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叔妹第七
◇又报嘉书既惠音令，兼赐诸物，厚顾殷勤，出于非望。镜有文彩之丽，钗有殊异之观，芳香既珍，素琴益好。（《文选·嵇康赠秀才入军诗》注作「又好」。）惠异物于鄙陋，割所珍以相赐，非丰恩之厚，孰肯若斯？览镜执钗，情想仿佛；操琴咏诗，思心成结。敕以芳香馥身，喻以明镜鉴形，此言过矣，未获我心也。昔诗人有飞蓬之感，班婕妤有谁荣之叹。素琴之作，当须君归；明镜之鉴，当待君还。未奉光仪，则宝钗不设也；未侍帷帐，则芳香不发也。（《艺文类聚》三十二，又略见《御览》七百十七，作「今君征未还，镜将何施？明镜鉴形，当待君至。」又七百十八，九百八十一。）今奉旄牛尾拂一枚，可以拂尘垢；越布（《书钞》一百三十六作「越州」。）手巾二枚；严器中物几具；金错碗一枚，可以盛书水；琉璃碗一枚，可以服药酒。（《艺文类聚》七十三，《御览》七百三，七百十六，七百十七，七百六十。）今奉细布袜一量。（《御览》六百九十七）◇为誓书与兄弟盖闻君子导人以德，矫俗以礼，是以列士有不移之志，贞女无回二之行。淑虽妇人，窃慕杀身成义，死而后已。夙遘祸罚，丧其所天，男弱未冠，女幼未笄，是以亻黾亻免求生，将欲长育二子，上奉祖宗之嗣，下继祖祢之礼，然后觐于黄泉，永无惭色。仁兄德弟，既不能厉高节于弱志，发明于暗昧，许我他人，逼我干上，乃命官人，讼之简书。夫智者不可惑以事，仁者不可胁以德，晏婴不以白丸临颈改正直之辞，梁寡不以毁形之痛忘执节之义。高山景行，岂不思齐？计兄弟不能匡我以道，博我以文，虽曰既学，吾谓之未也。（《御览》四百四十一引杜预《女记》，「淑丧夫守寡，兄弟将嫁之，誓而不许，为书曰：「云云。案《史通》云「徐氏毁形不嫁，哀恸伤生。」《通典》六十九，「晋咸和五年，散骑侍郎贺峤妻于氏上表云：「汉代秦嘉早亡，其妻徐淑乞子而养之。淑亡后，子还所生。朝廷通儒移其乡邑，录叔所养子，还继秦氏之祀。」）◎袁氏袁氏，汝南汝阳人，司徒袁安曾孙女，太尉杨彪妻。
◇答曹公夫人卞氏书彪袁氏顿首顿首。路▯近，不展淹久，叹想之劳，情抱山积。曹公匡济天下，遐迩以宁，四海归仰，莫不感戴。小儿疏细，谬蒙采拾，未有上报。果自招罪戾，念之痛楚，五内伤裂。尊意不遗，伏辱惠告。见明公与太尉书，具知委曲。度子之行，不过父母，小儿违越，分应至此。怜其始立之年，毕命埃土，遗育孤幼，言之崩溃。明公所赐已多，又加重赍，礼颇非宜，荷受辄付往信。（《古文苑》。）◎丁е妻（《文选》注作「丁仪妻」。《初学记》作「丁仪」，无「妻」字）丁е妻，姓氏未详。◇寡妇赋（案：寡妇者，阮元瑜之妻。见魏文帝《寡妇赋序》言「命王粲等并作之」，此篇盖亦当时应教者。）惟女子之有行，固历代之彝伦。辞父母而言归，奉君子之清尘。如悬萝之附松，似浮萍之托津。恐施厚而德薄，若履冰而临渊。何性命之不造，遭世路之险▯。荣华晔其始茂，所恃奄其徂泯。静闭门以却埽，魂孤茕以穷居。刷朱扉以白垩，易玄帐以素帱。舍惨悴其何诉，抱弱子以自尉顾颜貌之《并色》々。对左右而掩涕。时翳翳以稍阴，日▯▯以西坠。