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八◎徐陵（三）
◇与王僧辩书太清六年六月五日，孤子徐君顿首，昔者云师火帝，非无战阵之风，尧誓汤征，咸用干戈之道，至于摇山荡海，驱电乘雷，歼厥凶渠，无亏皇极，若夏锺夷羿，周厄犬戎，汉委珠囊，秦亡宝镜，然则皆闻之矣；未有膺龙图以建国，御凤邸以承家，二后钦明，三灵交泰，而天崩地折，妖寇横行者也。自古铜头铁额，兴暴皇年，▯杌穷奇，流灾中国，王弥石勒，吞噬关河，绿林青犊之群，黑山白马之众，校彼兵荒，无闻前史，八王故事，曾未混淆，九州春秋，非去祸乱。我皇爱命中兴，光宅天下，泰宁琐琐，安敢执鞭，建武栖栖，何其扶毂？，抑又闻之，陶唐既作，天归鸟啄之臣，丰毕将兴，特挺鹰扬之佐，明公量苞金铉，神表玉璜，俪衮钦才，平阶伫德，固以留连管乐，惆怅风云，濡足维时，投竿斯在。去岁凶徒不骋，言次巴丘，鼓声闻一柱之台，烽火照三休之殿，公则悬麾羽扇，犹对投壶，戎羯咸奔，鲸鲵俱翦，楼舡万轴，还系昆明，胡马千群，皆输长乐，于是乎夏首西浮，云行电迈，彭波东汇，谷静山空，扼鹊尾而据王畿，登牛头而埽天阙，渐台伪帅，仍传首于帝京，▯坞元凶，咸刳肠于军市，青羌赤狄，同畀豺狼，胡服夷言，咸为京观；公园陵尽拜，忠贯长沙，神主咸安，勋逾高密，重以秦宫既获，鲁殿犹存，辟绿草于应门，开青槐于武库，长安五陵之族，▯杜六迁之民，纟强负而归，都廛斯满，鬻脂藏脯，游骑击锺，故市新城，飞甍华屋，东莞旧宅，人识桑榆，南顿荒田，家分禾黍，岂以乡名谷熟，邑号禾兴而已哉？若夫卦起龙文，书因鸟迹，劬劳王室，大拯生民，自开辟以来，未之有也。虽十六才子，明允笃诚，八百诸侯，专心同德，中宗佐命，俱画丹青，光武功臣，皆悬星象，栈道木阁，田单之奉霸齐，绾玺将兵，周勃之扶强汉，壤虫之比黄鹄，辙鲋之仰河宗，未足云也。孤子阶缘多幸，叨造皇华，乡国屯危，公私ㄡ迫，邳肜之切，长乱心胸，徐庶之祈，终无引允。既而屏居空馆，多历岁时，衅犯幽▯，躬当剿灭，何图衅咎，灾极苍▯，号慕烦冤，肝肠屠殒，酷痛奈何！无状奈何！惟桑与梓，翻若天涯，杖柏栽松，悠然长绝，明明日月，号叫无闻，茫茫宇宙，容身何所，穷剧奈何？自忝膺嘉聘，仍属乱离，上下年尊，偏婴此酷。昔人迎门请盗，恒怀废寝之忧，当挽与亲，犹有危途之惧，况乎逆寇崩腾，京师播越，兴居动止，长隔山河，朝夕饣▯饣▯，谁经心眼，程糜不继，原粟何资，瞻望风云，朝夕鸣咽，固乃游魂已谢，非复全生，馀息空留，非为全死，同冰鱼之不绝，似蛰虫之犹苏，良可哀也！良可哀也！自东都绍汉，南亳兴殷，修好徵兵，弥留星▯，韩宣范武，方驾连镳，苏秦张仪，朱轮华毂；而孤子三危是摈，四罪同科，听别马而长号，杖归旌而永恸，王稽反命，既无托乘之恩，椒举相逢，谁为班荆之位？昔人违齐处鲁，时降徵求，亡晋奔秦，犹蒙招请，问管宁于辽左，追王朗于浙东，并物誉时贤，卿门公族，悬须应务，深挟情祈，斯岂庸贱之俦邪？非馀生之敢望也。但预在▯轩，诚为过误，圭璋特达，通聘河阳，貂珥雍容寻盟漳水，差有黄门启封，非无青纸诏书，郡将州司，郊迎负弩，乡亭里候，饰馆陈兵，岂是复介而奔齐，宁当窃妻而逃晋？已焉哉！羌难得而言也。汉之谷吉，捐躯者几人，楚之申胥，埋魂者何极，孤子何所叹焉。但顿伏苫庐，徒延光晷，夫以啁噍燕雀，踯躅鸣号，含识怀灵，未有其痛。且夫曾耕雨雪，犹尚悲歌，苏使幽囚，无驰哽咽。公履忠弘孝，冠冕▯绅，化感烟云，量标海岳，行糜仲月，王政无塞，分谷高年，仁风斯远，固以衣缨仰训，黎庶投怀。今日憔惶，弥布洪泽，虽复孤骸不返，方为漠北之尘，营魄知归，终结江南之草，孤子徐君顿首。（《文苑英华》六百七十七。）
译◇与王僧辩书 太清六年六月五日，孤子徐君叩首：从前云师、火帝，并非没有战争；尧帝誓师、商汤征伐，都采用了使用武力的办法。至于摇动山岳、震荡海洋，驱使闪电、驾御雷霆，歼灭凶恶首领，使皇道不受损害；如夏代钟夷、羿，周代遭犬戎之难，汉代失去珠囊，秦代亡失宝镜，这些事情史书中都记载过。然而从未有受龙图而建国、御凤邸而承家，二位君主明察，天地人三灵交泰，却发生天崩地裂、妖寇横行的事情。自古以来铜头铁额的怪物兴起于暴虐的时代，梼杌、穷奇把灾祸流布中国；王弥、石勒吞噬关河；绿林、青犊之众，黑山、白马之徒，比较这些兵荒马乱，没有前史可闻。八王之乱的旧事，尚且没有如此混乱；《九州春秋》所载，也没有超过这样的祸乱。我皇承受天命中兴，光照天下；即使泰宁小事，哪里敢执鞭相从？建武时局促不安，又怎么能扶持车毂？又听说，陶唐兴起时，天降归附的鸟啄之臣；周室将兴时，特意挺立鹰扬之辅佐。明公的器量包容金铉，神采表露如玉璜；与衮衣相配而显示敬重贤才，平步登阶而等待德行，实在使人联想到管仲、乐毅，惆怅于风云际会。您涉水劳足以维持时局，我则还在投竿求仕。去年凶徒不能逞强，您在巴丘谈论军务时，鼓声传到一柱台，烽火照亮三休殿。您悬麾执羽扇，仍然从容对坐投壶；戎羯之众全都奔逃，鲸鲵般的凶徒全部被歼灭。万艘战船又系泊在昆明，成千上万的胡马都输送到长乐。于是从夏首向西浮行，行军如云、奔驰如电；彭波向东汇合，山谷寂静、山岭空旷。扼守鹊尾而占据王畿，登上牛头山而扫荡宫阙。渐台的伪帅仍被传首帝京，▯坞的元凶全都在军市剖腹；青羌、赤狄一同交给豺狼，穿胡服、说夷语的人全都筑成京观。您遍拜园陵，忠心贯于长沙；神主全都得到安置，功勋超过高密侯。又加上秦宫已经收复，鲁殿仍然存在；应门开辟出绿色草地，武库旁长出了青槐。长安五陵的宗族，杜陵六迁的百姓，背负财物归来，都市街市因此充满；贩卖油脂、储藏肉脯，游骑击钟，旧市场和新城都兴盛，飞檐华屋相望。东莞旧宅，人们都记得桑榆；南顿荒田，家家分得禾黍。难道只是因为乡名叫谷熟、邑名叫禾兴而已吗？