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五十七◎朱昭之
◇与顾欢书难夷夏论见足下高谈夷夏,辨商二教,条勒经旨,冥然玄会,妙唱善同,非虚言也。昔应吉甫齐孔老於前,吾贤又均李释於後。万世之殊途,同归於一朝;历代之疑争,怡然於今日,赏深悟远,蠲慰者多;益世之谈,莫过於此。至於各言所好,便复肝胆楚越,不知苦甘之方虽二,而成体之性必一。乃互相攻击,异端遂起,往反纷频,斯害不少。惜矣,初若登天,光被俗表,末如入渊,明夷辉沦。夫导师失路,则迷途者众,故忘其浅昧,遽相牵拯,令先布其怀,未陈所恨。想从善如流者,不惜乖於一往耳。山川悠远,良话未期。聊寄於斯,以代暂对,情旗一接,所释不浅,朱昭之白。夫圣道虚寂,故能圆应无方,以其无方之应,故应无不适。所以自圣而检心,本无名於万会,物自会而为称,则名号以为之彰。是以智无不周者,则谓之为正觉;通无不顺者,则谓之为圣人。开物成务,无不达也,则谓之为道。然则圣不过觉,觉不出道,君可知也。何须远求哉!但华夷殊俗,情好不同,圣动常因,故设教或异。然《曲礼》净戒,数同三百;威仪容止,又等三千,所可为异,政在佛道之名,形服之间耳。达者尚复以形骸为逆旅,兖冕岂足论哉!所可为嫌,▯在设教之始,华夷异用,当今之俗,而更兼治,迁流变革,一条宜辨耳。今当言之,圣人之训,动必因顺,东国贵华,则为兖冕之服,礼乐之容,屈伸俯仰之节,衣冠簪佩之饰,以弘其道。盖引而近之也,夷俗重素,故教以极质。髡落徽容,衣裳弗裁,闭情开照,期神旷劫,以长其心,推而远之也。道法则采饵芝英,餐霞服丹,呼吸太一,吐故纳新,大则灵飞羽化,小则轻强无疾,以存其身,即而效之也。三者皆应之一用,非吾所谓至也。夫道之极者,非华非素,不即不殊,无近无远,谁舍谁居。不偏不党,勿毁勿举,圆通寂寞,假字曰无。妙境如此,何所异哉?但自皇牺已来,各弘其方,师师相传,不相关涉。良由彼此两足,无复我外之求。故自汉代以来,淳风转浇,仁义渐废,大道之科莫传,五经之学弥寡。大义既乖,微言又绝;众妙之门莫游,中庸之仪弗睹。礼术既坏,雅乐又崩,风俗寝顿,君臣无章,正教陵迟,人伦失序。於是圣道弥纶,天运远被,玄化东流,以慈系世,仁众生民,黩所先习,欣所新闻,革面从和,精义复兴。故微言之室,在在并建,玄咏之宾,处处而有,此可以事见,非直布之空谈,将无物不可以终否,故受之以同人故邪?意者夫圣人之抚百姓,亦犹慈母之育婴儿,始食则饵以甘肥,甘肥既厌,复改以脂蜜;脂蜜既厌,则五体休和,内外平豫,为益至矣,不其然乎,理既然矣。而横厝非贬,妄相分别,是未悟环中,不可与议。二贤推荡往反,解材之势,纵复得解,非顺理之作,顺理析之,岂待推荡?足下发源开端,明孔老是佛,结章就议,则与夺相悬,何▯绅擎跽,为诸华之容,稽首佛足,则有狐蹲之贬。端委罄折,为侯甸之恭,右膝著地,增狗踞之辱。请问若孔是正觉,释为邪见。今日之谈,吾不容闻,许为正真,何理鄙诮,既亏畏圣之箴,又忘无苟之礼,取之吾心,所恨一也。又云,全形守祀,继善之教,毁貌易性,绝恶之学,是商臣之子,有继善之功,覆障毁落,有绝恶之志,推寻名实,为恨二也。又云,下弃妻孥,上废宗祀。夫鬼神之理,冥漠难明,故子路有问,宣尼弗释,当由死生道殊,神缘难测,岂为圣不能言,良恐贤不能得。三达之鉴,照之有在。足下已许神化东流,而复以丧祭相乘,与夺无定,为恨三也。又云,切法可以进谦弱,赊法可以退夸强,三复此谈,颠倒不类。夫谦弱易回,可以赊和而进,夸强难化,应以苦切乃退,隐心检事,不其然乎。米糠在目,则东西易位,偏著分心,则辞义舛惑。所言乖当,为恨四也。又云,抑则明者独进,引则昧者竞前。夫道言真实,敬同高唱,覆载万物,养育众形。而云明者独进,似若自私,佛音一震,则四等兼罗,三乘同顺,天龙俱靡。而云昧者竞前,亦又近诬,探赜之谈,而妄生疮疣,游辞放发,为恨五也。又云,佛是破恶之方,道是兴善之术,破恶之方,吾无间然。夫恶止善行,乃法教所以兴也。
译致顾欢书,驳《夷夏论》读到您的高论,谈论夷夏,辨析商、周二教,条理清楚地阐发经书旨意,幽深玄妙而会通无间;精妙的论调和“善同”的道理,并非虚言。过去应吉甫把孔子、老子并列在前,如今贤者您又把李氏、释氏等量齐观在后。万世以来的不同道路,终于在一旦之间同归于一;历代以来的疑惑争论,今天都怡然化解,见识深远、受到宽解安慰的地方很多;有益于世的言论,没有超过这一篇的。至于各自陈说所爱,便又像肝胆、楚越一样彼此分离,却不知道苦与甘的方向虽然有两种,形成实体的本性却必然只有一个。于是互相攻击,异端随之兴起,往返争论频繁,其中的祸害不少。可惜啊,开头仿佛登天,光辉照耀世俗之外;结尾却像坠入深渊,光明沉沦于明夷。导师迷失道路,迷路的人就会很多;所以我忘却自己的浅陋,急忙相互牵引救助。先让我陈述心意,还没有陈说所遗憾的地方。想来您是从善如流的人,不会吝惜改变一开始的看法。山川遥远,美好的谈论还没有机会当面进行。姑且把这些寄给您,代替暂时的对答;一旦彼此情意相通,所能解释的就不浅了。朱昭之启。圣道虚寂,所以能够圆满地应合一切而没有固定方所;正因为它的应合没有固定方所,所以没有什么不能适应。圣人从自身考察内心,本来在万物会合之处没有固定名号;万物自行会合而形成称谓,于是用名号来彰显它。因此,智慧没有不能周遍的,称作正觉;通达没有不能顺应的,称作圣人;开通万物、成就事务,没有什么不能通达的,称作道。这样说来,圣人不过是觉者,觉者不超出道,您应当明白。何必到远处去寻找呢?只是华夏与夷人的风俗不同,情趣爱好不同,而圣人的施教常常因势顺应,所以设置的教法有时不同。然而《曲礼》的清净戒条,数目同为三百;威仪容止,又都同为三千。可以称为不同的,主要只在佛、道的名称和形体服饰方面。通达的人尚且把形骸看作旅舍,何况兖冕服饰又值得谈论什么呢?