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五◎谢庄（二）

译◇上搜才表 臣听说，功业照耀千里，并不只是烛车之珍贵；德行柔和邻国，也岂只是秘璧的贵重。因此《诗经》称颂消除困苦，《誓》篇叙述荣耀和怀远，凭此才能使大道达到没有积弊，教化达到恭敬自守。恭敬地想到陛下承受福庆、汇集图谶，缔造疆宇、开拓郡县；夜晚爽然选择政务，直到日影西斜仍调和风教；采听舆人之言，察看偏远之地的歌谣。这实在是时运已经达到太平的阶梯，颂扬之声正要形成。臣私下思考，盛衰所受的影响、治乱发生的原因，何尝不是因为任用人才而兴盛，因失去人才而衰替？所以楚书把善人当作宝物，《虞典》认为知人善任最难。选拔人才的轨制，在中世已经松弛；登用造就人才的法令，在当今还没有发扬。若一定想要崇尚根本、安定事务、庇护百姓、救济风俗，不再采取更好的办法，哪里能够取得九成之治？人才生于当时，古今难道不同；士人出于社会，困厄和安泰又有什么区别？（四句据《南史》补。）汉高祖兴起于中阳，英俊贤能者出于徐、沛；光武帝受命于白水，优秀奇异之才出于荆、宛。难道是二都产生了智慧、七▯奥聚集了人才吗？实在只是得到和不得到任用、任用和不任用的区别。如今大道光明通达，万事都等待有德之人，而九服之地广大，九流人才艰难；把选拔人才的权衡交给选部。一人的鉴识容易受限，而天下人才却难以穷尽；用有限的鉴识去衡量难以穷尽的人才，使国家不遗漏可以授任的人才、民间没有被埋没的器用之才，这难道能够做到吗？从前公叔痤与魏成子一同升用，管仲从盗贼中选取人才；赵文子并不因私人亲疏而废弃贤士，祁奚难道是谄媚仇人而推荐其子吗？茹草成类，古代经典树立了典范；举荐你所知道的人，以此彰明往代的典籍。况且自古以来任用和荐举人才，赏罚都广大而明确。成子举荐三位贤哲，自己因此成为魏国辅佐；应侯举荐两位士人，自己却因此丢掉秦国相位；臼季称赞冀缺，晋国便把田地作为酬赏；张勃推荐陈汤，却因此获罪被削夺爵位。这些都是前代任用人才的盛大准则，也是后世君王应当遵守的常法。依臣愚见，应当普遍命令大臣各自举荐所知的人才，交给尚书，依照职分考察任用。如果任用的人确有才干，举荐者延长受赏；如果不称职，也应追究举荐者的责任。重者免职贬黜，轻者左迁；被举荐的人还要加以禁锢，年限多少，随着过失议定。如果犯死刑之罪，举荐者也应依法受刑。此外，政事平和、诉讼公正，没有什么比亲自治理百姓更重要；亲民的关键，实在归于郡守县令。所以黄霸治理颍川多年，杜畿居守河东历时很久，有的因此加授恩秩，有的因此进入更高的荣宠之列。如今担任治理百姓的官职，除非公事私情确实必须更换，都应遵守六年任期的制度；这样进用者能够彰明功劳、黜退者能够避免百姓受到反复扰动。如此，下位官员没有浮夸错误的过失，上位者也没有埋没人才的负累；考核功绩的风气便能昌盛，歌咏更新政绩的诗歌也能兴起。臣生逢通达的时代，亲身渐渐接近宏大的谋略，于是得以在左右奉侍诏命，向陛下陈述愚见，斗胆献上浅陋之言，只怕违背常法。（《宋书·谢庄传》，又见《南史》二十、《通典》十四。） ◇让中书令表 恭敬地想到陛下登上帝位，驾驭震方，亲临整治▯政；恩泽随风飞翔，恩惠随着云气运行。臣听说璧门幽深如天，凤沼神秘深邃；王命由文书传达，帝命由中书出纳。若不是当时声望确实相称、誉声传播于学校，未有错误地施加曲意宠恩、空让臣占有这一荣耀之位的。即使年轻力壮，尚且不敢勉强承担，何况如今疾病缠绵，百般志向都已沉沦。（《艺文类聚》四十八，《初学记》十一，《御览》二十。）