至于您依据龙文卦象而起，依循鸟迹文字而施政，勤劳于王室，大力拯救百姓，自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这样的功业。即使十六位才子明允笃诚，八百诸侯专心同德；中宗的辅佐功臣都绘于丹青，光武的功臣都列入星象；即使说田单凭栈道木阁奉事旧齐，周勃佩玺领兵扶助强汉，用土壤中的小虫比黄鹄，用车辙里的鲋鱼比仰望河神的鱼，也还不足以形容您的功劳。孤子只是因为幸运，得以承当皇华使者的差事；乡国危急，公私事务都迫切。邳肜的急切之情，长久扰乱心胸；徐庶的请求，始终没有得到引见应允。后来我幽居空馆，历经多年，触犯幽冥神灵，亲自承担被剿灭的灾祸，哪里料到罪衅祸患达到极点，连上天都降灾？哀号思慕，烦闷冤屈，肝肠几乎碎裂，痛苦惨烈，怎么办啊！又能怎么办啊！只有桑树和梓树，反而像远在天涯；倚着柏树、栽下松树，悠然之间却已永远隔绝。光明的日月，我的号哭竟无人听见；茫茫天地之间，哪里还有容身之处？困穷惨烈，又能怎么办？自从有幸接受美好的征聘，便接连遭逢乱离；父母年高，却偏偏遭受这样的惨酷。古人迎盗入门请求放人，始终怀有废寝难安的忧虑；即使扶持亲人同行，仍有道路危险的恐惧。何况逆贼奔腾，京师迁徙，起居行动长久隔着山河；早晚忧思饮食不安，谁能亲眼过问？程糜的粮食已经接济不上，原粟又靠什么取得？抬头望着风云，早晚悲泣哽咽。实在是游魂已经消散，不再算完整地活着；残余的气息徒然留存，也不算完全死去，如同冰下的鱼没有断绝气息，又像蛰伏的虫子还在苏醒，真是可悲啊！真是可悲啊！自东都绍继汉统、南亳兴起殷朝以来，修好与征兵之事延续多年，韩宣、范武并驾齐驱，苏秦、张仪乘朱轮华毂；而孤子却被摈斥于三危，与四罪同受一科，听见离群的马而长号，扶着归来的旌旗而长久悲痛。王稽回报使命，既没有让我搭乘车子的恩惠；椒举相逢，又有谁为我安排班荆而坐的位置？古人离开齐国住在鲁国，尚且不时受到征召；逃离晋国奔往秦国，仍蒙受招请。有人向辽东询问管宁，有人到浙东追寻王朗；他们都是当时贤者，属于卿门公族，正等待征用，怀着深厚情意而恳求。这难道是庸俗卑贱之人的同类吗？这并不是我余生敢于奢望的事。只是曾经预备乘坐使者的车子，实在是过错；圭璋之才特别显达，能够通使河阳；貂珥装饰雍容，前往漳水会盟；多少也有黄门传达启封之诏，并不是没有青纸诏书。郡将州司到郊外迎接，背着弩以示礼敬；乡亭里巷都设候，装饰馆舍、陈列兵卫。这难道是又要像介之推那样奔赴齐国，还是要像窃妻者那样逃往晋国吗？罢了，这些实在难以说清。汉代谷吉，舍身赴死的有几人？楚国申胥，埋葬魂魄的地方又哪里有尽头？孤子还有什么可叹息的呢？不过是伏在苫庐中，白白延续着短暂的生命。那啁啾的燕雀尚且踯躅鸣叫，具有知觉、怀有灵性的人，没有谁能有这样的痛苦。况且曾经在雨雪中耕作的人，还能悲歌；苏武被幽禁时，也没有停止哽咽。公履行忠孝之道宏大，位居冠冕缙绅之首；教化感动烟云，器量高过海岳。行施仁政如仲春时节，王政没有阻塞；分给高年老人粮食，仁风因而远播，所以衣冠之士仰慕您的教诲，百姓都投身归附。今日我虽憔悴惶恐，仍更加广布洪恩；即使我的孤独遗骸不能归还，将成为漠北尘土，而我的魂魄若知道归处，最终也会结在江南草木之间。孤子徐君叩首。（《文苑英华》卷六百七十七）
◇与王吴郡僧智书孤子徐陵顿首，昔林宗道主，时人多慕德之宾，无忌雄豪，天下尽希风之客；况复王家沈默，谢氏混玄，名贵公门，誉华卿子，而秦峰阻▯，浙水悠长，谘诉无因，但用穷结。比青华已戒，白露方溥，体中何如，□顾康胜。邓仲华服衮之年，荀令则拥麾之日，徒云早达，未可同功，今日相方，岂不高视，窃承富春，顷岁多难荐臻，邑▯皆空，黔黎将尽，御史旧榻，零落不存，太傅齐室，荒茫无处，自神麾所届，纟强负斯归，新屋方华，故田斯垦，府吏闲坐，长使诵经，督邮无事，唯虑吹笛，东苞海水，俱承幕府之威，西泊江沱，同仰惟良之化，政差边张，何其神也。孤子无心▯冒，苟郄光阴，风疾弥留，示有馀息，恩将公聘，穷摈虏庭，博望侯极迹于黄河，移中监流滞于沧海，自斯以後，唯有庸贱，本应埋魂赵魏，折骨幽并，岂意馀年，复反乡国？仰属伊公在亳，渭老师周，旌贲江园，采拾衡巷，遂以哀骀不弃，瓮盎无遗，还顾庸虚，未应偕比。窃承君侯过被以光辉，屡有吹嘘之言，频蒙荐延之泽，故得周行紫阁，升降丹墀，点污清朝，岂不荒愧？虽复华阴砥柱，带地穷深，嵩高维岳，极天为重，未可以方斯盛典，譬此洪恩。年迫桑榆，岂期酬报，政以川波非远，对奉无因，夜梦子长之游，朝览希道之疏，浮云西北，徒怀魏帝之文，行雨东南，思假飞山之便，穷诚已结，荒系逾深，方事祈寒，愿加珍纳，谨扶力白书，迷乏不次，孤子徐陵顿首。（《文苑英华》六百八十七。）
译◇与王吴郡僧智书 孤子徐陵叩首：从前郭林宗是道德宗主，当时人多仰慕他的宾客；无忌豪雄，天下人都希望追随他的风范。何况王家沉静深厚，谢氏通达玄理，名望尊贵于公卿之家，声誉光耀于卿大夫子弟之间。只是秦岭阻隔遥远，浙水绵长，想要倾诉也没有途径，只能因此郁结。近来青华星已戒备，白露正广布，身体近来如何？希望您康健强盛。邓仲华到了服衮服的年纪，荀令也到了执掌旌麾的日子；只是说他们早年显达，还不能与您同日而语。如今拿来相比，难道不是应当高看一等吗？听说富春近年多次遭逢灾难，城邑几乎空了，百姓将要尽失；御史的旧榻零落不存，太傅齐室也荒芜得无处可寻。自从您的旌麾所到之处，百姓背负财物归来；新屋正华美，旧田已经开垦。府吏闲坐，长久让人诵经；督邮无事，唯以吹笛为乐。东面直到海水，都承受幕府的威势；西面停泊于江沱，也一同仰赖贤良的教化。政绩超过边让、张衡，这是多么神奇啊！孤子没有心思冒昧求进，只想苟且度过光阴；风疾久留，只剩一点余息。承蒙公家征聘，我最终被摈弃于虏庭；博望侯的行迹到达黄河，移中监却流滞于沧海。此后我只有做庸俗卑贱之人，原本应当把魂埋在赵魏，把骨折在幽并，哪里料到晚年还能返回故国？仰赖伊公在亳地、渭水老师周公那样的人，旌表江园，采择衡巷，竟因哀弱疲惫而不弃舍我，连瓮盎之中也没有遗漏。回头看看自己庸陋空虚，本不应与此相提并论。私下听说君侯多次以光辉照耀我，屡屡有吹嘘奖誉之言，频频蒙受荐举延纳的恩泽，所以得以出入紫阁，升降丹墀，玷污清明的朝廷，难道不荒谬惭愧吗？即使华阴砥柱山绵延深远，嵩高为群岳之首、高耸入天，也不能用来比拟这样的盛典，不能用来譬喻这样的洪恩。年岁已近桑榆，哪里还期望报答？只是江河并不遥远，却没有机会当面奉见；夜里梦见司马长卿的游历，早晨阅读希道的奏疏；浮云在西北，徒然怀想魏帝的文章；行雨在东南，思念借飞山之便传达心意。穷尽的诚意已经凝结，荒疏的牵系更加深厚。正值寒冷将至，愿您多加珍重。谨扶病力写信，神思昏乱，文辞失次。孤子徐陵叩首。（《文苑英华》卷六百八十七）
