鸡肉切碎；细得像华山的玉屑，白得像梁甫山的银泥。刚闻到香味便使人口中生津，看到颜色也令人心神迷醉。”宋公说：“好。”（《艺文类聚》七十二，《御览》八百六十。） ◇连珠 我听说，容貌艳丽的人处身其中，却会因为像嫦娥般美丽而遭到嫉妒；贞洁美好、超出众人的人，也会因为过于出众而受到猜忌。因此班婕妤辞去宠爱，并不是没有妖冶美丽的容色；扬雄守持玄默，难道是缺少炫耀光明的才华吗？（《艺文类聚》五十七，《文苑英华》七百七十一。） 我听说，守义的丈夫投身而死，未必是为了让君主知晓；刚烈的士人赴难，也不是期望借此求取利益。因此墨子缠腰苦行，并不是在谋求肉食的俸禄；伍子胥哭泣至血，也不是为了取得执圭的官位。（同上） ◎刘勰 刘勰字彦和，东莞莒人。天监初年任奉朝请、中军临川王记室，迁任车骑仓曹参军，出任太未令，授任仁威南康王记室，兼太子通事舍人，迁步兵校尉。后来改换服装出家为僧，改名慧地。著有《文心雕龙》十卷。

译◇文心雕龙序 所谓“文心”，就是说作文章时所用的心思。从前涓子有“琴心”，王孙有“巧心”；心思是多么美好，所以特意用它来命名。自古以来的文章，都是以雕饰繁丽来形成体制，难道是取法驺奭那类众说纷纭、雕琢文辞的人吗？宇宙绵延深远，百姓和贤才纷杂众多；要从中拔萃出类，靠的只是智慧和才术。岁月迅速流逝，人的性灵不能长久停留；要使声名飞扬、功业流传，靠的只是著述制作。人有与天地相似的形貌，禀受金木水火土五种才性；把耳目比拟日月，把声气比拟风雷，其超出万物，也已经很有灵性了。形体和草木一样脆弱，名声却比金石更坚固。因此君子处身于世，树立德行，建立言说，难道是喜欢争辩吗？只是不得已而已。我七岁时，曾梦见彩云像织锦一样铺在右边，便攀取它来采摘；又曾在夜里梦见手持朱漆礼器，跟随仲尼向南行走。早晨醒来，便怡然喜悦地说：“圣人是多么伟大而难以见到啊，难道这就是小子我将要攀援的藤萝吗？自从有人类以来，再没有像夫子这样的人了。”要铺陈赞美圣人的旨意，没有比注释经书更好的；可是马融、郑玄等儒者，已经把经学弘扬得十分精微，即使另有深刻解说，也还不足以自成一家。只有文章的作用，实际上是经典的枝条；五礼借助它而完成，六典凭借它而施用，君臣的功德因此光明显耀，军国大事因此昭彰明白。详细追究文章的本源，没有不是经典的。然而距离圣人久远，文体逐渐解散；辞人喜爱奇异，认为文辞贵在浮华诡奇，装饰羽毛而崇尚图画，文绣繁缛，离开根本越来越远，最终将造成讹误泛滥。周公之书论说文辞，重在体制和要旨；尼父陈述训诫，厌恶异端。文辞和训诫的不同，都应当归本于要旨。于是我拿起笔调和墨水，开始评论文章。详细考察近代评论文章的人，已经很多了：如魏文帝论述《典论》，陈思王为书作序，应玚撰写文论，陆机作《文赋》，仲洽作《流别》，弘范作《翰林》，各自只照见文章的一隅，很少能观察四通八达的全貌。有的褒贬当时才士，有的品评前贤文章，有的泛论雅俗之旨，有的撮举篇章的大意。《魏典》缜密却不周全，《陈书》善辩却不切实，《应论》华美却疏略，《陆赋》工巧却零碎杂乱，《流别》精细却功效不足，《翰林》浅近而缺少要旨。又有君山、公干一类的人，吉甫、士龙一类的人，泛泛议论文章的意义，往往间或出现；但都没有能够振动枝叶而寻求根本，观察波澜而探索源头。既不叙述先哲的教诲，也不能有益于后世人的思考。大概《文心雕龙》的写作，根本依据大道，以圣人为老师，以经典为体制，斟酌纬书，变化取法《离骚》；这就是文章的枢纽，也可以说达到极致了。至于评论文章、叙述写作，便划分门类、区别区域，推究本始来表明末流，解释名称来彰明义理，选择文章来确定篇章；铺陈道理以举出纲领，上篇以上，纲领已经明白。至于剖析情感、分辨表奏，包罗组织条理，探究精神性情，描绘风格气势，包容会通之理，考察声律文字，在时序中推崇赞美，在才略上褒贬，在知音难遇中抒发惆怅，在器识和才具上表现耿介，长久追述作序之志，以驾驭众多篇章；下篇以下，细节条目也已显明。确定名理，彰显于《周易》大衍之数；它关于文章作用的内容，总共四十九篇罢了。给一篇文章作评定很容易，融会贯通群言却很难；即使能够轻轻采撷毛发般的细节，深深探究骨髓般的根本，仍有些曲折的意旨和隐秘的源头，看似相近其实遥远，文辞中没有记载的，也数不胜数。等到对文章作出品评，其中有和旧日论说相同的地方，并不是雷同，而是情势本来就不可能不同；有和前人评论不同的地方，也不是苟且求异，而是道理本来就不可能相同。同和异都不必顾忌古今，剖析肌理，分辨条理，只求折中恰当；驾驭文雅的领域，环绕藻饰的府库，也差不多完备了。只是言语不能完全表达心意，这是圣人也感到困难的；见识局限在瓶管之间，又怎么能够作为法式呢？茫茫的往代，已经深深听闻您的教诲；渺远的来世，或许也会尘染地观看这部书吧。（《梁书·刘勰传》，又略见《南史》七十二、《御览》六百一。）

译◇灭惑论 有人写作《三破论》，其中的义理和证据平庸浅近，文辞体制鄙陋拙劣。虽然至高的道理已经由深刻的见识确定，但流俗言论仍会被浅薄的情感所迷惑；街巷里的鄙陋说法，实在不值得辩驳。又担心乡野听闻的人会把它当成真实，所以姑且选取其中尚可采纳的部分，略微标举高雅的义旨。《三破论》说：道家的教化，妙处在于精心思索、得到“一”，并且不会死亡而进入圣境。佛家的教化，妙处在于三昧神通，可以希望达到无生；把死亡称为泥洹，却没有见过学习死亡而不能死亡的人。《灭惑论》说：两种教法的真伪，明白得很容易辨别。佛法锻炼精神，道教锻炼形体。形体之器必然终结，受到一堵墙以内的限制；神识却没有穷尽，可以再次抚临六合之外。明智的人凭借无穷的神识，以殊胜智慧为教法；昏暗的人贪恋形体必然终结，便用仙术欺骗他，最终只落在服食药物上。智慧的修业开始于观禅，禅能锻炼真实的神识，所以精妙的修行可以希望达到泥洹；药物只能暂时保持虚假的形体，所以即使精心思索，也没有升腾飞举的期限。如果抛弃精妙的宝藏和智慧，只遗留智力来养护形体，依据道理追寻，就可以知道它的虚妄。即使形体能够翻飞到无边无际，神识昏暗的鸢鸟飞上天空，难道就能免于成为鸟吗？泥洹是精妙的果报，道只是永恒常住的境界；“学习死亡”的说法，哪里算得上分析道理呢？《三破论》说：如果说太子是佛教教主，教主自己不剃发，却让别人剃光头；教主自己不抛弃妻子，却让别人断绝后代，实在可笑。由此可知佛教是消灭世俗恶行的办法。我听说君子的德行，是身体、毛发、皮肤都承受自父母，不敢毁伤，这是孝的开始。《灭惑论》说：太子抛弃妻子、剃发出家，事情在经典中记载得很清楚，却反而把白说成黑，不也是欺骗吗？佛家的孝，所包容的范围深远广大，道理在于内心，并不系于头发；如果爱惜头发而抛弃内心，孝又有什么意义？从前泰伯、虞仲断发文身，孔子两次称赞他们是至德之人，合乎中道权变。以世俗范围内的贤人来说，应当遵修世间礼法；断发让国，是圣贤所称美的事情。何况般若之教的功业胜过中道权变，菩提之果的道理精妙，超过克制谦让之德呢？因为道理精妙而能超越世俗的谦让，所以舍弃头发而取得大道；因为功业胜过权变，所以舍弃外在形迹而求取内心。拿两位贤人作为准则，并不违背孝道；以圣人境界来观察，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第一种破斥说：进入国家却破坏国家的人，用欺骗的言辞宣扬虚伪的说法，兴建建筑而无偿耗费，苦苦压榨百姓，使国家空虚、人民贫穷；既不能帮助国家，又使人口减少损失。何况有人不养蚕却穿衣，不种田却吃饭，国家灭亡、人民断绝，正是由此造成的过失。日常使用的物资受到损耗，毫无丝毫益处；五种灾害的祸患，也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灭惑论》说：大乘佛法圆满至极，穷尽事理，尽达精妙，所以说明二谛以遣除对“有”的执著，辨析三空以标明“无”；四等弘扬殊胜之心，六度振作救苦的事业。诬蔑之言，即使“讪”字作“诎”，难道能损伤日月吗？塔寺的兴建，是为了阐扬神圣教法；功业建立于一时，道理却流布千载。从前大禹会合诸侯，万国献上玉帛；到了战争征伐之后，保存下来的只有七个君主。