译◇谢赐貂裘表 臣谢庄说：主衣黄达宣读敕令，赐给臣貂裘。打开匣子、解开衣襟，黑色的华美光彩便闪耀出来；柔软细密的毛毳没有一丝粗硬，黝黑的光泽自然凝聚；它本来就比彩色丝织物更加华美，光彩超过织成的燕锦。臣听说，皱眉和欢笑都不可妄为，韩裳不可虚假借用；以功绩彰明才能，楚地的细绵也因此受到恩及。臣欢喜得拍手自歌，却同样蒙受君王施恩；劳苦尚未报答，又冒受解裘之宠。徒然承受荣耀的施予，只使卑微的身躯增添光彩。承受如此特殊的恩典，必当铭记并终身穿用；铭感喜悦的心情，实在不知道怎样安置。臣受赐后没有机会亲自拜谢，谨派遣使者奉上表章。（《初学记》二十六。） ◇为八座太宰夏王表请封禅 江淮地区高阝上的使者，车辙相连来到璧门；西方鹣鸟、北方采风之国的译使，在道路上彼此相望。（《初学记》十三。按，《宋书·礼志》三有《江夏王义恭表》，没有这四句，疑为《宋志》删节，或本来就是另一篇。今另将《宋志》所载之表编入《义恭集》，等待进一步考察。又张溥本有《上封禅仪注奏》，今据《宋书·礼志》三改作《有司奏》，或许并非谢庄之文，编入宋代佚名文。） ◇为尚书八座奏封皇子郡王 臣听说，天子用桐珪表示亲亲之恩，《尚书》记载河汾之间的谋策；赐给衣带以怀念贤者，正是敬重东平王的福祚。既然训典首尾一贯，意义又能和睦宫墙之内的亲属，那么某皇弟等人，器度才华明敏，见识明达通悟，都应当遵照前代典章，光大开启帝王福祚，成为屏卫王室、和谐完成帝王事业的人。臣等参议，认为可以封为郡王。（《艺文类聚》五十一。） ◇为尚书八座奏改封郡长公主 臣听说，优厚地授予尊贵亲戚爵位，是国家一贯的典制；国家福运既然更新，礼制也应随时加厚。永兴等七位公主可以封为郡长公主。（《艺文类聚》五十一。） ◇申言节俭诏书事 诏书说：“贵戚竞相谋利，兴办货物店铺的，一律加以禁止。”这确实符合百姓的愿望。其中如果有人违犯，就应当依照制度裁处纠察。如果废弃法令而施加恩惠，便会使法令有所屈曲。对这一处理，希望陛下深思，不能让明诏既已下达，而声名和实际却相违背。臣愚昧地认为，身居俸禄职位的大臣，尤其不应当与百姓争利。不知是否可以把这层意思纳入诏书？拔除葵菜、停止织布，确实应当大力推行。（《宋书·谢庄传》。） ◇奏改定刑狱 臣听说，明察谨慎地使用刑罚，这一原则存在于周代典制；哀怜慎重地审理狱讼，实在发扬了《吕刑》的诏命。有疑问的罪案从轻处理，是前代君王的规范；宁可失于宽纵，也不要违背常理，也是历代圣王的恒常训诫。凭此才能使教化达到太平，道德达到君王恭敬自守的境界。到了汉文帝痛惜无辜受刑，废除连坐法令；汉孝宣帝加倍痛恨深文苛法的官吏，建立审讯之法，那时便号称刑罚清明。陛下即位，亲自临朝听理诉讼，亿万百姓互相庆贺，认为天下已经没有冤民了。然而近来监狱仍未空虚，颂扬声还很缺少。臣私下认为，五听所体现的慈悲，还没有施行于治理万物；三宥之恩，也还没有充分落实在百姓的歌谣中。