◇为梁贞阳侯与王太尉僧辨书渊明顿首顿首，昔自天狼炳曜，非无战阵之风，参虎扬芒，便有干戈之务，至于夏锺夷羿，周厄犬戎，汉委珠囊，秦亡宝箧，彰于史籍，可得而闻，未有国家歼危，遂若当今者也。我大梁膺龙图而受命，御凤邸以承天，轩顼比于诸王，汤武方于儿戏，三光有▯，四海无波，灵贶咸臻，表里礻是福，非日非月，苍生仰其照临，如云如雨，天下蒙其恩荫，而屯亨有数，剥极为灾，枭獍豺狼，肆逞凶逆，後主诞资上圣，光启中兴，大翦仇雠，方平宗社，虽复潇湘举斧，庸蜀弯弓，凡厥凶徒，谁不歼扑，岂图天未悔祸，丧乱荐臻，羌虏无厌，乘此多难，虔刘我南国，荡覆我西京，奉问惊号，肝胆崩溃，虽复金行版荡，火政沦亡，绿林青犊之群，黑山白马之卒，八王故事，曾未混淆，九州春秋，谁云祸乱？昔隆周从播，皆凭晋郑之功，强汉阽危，终假虚牟之力，今者武皇之子，无复一人，藐是孤孙，还同三叛，等子颓而为暴，同刘芳而入关，乞命诸戎，势何支久。孤宗室之长，爰自布衣，皇运之初，弥承天德，何则？据鞍辍哭，虽绍霸图，独居掩涕，终讨家怨，孤二三昆季，方可戴天，披此恩慈，如何酬答，所以徐彭之役，不吝轻躯，哀荷之诚，久闻朝听；况复邦家不造，至此横流，宗社无依，何所逃责？因以提戈负剑，卧泣行号，言念荆巫，志雪雠耻。大齐观书有洛，辑瑞荣河，功格苍▯，德满天地，慈孝之道，通于百灵，仁信之风，覃于万国，是以日月所照，舟车所通，候海水以来宾，瞻苍云以奉贡。昔自轩农炎昊，曾无宣国之规，虞夏商周，非有伐戎之略，岂知华夷仰德，远近同心，谷价无尧汤之忧，粮储同水火之贱，精兵利器，势勇雷霆，天马龙媒，量比山谷，斯固开辟已来，未之有也。至于亲邻之道，夙契逾深，无改曩怀，尊感弥笃，以为兴亡继绝，事▯丙前经，推择庸虚，命守宗ね，方欲仰凭神武，清我寇雠，旨喻难违，诸怀更恧。明公诞膺时运，光赞本朝，勒瑞姜璜，书名何鼎，故以通期管乐，宜契风云，戮不世之渠凶，歼滔天之巨寇，重以三湘放命，七国连从，征旅东西，必翦妖逆，虽复栈道木阁，田单之奉旧齐，绾玺将兵，周勃之扶隆汉，中宗佐命，俱画丹青，光武功臣，皆悬星象，非貔非虎之封，同心同德之劳，校彼功庸，曾何仿佛？但与在与亡，期于体国，丧君有君，宁容无主，夙承所立，犹则孱蒙，天步方难，宁可弘济？自淹留大国，志荷恩私，朝夕宫闱，预奉颜色，黄河白日，亟▯诚言，分灾恤患，事非虚旨。但善相小国，终资大贤，定我邦家，ム公是赖，淮流不竭，岂独琅邪，望能喻此衷怀，思之无忽，近陆居士有启，陈其祸乱，朝旨即命河东王岳等，勒率熊罴，便相抵赴，道阻且长，虽无之及，所闻西浮夏首，便当险隘之冲，南捍巴陵，方拒窥窬之寇。上党王皇齐宠弟，是号宗英，亲御戎轩，远于将送。裴侍中英起淮南贵族，兼事戎行，跃冀马者千群，披燕犀者万队，来自河阳，曾不旬日。持节、徐武潼三州诸军事、散骑常侍、明远将军、东徐州剌史、始兴县开国侯湛海珍等，并前朝旧将，夙著勋庸，推毂海边，属是丧乱，虽复拔身有道，志雪朝怨，咸预戎行，共指乡国，江淮旧隶，悉已招携，方禀英谟，共翦雠难，去月将晦，便届寿春，已具舟师，将临江浦，使人入境，行陈所怀，揆日觇光，迟枉还牍，当使宗礻方有主，余同小白之勋，家国无虞，公保阿衡之贵，何其美也，岂不休哉！言念此私，但以号咽，萧渊明顿首。（《文苑英华》六百七十七。）
译◇为梁贞阳侯与王太尉僧辩书 渊明叩首叩首：从前天狼星光明闪耀，并非没有战争之象；参宿、虎星扬起光芒，便有动用干戈的事务。至于夏代钟夷、羿之乱，周代犬戎之厄，汉代失去珠囊，秦代亡失宝箧，史籍都有明确记载，可以知道；但从未有国家遭受覆灭危急，竟像今日这样。我大梁承受龙图天命，居凤邸而承天；轩辕、颛顼若与诸王相比，汤、武也只像儿戏；三光有序，四海无波，神灵的恩赐全都到来，内外充满福泽。它的光明胜过日月，百姓仰望其照临；它的恩泽如云雨，天下蒙受其荫庇。然而时运有通塞，剥极便生灾祸；枭鸟、獍兽、豺狼纵情逞凶作逆。后主天资圣明，光大开启中兴，大举剪除仇敌，正要安定宗社；即使潇湘有人举斧、庸蜀有人弯弓，所有凶徒，谁不能歼灭？哪里料到上天还没有悔除祸患，丧乱接连而来，羌虏贪得无厌，乘着多难之时杀害我国南方，覆灭我国西京。听到这些消息，惊叫哀号，肝胆崩溃；即使金行倾覆、火德沦亡，绿林青犊之群、黑山白马之兵，八王旧事也从未如此混乱，《九州春秋》所载，又有谁能说这样的祸乱呢？从前周室衰微将要播迁，尚且凭借晋、郑之功；强汉危急，终究还借助虚牟之力。如今武皇的儿子一个也没有，只剩下渺小的孤孙，处境如同三叛；与子颓一样成为暴乱者，又像刘芳一样入关乞求诸戎赐命，这样的形势还能支撑多久呢？我是宗室之长，原本出身平民；皇运初起时，更多承受上天的恩德。为什么这样说呢？我曾据鞍止哭，虽然继承霸业，却独自幽居掩泪，最终要讨还家族的仇怨。我和几位兄弟正可以共同仰戴上天，披受这样的恩慈，又该怎样报答呢？所以在徐彭之战中，我不吝惜自己的微薄身躯；这种哀痛感荷之诚，朝廷已经听闻很久。何况国家遭逢不幸，到了天下横流的地步，宗庙社稷无所依托，我又到哪里逃避责任？