更始年间政治富足，民户兴盛；赤眉军乱之后，千里之内没有炊烟。国家灭亡、人民断绝，难道是佛法造成的吗？宗、索年间，石谷有十万；景帝、武帝时期，积聚的粮食都红烂了。这并不是因为秦朝末年有很多沙门、汉朝初年没有佛法。考验古今、加以验证，佛法对政治有什么损害呢？第二破说：进入家庭，反而破坏家庭，使父子各行其是，兄弟遵行不同的法则，遗弃双亲，孝道完全断绝；忧乐各不相同，歌哭彼此不同，骨肉之间结成仇人，服丧亲属关系永远断绝，违背教化、冒犯顺理，不再有昊天报应。这是五逆不孝，没有比这更严重的了。《灭惑论》说：孝的道理达到极致，道俗是一贯的；虽然内外表现不同，但精神作用完全相同。若命运系属于世俗因缘，起初便是在儒家礼法中修行；若命运承受道果，本来就是在佛教修行中弘扬孝道。因此，向父母请示后出家，《法华经》阐明了这个道理；得到父母允许后才学习佛法，《维摩诘经》标举了这个例子，难道是忘本吗？其中自有道理。他们都能照见、觉悟神妙之理，也能明察人世；驷马难追的格言使人感慨，流水东逝又使古代贤哲伤怀。所以知道，若只争取片刻的奉养，也无益于幽冥中的亡灵；若学习佛道以拔除父母的苦难，冥界的痛苦便永远消灭。考察这种微妙感应并无差别，辨明殊胜果报确实可得，所以权衡轻重，舍弃彼而取此。至于丧服制度的施行，是由于追念远祖；礼虽因内心感情而定，也同样沿袭世俗。过去三皇达到大治，是尧舜所仰慕的时代，死后只用柴薪裹尸，葬在荒野，坟上不培土植树，丧服也没有一定规制，难道能说三皇教导人民弃绝孝道吗？到了五帝，丧服制度才明备起来，却未听说尧舜执守礼制、追究三皇；三皇既没有受到责难，为什么偏偏怀疑佛教？佛教不制定丧服，是因为要拔除痛苦；三皇废除丧礼，是因为沿袭淳朴风俗。对淳朴不加怀疑，却偏偏责怪拔苦之法，这正如所谓“早晨给三样，晚上给四样”便高兴，早晚各换说法便引起喜怒。应当明白，圣人的教化能够触类感通、圆融贯通：三皇因淳朴而无丧服，五帝顺应人情而制定丧礼，释迦牟尼为拔除痛苦，所以舍弃世俗而返归真实。考察其外在行迹，虽然道路不同；考察其玄妙教化，最终归宿却相同。第三破说：进入身体，反而破坏身体。人的身体有五种祸患：一是有毁伤之疾，二是有剃发之苦，三是有不孝的悖逆，四是有断绝后代的罪过，五是有亡失身体而随从戒律的事情。只学习不孝，为什么还要说这些呢？戒令不向父母下跪，人们便争相遵从。儿子先做沙弥，母亲后来做阿尼，于是母亲反而向儿子下跪。不行礼的教法，在中国是绝对不能接受的，怎么可以遵从呢？《灭惑论》说：人的形体和神识，按道理都是前世业力所决定的；出家入道还是居家生活，都受因果支配。因此释迦牟尼出世，教化遍及天人；治理国家、统领家庭，也都能证得道果，却从未听说全世界的人都应一律出家。实在是因为因缘感应各不相同，所以教法有两种，士大夫与沙门因此不同。但开始拔除尘世烦恼，依据的是戒与定。妻子是牵累，头发是外在装饰；牵累损伤精神，外饰违背道理。因此澄清精神、消灭爱欲，修道而舍弃外饰，这是通常的道理，教法必然要反对世俗。至于不向父母下跪，是因为道尊贵；父母向他行礼，是因为尊重道。新戴冠的人拜见母亲，母亲却向他行礼，是因为欣喜他具备德行，所以屈尊礼敬卑者。穿戴铠甲头盔的武士见君主不下跪，是因为看重他执掌武力，所以尊者不必加礼。黑色礼帽只是轻便冠帽，本来没有神圣之道；铠甲兵胄是凶器，也并非至高德行。然而，事情应当增加恭敬时，就有母亲向儿子行礼；形势适宜停止敬礼时，臣下也不向君主下跪。礼典和世俗教化，是周公、孔子所制定的；论其因时变通，并不只有一种固定方式。何况佛道的尊贵，显然超出三界；神妙教化的根本，能使众生达到玄妙境界。以此来衡量人，确实比冠冕铠胄更尊贵。冠冕铠胄以及相关礼制，古今都没有疑问；对佛道增加敬礼，又有什么可奇怪的呢？

译《三破论》说：佛，旧经本作“浮屠”，罗什改作“佛徒”，是因为知道“浮屠”一名的来源邪恶，所以才改正它。有人解释说，称作“浮屠”，是因为胡人凶恶；所以老子说要教化他们的始初。不想伤害他们的形体，便剃掉他们的头发，称作“浮屠”，况且“屠”还有屠割之意。到僧祐以后又改作“佛图”。旧经本原作“丧门”，丧门是通向死亡毁灭之门，意谓其教法是无生之教，所以称作丧门；到罗什又改作“桑门”，僧祐又改作“沙门”。沙门是取沙汰之法的意思，不值得称道。《灭惑论》说：汉明帝时代，佛经刚开始流通，所以汉译佛经的音和字还不准确。“浮”的读音近似“佛”，“桑”的读音近似“沙”，这是声音上的讹误；把“屠”写成“图”，是字形上的讹误。罗什通晓华、戎语言，兼通音义，改正这类“三豕”之误，本来就是适宜的。五经和世俗典籍的学习也不依赖翻译，可是马融、郑玄的注说仍然相互改动音字。因此，昭穆不祭祀，被误解为《周颂》中师生关系的说法；“允塞宴安”，又被解释得违背《尧典》的圣德。最高教法的深意，难道在于一个“雨”字吗？领会旨意而忘掉言辞，是庄周所明白的；因文字而损害意义，是孟轲所讥刺的。不追究大道理，只在字面上求索，宋人申述束缚，哪里还超过这种做法？《三破论》说：有这三种破法，不是在中国施行，本来是西域的事情。为什么这样说呢？胡人没有仁义，刚强而不懂礼节，同禽兽没有区别，也不相信虚无之道。老子入关，所以特意制作了以形象教化他们的教法。又说：胡人粗野强悍，想要断绝他们的恶种，所以命令男子不娶妻、女子不嫁人，使全国都服从这条法令，自然就会灭绝。《灭惑论》说：释迦牟尼在双树间隐迹之后，形象教化兴起；这本来已是精妙而无始、道法流传无穷的事情。考察李老子出关时，正值周朝末年，世道闭塞、贤人隐遁，所以他出行而忘了回来。接舆避世，尚且隐藏自己的踪迹，何况远赴外域，谁能看见他的行踪？于是奸猾的祭酒伪造《化胡经》，道理拙劣，文辞鄙陋，只是下役之人传布的东西。况且西胡怯弱，北狄凶猛；如果老子要消灭恶人、抛弃德治而使用刑罚，为什么反而怜惜凶猛的北狄，却灭掉弱小的西胡？结果使猃狁横行，毒害流传万世；豺狼当道，却只诛杀狐狸，陷入酷虐，天地都无从听闻。商鞅的法令也没有残酷到这种程度，伯阳的道怎么会是这样呢？况且在尚未归服时设立形象没有作用，归顺信服后本可停止杀戮。既然已经归服教化，却才施加极刑；一句话便违背道理，许多虚伪也就显露出来了。东野先生的这种说法，和道理又有什么关系呢？《三破论》说：听说三皇、五帝、三王这一类人，为什么学习道术并得到感应，却从未听说佛教呢？难道是因为佛教才是正确的，九皇却忽视了它？还是因为佛教尚未出现？如果是佛教尚未出现，那它就是邪伪之说，不必再说下去了。《灭惑论》说：神妙教化能够变化通达，教化的体制并不只有一种；灵验感应随缘会合，隐现没有边际。如果因缘在于精妙教化，菩萨就弘扬其道；如果教化对象是粗浅因缘，圣帝就施行他的德化。圣帝、菩萨都随众生感应而显现，不同的教法彼此契合，从来没有不是佛法的。因此知道，三皇以来，感应消退而名称隐没；汉明帝时代，因缘成熟、感应出现，佛像便显现了。至于三皇的德化、五帝的仁政，这所说的道，似乎并不是太上之道。伏羲、神农施行治理，没有听说他们上奏章；尧舜整顿政务，难道肯书写符箓？汤、武消除暴政，难道应当服食丹药？五经典籍不把天师放在眼里，却要求圣帝接受传授，难道不可悲吗？《三破论》说：道以气为根本，称为“得一”。考察中原人士，没有不奉行道教的；如今中国有奉佛的人，一定是羌胡的后代。如果说不是这样，为什么还奉佛呢？《灭惑论》说：至高的道以终极之理为宗旨，归结于一；精妙佛法的真实境界，本来就没有二。佛道达到最高境界时，空寂玄妙而无形，万象却同时显现；寂灭无心，玄妙智慧却更加照彻。幽深的数理暗中会合，没有人能看见它的极致；冥冥中的功用每天发生，却没有人知道其所以然。只是因为万象既已产生，假名便随之建立；梵语称为菩提，汉语称为道。它显现的形迹，就是以金色容貌表示圣者；顺应世俗，则在王宫中示现出生。救拔愚昧，以四禅为开始；增进智慧，以十地为阶梯。统摄龙鬼而平等诱导，涵容一切蠢动之物而同样慈悲。权宜教化没有固定方式，不因道俗不同而改变感应；精妙教化没有外限，难道会因华夏与戎狄不同而阻隔情理？所以用一种声音演说佛法，各种译语都能共同理解；宣说一乘教法，不同经典最终都归于同一。