近年军旅之后弊病尚存，劫掠仍然频繁；监察官司捕获的人，多数并非真正罪犯，有的只图免除自身过错，不顾国家祸患；在楚楚逼供之下，很少有人不被诬陷滥判。本人遭受▯▯之诛，家属承受诛戮子女的痛苦；同伍同里的人民，也没有不被牵连获罪的，于是一个人的判罚错误，受牵连的便有数十人。齐国女子向天申诉，临淄高台因此坠毁；孝妇被冤杀，东海因此久旱。这些都是灾异感动神灵的征兆，起初便感应到天象。臣近来兼任审讯，见到八名重囚；回头考察他们最初的罪状，似乎死有余罪；详细审察其中情理，实际上全都无罪。恐怕这样的情况并不少，实在值得警惧。旧制是官长审理完囚犯后，郡里派督邮复核检验，随后便执行刑罚。督邮只是低微官吏，不能比官长更有见识；有复核检验的名义，却没有深入研究的实际。我认为这种制度应当革除。从今以后，被判入重刑的囚犯，县里考核审定后，把案情上报郡府，并将囚犯本人一并送去；交给二千石亲自审查辨析，必须使供词和罪衅都得到核实，然后才执行死刑。如果二千石不能裁决，就交送廷尉；神州统辖范围以外的，则移交刺史；刺史有疑问，也送回台狱。一定要使死者没有怨恨，生者没有遗憾。希望这样可以使出售棺材的谚语永远停止叹息，使审察原被告双方的公正之法流传为当代的歌咏。臣的学问不及申不害、韩非，才干又少于治国之术，冒昧陈述平庸的意见，只怕违背国家法典。（《宋书·谢庄传》，又略见《通典》一百六十四。） ◇索虏互市议 臣愚昧地认为，獯猃之人抛弃义理，只看重利益；请求开放关市，有时是为了窥探我国虚实。顺从他们便是显示软弱，不能彰明怀柔远方之德；拒绝而观察他们的动静，则足以显示强盛。况且汉文帝实行和亲，难道只是为了应对彭阳的寇乱；汉武帝修好盟约，也没有废弃马邑的谋略。因此国力有余就经营谋略，国力不足就关闭关塞。为什么要使有冠带礼义的国家屈服，和善于拉弓的风俗相通，树立没有益处的规制，招来尘土污染的风气？贸易的建议既然不合道理，就应当深加杜绝；以和约为名的诡诈言论，尤其应当坚决断绝。臣才疏见浅，哪里懂得国家大体？承蒙恩德诱导降临，怎敢不把所知全部陈明。（《宋书·谢庄传》。） ◇密诣世祖启事 逆贼刘劭自绝于上天，撕裂冠服，穷尽弑逆之罪，这是开天辟地以来未曾听闻的事；四海百姓泣血，幽明之中共同愤怒。臣奉读三月二十七日的檄文，圣明的踪迹昭然可见，伏读之下感激庆幸。上天保佑王室，睿智光明再次显现。殿下的文明之德在岳镇彰明，神武之威驻守关陕；恭敬地承行上天威势，奉行上天的惩罚，洗雪国家社稷之仇，报复华夏与夷狄共同蒙受的耻辱，使已经松弛坠落的基业重新获得缔造，使蒙受污辱的▯重新能够明目。伏承您的命令，柳元景、司马文恭、宗悫、沈庆之等率领精锐十万，已经驻扎在近道。殿下亲自统领锐利的军队，发布军令继续前进。荆、鄢的军队，岷、汉的众军，舟船绵延万里，旌旗遮蔽天空；九州土地暗中相应，群臣诸侯全都聚会。如今刘劭这个独夫及其丑类，军队还不足一旅，却互相残害；宫门之内血流横溢，百官屏息，路上行人只能以目示意。檄文一到，便立即传布京城，朝廷内外共同欢欣；里巷歌颂，道路歌唱，家家相庆，无不仰望军威而心神振奋，瞻望云旗而停足等待。先帝以日月般的光辉照临天下，风教恩泽所及，没有幽隐之处不受浸润。何况下官世代承受恩宠，所受恩惠超过应得；因病退居私门，幸而免遭虎口。