真正可以引起嫌疑的,只在设置教法之初:华夏和夷人的实际用途不同;至于当今风俗以及后来兼治并行、随时迁流变革的情况,也应当逐条辨析。现在姑且说明:圣人的训诫,行动必定因势顺应。东方国家尊崇华美,便教他们穿兖冕之服,具备礼乐仪容,遵守屈伸俯仰的节度,佩戴衣冠簪佩等装饰,以此弘扬道。这是把人引导到较近的地方。夷人风俗重视朴素,所以教他们达到极端质朴;剃去头发、损毁外在仪容,不裁制衣裳,闭塞情欲而开启智慧,期望精神经历长久劫数,从而增长其心性,这是把人推向较远的地方。道家的方法则是采食芝草精华,吞食霞气、服用丹药,呼吸太一之气,吐出旧气、吸入新气;大则可以灵飞羽化,小则可以身体轻健、强壮而无病,以此保存自身,也就是就近施行而求取效果。这三种都只是对机应化的一种用法,并不是我所说的至道。至道的极致,既不是华美,也不是朴素;既不执着于相即,也不刻意求异;无所谓近,也无所谓远;不偏不党,不毁不誉,圆融通达而寂寥无声,姑且借文字称作“无”。玄妙境界如此,还有什么差异呢?只是自从皇牺以来,各自弘扬自己的道路,师师相传,彼此互不相涉。实在是因为彼此都认为自身已经完备,不再向自身之外寻求。因此自汉代以来,淳厚的风气逐渐浇薄,仁义渐渐废弃,大道的科条无人传授,五经的学问更加衰少。大义既已偏离,微言又已断绝;众妙之门无人游历,中庸的仪则无人看见。礼术既然败坏,雅乐又崩坏,风俗日益衰落,君臣没有章法,正教日渐衰微,人伦失去秩序。于是圣道广泛包容,天运将它远远传播,玄妙的教化向东方流传,以慈悲维系世间,以仁爱对待众生;人们厌弃原先的习惯,欣喜于新听闻的教法,改变面貌而归于和顺,精微的义理重新兴盛。所以阐释微言的场所到处建立,吟咏玄理的宾客处处都有。这些都可以从事实看出,并不只是空谈传播。莫非没有什么事物不能终结否塞,所以《易》以“同人”承接它吗?我想,圣人抚育百姓,也如同慈母养育婴儿:开始进食时,就用甘美肥腴的食物喂养;甘肥吃腻了,又改用脂蜜;脂蜜也吃腻了,便使五体得到休养调和,内外平和安适,益处就达到极点了,不是这样吗?道理本来就是如此。可是您横加安置、妄自分别,这是还没有领悟“环中”,不可同您讨论。两位贤者反复推求往返,解说事理的形势;即使再得到解释,也不是顺着道理作出的。若顺理分析,哪里需要反复推荡?您在文章开头说明孔、老就是佛,到结尾形成结论时,却把褒贬取舍悬殊地分开:为什么对于孔子要整理衣冠、跪拜行礼,认为这是华夏的仪容;对于佛却叩首拜足,认为这是狐狸蹲坐的贬称?端正衣冠、恭敬屈身,是诸侯和甸服之人的恭敬;右膝着地,却增加了狗蹲的羞辱。请问,如果孔子是正觉,释迦是邪见,那么今天这种议论,我不能容忍听闻;既然承认佛为正真,为什么又要轻蔑讥刺?这既违背敬畏圣人的箴言,又忘记不可苟且的礼法;从我的内心看,这是第一件遗憾。又说:保全形体、守护祭祀,是继承善道的教化;毁坏容貌、改变本性,是断绝恶行的学问。这就好像商臣的儿子具有继承善道的功劳,而毁坏形貌、遮蔽身体的人具有断绝恶行的志向。推究名实,这是第二件遗憾。又说:对下抛弃妻子儿女,对上废止宗庙祭祀。鬼神的道理幽冥寂静,难以明白,所以子路有所询问,宣尼没有解释;应当是因为死与生的道路不同,神明的因缘难以测度,并不是圣人不能说,实在恐怕贤者不能理解。三达之智的鉴照,自然有其所照之处。您既已承认神化向东方流传,却又拿丧祭来相互攻讦,褒贬取舍没有定准,这是第三件遗憾。又说:严厉的教法可以使谦弱者进步,宽缓的教法可以使夸强者退却。把这番话反复思考,实在颠倒而不合类别。谦弱的人容易回转,可以用宽缓和顺的方式使他进步;夸强的人难以教化,应当用苦切严厉的方式使他退却。暗中考察内心、检验事情,不正是这样吗?眼中若有米糠,东西方向就会颠倒;心中若偏执一端,辞义就会错乱迷惑。您所说的违背适当之处,是第四件遗憾。又说:压制就只有明智者进步,引导却使昧暗者争先恐后。道的言说真实,理应同样敬重而高声宣扬;它覆盖承载万物,养育各种形体。您却说只有明者进步,似乎佛道自私;佛音一震,四等众生都得到摄受,三乘之人一同顺从,天龙也全都归伏。您却说昧者争先,也近于诬妄。探求幽微的论说,反而妄生疮疣;放纵辞藻而发论,是第五件遗憾。又说:佛是破除恶行的方法,道是兴起善行的手段;对于破恶的方法,我没有异议。因为止恶行善,正是法教所要兴起的。
但未知兴善之术,术将谁然?若善者已善,奚用兴善?善者非善,又非兴善,则兴善之名,义无所托。今道者善也,复以兴善,取之名义,太为继富,不以振恶,为教褊矣。犬道兼弘,而欲局之,为恨六也。又云,残忍刚复,则师佛为长,慈柔虚受,则服道为至。夫摧伏勇猛,回靡残暴,实是牟尼之巨勋,不乖於慧旨,但道力刚明,化功弥远,成性存存,恩无不被,枭鸩革心,威无不制。而云唯得虚受,太为浅略,将无意沦偏著,不悟狭劣伤道邪?披寻第目,则先诫臆说,建言肆论,则不觉情迁。分石难持,为恨七也。又云,八象西戎诸典,广略兼陈,《金刚》《般若》,文不逾千,四句所弘,道周万法,粗妙两施,繁约共有,典法细诫,科礼等碎,精粗横生,言乖乎实,为恨八也。又云,以国而观,则夷虐夏温,请问炮烙之苦,岂康竺之刑,流血之悲。讵齐晋之子,刳剔苦害,非左衽之心,秋露含垢,匪海滨之士,推检性情,华夷一揆,虚设温严,为恨九也。又云,博弈贤於慢游,讲诵胜於戏谑。寻夫风流所以得传,经籍所以不废,良由讲诵以得通,谘求以成悟,故曰学而不讲,是吾忧也。而方之戏谑,太为慢德,请问善诱之筌,其将安寄。初未得意,而欲忘言,为恨十也。有此十恨,不能自释,想望君子,更为伸之,谢生亦有差参,足下攻之已密,且专所请,不复代匠。(《弘明集》七。)◎朱广之广之字处深,吴郡钱塘人,为临川王常侍。◇谘顾欢夷夏论(并书)朱广之叩头,见与谢常侍往复夷夏之论,辩章同归之义,可谓简见通微,清练之谈也。