因此我手提戈剑，躺着哭、走着号，想到荆楚巫山一带，立志洗雪仇耻。大齐阅读洛水之书，辑集祥瑞于荣河，功业上达苍天，德泽充满天地；慈爱孝顺之道通于百神，仁信之风遍及万国。所以凡是日月照耀、舟车通行之处，都等候海上诸国前来宾服，仰望苍云而奉献贡物。从轩辕、神农、炎帝、太昊以来，从未有宣扬国威的规制；虞、夏、商、周也没有征伐戎狄的谋略。哪里知道华夏与夷狄都仰慕德化，远近同心；粮价没有尧、汤时代的忧患，粮食储备如同水火一样廉价；精兵利器，威势勇猛如雷霆；天马龙媒，数量多得遍布山谷。这实在是开天辟地以来从未有过的盛况。至于亲近邻国的道义，素来交契深厚，过去的情怀并未改变，尊敬感激更加深重。我们认为兴亡继绝，是前代经典的大事；推选我这平庸之人，命我守护宗庙，正想仰仗神武，清除我国的仇敌。圣旨教谕难以违背，众人的心中反而更加惭愧。明公顺应时运，光大辅佐本朝，铭刻祥瑞于姜璜，书写名号于何鼎，所以必定能与管仲、乐毅相期许，适合契合风云际会；诛戮不世出的凶恶首领，歼灭滔天的巨大寇贼。又加上三湘放纵叛命，七国联合合从，东西征战的军队必将剪除妖逆。即使田单凭栈道木阁奉事旧齐，周勃佩玺领兵扶助隆盛的汉室，中宗的辅命功臣都绘于丹青，光武的功臣都列入星象，也不过是貔虎之将的封赏、同心同德的功劳；拿他们来比较功勋，哪里能有丝毫相似？只是无论国家存亡，都应以国家为重；君主丧失了，还有君主可以拥立，怎么能容许没有君主？我早已承受您所建立的事业，仍然愚弱蒙昧；如今上天的道路正艰难，难道不可以弘扬救济吗？自从我滞留大国，立志承受恩私，早晚出入宫闱，得以亲承您的容色；面对黄河白日，我屡屡陈说诚实的话，分担灾难、抚恤祸患，事情绝非虚假的旨意。只是善于辅佐小国，终究要依靠大贤；安定我的国家，实在有赖明公。淮水长流不竭，难道只是为了琅邪？希望您能够体察我的心意，千万不要忽略。近来陆居士有启奏，陈述祸乱；朝廷立即命河东王岳等人统率熊罴之军，马上赶来。道路险阻而且遥远，虽然恐怕来不及，但听说军队从西面浮渡夏首，便应扼守险要的冲口，向南防守巴陵，正拒挡窥伺侵入的贼寇。上党王是皇帝宠爱的弟弟，被称为宗室英杰，亲自驾御战车，远道前来迎送。裴侍中裴英出身淮南贵族，又兼长于军旅；奔驰的冀州战马有千群，披着燕地犀甲的士卒有万队，从河阳而来，还不到十天。持节、徐武潼三州诸军事、散骑常侍、明远将军、东徐州刺史、始兴县开国侯湛海珍等人，都是前朝旧将，早已著有功勋；他们本来在海边推毂进用，正逢丧乱，虽各自有道脱身，立志洗雪朝廷之怨，也都参加军队，共同指向故国。江淮旧日部属全已招集携带而来，正要听从英明谋略，共同剪除仇敌。上月将尽时，军队便抵达寿春，已经准备好水军，即将来到江边；现派使者进入境内，陈说心中所怀，计算日期等待消息，盼望您屈尊赐复。这样就能使宗庙重新有了主人，我也可分享小白的功勋；国家无忧，您保有阿衡的尊贵地位，这是多么美好的事，难道不是大好事吗？想到这份私情，只能号哭哽咽。萧渊明叩首。（《文苑英华》卷六百七十七）
◇为梁贞阳侯答王太尉书姜▯至，枉示，具公忠义之怀。家国丧乱，于今积年，三后蒙尘，四海腾沸，天命元辅，匡救本朝，弘济艰难，建武宗┙，至于丘园板筑，尚想来仪，公室皇枝，岂不虚迟？闻孤还国，理会高怀，但近再命行人，或不宣具。公既询谋卿士，访逮藩维，沿溯往来，理淹旬月，使乎居止，殊副所期，便是再立我萧宗，重兴我梁国，亿兆黎庶，咸蒙此恩，社稷宗祧，曾不相愧，近军次东关，频遣信裴之横处，示其可否，答对骄凶，殊骇闻瞩。上党王陈兵见卫，欲叙安危，无识之徒，忽然逆战，前旌未举，即自披猖，惊悼之情，弥以伤恻。上党王深自矜嗟，不传首级，更蒙封树，饰棺厚殡，务从优礼，齐朝大德，信感神民，方仰藉皇咸，敬凭元宰，讨逆贼于咸阳，诛叛子于云梦，同心叶力，克定邦家。览所示权景宣书，上流诸将，本有忠略，弃亲向雠，庶当不尔，防奸定乱，终在于公。今且顿东关，更待来信，未知水陆，何处见迎？夫建国立君，布在方策，入盟出质，有自来矣。若公之忠节，上感苍▯，群帅同谋，必匪携贰，则齐师反旆，义不陵江，如致爽言，誓以无克，韬旗侧席，迟复行人，曹冲奉表齐都，即押送也。渭桥之下，惟迟叙言，汜水之阳，预有号惧。（《梁书·王僧辩传》）
◇又为梁贞阳侯答王太尉书姜常侍▯至，复枉去月三十日告，具公所怀，良以慨息。孤虽庸薄，不及通贤，犹曰生民，宁无心识？自皇家祸乱，亟积寒暄，九州万国之人，蟠木流沙之地，莫不行号卧泣，想望休平；何况于孤，预在宗室，家荷报雪之恩，身蒙鞠养之爱者，先皇之慈也；蒸尝不绝于私庙，子弟得嗣于南藩者，後主之惠也。朱方之地，建业之都，谁家丘陵，谁家宫庙，岂有为人臣子，荷此恩灵，亲执干戈，自殉家国？公之忠孝，信感人神，公之盟誓，事同悬象，虽复宗盟不造，骨肉为雠，安可相期，尽如萧▯邪？古者天子六军，是为万乘；今日凶荒，致阙斯礼，偏裨将校，尚握精兵，州郡官曹，各有交吏，未有居称▯座，行曰乘舆，遂无五尺之童，高谢千人之长，于公明允，意复云何？国家雕荒，既乏屯卫，皇齐与睦，幸惠优矜，何乃自起趑趄，苟违邻德？克勘祸乱，欲立功名，咸自军师，岂在刍隶？湛海珍等，前朝旧将，差匪齐人，分给羸兵，即是梁甲，非云背信，岂曰渝盟？朝野群雄，何所携贰？且公天资命世，再造皇家，梁代之桓文，萧宗之伊管，谁其远近，不禀英谟，如有奸苗，正速齐斧，尚何忧于共工，何畏于有苗哉？所览来书，既为疑难，上党王恭承朝旨，不敢相同，方笃邻和，不容全异，如须减损，更迟行人张廷尉种等所具，此无多及。萧渊明顿首。（《文苑英华》六百七十七。）