虽然心中立志报答，却没有报效的途径。如今大军已经驻近，天下永久清平不会遥远；欣喜悲痛交集，踊跃难安，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宋书·谢庄传》。） ◇与江夏王义恭笺 下官是平庸之人，并没有通达的气概和奇异的见识，也没有超脱世俗的志向；实在是因为身体羸弱多病，常常担心突然死去，所以很早以来便无意于人世，哪里会有心思追求显达呢？近年乘着事情变动的机会，竟然贪求非分之位，既足以给清明时代留下讥笑，也使朋友感到惭愧。先前因为圣道刚刚开启，没有时间请求退隐；等到天下诸夏的事情安定下来，才陈述微薄的请求。真诚的志愿还未实现，仍然承受如今的任命。接受恩命之初，已经把内心全部披露出来；这不仅是自己知道过错，实在还担心玷污常规秩序。

译臣天生多病，天下人都知道；两胁的痞块疾病几乎与生俱来，每月发作不少于两三次。每逢一次严重发作，疼痛便逼近心口，余气如同▯延。这样的病患已经持续数年，终于成为痼疾；呼吸急促微弱，常常像一具行尸。我一直处在将死的疾病之中，却不再谈论它，难道是疾病痊愈了吗？只是因为承受的恩宠深重，想着报答特殊的恩施，所以拖着病体承担职事，以完成自己所忝居的职责。眼病从五月以来便不能再于夜间坐立，常常闭帷避开风和日光，昼夜昏沉懵懂；因此不能再朝见诸王，也不能为亲友庆贺吊丧，只有奉敕召见时才勉强前往，不能停留。近来这段时间不堪接见宾客，已经有几十天了；带着这样的苦病生活，还要使我铨选综理九流，面对无从应答的诉求，实在是由于圣上的慈恩没有停止；然而承担这些事务，确实自觉苦痛剧烈。如果才干足以胜任事务，身体气力又康健，承受特殊宠遇而处在能够自我效力的道路上，难道会苟且只想清闲、推辞职事吗？家境向来贫困，住宅尚未建立，子女也只能吃粗粮，却把这种生活安之若命。哪里是因为能够忘掉微薄俸禄？正是因为另有切身原因，所以不再有其他愿望。如今所希望的，只是稍稍清闲。下官的生命，在天下人中本来极其轻微，但对自己来说却不能不珍重。屡次陈述请求，却没有蒙受哀怜宽恕，实在是因为诚意浅薄、言辞笨拙，不足以上感圣听。我家历代都不长寿：高祖四十岁去世，曾祖三十二岁去世，祖父四十七岁去世；下官今年刚满三十五岁，又有这样的疾病，到底还能侍奉圣明时代多久？一同处在内心煎熬之中，实在值得怜悯。以前曾上启请求前往三吴，敕旨说：“完全不必再议论外出。”这莫非是过分的恩典？然而也说明下官的生运不该享有一份闲逸。如今不敢再谈此事，只能把它留待来生。只要能够保全余年，不再承担事务，稍稍以此养病，便是我的愿望永远得到满足。住在简陋门户之下，心中有什么想法，行动起居都必定被听闻；即使不任职，也只是担心不能略微补益国家而已。见识浅陋，才干平常，身体又如此羸弱，辜负了主上擢拔任用的恩德，私心实在悲哀惭愧。到了年末，便应当再次申述从前的请求，以死来坚持自己的愿望；但庸俗浅近的诉说，恐怕不能上达圣听。您的恩德深厚广大，粗略地照见我的诚恳；希望能在侍坐交谈时，得到您的救助，那么我的苦痛和诚心，或许可以获得您的哀怜应允。如果不能蒙受您的降恩相助，下官还能对什么抱有希望呢？仰仗您的怜悯明察，希望不要吝惜恩惠。