至於聃尚端冕之饰,屏破翦落之素,申以擎跪之恭,辱以狐蹲之肃,桎束华人,杜绝外法。舟车之喻虽美,平恕之情未笃,致会之源既坦,筌寄之途方壅。然则三乘之悟,▯望兹土;六度之津,於今长诀,披经玩理,怅怏良深,谢生贬没仙道,褒明佛教,以羽化之术,为浮滥之说,残形之唱,为履真之文。徒知己指之为指,不知彼指之无殊?岂所以通方得意,善同之谓乎。仆夙渐法化,晚味道风,常以崇空贵无,宗趣一也。蹄网双张,义无偏取,各随晓入,唯心所安耳。何必龙兖可袭,而璎珞难乘者哉!自贫来多务,研教沈潜,缄卷巾牍,奄逾十载。幼习前闻,零落顿尽,蕴志空年,开赡靡阶。每独慷慨遥夜,辄启旦忘寐,而清心远信,缠苦弥笃。苦夫信不治理,则轻泛无主,转堕之宾,因斯而起。是以罄率狂管,书述鄙心,愿重为启诲,敷导厥疑,广之叩头。论云:擎跪罄折,侯甸之恭也。狐蹲狗踞,荒流之肃也。疑曰:夫邦殊用隔,久自难均,至於各得所安,由来莫辨。侯甸之容,所言当矣。狐狗之目,将不独伤。论云:若谓其致既均,其法可换者,而车可涉川,舟可行陆乎,必不可也。疑曰:夫法者所以法情,情非法也。法既无定,由情不一,不一之情,所向殊途,刚柔并驰,华戎必同。是以长川浩漫,无当於此矣。平原远陆,岂取於彼邪?舟车两乘,何用不可。论云:既不全同,又不全异,下弃妻妤,上废宗祀。疑曰:若夫废祀於上,不能绝弃於下,此自拟异入同,非同者之过也。宁可见犁牛不登宗庙之用,而永弃於牢饩之具邪?论云:嗜欲之物,皆以礼伸,孝敬之典,独以法屈,悖德犯顺,曾莫之觉。疑曰:若悖德犯顺,无施而可,慈敬惠和,触地而通。是以损膳行道,非征凶之宅;服冕素餐,非养正之方。屈伸之望,可相绝於此矣。论云:理之可贵者道也,事之可贱者俗也。今舍华效夷,义将安取?若以其道邪,道固符合矣。若以其俗邪,俗则大乖矣。疑曰:至道虚通,故不爵而尊,俗无不滞,故不黜而贱。贱者不能无累,尊者自然天足。天足之境既符,俗累之域亦等。道符累等,又谁美谁恶?故俱是圣化,唯照所惑,惑尽明生,则彼我自忘。何烦迟迟舍效之际,耿介於华夷之间乎?论云:无生之教赊,无死之化切,切法可以进谦弱,赊法可以退夸强。疑曰:无生即无死,无死即无生,名反实合,容得赊切之别邪?若以迹有差降,故优劣相悬者,则宜以切抑强,以赊引弱。故孔子曰:「求也退,故进之。由也兼人,故退之。」致教之方,不其然乎。论云:佛教文而博,道教质而精,精非粗人所信,博非精人所能。疑曰:夫博闻强识,必缘照远广;敦修善行,必因理入微。照明则理无不精,理精则明无不尽。然则精博同功,相为利用,博犹精也。岂粗人所能信,精犹博也。岂弘通所独阙。论云:佛言华而引,道言实而析,析则明者独进,引则昧者竞前。疑曰:夫华不隔理,则为达鉴所陶,实未届虚,故为钻赏所业。陶业有序者,为质昧邪?为待明邪?若其质昧,则明不独进。若必待明,则昧不获前。若明昧俱得,何须抑引?妙沉难章,所宜更辩。
译只是还不知道所谓兴善的手段究竟凭借什么。如果善人已经是善人,为什么还要兴起善行?如果所谓善者并不善,那也不能算兴起善行;这样一来,“兴善”这个名称就没有意义所依托。如今说道就是善,又说它能兴善,从名义上看,实在像是在富足之上再增加富足;而不是用来振救恶行,这种教化就太狭窄了。您本来认为佛道兼容弘扬,却又想把它局限起来,这是第六件遗憾。又说:残忍刚强、反复不化的人,应当以佛为师;慈柔虚心、善于接受的人,则以服膺道教为最高。摧伏勇猛、使残暴者回心转意,确实是牟尼的大功,也不违背智慧的宗旨;但道力刚健光明,教化功效更加深远,使人的本性长存,恩泽无不遍及,连枭鸟、鸩毒之类也能改变心志,威势无不加以制伏。您却说它只得到虚心接受,实在过于浅略。难道不是心意陷入偏执,没有察觉狭隘浅薄会伤害大道吗?翻检您的篇目,开头先警戒主观臆说;等到立论纵谈,又不知不觉使感情发生变化。分开石头尚且难以持守,这是第七件遗憾。又说:八方象征、西戎诸典,广略兼备;《金刚》《般若》的文字不超过千字,四句所弘扬的道理却周遍万法;粗略与精妙都施行,繁复与简约并存,典籍法度细密,戒条礼仪琐碎,精粗交错并见,言辞却违背事实,这是第八件遗憾。又说:从国家来观察,夷人残虐,华夏温和。请问炮烙之苦,难道能比康国、竺国的刑罚和流血的悲惨吗?难道齐、晋的子弟就没有剖割肢体的苦害吗?秋露含有污垢,难道海滨之人就全无污秽吗?推究、检验人的性情,华夷本来是一致的;凭空设置温和与严酷的区别,这是第九件遗憾。又说:下棋比懒散游荡贤明,讲解诵读胜过嬉戏戏谑。考察风流所以能够流传、经籍所以没有废弃,实在是由于讲解诵读才能通达,咨询求教才能觉悟,所以说“学习却不讲说,是我的忧虑”。如今却把讲诵比作嬉戏戏谑,实在太轻慢道德了。请问善于诱导人的权宜方法,究竟应当寄托在哪里?尚未得到真意,却想忘掉言语,这是第十件遗憾。有这十件遗憾,我不能自行解释,盼望君子再为我申说。谢先生也有参差错漏,您对他的攻击已经很周密;我只专门请您回答这些问题,不再代替工匠作答。(《弘明集》七。) 朱广之 朱广之,字处深,吴郡钱塘人,任临川王常侍。问顾欢《夷夏论》(附书) 朱广之叩头:读到您与谢常侍往返讨论夷夏的文章,辨明万法同归一途的道理,可以说是见解简明而通达幽微,言论清正精练。至于您认为老子崇尚端冕的装饰,屏弃剃发毁容的朴素,又把拱手跪拜说成恭敬,把狐狸蹲坐说成肃敬,从而束缚华夏人、拒绝外来佛法;用舟车作比喻虽然精美,平等宽恕的情怀却还不深厚。会通的根源既然已经平坦,寄托教法的道路却反而堵塞。这样一来,三乘的觉悟就只可向这片土地企望,六度的津梁如今却要永远断绝;披览经典、玩味义理,内心实在惆怅。谢先生贬低仙道,褒扬佛教,把羽化之术说成浮滥的言论,把残毁形体的主张说成履行真实的文章,只知道把自己的手指称作手指,却不知道对方的手指也没有不同;这难道是通达万方、领会真意、善于会通的意思吗?