经典是权宜设施，所以孔子、释迦的教法虽不同，道理却相契；理解都源自玄妙，所以梵语、汉语虽隔绝，教化仍能贯通。只是感应有精粗，所以教法分为道教和俗教；地域有东西，所以国家有内外之别。至于周遍施行神妙教化、陶铸众生，二者并无不同，因此能够救拔六道众生，总摄大千世界。道是最为究极的，法是最为尊贵的；然而至道虽然只有一个，岔路却会产生迷误，九十六种学说都自称为道。只听名称，不能辨别邪正；检验法术，真伪自然分明。考察道家所建立的法门，大体有三等：上等推尊老子，中等讲述神仙，下等沿袭张陵。以太上老子为宗旨，考察他作为柱下史而高洁退隐，实在是大贤；他著书论道，重视无为，道理归于清静专一，以虚静柔弱为教化根本。然而其中没有记载三世之事，也没有听到智慧功业，这只是引导世俗的好书，不是出世的妙经。至于神仙的小道，名为五通，福报达到极点便生天，形体穷尽便飞升；虽有神通却不能免除烦恼，寿命长远却不能不死亡。其功业并不在服食药物，而在依业修德，于是愚蠢奸巧的方士便不断伪托。张陵这个米贼，编造升天的记载；葛玄这个乡野小人，写下仙公传记，使愚人受到迷惑。即使有智慧也可能被欺骗。如今尊奉李老子，教法便失误到这种地步；以神仙为法则，境界又低劣到这样。上等、中等的道术尚且不值得计算，何况仿效张陵、鲁君，以醮祭、章表、符箓设教，收取五斗米，想要救拔三界，简直是让蚊子背负大山，怎么可能成功？名义上标榜大道，教法却比世俗更低下；号称太上，法术却穷尽于下愚之事，这怎么能不知是邪道呢？贪图长寿、忌讳死亡，是有知觉者共同的欲望，所以把肉芝、石华等说成能神奇飞腾；好色动情，是世人都不能避免的，所以《黄书》讲男女交合，欺骗说能成为地仙；肌肤盈亏，是众生共同爱惜的，所以珍藏唾液，用来灌溉灵根；

译躲避灾祸如同躲避疾病，是百姓经常忧患的事情，所以斩杀、捆缚魑魅，以满足愚人的心愿；凭借威势、倚仗武力，是世俗旧有的风气，所以使用利兵、钩骑来煽动浅薄之心。至于消灾的淫邪术法、厌胜的奸诈方术，理论污秽、言辞侮辱，不可以落笔传播。因为迎合平民百姓，所以家家归依其教；因此张角、李弘使毒害流传于汉朝末年，卢悚、孙恩使动乱充满晋朝末年，余波所及，实在有很多同党。没有通侯的爵位，却轻率地设置民户；没有虎符竹节等祥瑞，却滥求租税。耗费产业，蛊惑士女；世道动乱时便伤害国家，世道太平时便侵害百姓；损害政令、酿成祸乱，怎么能和佛教相同？况且佛教《涅槃》《大品》等经典，难道能和道教玄妙的《上清经》相比吗？佛的金色容貌、微妙法相，哪里会羡慕鬼神居住的空屋？降伏天魔，不羡慕幻术邪说的欺诈；清净修习戒行，难道同于毕券之类的丑行吗？把弘大的誓愿积聚于方寸之心，哪里是把将军藏在丹田所能比的？以梵音鸣响洪钟，难道像在唇齿间鸣响天鼓吗？比较外在形迹，精粗已经相差悬殊；推究最高道理，真伪哪里还能隐藏？如果以粗浅嘲笑精妙，以虚伪诽谤真实，那就是盲人面对离朱还说自己明亮。（《弘明集》卷八） ◇剡县石城寺弥勒石像碑铭 道的本源虚寂，幽冥的机理贯通各种感应；神妙的道理幽深玄远，玄妙的德性掌管彼此契合。因此四海将要安宁时，先出现感应凤凰的祥瑞；九河将要疏导时，已经传来应龙的图书。何况佛的一切智慧圆满照见，等觉之智遍知一切，在大千世界宣扬万种变化，在法界显现亿万形体；它那灵妙的摄受诱导之权，影现游戏遨游之力，哪里说得尽呢？自从优昙花开放，佛的金色身姿应时诞现；娑罗树改变叶色，塔和佛像便相继兴起。《月喻论》用月亮比喻佛迹的隐现，《镜象》用镜中影像比喻佛光常照；律师应合佛法如流水，宣扬教化如同口渴求饮，扬帆游水，持锡杖奔驰到禹山。于是攀援虚空登上银河，架设栈道，形状如奇肱国飞行的车，又像老翁悬空的楼阁。佛像高大，足为图范；冠饰光彩如虹霓。凿石声响彻云霞之上，剖开的石块飞洒到云表。真是当世雄伟的景观、旷代宏大的工程。青色玉石和红色粟玉争相呈彩，白金与紫色铣石竞相发光。梵王的四只鹤徘徊不去，帝释天的千匹马踯躅流连，忘了回去。（《艺文类聚》卷七十六） ◎刘孝绰 孝绰，字孝绰，是彭城安上里人。本名冉，小字阿士，是齐大司马府从事中郎刘绘的儿子。天监初年任著作佐郎，升任太子舍人、尚书水部郎，出任平南安成王记室。不久补任太子洗马，升任尚书金部郎，又任洗马，出任上虞令，升任秘书丞，出任镇南安成王谘议，免职。起用为安西记室，多次升迁为安西骠骑谘议参军兼司徒右长史、太府卿、太子仆、员外散骑常侍、廷尉卿，又免职。起用为西中郎湘东王谘议，又任太子仆，授安西湘东王谘议参军，升任黄门侍郎、尚书吏部郎，降为信威临贺王长史，授秘书监。有文集十四卷。

译◇为鄱阳嗣王初让雍州表 臣听说，大国应当成为屏障，已经惭愧于《宗子》诗所说的情形；想到在泮宫中欢乐，又有负于僖公颂歌的赞美。只是周朝兴起九伯，赐予土地参差分布；汉朝开拓二河，分封玉圭于旧楚之地。臣把这当作私门的荣耀，却总归集于微臣一身。雍州地处襟带，控制数州；西面拒守▯关，北面跨越邓塞。即使呼韩邪来朝，稿街接受人质，两个敌国很快便动用兵戈，四方边境没有警报，也还应当像王戎那样具有高雅见识，像羊祜那样崇尚大义。臣退下来求问自己，没有一点贪图安逸；进则想着竭尽忠诚，几乎要把私心全部耗尽。（《初学记》卷十） ◇东宫礼绝傍亲议 考察张镜撰写的《东宫仪记》，其中说，太子在三朝发哀之后，过一个月才停止举乐，鼓吹乐也暂时停奏，服丧期限同样如此。推究对旁系亲属断绝服制的意义，关键在于除去丧服；丧服虽然可以脱掉，内心的悲哀难道会没有吗？铙歌停止演奏，也确实是因为这个。既然有悲哀之情，就应当称说兼有思慕；卒哭以后，依照平常举乐，表示悲哀到此结束，道理和先例相符合。臣认为仍应称说“兼慕”，请允许臣这样说。（《昭明太子传》，《南史》卷五十三） ◇送瑞鼎诣相国梁公启 生木上游动着火焰般的禽鸟，台阶两旁开放着记录朔日的花。白环、银瓮的祥瑞，白雉、金船的征兆。自从上天降下福祚，祥瑞就不只在郏辱阝；虚设它停留的地方，也不只是汾阴。◇谢为东宫奉经启 皇太子早已通晓四术，三种善行也不是后天学习才有的，却仍然广泛寻求儒雅之士，遇到事情便考察疑义。学业光耀如夏代学校，德行盛美如周代序庠。宋、鲁诸侯都以此作为观法。臣等参与陪侍盛大礼仪，无不属于国家英才。臣虽然主管经典图籍，但同官并不只有一人；推举选择之后，仍有许多才俊。皇太子的恩宠光辉曲折地普遍施加，唯独臣被选在其中。他日早晨听到道理，尚且甘愿当晚死去；何况如今恩典这样深重，更觉得生存也轻微不足道。（《艺文类聚》卷五十五，《初学记》卷二十一） ◇求豫北伐启 有人认为臣向来没有飞将军那样的声名，也没有参加嫖姚将军的队伍，说起来容易、实行困难，取得功效本来无望。然而桓冲曾说谢安没有将帅谋略，文靖公最终却击败苻坚；山涛认为羊祜不强，建成侯最终却平定孙皓。臣用这两位贤人的事例自比，确实没有等级可言；但小敌与那两个强敌相比，形势却大大超过枯朽之木。◇谢西中郎谘议启 臣不能衔珠避开颠覆，也不能倾斜树枝保护自己的脚，因此因这种疏远和侥幸，常常与众人不合。又遇到隐藏怨恨的朋友，竟然担任司隶的官职；他们交相构陷是非，编造了罗织罪名。日月光明周流，俯察并明辨枉直。每当狱案上报，便鉴察蒋济的冤屈；像炙烤头发便显出光明，并不是依靠陈正的辩说。于是臣得以漏过这张严密的法网，免受严刑荆棘之苦，得以重新列入士人行列，与普通百姓同住。生死骨肉之恩，哪里能比得上这种施恩？臣实在无知，谁能不仰戴上天？臣远离田亩故乡，早已断绝望登宫阙之念，却承蒙您降低身份接引，优厚地以诏旨开导；对臣这样微末的人来说，足以使我荣幸而感动至极。何况我这根刚直枝条像落叶一样，忽然沾受云露；在朝廷的官员行列中，又得以列入显贵之流。只是雕刻朽木、污泥粪土，徒然成为延请奖掖；捕捉影子、系住风，终究无法报答。（《梁书·刘孝绰传》） ◇谢东宫启 臣听说，先圣说：“众人厌恶的，一定要仔细考察；众人喜爱的，也一定要仔细考察。”这难道不是说，孤独特立的人往往成为众人毁谤的对象，而结党营私的人却能积累声誉、被人相信吗？可见辨别好恶，必须等待明察的鉴识。所以晏婴两次做阿邑宰，先前受到毁谤，后来获得赞誉；后来的赞誉出于迎合私意，先前的毁谤却由于坚持正道。