（《宋书·谢庄传》载，孝建元年，任命他为吏部尚书。谢庄一向多病，不愿任职于选部，便写信给大司马、江夏王刘义恭陈述此事；又见《南史》二十。） ◇为朝臣与雍州刺史袁ダ书 世道的平坦和险阻相互因循，兴盛和衰革交替出现；有时经历许多灾难而使国家更加巩固，有时由于深重忧患而开启圣明。这些既已明确记载在前代史书中，也显现在耳闻目见之中。王室遭逢不幸，昏乱凶恶之人肆意虐待；神器将要沉沦，宗庙社稷几乎灭亡。幸而上天没有使宋朝灭亡，天命的历数仍有归属。主上本身具有圣明文德，继承光明而成为睿智之主，却受到与牖里囚禁同样的羞辱，遭遇超过夏台拘囚的困厄。既然天地共同愤怒，正义勇士一同奋起，终于消灭鲸鲵般的凶恶；三灵重新造就天下，顺应上天和百姓，于是聚集帝王的天命。四海百姓都得到喘息的欢喜，华夏和戎狄都看见复苏的安泰。我们这些人得以免遭刀锯，仅仅保全头颅和身体；如今又亲身奉行革新，承受通达时运的使命，宽衣缓带谈笑，亲眼看见圣明时代。你虽然在外辛劳，踪迹受阻于京师之外，但心中所寄托的期望，江汉难道就能隔得很远吗？自从九江报告变乱以来，人人都说邓氏狂妄惑乱；近来国中议论纷纷，也多次牵涉到您。道路上的议论难道是真的吗？听到这些的那一天，怎能不惊骇惋惜？凶恶之人违背正道、败坏德行，一天比一天严重；亲近狡猾奸邪之徒，向豺狼虎豹般的人寻求谋略。不仅毒害流布于上层，罪恶积聚于朝廷，还想毁坏陵邑，虐待崇宪，焚烧宗庙，掠取御用物品，然后倾覆京都，必定要使兰草和莸草一同灭尽。如果不是圣上运筹帷幄、神谋灵略，低眉退让以避祸，维持内外局势、拥护保卫臣下，那么赤县神州就会成为戎狄之地，百姓也将如鱼一样任人宰割。这种事情、这种道理，哪里可以不深思熟虑？如今上天之道辅助顺应，百姓有歌可颂；高祖的孙子、文皇帝的儿子，德行贯通九幽，功业贯穿日月二曜。匡救扶持家国，提携养育百姓；如果不让他南面为王，将把国家神器归于何处？然而群小之徒构成奸谋，妄自产生窥伺觊觎之心；成轸迷惑燕国，贯高扰乱赵国，谗毁之人无穷无尽，自古以来就有这种事。你身居京城冠冕之家，儒雅风范世代相传，也多见前代史书；怎么能远远抛弃郎中那样的清正轨范，近来忘掉太尉那样的纯正气概？我们彼此之间，有的是同宗兄弟、舅甥，有的是姻亲和长期交好的亲友；一旦像胡越那样彼此疏远，难道能不惆怅遗憾？如果你是被欺骗蒙蔽所导致，邪说谗言无穷无尽，那么你应当向众人发誓，奋起挥戈，把这些人一早剪除。如果只是因为自己延误听闻，迷失方向还不算远，圣上对待万物以仁德，对待下属以慈爱，哪里只是像雍齿那样先受封赏，甚至也会像管仲射中齐桓公的带钩后仍任其为相。难道是因为力量困窘、行迹屈辱，使赤诚之心尚未显明吗？我在南方衣裳之地翘首盼望，日夜伸长脖颈等待；如果你回船顺流而下，归诚于宫阙，天子赐给你珪玉、开启天下，还有谁能做到呢？我们都过分承受曲意慈爱，身居非分职位；身披金印玉带，使蓬门改观；入朝承奉舜、禹般的恩泽，出外看见羲、唐般的教化。如今正是从容而受到选拔扬誉、白驹出于空谷的时代，你为什么还要毁弃祖先基业，自蹈凶恶暴戾？山门萧瑟，松庭有谁来打扫？一想到楚地道路，难道不会思念父母之邦吗？幸而收下这块丑石，用来消除美玉上的瑕疵。写这封信来表达心意，希望您加以谋划。◇替沈庆之答复刘义宣的信 皇室纲纪断绝而又重新系结，天下失坠而又重新维系。〔原文数字、纪年保留：一篇〕 ◇给左仆射的信 弟弟昨天回来，刚刚听说您得以稍稍休息，忽然又患了胸闷。当时病势竟那样严重，实在难以追想；我忧虑地想着各位的病情，听说昨天以来已经渐渐好转，不知睡眠饮食又怎样了？近来寒气很重，春节将至，居处的病人没有不因此加重的。现在用什么方法治疗？眼部的风疾没有变化吧。特地遣人来问候。谢庄白。呈给左仆射。

