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孙楚

译卷六十 孙楚 孙楚字子荆，是太原郡中都县人，魏国侍中孙资的孙子。任石苞的镇东参军，升任著作佐郎；石苞任骠骑将军时，他又任参军事。后来任扶风王司马骏的征西参军，转任梁县县令，升任卫军司马。惠帝初年任冯翊太守。有《集》十二卷。雪赋 尧在位九年时因旱灾而居山，商汤曾在桑林祈祷。若没有这两位圣人来救济世道，谁能繁衍生息直到今天？可叹酷热干旱超过时令，人心忧惧不安，夜不能寐，坐卧不宁。丰隆洒下白雪，交错纷飞。滋润的膏泽融化流淌，普遍润泽田地。三麦长得整齐茂盛，果实丰收，成为丰年。（《艺文类聚》二） 《井赋》倚着高山开凿水井，井边面对着低洼污浊的沼泽。苦于地面积水污浊，没有清流可以自娱，于是叹息而有所感，率领邻里几个人，察看土脉开凿水井，从幽深之处引出甘美的泉水。井形仿佛圆形的河川，向下贯入五仞。幽深的泉水腾涌而出，津液润泽旁边土地。抱着水瓮汲水，不设置机械牵引，摒弃过分的装饰，安于这种质朴谨慎。世俗崇尚华美，我专心守信；既处在污泥中而不被污染，又经磨砺而不受损伤。即使发誓也没有虚妄，实在是心游于大顺之道。口渴的人来到这里，行旅都依赖它；停下耕作、歇息肩膀的人，不约而同地在这里会合。沉入黄色的李子，漂浮红色的奈果；杂陈着斑斓的狸首纹，飞扬清尘以洗涤污秽。以黑色的石头作枕，洗手漱口，欣喜游乐，宽解衣带。《笑赋》有一位超脱世俗的公子，把万物的琐事都看得很轻。他的心仿佛巢父、许由，以得意为最大的快乐，不拘恋于凡俗之流。他在高堂会集亲戚，缔结亲族的深厚情谊，于是交颈仰卧，推胸拍掌，在空旷山谷中放出洪亮的声音，顺着长风传播声响。气息参差交谈而彼此相连，像将要衰颓却又重新振作。有时皱眉低头，样子像在悲愁，郁闷地转动，发出呻吟声；有时携手悲啸，向天空长叫；声音迟重时像沉入陆地，轻快时又像漂在水上。快慢任凭口颊，圆转合拍都得其关键；有时中途反目，彼此毁谤轻贱，倾斜倚靠，无法自持，雕琢般的声音一直持续到天晚。真可称为天下笑林中的盛事，是调笑戏谑的大观。《笳赋》（并序） 不久前我回到北馆，在润水岸边遇见一个白发老人，他面对春风吹奏长笳，声音清远响亮，使我心中有所感触，于是作了这篇赋：含着长长的芦管吹奏，发出啾啾的哀声；演奏胡马的悲思，歌咏北狄远征的情景。顺着谷风调节节拍，悠扬的声响飘到天庭。于是调节唇吻，整肃仪容，扬起清越的笳声，隐约露出洁白的牙齿。徐缓急促都合乎适宜，音调相继变化；叩击角音，激发商音；吹鸣羽音，发出征音。至于吟咏《广陵散》，奏三节《白纻》，演奏《太山长曲》，哀声直达《梁父》之曲；又像鸿雁将要带领雏鸟，一同飞翔在河洲之上。《韩王故台赋》（并序） 酸枣寺门外，夹道两旁有两座旧台。我向当地老人询问，他们说这是韩王听讼的观台。台高十五仞，虽然楼阁台榭已经消失，但宽大的台基仍像山岳一样。召公是大贤人，尚且舍不得砍伐甘棠；这是个小国，台观却如此高大宏伟，向世人炫耀，正可作为古今的鉴戒。因此作赋说：远望韩王的旧台，寻找前代营建的遗迹：两座宫阙高高耸立，直贯云气向上伸展。经历千年仍特然独立，在太清之中显出奇观。连绵的丘陵也被它轻视，巍峨程度仅次于五岳；邯郸的丛台显得浅薄，楚国的章华台显得鄙陋。