因此，一条狗咬人，连美酒也会改变甘酸；一只手摇动树木，嘉树也仿佛改变生死。邹阳又说，士人无论贤愚，一入朝廷便会遭人嫉妒。至于臧文压制展季、靳尚放逐屈原、绛侯排挤贾生、平津侯陷害主父偃，自此以后，这类事情实在很多。曲笔短辞，来不及全部叙述；臣从微小见闻所观察到的，常常令人切齿。殿下讲授道理、观览书籍，俯身与臣一样好学；前代史籍中的枉曲正直，都已经详尽地呈现在殿下的明鉴之中。臣过去因站立侍奉，亲自承受殿下的教诲，知道流言如飘风、谗言如织锦；圣旨殷切，深以此为叹。臣资质愚钝而性情正直，不能防微杜渐，不久便遭逢过失、陷入祸难。即使吹去毛发、洗净污垢，朝廷中也同声叹息；但严酷的文法一旦被奸人任意施用，必然会奏报罪状。他们不顾出卖朋友，意在求得君主的宠信；若不是上天运用超越常情的光明，照见陵阳一带的暴虐，使舞文弄墨的虚妄诽谤不能取信于圣明，臣早已被囚禁缠缚，幸而得以免除庸暗之祸。于是裁定下达免职黜退的文书，同时颁布参加朝会的旨意。小人不懂得变通，拴住马、悬起车轮，停止朝见。正想隐藏形迹、销声匿迹，迁入山林深谷，却没想到上天的听察并未停止，仓促之间所作所为必然暴露；您不因我的抗拒违命而责怪我，反而又使我得以引身登上云阶。您降下宽厚和悦的神色，赐下温厚如布帛的言辞，把这些恩典显现在千载之后；我所蒙受的已经很深厚了。何况恩典等同于特别召用，荣耀又同于起家任官；回望古人而自我反省，更觉得自己承受太多恩宠。只是我的忠心像丹砂坚石一样没有改变，永远藏在车轮轨迹之中；看看那些工于言辞的人，竟构造出这样的浅薄媒介。况且款冬刚刚生长，枝叶已经凋零；我徒然延续您的恩泽，却没有办法报答阳春般的恩德。（《梁书·刘孝绰传》） ◇谢安成王赍祭孤石庙胙肉启 这滋味胜过煮凤，珍贵超过屠龙，所以使屏翳收起风势，冯夷洗净波浪；神灵安居在船首，独自漂行于平稳水流之中。百姓有幸一同依附，也得以遇到这些吉祥。又同样接受福泽，得以预先领受丰厚的福祐。恩德神灵所降，确实接连堆积。用生命报答死者，这是臣私下听闻的道理。（《艺文类聚》卷七十二） ◇谢晋安王饷米酒等启 传诏李孟孙宣读诏旨，赐给臣米、酒、瓜、笋、菹、脯、▯、茗八种食物。香气如新城，滋味芳美如云杜；江潭抽出的竹笋，超过昌荇的珍味；田野中拔出的嫩苗，胜过葺精的美味。肉食不像纯束之礼，野麇像雪白的驴。醋不同于陶瓶所盛，河鲤色泽鲜美如玉。茶与食缺相同，醋近似望甘；免去了千里运送、隔夜储藏春物的劳顿，也省去三月间聚集种植之劳。小人怀念您的恩惠，宏大的美德实在难以忘怀。（《茶经》） ◇谢给药启 因为一种小小的疾病，竟然滞留在膏肓之间；名医和上等药物，竟从城府中送来。即使有巫咸为我诊视、岐伯为我下针，又有松子仙人的玉浆、卫卿的云液，和这些珍妙之物相比，也实在惭愧不已。（《艺文类聚》卷八十一） ◇谢越布启 近来收到方形丝绡，既轻盈又美丽；珍贵超过龙水，精妙胜过岛夷所产。（《艺文类聚》卷八十五）

译◇答湘东王书 我恭敬地听说您辞别皇城，来到荆台，还没有劳烦您巡察举荐，却已经得到您的高雅文采。近来虽然有幸看到尺锦（《艺文类聚》作“十锦”），却没有见到其中的金玉。过去临淄的辞赋，尽都与杨修相提并论；尚未穷尽珍藏的文才，回头却惭愧于前代贤哲。渚宫旧有的风俗，朝服多有旧制；李固推荐两位贤人，徐珍上奏五郡，威服与怀柔之道兼而有之。您本想使金石流传功业，耻于只用笔墨留下踪迹；虽然不免有违您对我的了解，却偶然触达圣明之心。自从退居朴素的乡里，扫除门户，住在穷僻小屋，近似杨伦不出门，又像张挚闭门。过去赵卿穷困时尽情谈论得失，汉代臣子郁结志向时广泛叙述盛衰；彼此同处一时，却不能拿来相提并论。我私下认为，文豹有什么罪过，竟因为有文采而获罪？由此说来，又哪里容易呢？所以收起笔墨、含着墨汁，经历了许多个寒暑；既没有子幼在南山的歌咏，也没有敬通在渭水的赋文，无法以此自我同类而博笑，只能略微酬答您的褒奖诱导。况且我的才能不善于描写事物，不能仿作玄根之文；事情又不同于旧日承诺，哪里能让朱亥感到畏惧？回头反省自己，长久怀着叹息。只是遥望您所说的汉广之地，遥远得如同天涯；区区一片心意，到了夜里也要分作九次飞驰。殿下降低身份顾念寒门，不断来问候；连食桑葚的鸟都尚且怀念声音，何况是人呢？（《梁书·刘孝绰传》，又略见《艺文类聚》卷五十八。） ◇与弟书 正广泛研习古代典籍，在林间溪涧吟咏；从千百年的历史中考察兴衰，从四时的变化中观察荣枯。（《岁时纪要》） ◇答云法师书 孝绰稽首。承蒙您赐教，又把诏旨答复刘太仆思效的启文给我看，其中义理深远，言辞又巧妙便当；拜读之后听闻了稀有之理，身心都欢欣踊跃。过去戈盾夹在车旁，是周王防备意外；兵旗引导车驾，是汉君预防未然。这些都是君主身居黄屋、执掌国家之时的事情；即使没有绀马等祥瑞，也已达到天下安宁的境界，所说的道理却与天人之外的佛理相隔。皇上如今已经觉悟善道，降生阎浮提，以安住佛地的心，实行上天的教化。因此能够慈悲引导三有，仁爱救济万物；仍因救度众生的药方尚未周备、度世的宝船不知疲倦，便解开车盖、亲自前往道场。祥瑞之花承接佛足，众人观看雕饰车辇的盛大；金轮开道，万物看见重英的装饰。显明真实而开设权宜，事情等同于鹫山说法；本来没有四种无畏，哪里会忧虑五种怨敌？思效的启文内容浅薄，却引用梁丘随敛的说法，日日耗尽触瑟般的言辞，这和把龙象引回兔子小径、把江海注入牛蹄印有什么不同？圣旨殷切，委婉地诱导譬喻，岂只是洗净一个人的污垢，而是要打破众生的黑暗之室。弟子家世相传正见，幼年便见闻真言，但被疑惑之网缠绕，尘世劳累自行结集；幸因宿世微小善根，仰蒙遇到佛法，亲自陪侍宝座，得以预先享用香钵。又能共同听闻一音之教，一起听到八种解脱，希望凭借小小的叶片，承受大云的滋润。承蒙您为我开示，我深感庆幸，欢喜之情无法胜任，只略写这些话陈述诚意。刘孝绰稽首。（《释藏策》卷五，《广弘明集》卷二十八上）

译◇昭明太子集序 臣私下考察《大易》，其中重明的卦象已经显著；又听说，匕鬯之礼的意义也存在其中。因此古书有“孟侯”的称号，《礼记》表彰元良的德行。历数前代，直到夏、周，可以称道的只有启、诵罢了。即使有通达圣道、挺拔出众的贤人，光照夏、周两代，高明的文章和精微的义理，后来也寂然无闻，如汉代显宗、晋代肃祖。过去自居东宫以来，更加喜好儒术；有的专治经学而停止于《周易》，有的持论穷究于贞、假。子桓虽然在铜省挥洒文采，汇集讲论而成肃成之业，但他身处藩王储位，所处道理并非皇太子的正位；从来没有正居少阳之位、又多才多艺的人。到了我大梁天监二十一年，东宫盛德完备；至于天赋宏大，唯有睿智才能成圣，彰显仁德、树立孝行而流布四海，如圭如璋，不待雕琢磨治；作为臣子、作为儿子，难道还需要等待观示训诲吗？只是天性和道理难以听闻，而文章可以看见，所以他俯身与有志者共同学习，使隐而未发的知识得到显现。利用弦歌诵读的闲暇，汇总邹鲁儒墨之学；遍览七阁绨缃典籍，研习九流竹帛书文。身为皇太子，实在配得上君主的副贰。皇帝拱手居于岩廊，把众多政务委托给他；有时不是单纯守成，有时还要监国抚民。即使只有一日两日，也要代为处理万机，仍然面对书帷不停休息，对着倾斜的案几忘记疲倦。何况他还延请侍讲，讨论经籍；距离圣人时代越远，穿凿附会越多，枝分叶散，歧路纷纷奔走。灵台、辟雍的疑义，▯宗祭社的谬误；明章、申老的议论，通颜、理王的学说，他都衡量考核其是非，剖析其异同；察看言辞、抗辩立论，穷究道理、竭尽幽微。当时淹中、稷下的学子，金华、石渠的学士，无不从四通八达的酒樽中汲取多少，又如看见北斗而明白东西；至于穷尽春卿之道、赞助仲尼之宅，也不是把贾谊看作苏林、向枣据询问萧何。这些微小的前代史事，难道不令人惭愧吗？加之他学问贯通、总摄一切，辨析相同之处毫无阻碍；佛教五时密教，在他看来如镜中影像；一乘微妙的旨意，观察起来如掌中明珠。到了布金之园，处在龙象般的僧众之中，阐明空、有，显扬权宜与真实。因此使大地六种震动，普降四种妙花；难道只是得到解开璎珞的须提、舍弃钵盂的瓶沙、宣说昙言德行的梵志依风而已吗？