我早年渐受佛法教化,晚年又体味道家风气,常常认为崇尚空、尊贵无,宗旨旨趣是一致的。捕鱼的网和捕兽的网一同张开,义理不能偏取;各人随着自己的理解进入,只求内心安适罢了。何必一定要袭用龙袍兖冕,却认为璎珞难以承受呢?自从家贫以来事务繁多,我沉潜研习教法,把卷册和文牍束在头巾中,转眼已经超过十年。幼年所学的前人见闻,渐渐零落殆尽;胸中蕴藏的志向虚度年华,也没有开拓充实的途径。每当独自在长夜中慨叹,常常一打开书直到天明而忘记睡眠;可是清净内心、追求远大信念的苦心,反而更加深重。可悲的是,信念如果不能用道理治理,就会轻浮泛滥而没有主宰,逐渐堕落的人便由此产生。因此我竭尽狂妄浅陋的才思,写信陈述鄙陋的心意,希望您再次开示教诲,阐明引导其中的疑惑。朱广之叩头。《论》说:拱手、跪拜、屈身,是诸侯和甸服之人的恭敬;狐狸蹲坐、狗踞,是荒远流域之人的肃敬。疑问说:各国的用途不同,彼此隔绝已久,本来就难以整齐一致;至于各自得到安适的方式,历来没有人能辨明。诸侯和甸服的仪容,您所说的应当是对的;但把狐狸、狗的姿态视为礼仪,恐怕不只是令人受伤吧。《论》说:如果认为教化的结果既然相同,教法就可以互换,那么车可以渡过河川、船可以行驶陆地吗?必然不行。疑问说:法是用来规范情感的,情感本身不是法。法既然没有固定形式,而人的情感又不一致,不一致的情感便会走向不同道路,刚强与柔和并行,华夏与戎夷必然都一样。因此,浩瀚长川与这里有什么关系呢?辽阔平原又岂能取法那里?既然有舟、车两种乘具,为什么不能各自使用呢?《论》说:既不是完全相同,也不是完全不同,向下抛弃妻子儿女,向上废止宗庙祭祀。疑问说:如果在上面废止祭祀,却不能在下面彻底抛弃,这只是把“异”强行比作“同”,并不是相同者的过错。难道只因为犁牛不能用于宗庙祭祀,就要永远抛弃它,不让它作为牢中供养的牲畜吗?《论》说:嗜欲之物都依据礼制得到伸张,唯独孝敬的典制却因法教而屈抑;这既违背道德又冒犯顺理之情,却竟没有人察觉。疑问说:如果确实违背道德、冒犯顺理,那么任何地方都不可施行;慈爱、恭敬、恩惠、和顺,却可以处处通行。因此,减少膳食来行道,并不是招致凶祸的居所;身穿冕服却白白吃饭,也不是培养正道的方法。屈伸取舍的主张,在这里可以完全分开了。《论》说:道理中可贵的是道,事情中可贱的是俗。如今舍弃华夏而效法夷人,义理将从哪里取得?如果取的是他们的道,那么道本来就是相符合的;如果取的是他们的风俗,那么风俗就大不相同。疑问说:最高的道虚寂通达,所以不凭爵位而尊贵;世俗无不滞碍,所以即使不贬斥也自然低贱。低贱者不能没有牵累,尊贵者自然达到天足。天足的境界既然相符,世俗牵累的范围也相同;道理相符,牵累相同,又有什么可美、可恶的呢?二者都属于圣人教化,只是被迷惑的地方不同;迷惑尽除,光明便产生,就会忘却彼我之分。何必在舍弃、效法之际迟疑不决,耿耿计较于华夷之间呢?论中说:没有生的教法,施行得缓慢;没有死的教化,作用很急切。急切的教法可以使谦弱者进取,缓慢的教法可以使夸强者退让。对此我怀疑说:没有生就是没有死,没有死就是没有生,名称虽相反而实际相合,怎么会有缓慢和急切的区别呢?如果认为二者在表现上有差等,所以优劣相距悬殊,那么就应当用急切来抑制强者,用缓慢来引导弱者。所以孔子说:‘冉求退缩,因此要推动他;仲由胜过常人,因此要抑制他。’施行教化的方法,不正是这样吗?论中说:佛教文辞繁富而广博,道教质朴而精微;精微的道理不是粗浅之人所能相信的,广博的内容也不是精微之人所能掌握的。对此我怀疑说:广泛听闻、强于记忆,必定由于见识照察深远广阔;诚心修行善事,必定由于依据道理而深入精微。见识明澈,道理就没有不精微的;道理精微,见识就没有不穷尽的。这样看来,精微与广博功用相同、互相发挥作用;广博也就是精微,难道只是粗浅之人所能相信的吗?精微也就是广博,难道只有弘扬通达者才不欠缺吗?论中说:佛教言辞华美而能引导,道教言辞质实而能剖析;剖析则明白的人独自进步,引导则昏昧的人争相前进。对此我怀疑说:华美的言辞若不隔绝道理,就会被通达明鉴的人陶冶;质实的言辞若尚未达到虚玄之境,所以被钻研欣赏的人所从事。陶冶与钻研各有次序,这究竟是因为资质昏昧,还是因为等待明悟呢?如果是资质昏昧,那么明白的人就不会独自进步;如果一定要等待明悟,那么昏昧的人就不能前进。若明白和昏昧的人都能得到益处,又何必抑制或引导呢?其中精妙深沉而难以说明,正应当再加辨析。
论云:佛经繁而显,道经简而幽。幽则妙门难见,显则正路易遵,遵正则归途不迷,见妙则百虑咸得。疑曰:简则易从,云何难见;繁则难理,岂得易遵?遵正则归途不迷,可以阶道之极;虽非幽简,自然玄造,何假难明之术,代兹易晓之路哉。论云:若残忍刚愎,则师佛为长;慈柔虚受,则服道为至。疑曰:夫邪见枉道,法所不存,慈悲喜舍,是所渐录,喜则能受,舍亦必虚,虚受之义,▯然复会。未知残愎之人,更依何法?若谓所受者异,则翻成刻船,何相符之有乎?论云:佛是破恶之方,道是兴善之术,又以中夏之性,不可效西戎之法。疑曰:兴善之谈美矣,勿效之诲,意所未安,请问中夏之性,与西戎之人,为夏性纯善;戎人根恶,如令根恶,则於理何破?使其纯善,则於义何兴?故知有恶可破,未离於善;有善可兴,未免於恶。然则善恶参流,深浅互列,故罗云慈惠,非假东光,桀跖凶虐,岂锺西气。何独高华之风,鄙戎之法邪?若以此善异乎彼善,彼恶殊乎此恶,则善恶本乖,宁得同致?论云:蹲夷之仪,娄罗之辩,犹虫喧鸟聒,何足述效?疑曰:夫礼以伸敬,乐以感和,虽敬由礼伸,而礼非敬也。和因乐感,乐非和也。故上安民顺,则玉帛停筐,风淳俗泰,则钟鼓辍响。又钟帛之运,不与二仪并位。盖以拯顿权时,不得已而行耳。然则道义所存,无系形容,苟造其反,不嫌殊同,今祗蹲虔跪,孰曰非敬?敬以伸心,孰曰非礼?礼敬玄符,如何徒舍?含识之类,人标其所贵,贵不在言,言存贵理。是以麟凤怀仁,见重灵篇;猩猩能语,受蚩礼章,未知之所论,义将何取。若执言捐理,则非知者所据,若仗理忘言,则彼以破相明宗,故李叟之常,非名欲所及,维摩静默,非巧辨所追,检其言也,彼我俱遣;寻其旨也,老释无际。俱遣则濡沫可遣,无际则不负高贵。何乃远望般若?名非智慧,便相挫蹙,比类虫鸟,研复逾日,未惬鄙怀。且方俗殊韵,岂专胡夏,近唯中邦,齐鲁不同,权舆ㄈ落,亦古今代述,以其无妨指录,故传授世习。若其非也,则此未为是;如其是也,则彼不独非。既未能相是,则均於相非。想兹汉音,流入彼国,复受虫喧之尤,鸟聒之诮,娄罗之辩,亦可知矣。一以此明,莛楹可齐,两若兼除,不其通乎。夫义奥渊微,非所宜参,诚欲审方玄匠,聊伸一往耳。倾心遥伫,迟闻後裁。(《弘明集》七。)