远远高出山岳，直抗极天，哪里是高楼所能超过的？至于宫观宏大开敞，高台高耸入天；砍伐万仞高处的文梓，开采三泉之下的玉石；优伶竞奏如乌鸟般的歌声，蛾眉女子表演《白雪》般的舞蹈。舞姿纷繁舒展，时低时昂，长袖遮掩着身姿，悠然自得。《登楼赋》都城有百雉之长的城墙，又加建五寻高的楼阁；我跟随明王登临高处，姑且在闲暇日子娱悦心情。泾水、渭水停滞阻隔道路，草木繁茂，郁郁葱葱形成树林。白榆树沐浴在朝阳中，游鱼在洁白的水波中洗濯；牧童在田间小路上吟啸，船夫击鼓扬歌。营垒和高大的台基耸立，排列着万区宅第；百姓遍布郊野，商旅充满道路。杞柳枝条缠绵，芙蓉吐出芳香；俯视依傍青色河流，仰看朱红色杨树遮蔽天空。景物形态宏大，幽深得仿佛扶桑神木。白天竟因此像昏暗，鸟禽也因此上下翻飞。百官云集，促膝坐在华美高台上，美味佳肴摆满俎盘，醇酒斟满杯盏；谈论《三坟》，歌咏《五典》，阐释圣贤所裁定的道理。《相风赋》圣明皇帝功业崇高，治理之道美好清明。他兼有天地普遍覆盖的功德，与日月星辰同样光明；仍然谦恭自持、勤劳谦让，直到太阳西斜也不得安宁。他担心听理政务有所缺失，告诫自己要防范无形的祸福，于是任用特殊人才在北极星附近，设置相风鸟于紫庭。只见神兽盘踞在它的根部，灵鸟占据它的顶端，羽族在旁边翩翩飞舞，旋风从其中萧萧吹出。《菊花赋》那芬芳的菊花作为草木，禀受自然醇厚的精气；当春天正盛时隐藏不显，直到清秋才开花繁茂。于是和乐的公子仪态雍容、无为自得，在华林中翱翔，骏马交驰；姑且采摘菊花，亲手折下纤细的枝条。让金色花朵漂浮在美酒之中，挖取翠绿的叶子来振饰羽仪；这草木多么珍贵美丽，超出一般植物而显得神奇。《莲花赋》有一种天然美丽的草木，生长在灵沼清澈的水泽中；根扎在层层深土里，枝蔓繁密延伸而向上生长。于是红花如闪电般绽放，光辉灿烂；仰面映照朝霞，俯身映照绿水。幽深的黄色花房中藏着秘密，包含珍贵甘美的莲藕；花叶聚集排列如星，纤细的枝条彼此扶持。微小得像黑色黍粒投入幽暗长夜，灿烂得又像邓林中飞翔的雏鸟。《杜树赋》（并序） 舍弟把虞氏的《梨赋》给我看。我认为，难道只是因为梨有用便尊贵，杜树无用便低贱吗？无用而得以保全，所以尊贵；有用而遭到残害，所以低贱。因此作赋如下：只有杜树这种树，和万物一样共同生长。它的材质浅薄，既不能用于制作器物；花叶稀疏憔悴，也比不上休树的繁茂浓荫。从前邵伯听理诉讼、履行职责，百姓歌颂甘棠，这美名流传无穷。《茱萸赋》

译有美好的茱萸，种在茅屋前的庭院里。经过汉女之地才开始生长，历经百年仍然长存。枝叶繁密延展，紫色茎上铺满绿叶。鹑火星向西运行，白藏之时接替季节；露水已经凝结，鹰隼迅疾飞翔。攀取纤细枝条上的紫色花房，采摘气味浓烈的红色果实；它符合《神农本草》的记载，可以医治百姓的疹疾。《橘赋》红橘甘甜美味，紫梨甜美爽脆。《鹤赋》假使这种鸟生在昆仑山，长在丹穴山，遨游于玄圃，在缥缈云霄之间。《雉赋》它具有冲和美善的资质，在茂密树林中修饰羽仪；斑斓五色的羽毛形成文采，发出清越响亮的声音。有人在山岩曲折处张设密网，它便轻快飞起，像云一样浮游。上面无处可逃而不能捕获，下面无处可隐藏而不能搜寻。于是收拢翅膀接受豢养，跟随笼子本身归来；常在台阶庭院间逍遥，沐浴在朝阳盛大的光辉中。《雁赋》有一种安逸的俊美禽鸟，禀受清和冲淡的气息。它按照天时决定行动或静止，随着寒暑而盛衰。