至于天文以灿烂为美，人文以光明显耀为贵，因此他弘扬儒雅的最高成就，也涉猎雕虫小技；拿着文牍、执笔作文，思绪仿佛有神助，顷刻之间风起雷鸣。至于在西园宴游、在清洛为祖道饯行，三百年间的赋作，他都能连篇穷尽；七言诗的拟作，也见于文学之中。他广泛纵情于兴味吟咏，并命令我随从游览；有时命我起草诏令，有时命我为铭文润色。七种才思都光彩灿烂，充分表现出远大才华；各种文章都能做到体制完整，文辞不掩盖意义，随时因势变化，曲尽文章的情致。我私下认为，作文的体制很少有人能够周全完备：司马相如只是擅长辞赋，却屡屡因此迟误；少孺虽然敏捷，也不过是俳优之作；子渊的文辞淫靡，如同女工中的蛀虫；子云的文章奢靡，有异于《诗经》作者的法则。孔璋的辞赋，曹祖劝他修订当今文体；伯喈的笑赠，挚虞知道其中颇有古意。孟坚的颂文，尚且受到类似赞文的讥评；士衡的碑文，仍被贬为近似赋体。真正深通文章的人，能够兼善各种体制，使文章典雅而不迂腐，深远而不放纵，华丽而不淫靡，简约而不寒俭，独自兼备众美，这种文章就在这里。即使王朗的答笺、卞兰的献颂，也不足以赞扬他的著述、称美他的才华，何况是平庸之才，哪里能稍有仿佛？然而承华殿刚刚建立，我便滥列于当时才俊之中，居官陪从，转眼将近二十年。譬如登山，只能仰望它的极高；又如观海，无法测知它的波澜。我只是掌管书记，得以预闻盛大文采，歌咏尚且不足，哪里敢忘记编次？谨编成一帙十卷，目录如下：愿如太阳升起、松树茂盛，与天地一同长存；雄壮的思想和英美的文辞，随着岁月增长扩展。至于后面的篇录，留待贤臣来完成。◇司空安成康王碑铭 过去重华、文命，都是高阳氏后裔；丰邑、舂陵，也都承继帝尧的基业。然而虞、夏更替国运，姚、姒两姓已经分开；高祖、光武再次兴起，大汉的国号却没有改变。像我大梁皇室，梁、齐两代相继建立，与刘文叔承继开创不同；它起自王族，并不是像伯禹那样更换姓氏。康王您是皇室本支另生的枝干，诞生于河岳之间；五百年一遇的时运，确实承当了应世而出的使命。卜商曾有关于“色难”的问答，承接父志、仰望父颜，对您来说都是容易做到的。至于文琰回答剩食、幼权谈论爵位乡里、卫子说朗月映照山川、杜生说凝脂点漆，这些人的美处，您全都具备，历来驾凌前贤。您的高峻，不是山岳陵阜所能达到；您的广大，汇合长江汉水也不能比拟。因此能够击水三千里，搏击九万里长风，冲开天门而俯视大地，遮蔽浮云而向上远行。皇帝辨识英名、挺立圣德，河洛出现征兆；掌握天平、含藏枢机，顷刻间统一天下。分封诸侯以建立藩屏，使根本枝叶坚固。成、霍、酆、郇诸国，正是周代开创福祚之地。封您为安成王，食邑二千户，确实与卫叔相同；在商郊赐给宝器，格外优待如应侯；又在汾水之地戏赐桐圭。于是您任平西将军、荆州刺史。荆州之强可以与齐相比，屈完曾以城池坚固来应对；荆州之大可以与宋相比，墨翟曾陈说车道的差别。贡品中金的等级，与淮海地区没有不同；珠玉、犀角、象牙，也不必向晋国求取。何况云梦方圆九百里的宏大富庶，章华台三次休息才能登完的巨大华丽。康王您用简约驾驭繁杂，身居高位却能谦下，持守冲虚之道，没有骄矜自满的情态。您治理政事，庄重恭敬足以成为万物的规范，慈爱惠和足以庇护百姓，刚强坚毅足以威慑暴徒，清正贞洁足以激励风俗。天监十七年去世，享年四十五岁。我们这些百姓，私下有幸亲近您的高尚德义；何况又奉皇帝命令，来到王家任职，在兔园晚春时节，叨受随从游览的恩赐；在高唐暮色中，又私下奉作赋之劳。常常害怕庆云般的恩惠无从报答，却忽然迎来草木凋零之时。哪里料到经世尘务的功效尚未施展，极高的山岳却先行崩颓？于是思考着把言辞刻在贞石上，留给长久的后世。铭文说：从前文韶之世，有五位贤人、两位圣王；汉朝藩屏、魏国屏障，微弱的风声也不能相抗。光明盛大的我大梁，德行与周王姬姓相合。康王与卫康叔，在不同时代同样盛美；自从年少之时，美好的声誉便没有停止。一片孝心、一种友悌，实在光显于品行的开始。义理的府库、文章的场地，聚集着辞人和俊士；其学问如波澜无法测度，其德行如宫墙高不可窥。凭借这些先觉，引导后来的知者。德行宏大而内心谦小，身居高位而志意谦卑；再次执掌政务不知疲倦，三次吐哺也忘却劳累。飞龙在天，开始奠定宛水、渎水之地；土地仍然狭小，百姓却同样得到世代复兴。皇帝情意深厚而端正，面对艰难不能推辞。确实是宗室英杰，转移藩国、改任牧守。谁说道路遥远？江水、汉水已经漂流而过。苍天没有恩惠，忽然把您送返成周。河川遥远，车轴溯行；道路牵引着归返的旗帜。（《艺文类聚》卷四十七） ◇栖隐寺碑

译开启方便之门，显示真实法相；设置甘露之室，遵循甘露之道。时而用苦切的言语，时而用柔和的言辞，随方施行宏大教诲；俯下心意、降低形迹，随着众生根器而分别轻重。中根、下根的众生，各自随着业力根性受教。怜悯他们被四流、五结所困，有来而不能散脱；被八种傲慢、九种邪见所惑，一旦沉沦便无法觉悟。像那位医王一样，对众生平等施用药树。距离圣人时代越远，对圣人的思念越深。最先应当虔诚敬奉的，正是归依佛寺。自从妙法向东流传，佛的宝贵教化向西渐渐传播，公卿贵士、贤哲伟人，没有不恭敬供养寺院、归依仰望佛的智慧，希望使佛法明灯永远流传，使殊胜善因长久不绝。铭文说：给孤独长者的精舍焚毁了，善胜园也崩坏沦亡；堂堂一代宗师，能够继承智慧善因。土地虽然还是旧日的地方，寺宇却焕然一新。召棠尚且令人怀念，羊公碑至今仍被润泽。何况我这座仁爱寺院，义理足以使生者建立功业；遣留的爱意在哪里？它显现在南方城邑。又有众多百姓，急切地开始营建。珍珠般的殿宇连接云天，金色楼层辉映日景；道路交错、通达巷陌，门前面对树木屏障。五种居处推尊微妙，三种空理也惭愧其清静。把铭文施于柱子旁，把记文立在佛法窟室之前。谁说千年以后？余下的遗迹正要流传。谨敢宣扬重大的教说，恭敬勤勉地雕刻镌勒。芬芳的佛土尚未消灭，这篇文章就在这里。（《艺文类聚》卷七十七） 卷六十一 ◎刘潜 刘潜，字孝仪，以字行世，是刘孝绰的第三弟。天监五年被举为秀才，授镇右始兴王法曹行参军，随府赴益州，兼任记室、中抚主簿，升任尚书殿中郎。授安北晋安王功曹史，补太子洗马，升任中舍人。出任阳羡令，擢升建康令。大同年间任中书郎，降为安西谘议参军兼散骑常侍，出使魏国后返回。又任中书郎兼司徒右长史，再兼宁远长史，代理彭城、琅邪二郡事务，升任尚书左丞兼御史中丞。出任伏波将军、临海太守；中大同初年入朝任都官尚书。太清初年出任明威将军、豫章内史，有文集二十卷。◇叹别赋 身在羁旅之中便常常思念，每逢平常居处也不能快乐；心意难以和畅舒展，感情却容易受到失意困顿的伤害。忧愁不是和气却自行到来，忧患试图排遣却不能退去；退下来寻求自身原因以自我反省，感慨地抚摸衣襟而长叹。职位不曾等到一次升进，头发却徒然显出黑白二色。名声近似于务农，学业却不像织布那样均匀精熟；起初回归时还以为是喜庆，希望凭借拙劣才能自行收获。保有私家庭院中的宴饮欢乐，和兄弟们嬉游；互相比较小文章，挥笔书写，像临水学习楷式。心中每当接膝交谈便欢喜，出行也像同乘车舆般快乐。忽然一别相隔数千里，于是分居异地；睡觉时不能同盖一被，吃完一顿饭也不能同席。只有凭借远望来代替归去，背负相思之情却无力排解。（《艺文类聚》卷三十，《初学记》卷十八） ◇为临川王解司空表 臣以庸陋浅薄的资质，错误地窃居隆重职位；官位列于三公，职责总领六条。身穿衮衣坐在槐树之下，本来却没有论道的才德；乘驿车经过棠树，又尤其惭愧于治理政事。臣俯视掌管土地，仰望改变阴阳，栋梁将要弯折的讥评已经显现，阴阳失调的罪责也已明白。如今水灾发生，旱魃造成灾害；山中没有茂盛草木，云气反而形成烟火。陛下曲加私恩，还没有下令策免臣；臣既然负有这样的职务，到哪里逃避责罚？请求您解除臣的官职，以协调天地人与自然的关系。（《艺文类聚》卷四十七，《御览》卷二百八） ◇为安成王让江州表 臣听说，错过清晨的鸡虽然没有忘记改在早晨鸣叫，驾车失败的马终究会在衔着嚼铁时感到惭愧。臣过去治理淮、岱之地，皇上的威风近在咫尺；一旦改变到至高之道，便容易用它来治理政事。然而政务混乱而无法整治，精美的锦缎反而徒然受到损伤，哪里还能重新宣布六条、教化千里之地呢？◇又 臣听说，六条缰绳柔润顺滑，就不必鞭策黑黄之马；九成高大的宫室已经建成，就不必寻求粗肿不材的木料。