鸟凌虚以徘徊，□□□□□□。鸡敛翼以登慰。雀分散以群逝，还空床以下帏。拂衾褥以安寐，气愤薄而交萦。抱素枕而▯欷，想逝者之有凭。因宵夜之仿佛，痛存亡之异路。终窈漠而不至，时荏苒而不留。将迁灵以大行，驾龙▯需于门侧，设祖祭于前廊。□□□□□□，▯缤纷以飞扬。彼生离其犹难，矧永绝而不伤？□□□□□□，迸流进以淋浪。自衔恤而在疚，履春冬之四节。风萧萧而增劲，寒凛凛而弥切。凄凄而夜降，水氵兼氵兼而晨结。雪翩翩以交零，□□□□□□□。瞻灵宇之空虚，悲屏幌之徒设。仰皇天而叹息，肠一日而九结。神爽缅其日永，岁功忽其已成。惟人生于世上，若驰骥之过棂。计先后其何几，亦同归乎幽冥。（下缺。上缺。）贱妾茕茕，顾影为俦。（下缺。《艺文类聚》三十四，又见《文选·潘寡妇赋》注，《陶潜归去来辞》注，《初学记》十四。）
译◇又答复秦嘉的信 既承蒙你惠赐音信，又兼赐给我各种物品，深厚殷勤的顾念，出乎我的意料。镜子有文彩的美丽，簪子有奇异的光泽，芳香既珍贵，素琴也更加美好。（《文选·嵇康赠秀才入军诗》注作“又好”。）你把珍奇之物赐给鄙陋的我，割舍自己珍爱的东西来相赠，若不是恩德深厚，谁肯这样做？我照着镜子、拿着簪子，情思仿佛与你相见；弹琴吟诗，思念之情郁结于心。你说用芳香使身体芬芳，用明镜照见容貌，这话说过头了，并没有说中我的心意。从前诗人有飞蓬般漂泊的感慨，班婕妤有“谁荣”之叹。素琴要等你归来才弹奏，明镜要等你回来才照看。还没有奉见你的光彩仪容，宝钗就不佩戴；还没有侍奉于帷帐之中，芳香就不焚发。如今奉上旄牛尾拂一把，可以拂去尘垢；越布手巾两条；严器中的器物数件；金错碗一只，可以盛写信用的水；琉璃碗一只，可以盛服用的药酒。〔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枚〕 （《艺文类聚》卷七十三，《御览》卷七百三、七百十六、七百十七、七百六十。） 如今奉上细布袜一双。（《御览》卷六百九十七） ◇写誓书给兄弟 听说君子用道德引导人，用礼制纠正风俗，因此列士有坚定不移的志向，贞洁女子没有反复改变操守的行为。我虽是妇人，也私下仰慕舍生取义，至死方休。早年遭逢祸患，失去了丈夫；儿子年幼未冠，女儿年幼未笄，所以勉强求生，想把两个孩子抚养成人，对上奉守祖宗的继承，对下继承祖先和父亲的礼制，然后到黄泉之下与丈夫相见，永远不感到惭愧。仁爱的兄长、有德的弟弟，既不能在我志向软弱时勉励我保持高尚节操，也不能在我昏暗不明时启发我，反而要把我许配给别人，逼迫我违背父母，于是还命令官吏，把这件事写入讼牒。聪明的人不能用事情迷惑，仁德的人不能用道德威胁。晏婴没有因为白刃临颈而改变正直的言辞，梁氏寡妇也没有因为毁坏容貌的痛苦而忘记守节的义理。面对高山，仰望大道，难道不想努力看齐吗？我以为兄弟们不能用道理匡正我，不能用文章扩大我的见识，虽说已经学习过，我却认为你们还没有真正学成。（《御览》卷四百四十一引杜预《女记》；案语及引文从略。）〔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五年〕 徐淑死后，儿子回到了生母那里。