译论中说:佛经繁多而显明,道经简约而幽深。幽深则精妙的门径难以看见,显明则正道容易遵循;遵循正道,归宿的道路就不会迷失;看见精妙,百般思虑都能得到解决。对此我怀疑说:简约就容易遵从,为什么反而难以看见?繁多就难以理解,怎么会容易遵循?遵循正道而归途不迷,可以由此登上道的极致;即使不采用幽深简约的说法,道本身自然玄妙高深,何必用难以阐明的方法来代替这条容易明白的道路呢?论中说:如果人残忍刚愎,那么奉佛为师便是长处;如果人慈和柔顺、虚心接受,那么服膺道教便是最高境界。对此我怀疑说:邪见和曲道,是佛法所不容的;慈、悲、喜、舍,正是佛法所逐渐摄受的。喜能够接受,舍也必然虚心,虚心接受的意义,▯然又相互符合。却不知道残忍刚愎的人,还应当依循什么法?如果说他们所接受的对象不同,那反而成了刻舟求剑,二者有什么相合之处呢?论中说:佛是破除邪恶的方法,道是兴起善行的方术;又因为中原人的本性,不可以仿效西戎的教法。对此我怀疑说:兴起善行的说法很美,但不要仿效它的教诲,我心中却不安。请问中原人的本性和西戎人的本性,是中原人的本性纯善,而戎人的根性邪恶吗?如果戎人的根性邪恶,那么按道理如何破除?如果中原人的本性纯善,那么按道理又兴起什么善呢?所以知道有恶可以破除,但尚未离开善;有善可以兴起,也未能完全脱离恶。这样看来,善恶交相流行,深浅彼此排列。因此罗云的慈惠,并不是借助东方的光明;桀、跖的凶暴残虐,难道是由西方的气息造成的吗?为什么偏偏推崇华夏的风俗,却鄙弃戎人的教法呢?如果认为这里的善不同于那里的善,那里的恶异于这里的恶,那么善恶本来就彼此乖离,怎么能够达到同一结果呢?论中说:蹲夷的仪态、娄罗的辩说,就像虫鸣鸟叫,有什么值得叙述和仿效的呢?对此我怀疑说:礼用来表达敬意,乐用来感发和谐;虽然敬意由礼来表达,但礼并不等同于敬意。和谐因乐而感发,但乐并不等同于和谐。所以君上安定、百姓顺服时,玉帛就停止陈列;风俗淳厚、社会安泰时,钟鼓就停止鸣响。况且钟磬玉帛的运用,不能与天地阴阳并列,只是为了救助困顿、权宜应时,不得已才实行罢了。既然如此,道义所在并不拘泥于外在形态,只要达到相反的境界,也不嫌形态不同而实质相同。如今恭敬地蹲下、虔诚地跪拜,谁能说这不是敬意?以敬意表达内心,谁能说这不是礼?礼与敬在幽微之处相符,怎么能徒然舍弃呢?具有知觉的各类生命,人只标举自己所看重的东西;所看重的不在言语本身,而在言语中所保存的贵重道理。因此麒麟凤凰怀有仁德,见于受到重视的灵异篇章;猩猩能够说话,却受到礼书的讥刺。至于这些论说究竟取义何在,仍然不知道。若执着言辞而舍弃道理,便不是有智慧的人所依据的;若依仗道理而忘掉言辞,那么对方正是借此破除形相、彰明宗旨。所以老子的常道,不是名言和欲望所能达到的;维摩诘的默然,也不是巧妙辩说所能追及的。考察他们的言辞,彼此都应遣除;探寻他们的宗旨,老子与释迦没有边际。既然都应遣除,唾沫相互沾湿的譬喻也可以遣除;既然没有边际,就不负于高贵的道理。为什么还要远远探求般若?名言并不等于智慧,于是彼此互相挫折逼迫;把它们比作虫鸟,反复研究超过一天,也仍不能满足我的浅见。况且各地的方言声韵不同,难道只是胡地和夏地如此吗?即使在中原内部,齐国和鲁国也不相同;起初的声韵流变,也随着古今而代代传述。因为这并不妨碍记录意义,所以世代传授、沿袭使用。如果这一方不对,那么这一方也未必正确;如果这一方正确,那么另一方也不能说唯独错误。既然不能互相认为正确,就同样都可以说是错误。设想汉地的声音流传到那个国家,也会再受到‘虫鸣’的指责、‘鸟叫’的讥笑和‘娄罗辩说’的嘲弄,这是可以想见的。只要用这一点来说明,细小的莛和高大的楹也可以相提并论;如果两方面都一并破除,不正是通达的做法吗?至于义理深奥幽微,不是我所适宜参与讨论的;实在是想要审察方外玄妙的宗师,姑且表达这一番意见罢了。倾心远望,等待听到您最后的裁断。(《弘明集》七。)
◎李淼淼为交州刺史。◇与道高法明二法师书难佛不见形夫道处清虚,四大理常,而有法门妙出群域。若称其巧能利物,度脱无量为教,何以不见真形於世,直空说而无实邪?今正就寻西方根源,伏愿大和上垂怀,允纳下心,无惜神诰,弟子李淼和南。(《弘明集》十一。)李淼和南:旋省雅论,位序区别,辞况充美,欣会良多。所谓感化异时,像正殊俗,援外以映内,征文以验实,敬范来趣,无所间然。夫受悟之由,必因鉴观,暗寄生疑,疑非悟本。若书契所存,异代齐解,万世之後,可不待圣而师矣。若乃声迹并资,言象相济,大义既乖,儒墨竞兴,岂徒正信不朗,将亦谤误增衅,得不取证於示见,印记以自固乎?大圣以无碍之慧,垂不请之慈,何为吝昭昭之明,晦倍寻之器,绝群望於泥洹之後,兴罪垢於三会之先。刍狗空陈,其能悟乎?仪像虚设,其能信乎?至於帝王姬孔,训止当世,来生之事,存而不论。故其隐见废兴,权实莫辨。今如来轨业,弥贯三世,慈悲普润,不得以见在为限。群迷求解,不可以灭尽致穷。是以化度不止於篇籍,佛事备列於累万。问今之所谓佛事者,其焉在乎。若如雅况,所信在此。