译◇竹赞 看那堂屋中间，绿竹长得多么茂盛。它坚贞却不孤介，柔弱却不损毁。幽深摇曳，超出人的境界；在云崖间萧瑟作响。推崇它的名声可与楚地潭水相比，它的美质可媲美梁池。◇宋孝武宣贵妃诔（附序） 大明六年夏四月壬子，宣贵妃去世。律管中的阳气停止温暖，龙乡也不再迎来黎明。照车离开魏地，联城辞别赵地。皇帝悲痛于掖殿已经听闻噩耗，哀悼黄泉之路已经成为她的归宿。徘徊在屋檐下，来到蕙草小路；登上重阳楼，遥望椒风殿。唉，悲痛啊！上天的宠爱正要降临，王姬却下嫁而来。她恭敬和顺，正当婚配之年，登上屺山便到达此地；国家为失去贤淑之人而悲伤，家族也凝聚着失去庇护的怨痛。于是冒昧在旌旗之上撰述她的德行，希望把芳名留传于钟鼎万世。铭辞说：玄丘升起烟霞，瑶台降下芬芳。高唐降下细雨，巫山聚起浓云。她天生具有兰花般的仪态，光彩开启了玉石般的风度。仰望月亮像嫦娥，观看星辰如同婺女。她在清白的里巷中养成美德，在宫廷轩殿中安居。居处华美而承继先业，出行时美德盛大如苹蘩。修习《诗经》以彰明大道，称述图谶以照察言论。在姒氏帷帐中辅佐教诲，在尧帝门庭中赞助礼法。与史馆亲密相处，从容游于经学之门。《陈风》搜集文采，面对《彖传》剖析幽微。游艺则穷尽术数，操琴则探究变化。徘徊于冬日的恩爱，惆怅于秋日的光辉。美好如展布的锦绣，实在是国家的美女。敬慎勤劳于显阳殿，肃敬恭谨而尊崇法度。奉行荣宠而守持约束，承受慈爱而谦逊自处。恩泽下及众人，和气远播；面对宾友离别，也不免含怨。福祉神灵聚集，吉庆祥瑞相迎。皇室后裔如美玉成式，帝王之女具有黄金般的品相。花蒂相连，穗头齐秀；花萼相接，芳香均匀。用以繁衍宗室、牧养天下，光照后代，辉映栋梁。观察北方朔地的云气，登台观看天象。八方颂歌因哀痛而停止，六次祈祷也不再举行。衡器的总柄不再显现容貌，翟车毁坏了车帷。掩藏瑶光般的容彩，收敛紫禁中的华饰。唉，悲痛啊！帷帐和轩车在傍晚改变，灵车在清晨迁行。离宫幽深如天，别殿高悬入云。灵衣空自袭着，彩帐徒然如烟。巾中还留着遗下的丝轴，匣中存有遗留的琴弦。唉，悲痛啊！气候随着朔风改变，罗纨衣服也更换；白露凝结，年岁将尽。庭树因惊风而响，金炉虽温暖，玉座却已寒冷。纯孝之人捶胸痛哭，仿佛自身也一同毁灭；同气之亲摧心伤痛，仿佛共同的欢乐也一同消失。仰望昊天而无从执持，哀怨《凯风》诗中徒然攀援的悲痛。善恶报应昏昧不明，余庆也寂寥难见。丧亲过于悲哀，荆棘竟足以损灭性命。世间失去了冲和的光华，国家失去了深厚的法令。唉，悲痛啊！墓室已经肃穆完备，龟卜筮卜也选定了吉日。台阶上撤去两份祭奠，庭院中引出两辆灵车。既是思慕，又是爱恋，说的是自己的子女，也如同自己的身体。皇帝因万物凋零而悲恸，百官在天门之下崩溃痛哭。尊崇的徽号已经送出国境，显示特殊的策命而离开城阙。唉，悲痛啊！