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二十五◎杨素

译◇答谢炀帝亲自颁诏慰问的表 臣自知资质浅薄，志向不能达到远大境界；州郡的职务，臣尚且不敢害怕劳苦，卿相的荣耀，却没有资格希求。然而臣正逢昌盛的时运，王业才刚刚开始，虽然像细流奔向大海，臣的诚心也一次次竭尽；但如同微尘聚集于高山，功劳实在微小。只是因为臣是南阳的乡里人，又像丰、沛的子弟一样，才得以一时身居高位、享有重爵，荣耀显达。于是又进入朝廷任职，出外统领军队，承担文武方面的任命，参与帷幄中的谋划。这哪里是臣有这样的才能，实在是由于陛下的恩泽。想要报答这种恩德，按义理说大到如同苍天。臣恭敬地想，陛下具有重离般的光明，培育承继上天的德行；您把臣从疏远之地召来，以光辉照耀臣；南方服属之地送来屈尊降下的诏书，春官奉行肃成之令。然而草木尚且没有知觉，还会随着时令荣枯，何况臣是有感情的人，实在找不到自我效力的途径。臣昼夜徘徊不安，睡觉吃饭都感到惭愧恐惧，常常害怕自己忽然死去，白白辜负圣上的慈爱。杨谅包藏祸心，已经由来已久；他趁国家遭逢忧患，便肆意发动叛逆，出兵晋、代，震荡山东。陛下从平民中提拔臣，授臣以统兵之任，给予心腹重臣的寄托，交付平定乱事的谋略。像萧王那样以赤诚之心待人，人人都愿为之效死；像汉皇那样宽宏大度，天下人都争相归附。妖寇得以肃清，哪里是臣的力量所能做到的！陛下特意派臣的弟弟修武公杨约携带诏书来慰劳臣，诏旨高峻、笔力严正，仿佛上天亲临；宏大的恩泽，简直如海水运行般浩荡。臣又悲又喜，又惭愧又恐惧，五种感情都激荡起来；即使这微小的身躯死上百次，也无法报答陛下的一次恩德。（《隋书·杨素传》。汉王杨谅平定后，炀帝派杨素的弟弟修武公杨约携带亲笔诏书慰劳杨素，杨素上表陈谢。） ◇奏劾王谊 臣听说丧服有五等，亲疏不同，服制的期限也不同；丧制有四等，隆重和减杀各有不同的制度。这是君王通常实行的制度，所以说是不可改变的原则。因此，贤者不得超过规定，不肖者也不能不达到规定。仪同王奉孝既然娶了兰陵公主，奉孝在去年五月去世，才经过一年，王谊便请求为公主除去丧服。臣私下认为，虽然称为王姬，终究是下嫁之礼；公主嫁给臣下，仍然有嫁女如同移天的意义。何况三年之丧，从天子一直到百姓，期限到了才除去丧服，在礼制上并没有明确依据。然而夫妇是人伦的开端，丧期是人道中最重大的制度，如果不加以重视，就会被君子取笑。所以钻木取火随季节更换，尚且责备居丧过于匆促；早晨举行祥祭，晚上便唱歌，还要讥讽忘记哀痛过早。王谊虽然不能自我勉励，但爵位已经很高，难道可以任意作出无礼之事吗？这会使薄俗伤害教化；作为父亲，就是不慈爱；轻视礼制，改变丧期，使妇人陷于无义。若放纵而不加纠正，恐怕会损伤风俗。请交付司法机关依法审理。（《隋书·王谊传》。高祖把第五个女儿嫁给王谊的儿子王奉孝，不久奉孝去世；过了一年，王谊上表说公主年幼，请求除去丧服。御史大夫杨素因此弹劾王谊。） ◇奏报张胄玄、刘孝孙推算日食的事情 太史令总共奏报二十五次日食，只有一次发生在晦日、三次发生在朔日，是按照推算发生的；但尚且不能得到准确时刻，也不知道日食从哪里开始，其余都没有应验。