译◇为梁贞阳侯答王太尉书 姜常侍到来，承蒙您屈尊赐示，我完全了解了您忠贞义烈的心意。国家遭逢丧乱，到如今已经多年；三位君主蒙受尘辱，四海沸腾。上天命元辅匡救本朝，弘济艰难，建立武宗的宗庙；至于丘园板筑之士，尚且希望您前来，公室皇族的枝裔，难道不空自迟延吗？听说孤要回国，正合您高远的心怀；只是近来再次派遣使者，或许未能详尽传达。您既询问卿士、访问藩镇，往来溯流顺流，事情拖延了十天半月；使者居止之处，实在很符合所期望的情况。这样便是重新建立萧氏宗族，重新兴盛梁国，亿兆百姓都蒙受此恩，社稷宗庙也不会感到惭愧。近来军队驻扎东关，多次派信使到裴之横处，询问可否；他回答傲慢凶暴，实在令人惊骇。上党王陈兵前来迎卫，想要叙说安危；无知之徒却突然逆战，前导旌旗尚未举起，便自行猖狂进攻，令人惊悼的心情更加伤痛。上党王深深自责叹息，不传送首级，反而又替他封土立墓，装饰棺木、厚葬殡殓，务求采用优厚礼仪。齐朝的盛大德行，实在感动神灵和百姓。如今正仰赖皇帝，敬凭元宰，在咸阳讨伐逆贼，在云梦诛杀叛子；同心协力，定能安定国家。读到您所示的权景宣书信，上游诸将本来有忠诚谋略，抛弃亲人而投向仇敌，希望他们不会如此。防止奸邪、平定祸乱，最终都在于公。如今暂且驻在东关，再等待您的来信；还不知道水路陆路将在什么地方迎接我们。建立国家、拥立君主，典籍中早有记载；入盟、出质，也自古有先例。若公的忠节上感苍天，诸帅共同谋划，必定不会离心背叛，那么齐军就会回转旌旗，按义理不会侵犯长江。如果不能兑现美好的诺言，我们发誓一定不会成功，收起旗帜、侧席等待，再等候使者回复。曹冲奉表到齐都，即请将他押送回来。渭桥之下，只等待您叙说详情；汜水之北，已经预先怀着号哭恐惧。（《梁书·王僧辩传》） ◇又为梁贞阳侯答王太尉书 姜常侍到来，又承蒙您屈尊赐下上月三十日的书信，详知您的心意，实在令人感慨叹息。孤虽平庸浅薄，不及通达贤者，但既然也说是生民，难道会没有知觉？自从皇家遭逢祸乱，已经屡经寒暑，九州万国的人民、蟠木流沙之地的百姓，没有不行走号哭、卧地流泣，盼望安宁太平。何况孤身为宗室，家族承受报仇雪恨的恩德，自身蒙受抚养教育的慈爱：先皇有慈爱之恩，使私庙祭祀不断；后主有恩惠，使子弟能够在南藩承嗣。朱方之地、建业之都，哪一座丘陵属于谁家，哪一座宫庙属于谁家？难道有做臣子的人承受这样的恩灵，却亲自执持干戈，自殉于家国吗？公的忠孝实在感动人神，公的盟誓也如同悬在天上的星象一样明白。即使宗族盟约不幸、骨肉变成仇敌，怎么能相互约定，完全像萧㚟那样呢？古代天子拥有六军，号称万乘；如今因凶荒而缺少这一礼制，偏将、裨将、将校尚且掌握精兵，州郡官府各有属吏，难道竟没有人安坐称作▯座，出行称为乘舆，甚至连五尺童子也没有，能够对千人之长表示谦让吗？对此公明白允当，意下又怎样呢？国家残破荒乱，既然缺乏屯卫；大齐与我国和睦，幸而施加优厚怜恤，为什么反而自己迟疑徘徊，轻率违背邻国的恩德呢？要平定祸乱、建立功名，都应出自军师谋臣，难道在于供役的贱人吗？湛海珍等人是前朝旧将，并不完全是齐人；把他们分给疲弱士兵，所分的就是梁国甲士，并不能说是背信，哪里能说是改变盟约？朝廷内外的群雄，有什么人离心背叛？况且公天资非凡，足以使皇家再造，是梁代的桓公、文公，是萧宗的伊尹、管仲。无论远近，谁不听禀您的英明谋略？如果出现奸邪苗头，正应迅速施用齐国的斧钺；还担忧什么共工，畏惧什么有苗呢？读到您的来信，既然已经造成疑难，上党王恭敬承受朝廷旨意，不敢同意您的请求；如今正笃守邻国和好，也不能完全违背。如果还需要减损，就等候行人张廷尉、种等人所陈述的意见吧，这里不再多说。萧渊明叩首。（《文苑英华》卷六百七十七）
◇梁贞阳侯重与王太尉书渊明顿首顿首，席威卿等还，枉此月十四日告，披览未周，（一作终）良深慨息。昔长平建（一作失。）策，犹闻蚀昴之徵，疏勒效忠，时（一作实。）致飞泉之感，岂在余凉德，书不尽言，遂使吾贤，犹迷所执，（一作犹迷前报。）斯故衔哀淹泪，仍复披陈者也。孤以庸薄，宁有霸图，侯服于周，常惧盈满，岂望身居黄屋，手御青纶，揖让而对（一作叶。）三灵，端委而朝百辟？询诸圉牧，莫不皆知，援誓神明，固自无爽。但大齐仁信之道，关于至诚，睦邻之怀，由于孝德，遂蒙殊奖，归（一作还。）嗣本朝，拜首陈辞，敦诱弥广，（一作厉。）既而仇雠未殄，方（一作乃）凭大国之威，宗┙（一作社）阽危，尤（一作终）仰亲仁之德，黾勉恩寄，号▯惟（一作载）深，而敕谕分明，信誓殊重，乃云邦家有▯，社稷无虞，凡广陵历阳，皆许见还，白水黄河，屡奉然诺，至于夏藩冲要，控遏上流，且命强兵，为我此（一作临。）据，若（一作如。）其自有精甲，能捍丑徒，并用还梁，皆如前旨。以孤频（一作昔，）经忝窃，屡守淮肥，门生故吏，遍于江右，凡诸部曲，并使招携，投赴戎行，前後云集，霜戈雪戟，无非武库之兵，龙甲犀渠，皆是云（一作灵。）台之仗，文物以纪之，声名以发之，斯实不世之隆恩，宁（一作岂。）曰循常之恒礼。明公固天所授，弘济本朝，曲阜同功，营丘等（一作并。）烈。若夫伊尹庖厨贱宰，霍光阶闼小臣，诸葛亮无应变之才，管夷吾非王者之相，论其世业，较彼勤（一作勋。）劳，书契已来，罕有明德。且程婴之义，自古为难，荀息之忠，良以喜慰，（一作甚可嘉慰）但先（一作前）朝秉玉镜之符，御金轮之宝，菩萨之化，行于十方，仁寿之功，（一作风）沾于万国，凶人侯景，遂殄邦家。何况于今，亦有吴会，江东如掌，差匪虚言，淮阳（一作南。）在面，方此非局，不稼不穑，多历岁时，大东小东，全无机杼，关中丑虏，宁非冒顿之锋，齐国强兵，便（一作乃。）是轩辕之阵，西（一作东。）南当扼喉之势，东（一作西。）北承抚背之机，首尾交（一作齐）侵，华夷俱骋（一作逞），而冲人数岁，复（一作天）子方赊，德未感于黎蒸，（一作人神。）威不加于将帅，斯等（一作曹。）怏怏，非少主（一有之字。）臣，安有碌碌，因人成事。公之才具，虽复明允，（一作光明。）势何如于天监，时何若（一作如。）于大同，弃与国之隆恩，当滔天之猛寇，匡救之德，翻未有从，忠许之谋，谁其（一作云。）