雁群一同聚集在旷野，纷纷成群飞翔在云中；遮蔽朝阳的光辉，在晨风中竞较声势。族类繁盛，数量多达千亿。迎着清秋向南游飞，背离春天向北栖息；逆着长河鸣叫，击打洪波振动翅膀。任凭自然彼此相伴，飞遍天地八方。《鹰赋》（并序） 郭延考与我交情深厚，后来带着二鹰来侍奉在我身旁。郭延考是边地人，喜欢射猎和顾盼，心中想以此自娱，请我作赋，说道：有一种金刚般强健的俊鸟，生在井陉的险岩之间。它飞越万仞高峰，栖息在青松荫下。体格强劲凶悍，振动肃肃作响的轻羽；在平原上捕捉狡兔，在河洲上截击鹤雁。它的形貌是：尾羽疏散，胸脯宽阔，高高的发髻，圆圆的头颅，深陷的眼睛，蛾眉般的眉毛，样子像忧愁的胡人；弯曲的嘴，短短的颈，双足仿佛枯木。挥手便应机而动，招呼便容易召来。背向碣石向西飞行，经过马岭向南而去。这时深秋已经过去，时在玄冥之月，风霜猛烈，羽毛因惊惧而振动。于是策马良骥，穿羔皮裘，带着青色弓囊，在田野游猎；盘绕深谷，环行山丘，安定心意，凝神注目。野兽奔驰四足，飞鸟振翅而起；向下奔赴幽深山谷，向上飞翔直达北极。随着手指指示而腾跃，因上下升降而竭尽力量。纷纷连续逼近，惊扰窜逃，终于低头收翼，撞伤胸膛。《蝉赋》天地大化广泛运行，为什么品类和名称这样多？蝉在仲夏才开始出现，停在长枝上悲鸣。翅膀像罗网缠结，形体像枯槁之物。整天连一粒食物也不吃，只发出激烈而哀伤、令人烦扰的声音。《论武库井上出现龙》近来听说武库井中有两条龙。群臣中有人认为这是祥瑞而来祝贺，有人认为并非祥瑞、没有什么可祝贺的；这可以说是楚国既失去它，齐国也还没有真正得到它。龙有时俯身潜藏在重泉之下，有时仰首攀上云汉，遨游于苍天，如今却盘踞在井底，和青蛙虾蟆相同，难道只是掌管仓库的士人有时隐伏，供役使的贤才埋没在行伍中吗？所以见到龙的光彩，便有所感悟。希望陛下赦免小过，举用贤才；像傅岩那样入梦求贤，像渭滨那样访求贤者；修治学校，起用被埋没的人才，命令公卿推举品行独特、能够教化风俗的人，又推举高超卓异、能够排除烦难、治理困难、纠正世俗并敢于直言的人才。不要拘泥于世族，必须优先选拔隐逸和卑贱之士。至于凭借攻取的形势、兼并统一的威势，那是五霸的事业，是韩信、白起的功劳罢了。至于制定礼乐、阐明弘扬道化，才是士人施展才力的时候。恭请陛下选择狂夫的这番话。《奏请废除九品中正制》九品制度本来不是汉代所有的，班固撰写《汉书》，叙述前代贤智，分为九条，这大概只是记录鬼神名籍的次第罢了。陈群却依照它来品评活人。魏武帝又凭胸中判断选拔奇才，收用人才并不询问门第等次，哪里是依靠九品制度以后才得到人才的？现在可以命令各州长官担任大小中正官，各自品评所属编户。《奏论求才》如今士子繁多，大略以万计。应当想到官职少而人才多，没有地方安置。秀才考试本来就是另一种做官途径，并不是汉代取士的方式。假如秀才能够答对五道问题便称为合格，孝廉能够通晓一道策问，这不过是雕虫小技，和治理功业、得到人才有什么关系？用这种办法求取人才，只是空话罢了。《荐傅长虞笺》我孙楚听说，千里马不会在伯乐那里埋没才能，美玉良宝不会在卞和那里隐藏光彩。因此光辉在夜间也能照射，价值可以连接秦、赵；飞驰的骏马能超越影子，一天之内奔驰千里。物尚且如此，士人也应当这样。《谢赐障日笺》蒙受大恩，赐给我遮日的器具。器物虽然小，礼遇却十分宏大。从前卫绾得到六把宝剑，珍爱它们而不使用；我孙楚虽不聪敏，也当接受下来珍藏。