张胄玄的推算，前后都很精妙，发生时刻和食分都与实际相合，如符契相合。刘孝孙的推算，也有一半以上应验。（《隋书·律历志》中》。张胄玄与刘孝孙共同指责张宾的历法，到开皇十四年七月，皇帝命令有关官员参议日食之事，杨素等人上奏。） ◇议论滕王杨纶的罪行 杨纶希望国家发生灾祸，把这看作对自己有利。追究他恶劣本性的由来，是世代积累造成的。正当皇朝运数开始、四海同心之时，兄弟之间尤其应该协力。他的先人却破坏大计，背弃同类而投向异己；父亲在前面悖逆，儿子在后面作乱。不仅图谋觊觎朝廷，简直是企图危害国家。作恶有明确事实，他的罪行没有比这更大的；对这种罪行施刑而不赦免，也有旧有法典可依，请按照先前的法律办理。（《隋书·滕王纶传》。王弘奏报杨纶行厌蛊恶逆之事，按罪应处死。皇帝命公卿议论此事，司徒杨素等如此说。） ◇议论卫王杨集的罪行 杨集暗中怀有邪道之术，用厌蛊诅咒君主和亲属，公开咒骂诅咒，在幽暗和显明之处都毫无惭色。他的情状灭绝人理，所作所为违背先朝，是君主和父亲的罪人，不是臣子所能赦免的，请依法论处。（《隋书·卫王集传》。宪司奏报杨集犯恶逆之罪，应当处死。天子下令公卿议论此事，杨素等如此说。） ◇替蜀王杨秀撰写檄文，收入杨秀集中 叛逆的臣子和作乱的儿子，专擅玩弄威权，陛下只是守着空虚的皇位，什么都不知道。他们陈述兵力强盛，说：“指日便要问罪。”（《隋书·文帝四子传》，又见《北史》卷七十一。） ◇柳弘诔 山阳王弼那样风流儒雅的人已经长久逝去；颍川荀粲也无故零落。修长的竹子夹着池塘，再也没有梁园那样的辞赋；高大的杨树映照池沼，也不再有洛川那样的文章。（《周书·柳庆附传》。） ◎杨玄感 杨玄感是杨素的儿子。开皇年间，因父亲的军功，被授予仪同，加授上开府、大将军。仁寿初年，晋升柱国。出任郧州刺史，转任宋州刺史。大业年间，任鸿胪卿，承袭楚国公爵位，调任礼部尚书。因辽东战役而起兵反叛，失败后战死。◇在尚书省屯兵时向众人宣誓 我身为上柱国，家中积累了数以万计的金钱；对于富贵，我已经没有什么可求的了。如今我不顾家破族灭，只是为了替天下解除倒悬般的危急，挽救百姓的性命罢了。（《隋书·杨玄感传》。）

译◇致樊子盖书 建立忠诚、树立义行，事情有许多途径；观察时机而行动，大概并不是只有一种办法。从前伊尹把太甲放逐到桐宫，霍光在昌邑废黜刘贺，这些都属于公正权衡之内的事，不能一一陈述。高祖文皇帝承受上天降下的命运，创建这个天下；掌握璇玑来整治七政，执掌金镜来驾驭六龙；无为而使教化流行，垂衣拱手而使天下得到治理。如今皇上继承帝位，应当巩固宏大的基业，却自行断绝于上天，残害百姓，败坏德行。连续多年任意赦免罪过，盗贼因此越来越多；各地修筑营造，百姓的力量因此耗尽。他沉溺于荒淫酒色，连子女也一定遭受侵扰；耽玩鹰犬，连禽兽都受到毒害。朋党互相煽动，货贿公开流行；采纳邪佞之人的言论，堵塞正直之人的口。再加上运输接连不断，徭役没有期限，士卒填满沟壑，尸骨遮蔽原野。