相晓，卧薪待火，言此弗危，系草从风俦之非切，（一作匹）若能思其上策，审此英图，（一作谋。）见引▯令猎之车，还向长安之邸，一则二则，惟在大贤，外相内相，终当相屈，正当携诸旧隶，率（一作从。）我宾游，朝服簪（一作簪夕。）缨，直拜园寝，梁人望国，俱登赤马之舟，（一作山）齐师临江，仍转苍鹰之旆，分袖南浦，扬鞭北风，民不疲劳，军无怨ゥ，如其执事，尚秉前言，将恐戎麾，便济江表，何则，西浮夏首，（一作口。）已据咽喉，东进彭（一作汇沧）波，次指（一作披其）心腹，广陵京口，烽烟相望，鲁柝闻邾，方之（一作兹）尚远，胡桑对蓟，比此（一作匹。）为遥，水陆争（一作俱。）前，龙虎交至，则杨都荡（一作薄。）定，功自齐师，江左臣民，非关梁国，（一作祚。）岂不追（一作退）惭後主崇寄之恩，还负齐朝亲邻之意？东门黄犬，固以长悲，南阳（一作河南。）白衣，何可复得，立兹幼弱，非曰大勋，（一作天助。）灭我宗礻方，（一作祧。）何所逃▯。（一作责。）今复遣前吉州刺史马嵩仁至彼，（十字一作指使。）更具往怀，想不远而复，无贻抵（一作祸。）悔也。若英谟有在，方兴祀（一作嗣。）夏之功，明监如违，便等过殷之叹，存亡社稷，一在于公，（一作斯。）临纸崩号，不复多及。萧渊明顿首顿首。（《文苑英华》六百七十七，又见六百八十二，今注後篇异同为一作。）
译◇梁贞阳侯重与王太尉书 渊明叩首叩首：席威卿等返回，承蒙您屈尊赐下本月十四日的书信，我还没有读完，便深感慨叹。从前长平侯制定策略，尚且听到昴星被蚀的征兆；疏勒将忠诚献出，时常招致飞泉感应。何况我德行浅薄，书信不能尽意，竟使吾贤仍迷执于所守的立场？所以我含哀忍泪，再次陈说这些事情。孤才德庸薄，哪里有称霸的图谋？身居侯服，常常害怕福禄盈满，哪里敢期望自身居于黄屋，亲手驾御青纶之车，与三灵揖让相对，端正衣冠朝见百官？向各位边将牧守询问，没有人不知道这些；对神明发誓，本来确实没有差错。然而大齐仁信之道，关系于至诚；亲睦邻国的心意，出于孝德。因此我蒙受特别奖赏，归来继承本朝；叩首陈辞，敦促诱导之意更加广厚。后来仇敌尚未消灭，正凭借大国威势；宗庙危急，更加仰赖亲仁之德。我勉力承受恩寄，哀号悲痛实在深重，而您的敕谕清楚明白，信誓格外郑重，于是说国家有福，社稷无忧；凡是广陵、历阳，都答应归还。白水、黄河之间，多次承奉您的诺言。至于夏口藩镇的冲要、控制上游之处，暂且命强兵替我据守；如果它本来有精锐铠甲，能够抵御丑徒，也一并归还梁国，都如先前旨意。因为孤从前屡次承当职任，曾多次镇守淮肥，门生故吏遍布江右；凡是各部曲，都让他们招集亲属，投身军队，前后云集。霜戈雪戟无不是武库中的兵器，龙甲犀盾全都是云台功臣般的军仗；以文物为之记载，以声名为之宣扬，这实在是不世出的隆恩，哪里能说只是寻常长久的礼制？明公本来就是上天授予的人，弘扬救济本朝，功业可与曲阜相同，烈绩可与营丘相等。至于伊尹不过是厨房中的卑贱宰夫，霍光不过是宫阶门阙间的小臣；诸葛亮没有临机应变的才略，管夷吾也不是帝王之相。若论他们的世业、比较他们的勤劳，自有文字契券以来，少有能与您的明德相比者。况且程婴的义举，自古以来就很难做到；荀息的忠诚，实在令人欣喜安慰。只是前朝秉持玉镜之符、驾御金轮之宝，菩萨般的教化施行于十方，仁寿之风泽被万国，凶人侯景却终于毁灭国家。何况如今还有吴会，江东形势如掌中之物，这并不是虚言；淮阳在眼前，正是这样的局面，并非小事。如今东南在面前，正处于不是寻常棋局的形势；土地荒芜，长久没有耕种，东边西边都没有织机。关中的丑虏，难道不是冒顿那样的锋锐之敌？齐国的强兵，便是轩辕那样的战阵。西南掌握着扼喉的形势，东北承接着抚背的机会；首尾交相侵逼，华夏与夷狄都纵情逞强。可是冲帝在位多年，天子的恢复还遥遥无期，德行没有感动百姓，威势也没有施加于将帅。这些人心怀不平；若不是少主之臣，哪里会碌碌无为、凭借他人成事？公的才具即使明允，形势又怎样比得上天监年间？时局又哪里像大同年间？抛弃与国的隆恩，面对滔天的强寇，匡救之德反而没有得到施行；忠贞的谋划，又有谁能理解？卧薪等待时机，我说这些并不是危险；像系在草上的绳子随风而动，彼此相从，实在还不够切合。若能思考上策，审慎谋划英明大计，接受引荐，乘猎车回到长安的宅第，那么第一步、第二步，全在大贤一念之间。无论担任外相还是内相，最终都应当屈尊出任；正好携带旧日部属，率领我的宾客游士，穿朝服、插冠缨，径直拜谒园寝。梁人仰望国家，都登上赤马之舟；齐军来到江边，仍然转动苍鹰之旗。我们在南浦分袖，向北风扬鞭；百姓不疲劳，军队没有怨言。如果您主持其事，仍然秉持先前诺言，只怕齐军将立即渡过江表。为什么呢？西面浮渡夏首，已经占据咽喉；东面推进彭波，接着便指向心腹。广陵、京口烽烟相望，鲁地的柝声传到邾地，比起这里还算遥远；胡地的桑树对着蓟地，比起这里也算遥远。水陆争先，龙虎之师一同到达，那么杨都就会被荡平；功劳出自齐军，江左臣民却与梁国无关，难道不应追悔惭愧于后主的重托，又辜负齐朝亲邻的心意吗？东门黄犬，本来已经令人长悲；南阳白衣，又哪里能够再得到？拥立这个幼弱之人，不能说是大功；覆灭我的宗庙，又到哪里逃避责任？如今又派遣前吉州刺史马嵩仁到您那里，再次详细说明过去的心意。我作为宾客出游时，穿着朝服，佩戴缨冠（一本作“簪夕”），径直拜谒园寝；梁国人遥望国都，都登上赤马舟（一本作“山”）。齐军抵达江边，随即转动苍鹰旗（苍鹰之旆）；在南浦分手，迎着北风扬鞭。这样百姓不会疲劳，军队也没有怨言。既然您掌管此事，还请遵守先前的诺言；恐怕军旗一到，便会渡过江表。为什么呢？向西浮舟至夏首（一本作“夏口”），已经扼住咽喉；向东进军彭波（一本作“汇沧”），接着便指向（一本作“披其”）腹心。广陵和京口之间烽烟相望，鲁国的柝声传到邾国，与此相比还算遥远；胡桑与蓟相对，这比这里还要远。