所验在彼,而圣不世出,孔释异途,即事而谈,罔非矛盾矣,其可相验乎?未能嘿废。聊复寓言,幸更详究,迟睹清释。(《弘明集》十一。)李淼和南,雅论明受悟之津,爰自疑得,暗寄有馀,无取鉴观,鞠躬赞诵,咸足届道,览复往况,弥睹渊赜。然所谓像法乖正,求悟理粗,借筌会旨,无假示见。此固姬孔所以垂训,辉光所以不表,取之世典,绰焉足矣。放光动地,徒何为乎?若正信不止於俯仰,而佛事备举於形声,大觉所由妙其色,涉求之所可基其始,故知信者必以儒墨致疑,学者将由无证自悔。吝明无咎於三五,潜景道德,愆於十号矣,岂不然乎?又诲姬孔务拯颓季,无暇来生,设在结绳,三世自明,亦又不然。七经所陈,义兼未来,释典敷载,事止缘报。故《易》云「积善馀庆」,「积恶馀殃」。经云:「无我无造无受者,善恶之业亦不亡。」此则缘教常,缓兼训已弘,岂谓所务在此,所阙在彼哉?来论虽美,故自循环之说耳。望复擢新演异,以洗古今之滞,使夷路坦然,积碍大通也。深愿大和上垂纳亮款,弟子李淼谨呈。(《弘明集》十一。)◎王叔之叔之字穆仲,琅邪人,晋宋间处士,有《庄子义疏》三卷,集十卷。(见《经典释文叙录》,案:《隋经籍志》有《宋王叙之集》七卷,梁十卷,《旧唐经籍志》宋《王叔之集》十卷,群书引见作升之,叔之、叔元、淑之、与叙之,名凡五异,疑止一人,今从《释文叙录》列叔之名,而各书互异,每篇分注之。)◇翟雉赋余在荆楚,见人有养雉翟二鸟者,慨然感之,而为赋云:含野气於人途,信多惧而少嘉;雉见质而不陋,翟表文而不华,映寒条之始绿,发冬秀之馀葩。(《艺文类聚》九十引作「叔之」。)
◇遂隐论崇退儒生问於抱朴丈人曰:「请问隐何为者也,而生上古,徇之至今,继踵何哉?」丈人曰:「夫全朴之道,万物一气,三极湛然,天人无际,岂有朝野之别,隐显之端哉?则夫隐於已失者也。平原既开,风流散漫,故隐者所以全其真素,养其浩然之气也。」(《艺文类聚》三十七作「叔之」。)
◇怀旧序余与从甥孙道济,交好特至。昔寓荆州,同处一室,冬多闲暇,长共学书。余收而录之,欲以为索居之爱,道济因记纸末曰:舅还山之日,览此相存。阅书见其手迹,皎若平日,凄怅伤心。(《御览》七百四十九作「升之」。)
◇伤孤鸟诗序偶得二鸟,将欲放之,俄顷而一者死,一者既放。屡顾悲鸣,感微禽之有心,遂为诗以伤之。(《艺文类聚》九十作「叔之」。)◇续齐伯伦酒德颂有酒则饮清含醇,无酒则冫食糟□□。(《书钞》一百四十八作「升之」)
◇舟赞致远任重,各因所由。陆则聘车,水惟用舟。弱楫轻棹,利涉齐求。缅彼渔父,鼓▯清讴。(《北堂书钞》一百三十七一百三十八并作「升之」,《艺文类聚》七十一作「叔之」,《初学记》二十五作「叔元」,《御览》七百七十作「叔之」。)
◇笏赞慎为德要,唯善用光。敬上尊贤,贵不逾常。用制斯器,备对遗忘,因事施礼,升降有章。(《初学记》二十六作「升之」。)
译◎李淼 李淼任交州刺史。◇《与道高、法明二位法师书,质疑佛为何不显现形体》道体处于清虚之境,四大之理恒常不变,却有一种妙法门超出众域。如果说佛的技巧能够利益众生,以度脱无量众生为教义,为什么不在世间显现真实形体,只是空口说法而没有实际呢?如今我正要探求西方教法的根源,恭敬地希望大和尚垂意体察,允准接纳我的诚心,不要吝惜神妙的教诲。弟子李淼和南。(《弘明集》十一。) 李淼和南:刚刚读到您高妙的论述,论位次序分明,言辞情状充实美善,我欣喜会心之处很多。所谓感化有先后,形象与正道因风俗而不同;借助外在事物来映照内在道理,援引文字来验证实际,对您敬重而来请教,没有丝毫间隔。接受觉悟的原因,必定由于观察鉴照;昏暗之中寄寓疑惑,疑惑不是觉悟的根本。如果书契所保存的道理,隔代也能共同理解,那么万世以后就可以不等待圣人而以之为师了。若声音和事迹都要凭借,言语和形象相互辅助,而大义已经乖离,儒家、墨家又争相兴起,岂只是正确信仰不能明白,恐怕还会增加诽谤和误解的罪过,难道不应当从显现的形迹中求取证据,以印证记号来巩固自身吗?大圣人以无碍的智慧,施行无需请求的慈悲,为什么吝惜昭昭的光明,使能照见数倍长度的器物昏暗不明,在涅槃以后断绝众人的希望,却在三会以前兴起罪垢呢?草扎的狗空自陈列,能够使人觉悟吗?仪式上的佛像徒然设置,能够使人相信吗?至于帝王、姬旦、孔子,他们的教训只止于当世,对于来生之事只是保存而不加论说,所以他们的隐现兴废,权宜与真实都无法辨明。如今如来的轨范功业贯通三世,慈悲普遍滋润众生,不能以现世为限。众多迷惑者求取解脱,也不能因佛灭尽而穷尽。因此教化度脱并不止于篇籍,佛事完整地列举在数以万计的事迹中。请问今天所谓的佛事,究竟在哪里呢?如果像您的高论所说,所信在这里,而所验证在那里;但圣人不世世出现,孔教与佛教又道路不同,那么就事理而言,处处都是矛盾,怎么能够相互验证呢?我还不能默然废弃这个问题,姑且再次寄托于言辞,希望您更加详细地研究它,等待看到您清明的答复。(《弘明集》十一。) 李淼和南:您的高论清楚说明了获得觉悟的途径,认为从疑惑中可以得到觉悟,暗中寄寓的内容还有余地,不必依靠观察形象。我恭敬地拜读赞叹,足以达到道理;再看您先前的说法,更加看出其中的深奥。但您所说的像法违背正法、求悟之理粗浅,借助筌来领会宗旨,不需要显现形迹。这本来正是姬旦、孔子垂示教训的原因,也是光明不显露的原因;取之于世间经典,已经绰绰有余。至于放出光明、震动大地,又有什么用呢?如果正确信仰不只存在于俯仰之间,而佛事又完整地表现于形体和声音之中;大觉者所凭借的,是使色相具有妙用,求道者也可以以此作为开始的根基,那么就知道信仰者必定会因儒、墨之说而产生疑惑,求学者也将因没有凭证而自我悔恨。若在三代、五帝时吝惜显明之理还没有过错,却在佛的十号之前隐藏道德光辉,难道不是过错吗?又说姬旦、孔子专心于拯救衰败的末世,没有空闲顾及来生;假如处在结绳记事的时代,三世之理自然明白,也还是不对。