为什么呢？因为崎岖小路已经走到尽头，栋梁之材的作用便显现出来了。（与《艺文类聚》卷五十同） ◇为南平王让徐州表 臣私下认为，淮、岱地区事务繁多，不适合安坐长啸；▯榆之地责任重大，不是躺卧着就能治理的。臣长久卧病在枕席之间，动辄迁延十天半月；常常害怕短暂的水波容易流逝，寸阴难以保全，哪里还可以再次冒领这种宠任、承受这样的恩荣呢？（《艺文类聚》卷五十） ◇为临川王解扬州表 臣自从乘驿车往来于斗牛之地，出任淮海的长官以来，政事和刑狱两方面都没有做好，而皇帝的机要政务已经运行六次。臣既不明白宽严施政的要领，尤其惭愧于大小刑狱案件。因此吟咏结篇、像鸟翼被濡湿一样自取惭愧，哪里称得上能治理官府？每当向前进用时思考，总不忘记退朝后进食。即使确实可以倚仗皇上的恩私，常理和法度却不能扰乱。臣岂敢仗恃您的慈悲宽宏，冒昧披露诚心，请求解除州任，稍稍消除尸位素餐之罪。◇为鄱阳嗣王初让雍州表 臣听说，大国应当成为屏障，已经惭愧于《宗子》诗；想到在泮宫中欢乐，又有负于僖公颂歌的赞美。只是周朝开创元伯，赐予土地参差分布；汉朝开拓三处边地，分封玉圭于旧楚。臣把这看作私门的庆幸，却总归集中于微臣一身。雍州地处襟带，控制数州；西面抵达▯关，南面越过邓塞。即使呼韩邪来朝，稿街接受人质，两个敌国很快又动用兵戈，四方边境没有警报，也应当像王戎那样具有高雅见识，像羊祜那样崇尚大义。臣求问自身，不敢有一点贪图安逸；进则想着竭尽忠诚，退归则恐怕冒犯进见。（《艺文类聚》卷五十） ◇为李扬州舅让表 人心彼此离散，全都成了敌国；夜间敲金警戒，白天关闭和门。加上淮水浩荡漫溢，危险如同三坂，怀山之势已经形成，葬身鱼腹的日期也可以预见。假如牺牲生命能够有益于国家，城池陷没足以报答恩德；即使葬身鱼鳖腹中，也甘之如荠。只是因为我年老无用，心中辜负了寄托给我的恩任，这种耻辱实在不只是老臣个人的耻辱。（《艺文类聚》五十） 为晋安王辞让丹阳尹职的表 臣听说，盈尺之物、径寸之材，容易取得并加以琢磨；南箕、北斗，难以用来簸扬和舀取。为什么呢？良工所看重的是材料的美质，制成器物后才成为珍宝；如果借着虚名索取实效，强行求取必然危险。（《艺文类聚》五十） 为雍州柳津请留刺史晋安王任职的表 楚国具备珍贵的臣子，秦国的军队便不能入侵；齐国多有君子，魏国的珍珠也以明亮著称。这足以使晋文公因之畏惧而侧席，孟轲因之感叹而废寝。我怎敢说出借寇恂以留太守的愿望，实在切盼申耿氏那样的恩惠。陛下从前潜居时，因这里而有或跃在渊之象，原本已经认为丑陋的荇菜胜过周原，包容了郁郁葱葱的佳气。从前次君出外抚治，近处乘车巡行；乔卿主持政务，远方也授予衮服。冯轼督察盗贼，穿着龙章巡行部内，没有亏损治理之道，使牧守之职大为光彩。（《艺文类聚》五十二）

译为江仆射荐举士人的表 陛下整治礼制、裁定乐章，以教化民俗、移易风气；正当昼夜思治之时，分宵召见宰相。枯岸中的明珠已经被发现，润泽山川的美玉也已经荐举。我私下见到兼任太学博士的会稽人贺某，字德琏，幼年便能雕琢文辞，长大后更加磨炼；他整理书卷求访贤者，肩担雨笠前来求学，使乡塾受到他的文采熏染，朋友叩击他的洪钟般才智。他的声名不愧于东筠，才干更胜于西杞。假如让他参与宗伯事务，执掌兰台、建立礼制，那么或许可以充分发挥他的才干，也使人们知道自我勉励。臣并非只凭止水般的眼光任人，而是职掌搜扬人才；此前竭尽所闻，先从自己的乡里荐举。为江侍中荐举士人的表 臣听说道行运行而不言语，凭借寒暑交替形成一年；君王居于宫中垂衣拱手，把宣扬教化的责任寄托给守令。如果夜鱼不欺骗，早晨的琴声正在奏响，那么残暴杀戮自然会消除，汾水、射水一带的太平也可以追及。我私下见到镇北府水曹参军济阳人江兴，字休恭，立身正直清白，操守事业清廉，很熟悉文书，尤其精通刀笔。此前代理县令治理漳水一带，没有损害锦制般的良政；巡行淮海之间，也不辱没绣衣使者的职责。若让他治理百里之邑，使他教导一乡赋税事务，必定能够处理政务而无所损害，终于取得成效。臣荐举人才不回避宗族，并不是想让异姓居于后位；知道知人很难，实在是因为熟悉他的才干才加以荐举。（《艺文类聚》五十三） 为临川王奉诏班师的表 臣受命于朝廷，向塞外申张威势。既驱使熊罴般的军队，又禀承帷幄中的谋略；登临并平定河山，消灭赵、魏，正要系住轵道之人的脖颈，暂且使他们在渭桥屈膝，然而玄阴之节已经到来，严寒刚刚开始。陛下降下这番慈悲宏恩，怜悯这些披甲士卒，使燕然山的石碑，虽愿意刻字却不能镌成；幽谷中的士人，准备封爵却终于不能实现。虽然承蒙林宗、杜预般的恩惠，最终仍惭愧于采薇之义。（《艺文类聚》五十九） 为始兴王进献毛龟的表 臣听说，嘉祥瑞应中的五种灵物，既已著录于典籍，所以名传千载，可以流传后世。因此玄色的蔡草、赤色的文字，来表明轩辕、黄帝的政绩；神异的纯青龟，用来彰显姬公的德行。它出自江安，实在承受了谦逊平和的祥庆；龟甲生有毛羽，并不是宁王销谪的征兆。实在是皇家巨大的祥瑞，也是百姓的福幸。（《艺文类聚》九十九） 弹劾贾执、傅湛的文（梁大同年间） 兼任御史中丞的刘孝仪叩首说：南康嗣王府行参军、知谱事贾执与前中书舍人傅湛，在王座前饮酒。当时皇上身体不适，随从从台省回来时，圣体已经和缓。傅湛于是扬眉瞪眼，对贾执说：“你只惦念天子，我却看不见宫阙。”他口出悖慢之言，又牵连皇上，与贾执忿怒争辩。傅湛从前曾经杀牛，误使父亲自杀；近来又效法残暴贪婪之人，贿赂狼藉，只是恰好遇到皇上解开罗网，宽免了他的余生。自从被弃置废黜以后，他更加怀有怨愤，诽谤讥刺而不恭顺。谨按：前任兼通事舍人的臣傅湛，才能浅薄而性情驽钝，特别承受拔擢，得以进入近臣之列，却屡次触犯极刑之禁，押问对质、审理案牍，屡屡犯有过失，未曾听说有所报效，反而怀有怨恨。圣体不安，臣下忧惧，而傅湛竟敢产生怨望，轻率放纵地说出傲慢言辞，丑恶地争论并牵及父亲，心中没有爱敬；戏谑之言牵连皇上，罪行与悖逆相同。未央宫的马已经瘦弱，却看不到厩令那样的忠诚；甘泉宫道路荒芜，却骤然见到扶风令那样的罪行，理应把他押赴东市处死，让尸体陈列在毂门。南康嗣王府参军臣贾执，起初只是插入傅湛的话，并没有驱逐麻雀般的恶意；后来由于个人忿怒，竟显露出毒鸩般的悖逆。虽然表面像是在揭发奸邪，实意却是放纵怨恨；对人凶恶傲慢，自然暴露出污秽丑态。使父子一同受辱，已经合于季伦的言辞；争论又牵及他的父亲，更使人想起梁鸿的祸难。这使王嫱因受牵连而悲伤，使黑要因得到川地而欢喜。太子舍人、始兴蕃王臣萧毅，幸而凭借福禄，得以列爵并成为藩屏；但他散金失当，设醴也没有招来贤人，雍容的宾客还没有游宴于雕苑，他却每天在雷池酣醉，号怒失态，以致傅湛等人放纵驰骋，傲慢醉态充

译斥道路，厚颜受辱，也一直没有人发觉纠举。应当一并宽宥伯厚的心意，同时宣布路粹式的责罚。臣等参议，请按照现行法律，免去萧毅所任官职；解除贾执知谱事之职，请议定贬黜。交付卿曹评议，不得列入官员流品；刺史之职仍照常施行，不得擅自禁止。（《文苑英华》六百四十九） 为堂弟丧亡上东宫的启 亡堂弟遵，百行没有污点，志向远大；如同同胞三荆之友，又蒙十起之慈爱，一切都出于天性，实行起来如同俯身拾取一样容易。自从在碣宫陪宴、在钓台随驾以来，攀附龙鳞凤翼，已经三十多年；善行与命运昏昧难明，却一旦长久辞世。宝剑隐藏了光芒，美玉破碎了符彩，陛下亲自挥动神笔，亲自运用精妙思绪。臣虽然常常想到南皮之会，书信中追忆阮瑀，经过北馆时歌咏哀悼子侯，却不足以比拟这种深厚的仁恩，也不能与这份旧日的爱护相等。（《艺文类聚》二十一）〔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千里〕 为王仪同谢赐婚姻的启 当天主书王静民传达诏敕：安吉主下降为臣第三子实的嫔妃。臣本是乡里庸常之家，蓬门衡宇的卑贱人家，婚事隔绝于伊尹、姒妫般的礼遇，完全不敢希望公主下嫁；然而圣上的慈恩过分施及，皇室姻亲曲意建立。荆钗布裙般的寒微装饰，已经承受了平凡人的荣耀；背柴者的微贱后代，又蒙公主下降，屡次烦劳而承受恩宠，内外都感到荣幸。