水军、陆军争相前进，龙虎之师交相而至，那么杨都就会被荡平而安定，功劳将出自齐军；江左的臣民，便不会把这功劳归于梁国（一本作“梁祚”）。难道他们不会回想起来，为后主深重托付之恩而惭愧，反而辜负齐朝亲善邻国的情意吗？东门黄犬的故事，本来就令人长久悲伤；南阳白衣（一本作“河南白衣”），又哪里能够再得到呢？拥立这个年幼孱弱的人，并不能说是大功（一本作“天助”）；如果覆灭我的宗祧（一本作“宗祧”），又到哪里去逃避责罚（原文“逃▯”，一本作“责”，字有疑误）？如今又派遣前吉州刺史马嵩仁到那里去（此十字一本作“指使”）。希望您不要迟延回复，也不要留下抵触和悔恨。若英明谋略确实存在，正可以兴起祭祀夏朝、继承夏统的功业；如果明察而违背此意，便等同于有过殷朝的叹息。社稷的存亡，全在公一人身上。面对这封信我崩溃号哭，不再多说。萧渊明叩首叩首。（《文苑英华》卷六百七十七，又见卷六百八十二；今据后篇校记列出异文。）
◇又为贞阳侯答王太尉书王尚书通至，复枉示，知欲遣贤弟世珍，以表诚质，具悉忧国之怀。复以庭中玉树，掌内明珠，无累胸怀，志在匡救，岂非劬劳我社稷，弘济我邦家？惭叹之怀，用忘兴寝。晋安王东京贻厥之重，西都继体之贤，嗣守皇家，宁非民望；但世道丧乱，宜立长君，以其蒙孽，难可承业，成昭之德，自古希俦，冲质之危，何代无此。孤身当否运，志不图生，忽荷不世之恩，仍致非常之举，自惟虚薄，兢惧已深，若建承华，本归皇胄，心口相誓，惟拟晋安，如或虚言，神明所殛。览今所示，深遂本怀，戢慰之情，无寄言象。但公忧劳之重，既禀齐恩，忠义之情，复及梁贰，华夷兆庶，岂不怀风？宗庙明灵，岂不相感？正尔回旆，仍向历阳，所期质累，便望来彼，众军不渡，已著盟书，斯则大齐圣主之恩规，上党英王之然诺，得原失信，终不为也。惟迟相见，使在不赊，乡国非遥，触目号咽。（《梁书》王僧辩传。）
◇又为贞阳侯▯答王太尉书周尚书弘正、张廷尉种、姜常侍▯等至，枉此月二十六日告，并遣贤弟子世珍贤子▯等，具忠款之至。公养孤之恩，爱甚邓侯，少子之怀，情深张禹，岂非忧劳社稷，用忍肌肤？天下含灵，谁无悲愧。余遭家不造，敬累吴贤，言念忠诚，益以号咽。但皇齐大德，过见忧矜，微借轻兵，以垂将送，意谓江东凋弊，累积寒暄，供膳资储，理当多阙，辄白上党王，止请三千人二百疋而已，凯众人殊，尚有疑难，将恐诸士，未喻雅怀，今复命周尚书及姜尚侍还彼，具陈一二。夫以受为寇，非有晋邦，不送为讥，终无楚国，五千步卒，既谢李陵，三千嬴兵，亦等无忌。公之明义，理不为嫌，行人失辞，尚停然诺，临江总辔，企望音邮唯迟来书，此不多具，萧某白。（《文苑英华》六百六十七。）
卷九◎徐陵（四）
◇为梁贞阳侯与陈司空书渊明顿首顿首，轩辕既作，遇蚩尤之兵，颛顼为君，阻共工之乱，虽复摇山荡谷，驱电乘雷，残厥凶渠，曾靡遗孽，未有时当至治，世在钦明，元恶滔天，遂陷邦家者也。我大梁开金绳之宝牒，纽玉镜之珍符，功烈与造化相侔，德施与风云俱远，戴日戴斗，何向不宾，太平之基，无思无届。逆贼侯景，歼乱本朝，衅重聪弥，凶逾羿浞。後主天经地纬，义冠人灵，驱驭熊罴，遂翦▯盗，少康祀夏，何可对扬，太戊兴殷，弥无等级。不图天未悔祸，丧乱荐臻，羌贼凭陵，侵荡荆汉，乘舆幽辱，既陷凶徒，黎献崩腾，莫不沦没。故以哀穷兆庶，痛极苍▯者也。夫诸侯释位，宁非祸乱之朝，宗子维城，本济殷忧之日，武皇遗胃，皆陷虏庭，乞命偷生，何能支久？孤宗室之长，爰自布衣，辛癸之朝，容身靡托，追惟先业，大庇生民，既雪伯升之怨，仍绍桓王之霸，孤二三昆季，情礼获申，等预蕃枝，偏承皇德，近岁彭都之役，得备戎昭，鞍甲之劳，庶酬天宠；况复邦家不造，至此横流，凶狡犹存，何所逃责，固以提戈负剑，卧泣行号，言念荆巫，志雪雠耻。大齐德并天地，明符日月，隆礼诏俗，张乐被民，义感华夷，仁侔造化，玉羊银瓮，嘉瑞必彰，泽马山车，祯符总集。若夫中原猛士，本自无穷，沙塞精兵，斯何有量，是以家国之富，文景所所未俦，兵马之强，秦汉所未敌。但亲邻之道，既笃夙私，明发之怀，弥敦先好，以为兴亡继绝，圣典通规，爰命无庸，嗣守社稷，既方凭大国，庶讨仇雠，恩喻难违，诸怀惭哽。公体兹懋德，毗奉中兴，归自番禺，志在讨乱，至于云行电迈，俗静山空，扼鹊尾而定王畿，登牛头而埽天阙，渐台伪帅，将传首于帝京，▯坞元凶，皆横尸于军市，高庸茂烈，振古希俦，承此欣然，深所嘉叹。今者殷忧未已，祸难相寻，宗社无依，奥主宜立，夙承所眷，尚在冲年，王室犹难，何以康济，董侯幼弱，终覆汉朝，马业童蒙，仍倾晋室，所谓前事之不忘，後事之龟兆也。孤过荷恩灵，预奉帷幄，黄河白日，亟降诚言，分灾恤患，事非虚旨。但当小国之礼，无失敬恭，阖境人民，俱劳寤寐，方穷人爵之重，以报非常之功，惠览今书，希能留意也。上党王文高刘德，武冠曹彰，爰降宗英，远于将送。裴侍中英起赞奉师德，俱事戎间，月垒连营，云旗蔽野，同集江淮，翼我归旆。湛海珍等并前朝旧将，夙著勋庸，江左氛妖，投身齐国。今者皆蒙恩奖，并在戎行，归附明公，共翦雠难，去月将晦，便届寿春，已具舟舻，将临巢浦，若公为内主，方同国子之勋，余以定家，得免臧孙之叹，岂不功名富贵，共保无疆？前望乡关，唯增号哭。萧渊明顿首顿首。（《文苑英华》六百七十七。）