经过建春门向右转，沿着闾阖门直行。旌旗在飞扬中低垂，龙旗在缓慢行进中蜿蜒。槐树间秋风吹响楚地挽歌，松林雾气中传来边地箫声。经过姑繇道而迂回，望见乐池又回头追念。唉，悲痛啊！清晨解下凤饰，拂晓车盖很快变成金色。山间庭院遮蔽了阳光，墓道中抽起阴影。重重墓门关闭，灯火已经黯淡；黄泉之下寂静无声，今夜格外深沉。身躯消融在泥土尽头，魂魄散向天边。声响随着气息乘兰车、驾清风而去；德行流传久远，声名永无穷尽。唉，悲痛啊！◇黄门侍郎刘琨之诔 秋风吹散，凉叶稀疏；离开吴洲，江边几处也随之辞别。遥望国门，云路高耸；回看故里，旅衣也因惊惧而颤动。魂魄一天之中三次被夺，心绪一夜之间九度飞散。经过建春门，背离宫阙庭院；经过承明殿，离开城中车辇。旌旗徘徊着向北系住，灵车缓慢行进而不肯转回。挽歌遮掩墓道，发出悲辛的嘶声；骏马含愁低头哀鸣。看见万物景色都共同悲伤，又见车马随从相对垂泪。◇殷贵妃谥号策文 某年某月某日，皇帝说：咨，已故淑仪殷氏，你含有美德，才华卓异。于是从清白的里巷中显露光彩，亲近琴瑟，流芳如荇草；实际成为紫宫中的华美之人，奉承轩殿的光辉，以柔和明丽而获得声誉。居处椒风殿，以婉约姿态提高名声。幽静娴雅的风范，日日在深宫中蔚然；繁盛福祉的庆兆，正要使宗族兴盛。却在春天掩藏了芳华，如同江中波涛截断了源流。朕因此震惊哀悼，内心受到伤痛；松柏已经被砍伐，幽冥的墓道将要开启。应当表彰她的德行和品行，使美名流传。现派遣某官某持册文告知，赐谥为宣。若魂灵有知，尚且接受这深厚的恩宠。唉，悲痛啊！◇孝武帝哀策文 宫门空旷可望，驰道通向南边台阶；道路已经撤除，郁鬯将要空置。哀痛的儿子、继承皇位的皇帝，捶胸痛哭，徘徊于池台之间；攀援七纬星辰的崩陨，悲恸三灵的消逝。百神怀念而行云沉下，万国悲哀而白霜覆盖。衣冠相隔遥远，弓剑再也追随不到。谨撰写歌颂，仿佛希望追寻那幽微难见的魂灵。辞曰：枢星闪耀，护持皇室根基；月光如瑶玉，承继国家统绪。后裔出自丹陵，世代相连如华渚。二位先帝在天，大行皇帝继承武功；既睿智又圣明，重重遵循先祖的法度。金制昭明，玉质温润。仰望云彩而觉其遥远，趋近太阳而知其尊贵。甘雨零落，露水清澄；冬日温暖，春日和煦。声名芳美传至麓山，道德昭著宾服四方。最高的德行无法称量，最大的功业不受器物限制。面对《诗经》四始而惆怅，安闲游处于六位之间。把声韵缀入兰堂深处，把幽微言辞珍藏如琼玉。梁国践位悠远，汾水游猎渺茫。敬修事业以开拓疆宇，离析经义以撰成文章。鸿雁飞起于荆河，鸾鸟游于楚汉。泗水之滨沾受光明，江南地区承接盛美。陕地以东郊野清明，棠树荫下馆舍空虚。大地纲维失去系结，乾坤纲纪的机枢松弛。羲皇庭院受到日食侵薄，紫微之路流飞星辰；血泪如水流淌，回头望向川水岸边。孝道贯通枢极，义气震动天下；在皇都郊外发誓执钺，诏令军队和牧守出征。七曜结成华彩，五彩祥云卷起光焰。洗雪园邑之怨，扫除海内诸县的耻辱。开启圣明宫门，聚集宝物，龙形祥瑞出现。王室多有变故，国运正艰难。淮水济水之地毁坏衣冠，江南荆楚毁坏冕服。东楚扰乱常道，西华之地使兴盛事业沉沦。挥动兵器，展开谋略，于是平定、剪除叛乱。天下因此澄清，四方全都明净；清正风气早晨飞扬，德星傍晚照耀。甘露飞降，祥云舒展而凝成庆瑞。祥瑞遍及动植物，信使停留于飞翔游泳之物。