（《艺文类聚》四十） 谢东宫赐五色藤筌蹄一枚的启 炎州采来的藤，华丽精美到了极点。（《北户录》段公路说：新州制作五色藤筌台，当时的精巧……孝仪如此说，难道是把筌台讹作筌蹄了吗？侯景床上常常设置胡床和筌蹄。如今海州每年进贡藤镜匣一具、筌台一具，也是这样。又《本行经》说：“龙女名尼连茶邪，献给太子宝筌提。”按：筌蹄、筌台、筌提，是同一物而名称不同。六朝以后没有这种器物了，应当考察。） 谢女儿出宫时宫中赐纹绢、蜡烛的启 孝仪启奏：左右袁文成传达圣旨，知道臣家私下筹办女儿出嫁之事，特赐纹绢二十匹、蜡烛二十挺。臣家本来贫困破败，办事常常艰难缺乏；桓氏妻子的金缕衣，本来就不是臣家所宜有的；孟姬的嫁妆器具，尚且仍未完备。特别的恩泽曲意降临，珍贵华美之物一并厚重；制作美丽衣服，两匹华绮也难以相比；手持这些蜡烛而不熄灭，足以照耀三夜。臣的名位品秩卑微，本来与这种荣赐隔绝；慈爱优厚的恩泽降下，实在是出于圣心。小人微贱，哪里能够报答得完而敢忘记呢？（《初学记》二十五） 授建康令后致谢的启 只是担心长安少年容易加以讥弹，渭城游徼还会夸耀自己独有的勇力。要清除道路上的道奴，本来就知道很难折服。轻车飞驰而来，姑且也可视为荣耀。（《艺文类聚》五十） 为晋安王谢东宫赐玉环刀的启 刀锋如禾苗般锐利，珍贵的刀身锋利得像钩芒。谨当用它护卫勇士，凭借它安定身体，不使北海小雍那样的勇士专美于前。孤本来独自承担穿滕之托，佩着庐江刀，独自表明它不欺人的验证。（《艺文类聚》六十，《御览》三百四十六） 为王仪同谢赐宅第的启 从前晏婴居室低洼狭小，齐景公为他营造高爽干燥的住宅；孙历没有房屋，晋武帝为他修筑馆舍。有的人功业流传千载，德行重于一时，所以蒙受修建住宅的荣耀，降下修葺房屋的恩泽。他们都推辞而居处其中，芳名流传于前代。臣的才干有愧于古人，恩德却同于往哲，哪里适合妄自承受呢？只是匈奴还没有消灭，臣却仓促承当了高大华美的住宅；四壁之室，竟得以在这里歌笑。为武陵王谢赐宅第的启 臣私下认为，宅第南面望着朱鸟，北面抵着苍龙，右边连接御沟，左边环绕青路。既可完成晏婴住宅狭小的旧典，又可同潘岳闲居相比。臣幼年便在宫掖中长大，成年后游处于城府之间。虽然华美的房屋很多，但私人馆第一直无暇营造。如今轻舟将要返回，却忽然赐给高门宅第；于是修葺家宅、营建房屋，百堵墙垣同时兴起，云一般的屋宇连接屋脊，一天之内便使破败的居所宏大起来。（《艺文类聚》六十四） 谢晋安王赐银装丝带的启 雕刻新奇，织制精洁，越中的玉女也不能再构思出这样的巧妙；上方的名匠也无法议论它的工巧，见

译到它的人无不惊叹。就像看见买臣的绶带，连容貌姿态也为之改变；又像遇到子训的法术，令人惊异不已。（《艺文类聚》六十七） 谢始兴王赐花纨簟的启 华丽兼有桃花与象牙般的色泽，通体从早到晚都周密美好，顿时使人觉得夏日房间已经寒冷，冬衣也可以穿上。即使九日煎沙般的酷热到来，香粉也可以弃置；三旬之内热气如沸海，团扇也可以丢弃。（《艺文类聚》六十九） 谢东宫赐酒的启 它的甘美不同于五齐的酒，却也不是九酝的酿法；皇帝的属车从未装载过它，油囊也不能买到。若拿它同仙树之酒相比，葛玄也会低头；才与蒲桃酒相比，孟他也会口衔玉璧。确实知道它可以寄托养性之意，巧妙地使精神愉悦；若拿它比作圣人，反而羞于把它们并列。（《艺文类聚》七十二） 谢晋安王赐宜城酒的启

译孝仪启奏：奉承教令，蒙赐宜城酒四器。年终无聊，处在阴冷之中便感到惨淡，这两种情形恰好在同一时刻汇聚。少府像关猴一样，不能使人发笑；大夫像落雉一样，也不足以使人展颜。忽然遇到瓶中倾出椒香，壶中开启玉液，汉代酒樽也没有超过它，殷代酒杯也未曾遇到这样的美酒。方士方平会因它醉倒而遁入仙界，羲和也会因沉溺其中而荒废职守。仰仗这番特殊恩赐，便可以畅饮私酒。还未看见帽子惭愧地低垂，已经看见头巾高高掀起；侧耳寻求声音，却听不见雷霆震击；凝神闭目静息，哪里还看得见山高？病痛消除、忧愁减退，在这里已经得到验证，身外荣华忽然变得卑贱。即使在醉醺醺之中，也仍知道铭记恩荷而无法胜任报答，谨此启奏。（《初学记》二十六） 谢晋安王赐暇酱的启 龙酱传播甘美，退一步看也显得可鄙；▯氐醢被称为珍贵，回想起来才觉得刚才失言。上圣听见雷声，尚且不能覆藏它；嘉宾流连忘返，却羞愧于没有辞窦可用。（《艺文类聚》七十二，《御览》八百六十三） 谢鄱阳王赐钵的启 珍奇穷尽各地贡物，制作达到铸金的极致；贵重得可以作为宝樽，纹饰包罗龙鼎。雕镂着海内图籍，图案载有《山经》。众多神灵仿佛都在器物中显现，神怪也能在掌中玩赏。足以使任后随心所欲，远远惭愧于汉代；少君若见到它，遥想羌地也会一同废寝。（《艺文类聚》七十三） 谢东宫赐城旁橘的启 多设置守护百姓的官吏，晋代因而给以厚重俸禄；坐着便收入缣素，汉代把它比作封君。它本来已经胜过疋穰之橙，甚至连接楚地的柚子；哪里像魏国的瓜，还要借清泉才能得到寒凉？又哪里像蜀地的食物，还要等待饴蜜才能变甜？它更像倒映在阳池中的光影，垂挂在金色城堞上，确实可珍贵；如同石榴植于式乾宫，蒲萄贵重于别馆。（《艺文类聚》八十六） 谢晋安王赐甘的启 于是可以剥去它的金色外皮，咽下这玉液般的果汁；甘甜超过萍实，清凉仅次于冰壶。立即消除烦渴，顿时解除醉意；远远讥笑齐相进献而没有剖开的果实，遥遥嘲笑魏君遇到的裂牙之味。（《艺文类聚》八十六，《初学记》二十八） 谢始兴王赐柰的启 酒泉的果实，王褒的赋中称美；瓜州的滋味，张文的记载中有所记述。又有张华赞叹它在夏季成熟，曹植称美它在寒天成熟；潘岳园中的白色柰果，孙楚井边浮起的红色柰果，都在往昔受到重视，如今又蒙受恩赐。（《艺文类聚》八十六） 为晋安王谢赐鹅鸭的启 形状类似沈文所记，经典又与陶记相符。晋国的臣子尚且羞于占筮，吴地的巫觋也未曾预言。它又有如车盖般的脊背，胸部下垂如弯月，嘴巴仿佛犀角制成，脚像悬着的鱼。它出自九芝池，离开千金沼。（《艺文类聚》九十一） 谢豫章王赐马的启 它出自北冀，沿东道而来；两匹骖马舞动起来超过越地的马，奔驰起来可与八骏相比。沿着山坡前进而且十分有力，不再需要伯乐、王良的鸣鞭；在高大的长楸树下可以奔驰，也不必借助幽州、并州骑士的策略。（《艺文类聚》九十三） 谢始兴王赐车牛的启 下官安于步行，已经习惯成性；乘坐坚车、驱使骏马，反而还不能安心。慈爱优厚的恩泽没有边际，常常降下褒奖。如今不再有难以装载的朋友，可以申明共同困顿的美意；濯龙池仰望水光，也不足以相比其光彩；长门宫听到雷声，也不能使声响相等。谢豫章王赐牛的启 看它毛色与双角相称，骨骼形貌符合图谱；拖过流水便生出光彩，惊异于高岸仿佛与它相接。于是使高地上停止耕作，低湿地也用它来驱赶；凭轼行走长途，已经获得坐着奔驰的便利；在宽广庭院中驯养它，又想到要以它承载忧患和勉励。（《艺文类聚》九十四）

译北方使者归来后给永丰侯萧▯的书 脚踏寒冷的土地，身体承受朔风；傍晚住在客亭，早晨在谒舍做饭。一路飘泊辛苦，终于到达毯乡。各族受到教化，颇为仰慕中国；兵器传承李绪的制造方法，楼台仿照卫律所经营的样式。然而毡帐难以久居，酪浆容易喝腻，王命行程又有限定，按时返回玉门关。射鹿的胡奴于是共同归国，刻有龙纹的汉节也重新带回塞内。马嘴衔着苜蓿，在故墟旁嘶鸣站立；人们得到蒲萄，带回旧里种植。幼子出来迎接，友好邻里相互慰劳；疲倦时手握蟹螯，接连倾覆虾碗。容颜没有改变，却大多自行陶醉，凭借这些终日饮宴，也用来排遣自娱。（《艺文类聚》五十三，《初学记》二十，《御览》七百七十九。） 探物作艳体连珠 我听说，洛水女神梳着高高的发髻，却不依靠芳香的泽粉来增美；玄妻有着长发，也不凭借金钿来装饰。因此说，美貌多半由自身而来，像蝉声之美则得自天然。所以梁妻独自具有妖艳之美，卫姬专擅令人怜爱之姿。我听说，美好的性情和深厚的感情，即使想忘记，也不会停止。芬芳触动思绪，事情过去越久，反而越加思念。因此津亭掩盖了香气，使秦妇结下遗恨；爵台留下妒意，追想起来又产生魏妾般的悲哀。（《艺文类聚》五十七，《文苑英华》七百七十一） 平等寺刹下铭 香木已经焚烧，花朵层叠全都燃尽；频婆果断绝了柔和的言语，绵毛笔收束了广大光明。深青色钵留下光彩，寄托着仰慕和依归；红色指爪留下余晖，用来寄托悲哀。