译◇又为贞阳侯答王太尉书 王尚书的使者到来，又承蒙您屈尊赐示，得知您想派贤弟世珍作为表明诚意的人质，我完全知道您忧虑国家的心意。您把庭中的玉树、掌中的明珠置于无累胸怀之中，志在匡救国家，难道不是辛劳于我朝社稷、弘济我国邦家吗？我惭愧感叹的心情，因而忘记了起居休息。晋安王在东京，是先帝留下的重要继承人；西都也有承继帝位的贤者，继承守护皇家，难道不是百姓的期望？只是世道丧乱，应该拥立年长的君主；因为他们年幼蒙昧，难以承继大业。成昭之德，自古少有匹敌；冲质之危，哪个时代没有这种情况？孤身遭逢否塞之运，本来无意求生，忽然承受不世之恩，又遭遇非同寻常的举动。想到自己虚弱浅薄，已经深深恐惧。若建立承华之位，本来就应归于皇室后裔；我心口相誓，只拟定晋安王为继承人。如果有一句虚言，便任神明诛罚。读到如今所示的书信，深深符合我本来的心愿，收敛安慰之情，无从用言语表达。只是公忧劳国家的重任，既承受齐朝恩德，忠义之情又推及梁室的辅佐；华夏与夷狄、亿兆百姓，难道不会仰慕您的风范吗？宗庙的神明，难道不会为之感应吗？请立即回转旌旗，仍然前往历阳；所希望的人质，便盼望送到那里。各路军队不要渡江，这一点已经写入盟书。这就是大齐圣主的恩惠和规约，也是上党英王的诺言；宁可得到原谅而失信，也终究不会这样做。只等候相见，时间不会太久；故乡和国家并不遥远，只是触目所见都使人号哭哽咽。（《梁书·王僧辩传》） ◇又为贞阳侯答王太尉书 周尚书弘正、张廷尉种、姜常侍等到来，承蒙您屈尊赐下本月二十六日的书信，并派遣贤弟世珍和贤子等人，详尽表达忠诚恳切之意。公抚养孤子的恩情，胜过邓侯；您对少子的情怀，深如张禹之情，难道不是为忧劳社稷，甘愿忍受自身的劳苦吗？天下有知觉的生灵，谁没有悲痛惭愧？我遭逢家国不幸，恭敬地连累吴地贤者；想到您的忠诚，更加号哭哽咽。然而大齐有大德，过分地为我忧虑怜恤，稍稍借给轻兵，以表示护送之意。我以为江东凋敝，历经多年，供膳与资储理当有许多缺乏，所以便向上党王禀告，只请求三千人、二百匹而已。凯众人对此很不相同，尚有疑难；恐怕各位将士还没有明白我的美意。如今又命周尚书和姜常侍返回那里，把一二情况详细陈说。以接受这些兵力便被视为寇贼，并不是因为有晋国；不送兵力而受讥责，终究不是楚国。五千步卒，已经使李陵感到惭愧；三千疲弱士兵，也相当于无忌之兵。公的明白义理，按理不会把此事看作嫌隙；只是使者言辞失当，还请暂缓您的诺言。如今在江边总缆待发，只盼望您的音信，唯独等待来书。这里不再详述。萧某启白。（《文苑英华》卷六百六十七） 卷九 ◎徐陵（四） ◇为梁贞阳侯与陈司空书 渊明叩首叩首：轩辕兴起时，遇到蚩尤的军队；颛顼为君时，受到共工之乱的阻碍。即使摇动山岳、震荡深谷，驱使闪电、驾御雷霆，歼灭凶恶首领，使其不留余孽，也从未有过当时正值极治之世、世代处在明察之治，却因元恶滔天而终于陷国家于覆亡的情形。我大梁开启金绳宝牒，系结玉镜珍符，功业与造化相等，德泽与风云一同远播；凡戴日戴斗之人，向着哪里不会宾服？太平的根基广大无边。逆贼侯景扰乱并毁灭本朝，罪衅超过聪明，凶恶胜过羿和浞。后主通晓天地经纬，义德冠绝人灵，驱使熊罴之军，终于剪除强盗；少康祭祀夏朝，哪里能与之相比？太戊兴盛殷朝，更没有等级可比。不料上天还没有悔除祸患，丧乱接连而来，羌贼凭恃强力侵扰荆汉；皇帝受幽辱，既陷于凶徒之手，黎民贤士奔逃，谁没有沉沦覆没？所以我为亿兆百姓困穷而哀伤，为上天痛苦到了极点。诸侯放弃职位，难道不是在祸乱之朝吗？宗室子弟如城墙，本来正可在殷朝忧患之日救济国家；武皇遗留的后代全都陷入虏庭，乞求活命、苟且偷生，又能支撑多久？孤是宗室之长，原本出身平民；在辛、癸那样的乱朝中，连容身之处也没有。追念先世功业，曾大力庇护百姓；如今既要洗雪伯升之怨，又要继承桓王的霸业。孤与几位兄弟，情义礼法得以申展，同属藩屏枝叶，偏受皇室恩德。近来彭城之战，得以参加军旅，愿以鞍马铠甲的劳苦稍稍报答上天的宠遇。何况如今国家遭逢不幸，到了洪流横溢的地步，凶恶狡诈之徒仍然存在，他们又能逃避什么责任呢？所以我已经拿起戈、背负剑，卧则哭泣，行则号哭，一想到荆楚和巫山一带，便立志洗雪仇耻。大齐的德行与天地并盛，光明显耀如日月；隆重礼仪以教化风俗，奏张乐舞以施及百姓，义气感动华夏与夷狄，仁德可与天地造化相比。玉羊、银瓮等嘉瑞必然显现，泽马、山车等祥瑞也总会汇集。至于中原的猛士，本来就无穷无尽；沙塞的精兵，又哪里能计量？因此国家的富足，是汉文帝、汉景帝时所未能相比的；兵马的强盛，是秦、汉时所未能匹敌的。但是亲邻相交的道义，既然深厚于旧日情谊；清晨思念的心情，也更加厚重于先前的友好。于是认为兴亡继绝，是圣人的典章和通行的法则，便任命我这个无能之人，继承守护社稷。既然正要依凭大国，希望讨伐仇敌，而恩义和诏谕又难以违背，诸人都怀着惭愧哽咽之情。您身体力行这种盛德，辅佐奉行中兴大业，从番禺归来，志在讨平叛乱；至于行动如云行电驰，使风俗安静、山野空旷，扼守鹊尾而平定王畿，登上牛头山而扫清宫阙；渐台的伪帅将把首级传到帝京，▯坞的元凶全都横尸军市。如此高大茂盛的功业，自古少有匹敌。承蒙这些喜讯，我深为嘉许赞叹。如今深重的忧患还没有结束，祸难接连而来，宗庙社稷没有依靠，应该拥立年幼的君主；他早年承受您的眷顾，如今还在幼年，王室仍然艰难，又凭什么使国家安定？董侯年幼软弱，最终覆亡汉朝；马业童蒙无知，仍然倾覆晋室。这正是所谓前事不可忘记，后事应当以此为警戒。我过分承受您的恩德，有幸参与帷幄谋划；您像黄河和白日一样，屡屡降下诚恳的话语，分担灾祸、体恤患难，这些都不是空话。只是应当遵守小国的礼节，不失敬意和恭谨；全境的百姓都为此日夜操劳，正要竭尽臣民身份的重责，来报答非同寻常的功劳。希望您读到这封信后，能够稍加留意。上党王文高刘德，武艺冠绝如曹彰，都是宗室英才，远道前来将要送行。裴侍中英起赞助奉行师德，我们都曾共事军旅，营垒相连，云旗遮野，一同聚集在江淮，护卫我的归军。湛海珍等人都是前朝旧将，早已著有功勋；江左妖氛兴起，他们便投身齐国。如今都蒙受恩典和奖赏，并在军中，归附明公，共同剪除仇敌和祸难。上月将尽时，便抵达寿春，已经准备好船只，将要到达巢浦。如果您在内主持大局，便可共同建立国子的功勋；我也因此能够安定国家，免除臧孙的叹息，难道不是功名富贵都能共同保有、永无穷尽吗？向前眺望故乡关塞，只增添号哭而已。萧渊明叩头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