七经所陈述的道理兼及未来,佛经广泛记载的事,只限于因缘果报。所以《易》说:‘积累善行,后代有余庆;积累恶行,后代有余殃。’佛经说:‘没有我这个造作者,也没有受报者,但善恶之业并不会消失。’这就是因缘教化的常理;缓急兼顾的教训已经弘扬,怎么能说所致力的是这一边,而另一边有所欠缺呢?您的来论虽然美善,终究只是循环往复的说法。希望您再阐发新意、演说异理,以洗除古今的滞碍,使平坦的道路显现,使长期积累的阻碍彻底贯通。深切希望大和尚垂意接纳我的诚意。弟子李淼谨呈。(《弘明集》十一。) ◎王叔之 王叔之,字穆仲,琅邪人,是晋宋之间的处士,有《庄子义疏》三卷、文集十卷。(见《经典释文叙录》。考:《隋经籍志》有《宋王叙之集》七卷,梁代为十卷;《旧唐经籍志》载宋代《王叔之集》十卷。群书引用时作升之、叔之、叔元、淑之以及叙之,姓名共有五种不同,疑为同一人。今依《释文叙录》列作叔之,但各书名称互异,故在各篇分别注明。) ◇《翟雉赋》我在荆楚时,看见有人饲养雉、翟两种鸟,感慨万分,于是作赋说:它们把野外的气息带到人的道路之间,确实多有恐惧而少有欢悦;雉显露质朴却并不鄙陋,翟显示文采却并不浮华,映照着寒枝初发的新绿,绽放着冬日花朵残余的芳华。(《艺文类聚》九十引作‘叔之’。) ◇《遂隐论》崇退向抱朴丈人请教说:‘请问隐居究竟是为了什么?它产生于上古,人们一直追随到今天,为什么后人还要接踵而来呢?’丈人说:‘保持浑朴的道理,是万物同出一气,天地人三极澄湛明净,天与人没有界限,哪里有朝廷与民间的区别、隐居与显达的界限呢?如此看来,隐居是在人已经失去浑朴之后才出现的。平原既已开辟,风俗流转而散漫,所以隐者用它来保全自己的真朴,养成浩然之气。’(《艺文类聚》三十七作‘叔之’。) ◇《怀旧序》我与从外甥孙道济,交情特别深厚。从前寄居荆州时,我们同住一室,冬天空闲时间很多,长期一起学习书法。我把它收集并记录下来,想把它作为独居时的情感寄托,道济便在纸尾记道:‘舅舅回山之日,看到这些,就算还记得我。翻阅书卷,看见他的手迹,明亮得如同平日,不禁凄凉惆怅、内心悲伤。’(《御览》七百四十九作‘升之’。) ◇《伤孤鸟诗序》偶然得到两只鸟,正想把它们放生,不一会儿其中一只死了,另一只已经放走。它一次次回头悲鸣,使我感受到小鸟也有感情,于是作诗哀悼它。(《艺文类聚》九十作‘叔之’。) ◇《续齐伯伦酒德颂》有酒就饮,清醒时含饮醇酒;没有酒就□□糟食□□。(《书钞》一百四十八作‘升之’。) ◇《舟赞》到达远方、承担重任,各自都要依靠相应的工具。陆地上就驾车,水上只能用船。船桨轻、船棹快,便利渡水,人人都需要。遥想那位渔父,击鼓摇橹,唱着清亮的歌。(《北堂书钞》一百三十七、一百三十八均作‘升之’,《艺文类聚》七十一作‘叔之’,《初学记》二十五作‘叔元’,《御览》七百七十作‘叔之’。) ◇《笏赞》谨慎是德行的要领,只有善于运用它才能发扬光大。敬重君上、尊奉贤者,所珍视的不可逾越常规。于是制作这种器物,以备忘记时对照;根据事情施行礼仪,升降进退都有章法。(《初学记》二十六作‘升之’。)
◇甘橘赞节重履险,操贵有恒。一树保荣,四运齐能。在质惟美,於味斯弘。异分南域,北则枳橙。(《艺文类聚》八十六,《初学记》二十八并作「升之」。)◇兰菊铭兰既春敷,菊又秋荣,芳薰百草,色艳群英。孰是芳质,在幽愈馨。(《艺文类聚》八十一作「淑之」。)◎荀伦(一作苟伦。)伦字君文,河内人。◇与河伯笺伏惟河伯府君,君侯潜曜灵泉,翱翔神渚,发洪流於昆仑,扬高波於砥柱,包四渎以称王,总百川而为主。(《初学记》六,案:刘敬叔《异苑》云:河内荀儒,字君林,乘冰省舅氏,陷河而死。兄伦,字君文,求尸积日不得,设祭水侧,授笺与河伯,宿岸侧,冰开,手执笺浮上,伦又笺谢之。)◎袭庆袭庆,爵里未详。(案:《御览》黄正色本作「袭庆」,近刻《御览》作「龚庆」,《隋》《唐志》《崇文总目》并载《刘涓子鬼遗方》十卷,云龚庆宣撰,姓名互异,考《文选·蜀都赋》注引《风俗通》,ク人卢、札、沓、鄂、度、夕、袭七姓,是袭非误字,而《华阳国志》《後汉·▯蛮传》所载七姓,「袭」作「龚」,未详孰是。)
◇鬼遗方序刘涓子,不知何许人也。晋末於丹阳郊外较射,忽见一物,高二丈许,因射而中之,走而电激,声若风雨,夜不敢迫。明旦,率门人弟子邻伍数十人,寻其踪迹。至山,见一小儿,问之何姓。小儿云:「主人昨夜为涓子所射,今欲取水以洗疮。」因问小儿,主人是谁?答曰:「是黄父鬼。」乃将小儿还。未至,闻捣药声。遥见三人,一人卧,一人开书,一人捣药。比及随,叫笑而前,三人并走。遗一帙《痈疽方》,并一臼药,人有瘫者途之,随手而愈。(《御览》七百二十四。案《鬼遗方》十卷,北宋尚存,今世所传仅数方耳,竹木刺肉不出,头垢途之即出,又小见初生不尿,人乳四合,葱白一寸,煎滚,分作四服,即利,又初生吐乳,人乳二合,▯▯篾少许,盐二粟大,同煎沸,入牛黄米,与服,又治疥癣,松胶香研细,约酌少入少轻粉,滚令匀。凡疥癣上,先用油涂了,未一日便乾,顽者三两度。案:此四方,余於嘉庆中编辑《全宋文》时随见随录也。後见《读画斋丛书》辛集有五卷本,则此书今世尚存其半,为之一喜。)◎乔道元道元,爵里未详。(乔一作「晁」,一作「吞」,案:吞,他前切。姓氏书有「吞景」云。)◇与天公笺道元居在城南,接水近塘,草木幽郁,蚊虻所藏,茅茨陋宇,才容数床,无有高门大户,来风致凉,积污累▯熏,体貌萎黄。未免夏暑,逆愁冬霜,冬则两幅之薄被,上有牵绵与敝絮,撤以三股之丝纟延,袷以四升之粗布,狭领不掩其巨形。促缘不覆其长度,伸脚则足出,挛卷则脊露。(高似孙《纬略》作《吞道元与吞公笺》,《艺文类聚》三十五作《乔道元》,文少二十字。)奴曰高安,两手并残,指如竹筒,畏风恶寒。小者家生,厥名曰饶。腹中瘕坚,大如饭捎,饱食终日,不能作劳。借一小儿,伧公吴母。近因冬节,暂诣其舅。狗咬一胫,肉落如手。挛筋彻骨,▯而不愈。长婢来成,左目失明,动则入井,已死复生。次婢良信,有桓公司马之疹,行步虽旷,了无前进。隐疾难明,辞不尽韵。小婢从成,南方之奚。形如惊獐,言语喽亻离,声音骇人,惟堪驱鸡。他无所役,遣诣阿嵇。复被狗咋,困熟如泥。(《初学记》十九。)有露车一乘,辕复摧折以犁辕续之,左崎右▯留,强弱相负,傍行斫辕。(《御览》七百七十三。)◎张委委,爵里未详。(案:《御览》列於颜延之後,殷琰前,知是宋人。)◇九愍映金箱之羽盖,鸣玉衡之鸾镳。望天路以振策,指万里於崇朝。(御览三百五十八。)◎王昊之昊之,爵里未详。