译《替石仲容给孙皓写信》石苞启白：我听说，见到事情的征兆便采取行动，是《周易》所推重的；小国不侍奉大国，是《春秋》所诛责的。这正是吉凶的萌芽、荣辱兴起的由来。因此许、郑凭借献璧保全国家，曹、谭因为无礼而招致灭亡。史籍已经记载了它们的成败，古今也写明了其中的愚蠢和智慧。我不再广泛援引譬喻、铺饰浮辞，姑且以夸张来博取名声，反而丧失忠告的实质。现在粗略论述形势，用来相互警醒。过去汉室气数衰微，历数将尽，桓帝、灵帝失德，灾祸和变乱一同兴起；豺狼露出爪牙的毒害，百姓陷入水深火热的艰难。于是九州断绝联系，皇权纲纪解体，四海萧条，不再是汉朝所有。太祖承受天命，神武应合时运，征讨暴乱，使华夏安定；协同建立神圣符命，天命既已汇集，于是开拓宏大的基业，全部占有魏国疆域。土地是神州中岳之地，礼器是九鼎仍然存在。世代承继美德，光明相互接续，固然知道四方所共同归服的，是天下最为壮观的事业。公孙渊承继父兄的基业，世代居住在东方边地，统率燕地、胡地的部众，凭借水路险远，讲习武事，盘桓不进，不进贡纳赋；内则傲慢地对待皇帝命令，外则与南方国家往来，乘木筏航行于沧海，互相交易货物。葛越布匹运到北方，貂皮和马匹延伸到吴会之地。他自以为拥有十万弓弩手，奔走作战足够使用，确实能够向右折服燕、齐，向左震动扶桑，横行沙漠，面向南方称王。宣王轻装出征，军队勇猛精锐长驱直入；军队驻扎辽阳，城池便不能守，战鼓一震，元凶便被斩首。随后远远巡视边疆，所到郡县一片荒芜；收聚离散百姓，使他们都安居乐业，百姓欢悦归服，异族纷纷诚心归附。从此国家更加兴盛，九州清平安泰；东夷献上乐器，肃慎进贡楛矢。旷世以来从未臣服者，也都顺应教化而来。功业巍巍荡荡，想来您已经完全听闻了。吴国的先主起兵于荆州，遭逢时局动乱，流亡隐藏在江东。刘备也震恐逃到巴、岷，便依凭丘陵和积石的险固；三江五湖浩瀚无边，借助山河气势、苟延残喘，直到四十年。两国联合，东西呼应，彼此煽动，抗拒捍卫中原。自以为形成三分鼎足的形势，可以和泰山一样长久相持。相国晋王辅佐皇室，文武之臣勇猛强健，志气凌厉如秋霜。谋划于庙堂便能取胜，算计应变无穷；独到的见识，远胜众人的谋虑。皇上圣明，把万机交给他，长久驾驭远方，暗中授予妙略。偏师同心协力，上下共同用力，奋发威势征讨，深入敌方险阻；合兵一向进攻，夺去敌人的胆气。稍在江边交战，成都便自行溃败；在剑阁耀武，姜维便被擒缚。开拓土地五千里，设置郡县三十个，军队未超过时日，梁州、益州便肃清。使窃据名号的豪雄在绛阙叩头，宝玉美锦充满府库。虢国灭亡、虞国随之灭亡，韩国吞并魏国、魏国迁徙，这些都是前代的鉴戒，也是后世的老师。又有南中的吕兴，深深看清天命，像蝉蜕壳一样归向内地，愿意做臣妾；对外失去辅车唇齿般的援助，对内又有羽毛零落的趋势，却仍在危亡国家之间徘徊，希望延续些时日。这就像魏武侯拒绝渡过黄河、指着山河自以为强大，却不知道万物有兴有亡，所赞美的地方并不一定就是他的土地。如今百官济济一堂，俊杰充满朝廷；勇猛的武臣将领能够在万里之外制胜；国家富足，军队强盛，六军训练精锐，都想着再次展翅远征，直到南海饮马。近来国家整治兵器，修造舟船，练习水战；砍伐北山树木，太行山的木材几乎用尽；疏通决开河洛，百川都能通流。