朝廷中的博学儒者把这件事移文给她的乡里，记录下叔母所抚养的儿子，再让他回来继承秦氏的祭祀。（《通典》卷六十九所引文字。） ◎袁氏 袁氏是汝南汝阳人，司徒袁安的曾孙女，太尉杨彪的妻子。◇答曹公夫人卞氏的信 杨彪之妻袁氏叩头再拜。道路很近，却久未能相见，思念叹惋的辛劳，心中堆积如山。曹公匡正救济天下，远近因此安宁，四海归顺仰望，没有人不感激戴恩。小儿浅薄轻率，错误地蒙受您的赏识收纳，还没有能够报答。果然是他自己招来罪过，想到这些便痛苦不堪，五脏仿佛伤裂。承蒙您的心意没有遗忘我，又屈尊赐下问候。我看到了明公写给太尉的信，完全知道事情的曲折。推究儿子的行为，过错没有超过父母；小儿违犯越礼，按理应当受到这样的惩处。可怜他正值初立之年，却将终身埋没于尘土，还遗留下孤儿幼子，一说到这些便悲痛欲绝。明公赐给的已经很多，又加重馈赠，礼数实在不相称；我承受之后，立即把它交给来信的人带回。（《古文苑》） ◎丁仪妻（《文选》注作“丁仪妻”，《初学记》作“丁仪”，没有“妻”字） 丁仪妻，姓氏不详。◇寡妇赋（按：寡妇是阮元瑜的妻子。见魏文帝《寡妇赋序》说“命王粲等一同创作”，这篇大概也是当时应诏之作。） 女子出嫁，本来就是历代不变的伦理。辞别父母而出嫁，侍奉夫君的清德。好比悬垂的藤萝依附松树，又像浮萍寄托于渡口。只怕受到的恩厚而自己的德行浅薄，如同踩着薄冰、面对深渊。为什么命运如此不幸，遭遇世途的险恶？荣华当初正鲜明茂盛，所依恃的人却突然逝去消失。静静地关闭门户，拒绝洒扫；魂魄孤单，穷困独居。把朱红的门刷成白色，把黑色的帐子换成白色的帷帐。舍中如此凄惨憔悴，又能向谁诉说？只能抱着幼子自我安慰。看看自己的容貌，已憔悴变色；面对身边的人便掩面流泪。天色渐渐昏暗，太阳慢慢向西坠落。鸟儿在空中盘旋，□□□□□□。鸡收拢翅膀登上栖处，麻雀分散成群飞去。回到空床前放下帷帐，拂拭被褥以求安睡，愤懑之气交相缠绕。抱着白色的枕头抽泣，想着逝去的人或许还有凭依。因夜间朦胧仿佛梦见他，悲痛于生者和死者已经走上不同道路。他始终幽暗寂静而不来，时光渐渐流逝而不停留。将要迁移灵柩举行大葬，把龙车停在门旁，在前廊设置祖祭。□□□□□□，纷纷扬扬地飞舞。活着的离别尚且难以忍受，何况永远断绝，怎能不悲伤？□□□□□□，泪水奔涌而下，湿透衣襟。自从含着忧伤而处于忧患之中，度过春夏秋冬四季。风声萧萧而更加猛烈，寒气凛冽而更加刺骨。夜里凄清地降临，水面波光粼粼，清晨便凝结成冰。雪花纷纷交错飘落，□□□□□□□。遥望空虚的灵堂，悲叹屏风帷帐徒然陈设。仰望皇天而叹息，一日之中愁肠九结。精神思绪遥远，漫长的日子已经过去；一年四季转眼间已经完成。想到人生在世，就像骏马飞驰而过窗棂。计算先后相隔还能有多久，也终究同归于幽冥。（下文缺失。上文缺失。）卑妾孤苦伶仃，只能顾影自怜，以自己的影子为伴。（下文缺失。《艺文类聚》卷三十四，又见《文选·潘寡妇赋》注、《陶潜归去来辞》注、《初学记》卷十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