◇与琅邪太守许诚言书贵郡临沂县沙村逆鳞鱼,可调药物。
译◇《甘橘赞》节操贵在经受险难,操守贵在持之以恒。一棵树保持荣盛,四时都能相同。在本质上唯有美好,在滋味上尤其丰厚。它与南方地域不同,到了北方就成为枳和橙。(《艺文类聚》八十六、《初学记》二十八均作‘升之’。) ◇《兰菊铭》兰花已经在春天开放,菊花又在秋天荣盛;芳香熏染百草,色彩艳压群花。哪一种才是芳美的品质?处在幽僻之处反而更加芬芳。(《艺文类聚》八十一作‘淑之’。) ◎荀伦(一作‘苟伦’。) 荀伦,字君文,河内人。◇《与河伯笺》恭敬地想,河伯府君,您在幽深的灵泉中潜藏光辉,在神异的水洲上翱翔;从昆仑山发出洪流,在砥柱山扬起巨浪,包容四条大河而称王,总领百川而为主。(《初学记》六。考:刘敬叔《异苑》说:河内人荀儒,字君林,乘冰去探望舅父,陷入河中而死。他的哥哥荀伦,字君文,寻找尸体多日不得,便在水边设祭,把笺投给河伯。夜宿岸边,冰面裂开,一只手拿着笺浮上来,荀伦又写笺致谢。) ◎袭庆 袭庆,爵位和籍贯不详。(考:《御览》黄正色本作‘袭庆’,近刻《御览》作‘龚庆’;《隋志》《唐志》《崇文总目》都载《刘涓子鬼遗方》十卷,说是龚庆撰写,姓名彼此不同。考《文选·蜀都赋》注引《风俗通》说,夷人的姓有卢、札、沓、鄂、度、夕、袭七姓;因此袭字并非误字。但《华阳国志》和《后汉·▯蛮传》记载的七姓,把‘袭’写作‘龚’,究竟哪一个正确,尚不清楚。) ◇《鬼遗方序》刘涓子,不知道是哪里人。晋朝末年,他在丹阳郊外比试射箭,忽然看见一个身高约二丈的东西,便射中它;那东西奔走如电,声音像风雨,他夜里不敢逼近。第二天早晨,他带领门人弟子和邻里数十人,寻找它的踪迹。到了山上,看见一个小孩,问他姓什么。小孩说:‘主人昨夜被涓子射伤,今天想取水来洗疮。’于是又问小孩,主人是谁?回答说:‘是黄父鬼。’便把小孩带回来。还没走到目的地,就听见捣药的声音。远远看见三个人:一个躺着,一个打开书卷,一个正在捣药。等到走近,三人叫喊大笑着向前,随即一起逃走,只留下了一帙《痈疽方》和一臼药。有人患瘫痪,用这种药涂抹,随手就痊愈了。(《御览》七百二十四。考:《鬼遗方》十卷,北宋时仍然存在,如今世间流传的只有几条方子:竹木刺入肉中不能拔出时,涂头垢即可拔出;又有初生婴儿不小便,用人乳四合、葱白一寸煎煮至沸,分作四次服下,就能通利;又有初生婴儿吐乳,用人乳二合、▯▯篾少许、如二粒粟大小的盐,一同煎沸,加入牛黄米给孩子服下;又治疗疥癣,用松胶香研成细末,酌量加入少许轻粉,煮沸使其调匀。) 凡是治疗疥癣,先用油涂在患处,不到一天就会干;顽固的病症用两三次即可。考:这四个方子,是我在嘉庆年间编纂《全宋文》时随见随录下来的。后来看到《读画斋丛书》辛集有五卷本,才知道这部书如今世间还保存了一半,因此十分欣喜。〔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三两〕 ◎乔道元 乔道元,爵位和籍贯不详。(乔字一作‘晁’,一作‘吞’。考:吞,音‘他前切’。姓氏书中有‘吞景’一姓。) ◇《与天公笺》道元住在城南,接近水边和池塘,草木幽深茂密,是蚊虫藏身之处。茅草屋简陋狭小,只能容下几张床,没有高门大户;风吹来时凉意袭人,污垢积聚、烟熏日久,身体面色都枯萎发黄。夏天的暑热尚且难以躲避,又预先忧愁冬天的霜寒。冬天只有两幅薄被,上面铺着牵绵和破絮,外面用三股丝线缝缀,里面夹着四升粗布;狭窄的领口遮不住庞大的身形,短促的边缘盖不住身体的长度;伸直脚,脚便露在外面;蜷曲起来,脊背又露在外面。(高似孙《纬略》作《吞道元与吞公笺》,《艺文类聚》三十五作《乔道元》,文字少二十字。) 奴仆名叫高安,双手都残废了,手指像竹筒一样,怕风又畏寒。年纪小的一个是家生奴,名叫饶;腹中有坚硬的积块,大得像饭团,整天吃得很饱,却不能做事。借来一个小孩,是伧公的吴母。近来因冬节,暂时到他舅舅家去。狗咬伤一条小腿,肉掉得像手掌那么大;筋挛缩而痛彻骨髓,伤口溃烂却不能痊愈。大婢女来成,左眼失明,一行动就掉进井里,已经死过又活了。次婢女良信,患有桓公司马那样的疾病,虽然步行范围很大,却完全不能向前走。隐蔽的疾病难以说明,言辞不能完全押韵。小婢女从成,是南方的奴婢;形状像受惊的獐子,说话含混不清,声音骇人,只能用来赶鸡。除此之外没有别的差使,便派她到阿嵇那里去。又被狗咬伤,困乏得像泥一样沉睡。(《初学记》十九。) 有一辆露车,车辕又折断了,只好用犁的辕来接续;车子左边倾斜、右边歪斜,强弱彼此牵制,只能在旁边行走并砍削车辕。(《御览》七百七十三。) ◎张委 张委,爵位和籍贯不详。(考:《御览》把他列在颜延之之后、殷琰之前,由此知道他是宋代人。) ◇《九愍》映照着金箱装饰的羽盖,鸾鸟装饰的玉衡车辕发出声响。遥望天路振动马鞭,指向万里之远,清晨之间便可到达。(《御览》三百五十八。) ◎王昊之 王昊之,爵位和籍贯不详。◇《与琅邪太守许诚言书》贵郡临沂县沙村出产的逆鳞鱼,可以调配药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