楼船有万艘，绵延千里彼此相望；自从开始砍木造船以来，舟车的功用从未有今天这样盛大。骁勇之士有百万，积蓄力量等待时机；不用再次兴师，这正是今日的形势。然而主上眷念百姓，尚未立即像闪电般进军，是因为爱护百姓、治理国家，是道家所崇尚的；高大的城墙也能自行降低，周文王尚且退让一步。因此先向您开示最大的诚信，说明存亡的道理，殷切的旨意已经由使者前往告知。若能审察安危，自求多福，立即改变面容，恭敬接受过去的告诫；追慕南越，像婴齐那样入朝侍奉，面向北方称臣，恭听告诫和策略，那么江表的国祚便可延续，永远成为藩属辅臣，丰厚的报答和显赫的赏赐，将超过今日。如果侮慢而不遵行王命，那么我们的谋略和力量便会云集，指挥所向如风从；雍州、益州顺流东下，青州、徐州的战士列阵沿江向西，荆州、扬州、兖州、豫州争相驰驱于八方要冲，征东军的甲士虎步而进，直抵秣陵。到那时皇帝车驾整装出发，六军缓缓进征；羽檄照亮白日，旌旗像流星飞驰，游龙般的车驾照耀道路，歌吹充满仪卫；士卒奔走，集会如林，烟尘一同升起，震动天地，渴望赏赐的士卒争先冲锋。突然之间，一旦身首异处，宗庙社稷被屠灭覆亡，成为万世的警戒；到那时引颈向南远望，实在令人寒心。医治膏肓之病，必定要服苦口之药；消除狐疑，必定要说逆耳之言。假如您仍然迷误，不知该投奔何处，只恐怕俞跗看见病势已经困顿，扁鹊知道自己已无能为力。请努力思考良策，决定取舍进退。石苞启白。《与董京书》如今正是尧、舜的时代，你为什么还要怀抱道义而迷失于邦国之外？《尼父颂》伟大的尼父啊，是圣哲中的杰出人物。德行可与天地相比，明智可与日月相齐。周王室衰微，大道荒芜污浊；礼乐崩坏，奸雄欺凌世间。于是他收养门徒，广泛延揽俊杰；把教诲传给列国，颂扬之声响遍鲁、卫。威势震动夹谷，会盟之义压服陈、蔡。德行的美好光明，即使幽深隐晦也更加盛大；超越三代的美德，像风驰云行一样传播远扬。《梁令孙侯颂》啊，德行美盛的君侯，英明才智光耀显著。神明般的鉴察能够预见未来，深思能够通晓过去。您接受辅佐陕西的职任，来到治理我们的土地；您的声威所震动之处，下面便像回声一样响应。明察决断，解决疑难，容易得如同在手掌上指点。野外有盗贼，只有您将他们屏除；我们有田地，只有您使它们得到开辟；古人慎重审理狱讼，只有您能使它们公平。这三种恩惠，怎么能不思念您呢？《颜回赞》约束自身，砥砺品行，尊奉圣人之道；孜孜不倦地钻研仰望，把老师看得如同父亲。《管仲赞》管仲曾弯弓相向，与齐桓公结为仇敌；后来飞奔追随公子纠，却只落得成为囚徒。沐浴在西郊，鸾鸟飞翔于屋檐高丘。《季子赞》季子聪明睿智，思虑精深细微；能够玄妙地观察、在幽隐中觉悟，接触同类事物便能应机处理。《庄周赞》庄周胸襟旷达，才华高超英俊；本来遵循根本道理和正直之性，归于大顺之道。妻子死了却不哭，难道又有什么值得欢喜？他怠慢丧礼，击鼓而歌，放任自己说出荒诞的话。大概是在矫饰自己的真情，近于失去自然本性。《荣启期赞》荣公温和文雅，安适而喜悦；浑浊之中渐渐澄清，寂静而淡泊。拿琴自娱，吟咏这三种快乐；长寿无边，只有德行才是他的居所。