于是使金色的表饰争相构筑，玉石的佛刹竞相修建，哪里只是天界装饰四座园林、龙宫陈列七种珍宝？树木像庵罗林，山峰仿佛鹫山的颜色；孕育吐出仙雾，奔涌出灵泉；燕室沿着云端，精舍高耸相接。它兼有汉代秘殿和宋代华美御房，羲和要借道于罘罳，飞翔的鸾鸟也在飞檐栋梁间回旋。建章宫的厌胜装饰还不能相比雕琢之美，甘泉宫的避暑华丽又哪里能穷尽？栏杆缀以玫瑰，台阶铺满粟玉，以如意纹联络，以沈香、檀香装饰。火齐宝珠胜过明亮的光，银烛放出绚丽的色彩。释、梵诸天也要失去自身的光芒，太阳车也显得光轮黯淡。铭辞说：只有这座宝塔，神妙的遗迹值得流传。塔盘足以称美邺地，楼阁足以美胜涧川。两条龙徒然盘绕，九只凤凰也只是悬挂；哪里比得上这座神圣佛刹，高耸挺立直凌烟云？明珠含着月魄，幡幢垂向清净的天空；宝铃夜间鸣响，银色地面早晨鲜明。屋檐栖息着远处的雾气，台阶卷起香莲的气息；翻转蠡壳而降下梵音，坠落的仙鹤归返仙界。恒河沙数般纷扰，世界绵延无穷。踏着这胜境的光影，低首礼拜那缠绕的华盖。（《艺文类聚》七十七） 雍州金像寺无量寿佛像碑 从前尧能效法天道，却没有人能够称说他的圣德；孔丘才把圣德比作太阳，也没有美德足以称述他的道。何况还想宣说五品、赞叹三法，必定使迦叶羞愧于自己的无知，使龙树惭愧于自己的辩才不足；即便如此，仍听说献盖长者以七言颂赞，无学比丘陈述百句。甚至有九类众生生来具有佛性，有一身即将补处成佛；尘垢洗净于玉池，神识听闻金叶之声；树木之声繁盛交会，赵简子以前尚未听闻；地中珍宝灿烂辉煌，周穆王也不曾见到。从前佛出城时石头转动，返回树林便显现疾病；梦中的树木已经沉没，梵天之花独自返回。还有香杖、叠衣、红色指爪和深青色头发，可以用殊妙利益加以崇奉，显置于珍贵函匣中。它们受到弥勒感化而显现不同寻常的摄受；日轮照耀，月面从容，白毫散发珠玉般光辉，受辱之处显出奇异色彩，仿佛含着微笑；众人一同注目瞻仰，像佛出柔和言语；大家全都倾耳谛听。佛像又在当天夜里走出，站到寺门外：开始时映照显现在岩间，仿佛面对鹫山行礼；后来又徘徊在闾门之外，似乎要救治毗城的疾病。空中生出树来，哪里能说不是不可思议？火中披出莲花，也不算多么罕见。铭辞说：忽然拥有清净国土，宝物感应而来，福祉众多。叶间生出梵天童子，花中开出释迦弟子；玉莲交相映照，银荷接连涌起。伊尹对桑树感到惭愧，伯阳也因李树而羞惭。（《艺文类聚》七十六。按：《梁书·本传》说，敕令制作雍州平等金像碑，文章极为宏丽，就是这篇。） 刘孝威 刘孝威，是刘孝绰的第六弟，任安北晋安王法曹，转任主簿，授太子洗马，升任中舍人、庶子、率更令。太清年间升为中庶子兼通事舍人，有文集十卷。谢赐官纸的启 臣与谢嘏都惭愧于棋圣的称号。臣的冲梯，实在惭愧于鲁般的技巧；谢嘏的城垒，尤其没有禽滑厘那样的守御。攻打弱者、欺凌败亡者，功劳十分微薄；论功行赏，恩泽却过于隆厚。即使是邺殿的凤衔、汉朝的鱼网、平准署的桃花纸、中宫的谷树纸，也都因此惭愧于这些纸张的轻滑，向它们谢绝自己的微薄光彩。（《艺文类聚》五十八） 婚事中谢晋安王赐钱的启 孝威问名纳吉已经完成，请期也有了日期；但关于贤夫的赞誉，我多有愧于张耳。没有▯胥的才干，偶然却同王粲相似；回想从前的事情，实在因此自感羞惭。王爷曲意降下隆厚慈恩，俯赐珍贵财物，使禽鸟之贽得以备办，▯帛之礼也有了资助。佩戴承受这份宠爱神恩，即使粉身碎骨也难以报答。（《艺文类聚》六十六） 谢敕赐画屏风的启 从前纪亮所隔绝的，只珍爱云母屏；武秋所看重的，是大宝琉璃。哪里像这样描绘帝台的根基，拂拭昆山的碧玉？画工巧妙胜过吴地名笔，白色屏面胜过魏国所赐。冯商也不能为它作赋，李尤又有谁敢为它作铭？（《艺文类聚》六十九） 谢赐锦被的启 色彩艳丽如蒲萄，光彩胜过联璧；鄂君惭愧于绣饰，楚国侍臣也羞于珠饰。即使再有帝王所赐的鹤绫、宾客所赠的鸳绮，也只能高悬华美文采，远远向这鲜明的锦被致谢。汉代老人会喜爱它奇异的文采，魏国的马也会惊异于它的香气。（《艺文类聚》七十，《御览》七百七） 谢东宫赐圣僧剩余饭食的启 有齐桓公称伯时寝宫中的器物，有周穆王轩宫中的珍宝；乳糜香饭、白色榛子糗浆，以及五种杏、七种桃，灵异的瓜、仙家的枣，无不香气上达天界，芬芳流布下界。石崇的芳果，金谷园也不过有万株；陈汤的树木滋味，杜陵也几乎有千株。即便如此，仍然远远胜过珍奇之物，使各种果品都感到惭愧。（《艺文类聚》七十二） 谢东宫赐净馔的启 糜粥献自牛牧，饭食出于龙宫；千种甘露般的食物，百种花卉般珍贵的药果；饼中兼有骨髓和乳汁，浆中包藏甘蔗汁。雕饰的盘子流溢着美味，宝器盛满浓郁香气。足以使五世长者羞于自己的品味，使一角仙人惭愧于自己的咒术。微贱的臣子很幸运，叨受曲意恩宠；即使捐弃性命也不足以报答这特殊的私恩。（《艺文类聚》七十二） 谢东宫赐鹿脯等物的启 上林苑已经没有胡人搏兽，禁地也没有张京那样的侵犯；但仍有班超般的游猎、李广般的驰射。远方猎获的鹿送归厨吏，进入腊人之贡；形状画入三事之车，身影映入九仙之镜。（《艺文类聚》七十二，《御览》八百六十二） 谢东宫赐炭的启

译洛城大雪深厚，已经看不见海神行走的踪迹；滹沱河冰层封合，也不必等待王霸来窥探。炭聚集起来高如山岳，大大胜过黑山；把它称作船那么大，也足以承载重牙兽。炉中生起烽火般的焰光，房间充满红色光辉。穿着雉裘进入室内，便能显出奢华；鼠布投入火中焚烧，也不会留下污秽。谢东宫赐某物的启 颜色华美如玉树，滋味胜过琼浆；根出于杨池，名声见于《僮约》。子为灵散，得自庄子篇章；楚后江萍，秦公海枣，凡是那些长久珍藏的羞珍，都不敢拿来与它相比。（《艺文类聚》八十二） 谢赐柰的启 孙楚井中浮起的红色柰果。（《初学记》二十八） 为皇太子谢敕赐功德马的启 臣恭敬地想，陛下忘却自身而顺应万物，委屈自己以救济百姓，恩德包容天地而施舍广大，恩惠总括日月而施行；既从金轮中解脱▯尼，又从绀色马中解下骖马。它出自余吾水，属于▯▯▯余的马厩，名声高过夏后氏的龙马，价值超过田方以财赎马的数倍。谨当用柏叶饲养，用红枣喂食，加上玉鞍，装饰金络。（《艺文类聚》九十三） 谢赐熊白的启 臣私下想，馆舍有射熊之名，台上没有走狗之号；上林苑没有胡人搏兽，禁地没有张京侵犯，却忽然越过羽川而来攀登御槛。光泽超过厚重的璧玉，几乎使朱公的估价失准；颜色美丽如烛银，足以充当穆王的珍宝。（《艺文类聚》九十五） 谢赐林檎的书 勇士在齐国只听说赐下两枚桃子，远方仙家也不过得到几枚枣。哪里像汉箧中的恩赐丰厚、魏奁中的赏赐广大？妃女要数过之后才仅能得到，▯郎要计算之后才刚刚得到；它生在玉井旁边，出自金膏之地，是上天神灵所珍贵的东西，下层士人很少能够遇到。（《艺文类聚》八十七） 谢南康王赐牛的书 即使有蜀郡太守的神牛、秦公的怒特、穆王的白角、何氏的莹蹄，也没有能够超过它的劲力，胜过它的远行能力。它直接值宿九重，免得缓慢步行；道路上休息三径，也暂且停止徒步。跟随祭祀前往甘泉宫，便不再借助丞相；骑行到清庙，又可以永远嘲笑博阳侯。（《艺文类聚》九十四） 正旦春鸡赞 陈仓宝鸡，祠庙的光彩表明其神异；雄鸡飞翔使帝王之汉兴盛，雌鸡鸣叫使霸业之秦兴起。它挺胸激怒，猛烈张翅瞪目；连闪电的鞭子也失去火焰，雷车也折断车轮。它帮助彰显魏国的教化，独占齐国的珍禽之场。声名流传胜过晋国的戟，歌声传遍汉代的臣子；窃脂鸟善于偷盗，搏谷鸟难以驯服。绿鹦鹉智慧浅薄，苍鹰带来的祸害深重；兼具五种德性，最终归于鸟类的声誉。（《艺文类聚》九十四） 辟厌青牛画赞 它像泰山的怒特，又像吴渚的神牛；吐气便生风，喷鼻便起雾，精气回旋如电流。哪里肯被牵引、套上和车的轭具，也不肯进入裴▯秋的车驾。狡猛的力量难以比拟，放纵怒气横行；朗陵的牛角光洁，介葛瞻的声名也为之相形见绌。遁仙借它寄托名声，妖寇又凭它建立威名；名声震动八方，威势压倒五都。它在槽边蓄积勇力，在场角休息以平息愤怒。伊览献上豆料，滕婴进献青草；雄健男儿以它为楷模，强悍刚毅者以它为规模。曹兴拂去彩饰，徐邈绘成图画。（《艺文类聚》九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