译礼制缺失便加以宣明，坠失的典章必定重新建立。正堂举行盛大飨礼，圆形水流环绕宴饮。南面高耸的是郊宫，北面清幽的是灵囿。春天驾临瑶轩，冬日乘翠华出猎。经纬之文穷尽，文治完全确立；武功也全部完成。高山呈现祥瑞，介丘长久伫立。身处盈满之时仍思虑繁杂，成就功业却不自居。荣耀照耀当代，光辉延及古人。睿圣事业刚刚远播，宏大教化正在安定。丹色云霞承接太阳，白色光辉伴随群星。玉几已不再临御，绣衣留在庭中。辞别重阳的昭明，降入漫长黑夜的幽冥。气候变换炎凉，史官宣读诏书，龟筮占定吉凶。文物仪仗徒然庄严，銮铃和鸾铃空自护卫。推动蜃形灵车缓缓前行，回望璧羽仪仗的绵延姿态。走出国门，天地从此分隔；走向幽冥道路，身世从此不同。龙旗郁郁，青槐渐远；芦苇惊乱，白杨遮蔽。看初霜改变枝条，听秋风吹落花蒂。桥山云气低垂，山谷秋日渐短。辇道结满寒意，松树庭院阴密无光。芝盖迫近灵车，车上骏马抬头，回望缰绳。天下肃然向北，灵山深处寂静狭隘。南方地维有时倾斜，离宫的光明不能长久照耀。让英名和盛德腾扬，使华美声誉流传于歌舞吟咏之中。◇皇太子妃哀策文 楹柱间凝结着桂香般的祭奠，庭院肃穆，龙车停驻；国都道路上风势沉静，郊外宫门云气升起。皇帝因总纟遂掩盖了光彩而伤痛，因副▯失去华饰而哀悼。行光已经晚了，长河又向西斜。回顾而说道：璇玉瑶石虽有毁坏，郁盛的光烈不会湮灭。裁剪白绢，编写简册，交给史官。辞曰：霍山峰峦仿佛亏缺了上天，银河水流凝结。祥瑞从桐木圭璧中发生，庆兆在金▯上显明。她在帝王里巷中孕育光彩，在外戚宫室中飞扬芳名。秘仪施谷，升高的声誉汇聚。月亮将近满月，娣姒衣袖也十分美好。春宫帷帐解开，承受少阳殿的装饰。五代延续文采，四种教诲发出光辉。蕙草摇曳振动，姿态婉约如美玉。清美声誉传到远方，德名流布四方。临近华殿时翠饰已停止，面对明亮日光时兰芳也收敛。复殿中回荡着声响，长廊凝结寒意。时节变换，祭品空置；气候改变，衣饰也随之变化。中庭的草木枯萎，台阶上萤火飞舞。悲伤萦绕内宅，痛苦充满朝廷宫闱。霜气侵入，烛光昏暗；风势紧密，帷帐凄清。芦苇在夜晚摇转，龙车在深夜嘶鸣。筵席已经诀别，祭奠也已撤去；背离青阙，离开神闺。旌旗掩映郁结而回转，车盖缓慢前行，回首低垂。白色引绳收起，华车解除驾驭。山间烽火长久阴暗，松林山湾不见天明。离开上天的恩泽，终于消沉；抛下白日，进入幽冥。菊花有秀色，蘅草有芬芳；德行越传越远，声名更加显著。◇豫章长公主墓志铭 她禀受中天极星的光照，具备星轩般的华美。身在国中恭敬肃穆，掖庭都敬仰她的风范；在衡馆勤谨恭敬，庶族都仰慕她的德行。神灵与祥瑞相合，源自帝尧。文德诚信开启鲁国，王业肇始于楚地。夜间的灯烛照耀，娥皇、女英相随。姿态柔婉，举止宽和而肃雍。蘅草蕙草都视为珍宝，金玉碧石也不能相比。泉宫一夜永隔，里馆从此长久空寂。◇司空何尚之墓志 源流深远，长波绵延，从晋代直到韩地；潜藏的河流蕴藏美玉，高耸的霍山飞出鸾鸟。居处华美，百姓瞻仰；出仕后光耀皇帝，解除国难。长久寂寞而享有仁德，报应施舍却昏昧难明。调和鼎中滋味而归，经受艰难而难以寄托。光彩映照，流传芳名；烟霞升起，成就道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