译《原壤赞》原壤放纵无礼，完全抛弃礼教；实际上与仲尼交往，心机和深奥之理相合。圣人因此赞许他，世俗却因此讥笑他；独自与世俗之外相契合，谁能知道其中的妙处？《白起赞》威武刚烈的白起，是当时的武安君。神机妙算，决断如闪电，气势足以振奋军队。向南折挫强大的楚国，赶跑魏军，擒获韩国；向北摧毁马服君的军队，使河川染成红色。应侯没有良策，苏秦入关；谗言尖利如火，在原野上燃烧。终于白起在杜邮被逼死，连同箫声一起焚灭。唯独可叹的是他的死亡，古今都为之叹息。《韩信赞》淮阴侯韩信屈身守节，长期困居幽微卑贱之中。秦朝失去天下这只鹿，英雄们交相争夺。踏上楚地便知道楚国将亡，抚摩兵戈而追随汉王；终于觉悟到汉王是明主，超然振奋如猛虎。威震赵、魏，擒获项羽，平定祸乱；割据山川，面向南方称孤。可惜遭遇猜疑，一旦之间便被说成谋反。《乐毅赞》乐毅胸怀远大，确实建立了宏伟的法度。丹色旌旗如闪电般挥动，秦、韩的威势都为之归附；威震济水以西，齐愍王失去依凭。惠王不明智，他便翻然高飞；退居一丘，保全自己的高洁。《反金人铭》晋朝太庙左阶之前有一个石人，大大张开嘴，胸前刻着文字说：我是古代多言的人。不要少说话，不要少做事；如果少说话、少做事，那么后代人还有什么可以记述呢？我读过《三坟》《五典》《八索》《九丘》，深奥隐微之处没有不探究，义理幽深之处没有不钩稽。所以言语充满天下，才没有嘴的过错。只有言论能够建立功业，才可以长久。为什么要像一块木头一样，用竹签封住嘴？自我拘束在广大的朝廷中，终身叉手而立。凡夫贪恋财货，烈士为名节殉身；盗跖以污浊著称，夷、柳以清白著称；鲍鱼之肆令人恶臭，兰草之圃令人芳香。没有人只尊贵澄清，也没有人只鄙视污秽。两种说法虽然不同，最终都归于同一个道理。尧设置进谏的鼓，舜树立诽谤木，听取采集民间歌谣，每天还觉得时间不够；道德润泽众生，教化兴盛到家家如此。末世日渐衰败，礼教更加衰落；顺承君主旨意便得到赞许，违背心意便受到排斥。当时流行纤细的腰身，宫中女子都挨饿；当时喜爱宽大的额头，下面的人便画细眉。触犯君主的逆鳞，必然陷入这种危机。闭口不言虽然无过，才能免遭诛杀。颠覆自己的德行，实在可悲！这些事情可以用来警戒，这是不妄动的时代。假借周庙石人的故事来说明它，在言论上实在是愚蠢。因此君子要追究此事而加以纠正。《石人铭》最大的形象没有固定形体，元气是万物之母；幽深昏冥啊，它陶铸化育着各种存在。《论屈建文》增加祭祀供品，其中本来有菱角和芰实。楚地多池塘，菱角和芰实正是那里所产。父亲自己喜爱这些东西，却压制宰祝不许进献。这样既毁坏了奉养生者应当随时尽礼的规矩，又失去了侍奉死者如同侍奉生者的道义。夺去父亲平素想要的东西，屈建怎么忍心呢？《王骠骑诔》在荒远之地自在遨游，闭门而不张帷幕；精心研习六艺，探求深奥，钩稽隐微。《故太傅羊祜碑》禀受天地二仪的纯正灵气，承受造化的冲和元气。文辞成为文章宗师，品行成为世人的表率；升任黄门侍郎，接受秘书监之职。羊公谋划灭吴的策略，认为孟献子营建虎牢便使郑人恐惧，晏弱筑城于东阳便使莱子归服。于是进军占据险要之处，开建五座城池，收取肥沃土地，夺取敌人的资财。于是江边各地奔来归附，负载物资而至。虽然他精研军政，思考消灭敌人，但同时还兴办学校，阐明弘扬经典训诫。因此士大夫像鱼鳞般聚集仰慕教化，庶民如云飞聚于门前。即使《泮宫》歌咏鲁侯、《菁莪》赞美培育人才，也没有超过他。铭文说：晋朝的德运发出光辉，只有您作为辅佐。开始制定美好的谋略，建立我们的君主。不吝惜遗留下公的功业，使他屏卫圣明皇帝。哲人已经逝去，谁能不更加悲伤？《雁门太守牵招碑》您的品德诚信正直，才华器量高尚纯洁；明察能够通达世事变化，弘毅足以实现远大事业。您很早就在尘世之外振翅高飞，在事情尚未谋划之前便卓然先知。您与刘备年少时都在河朔，是意气相投的英雄，结为生死之交。不久您把自己托付给太祖，刘备于是鼎足于蜀汉；您们的交往非同寻常，受到当时人的忌惮，因此您常常自我节制，使关系处在季、孟之间。您升任雁门太守，教百姓耕作和作战，听理判决依据实情，赏赐确实、惩罚必行；各族都服从您的命令，因此夷狄困窘，不知如何自安。这就像秋日枯草遇到晨风，猛烈的冰雹来不及掩耳。讨伐叛乱，安抚归服者，威势震动沙漠；遗留的部族远远逃迹，万里之内不见烟火。威武显赫的君侯，文武之德确实崇高；年少时便兼具七种德行，展翅高飞以安抚边戎。名声传扬河朔，威势震动汉中；面对危难运用奇谋，在困境中不肯屈从。回转旌旗，收束军队，安抚徐州、青州；截击那些投降又反叛的贼兵，海岱地区因此平定。剖符治理千里之地，为国家镇守边疆。《和氏外孙道生哀文》哀叹你啊，道生！你是何氏的珍宝。面容如玉，身体丰满，光彩照入怀抱。暮春出生，初冬夭折；寿命二十三旬，还多出五日。和百岁相比，只是百分之一。寿命有长有短，开始便已经包含终结。谁能长久存在，与上天同样无穷？长寿的老人接近千岁，夭折的孩子幼小无知，都一同回归无形，进入昏冥之中。造化使人有长有短，难道只是针对你一个人吗？《和氏外孙小同哀文》灿烂的朝花，早晨开放，傍晚凋落。拿你的寿命相比，仍然算是浅短。暂时具有幽暗的形体，不久便同幽冥隔绝。譬如蜉蝣，不知道一昼一夜。死了尚且不知道，活着又哪里知道？你虽然只活了旬月，我还没有见到你。万物混同无别，天地归于一体。末世的小婴儿，哪里值得称述诔文？达观的大人，会把一切看作同一道理。《胡母夫人哀辞》滔滔的汶水，浩浩的银河；上天眷顾宏大的宗族，裁成养育英秀的女子。幼年便显出芳美刚烈，光彩日益焕新；容貌美丽而柔和，文采斑斓。像春天花朵一样华美茂盛，志气却像秋霜一样严厉。偶然相遇，正逢这美好的婚姻；哪里只是主持内务，外在也显出高尚的义理。常常凭借贤明的德性，使自己得到安适和依赖。原希望享有长寿，和丈夫共同终老一生；美好的天命究竟是什么？忽然之间便长久逝去了。《祭介子推文》甜酒酪两盂，枣饭两盘。太原人都来奉祀介君的神灵。到了三月清明，停止用火，实行寒食；这种习俗非常隆重，前后延续一个月，只是府君客居在外罢了。孙统 孙统，字承公，是孙楚的弟弟。征北将军褚褒召他任参军，他没有赴任；请求担任鄞令，转任吴令，后来任馀姚令。有《孙统集》九卷。《高柔集叙》高柔，字世远，乐安人。才思和理致清新，安然践行仁义。娶泰山胡母氏的女儿为妻，二十岁。既已产生年龄相差一倍的感受，而她姿色清秀贤淑，接近上流妇人的标准。高柔家道兴盛，辞去司空参军、安固令后，在伏川营建住宅；出仕进取的心情已经淡薄，又喜爱欣赏贤妻，便有终老于此的志向。尚书令何充召他担任冠军参军，他勉强应命；彼此眷恋深厚，不能相舍，互相赠送诗书，文字清雅婉转而又深切。《吏部郎虞存诔》虞存，字道长，会稽山阴人。他的祖父虞阳，任散骑常侍；父亲虞伟，任州西曹。虞存幼年便卓异出众，风采情怀高雅超逸，历任卫军长史、尚书吏部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