黄河以北，千里之内没有炊烟；江淮之间，到处都长满茂草。玄感世代承受国家恩德，身居上将之位。先公曾奉遗诏说：“贤良的子孙，就让他们辅佐我；不肖的子孙，就让他们屏退我。”因此，我上承先公的旨意，下顺百姓的心愿，废除这个淫乱昏庸的君主，另立明智贤哲之人。四海同心，九州响应；士卒听从命令，如同去报私仇；百姓互相奔走，正义显现于公道之中。天意和人事，已经清楚可知。您独自守着一座孤城，形势怎么能支撑长久！希望您把百姓放在心上，以国家社稷为念，不要拘泥小节，反而给自己招来忧患。谁能想到国家一旦到了这种地步！我执笔流泪，已经无法把话全部写出。（《隋书·杨玄感传》。） ◎柳▯ 柳▯，字幼文，河东解人，寄居襄阳。梁朝末年，随父亲柳仲礼归附北周，任宇文护的中外记室，出任宁州总管府掾。建德年间，任司武上士，转任郑县县令。隋朝接受禅让后，历任尚书虞部侍郎、屯田侍郎，调任治书侍御史，授仪同三司，加授员外散骑常侍。仁寿年间，因事获罪被除名。炀帝即位后，迁徙到敦煌。征召返回途中去世。◇上表周武帝 如今太平刚刚开始，应该明确实行有功必赏；酬报功勋和劳绩，务必要先确定根本原则。屠城破邑，出于圣上的谋划；斩将夺旗，必定依靠神妙的策略。至于手持兵器、身穿铠甲，征战防守而辛劳，以及镇抚国家、负责宿卫，都是重要的事情。它们都承受既定的谋划，并不是单凭个人才能；留下来共同办事的人，功劳也应当相等。皇太子以下的人，确实有守护宗庙的功劳。从前萧何留守关中，封赏先于平阳侯；穆之居中主持政务，死后仍受到优厚的策命。臣不胜管窥之见，谨奉表陈述。（《隋书·柳▯传》。平定齐国以后，皇帝大规模赏赐随从官员，但留在京城的人没有得到赏赐，柳▯上表。）

译◇上表隋文帝 如今天下太平，四海清静安宁，共同治理百姓，必须任用有才能的人。从前汉光武帝是一代明主，出身平民，完全了解人情真伪；他和二十八位将领披荆斩棘，平定天下，等到功业成就以后，却没有给他们安排职务。臣看见诏书任命上柱国和平子为杞州刺史。此人年近八十，已经到了钟声响起、漏水将尽的暮年。他以前任赵州刺史时，对职务十分懈怠，政务被一群小人把持，贿赂公开流行，百姓叹息，歌谣传遍道路。于是有人说：“老禾若不及早割掉，余下的种子就会污秽良田。”古人说：“耕田应当问奴仆，织布应当问婢女。”这是说每个人各有所能。和平子擅长弓马武事，这是他的长处；治理百姓、处理政务，却不是他所能胜任的。陛下思考治理天下，连睡眠和休息都不忘；如果是因为优待老人、尊重年长者，大可以厚赐金帛；若让他负责刺举，造成的损害就很大了。臣即使死后也不会停止进谏，岂敢不竭尽诚意。（《隋书·柳▯传》。当时刺史大多任用武将，往往不称职，柳▯因此上表。） ◇劝谏文帝不要亲自裁决琐碎事务的疏 臣听说自古以来的圣明帝王，没有超过唐尧、虞舜的。他们取法大地，顺应上天，发布政令、施行教化，不使事务纷乱，这就叫作钦明。古语说：“上天还说什么呢？四时照样运行。”由此可知，君主发布命令，戒忌在于烦琐频繁。因此舜任用五位臣子，尧咨询四岳，设置官职、分掌职责，各有主管的部门；君主垂衣拱手、无为而治，天下便得到治理。这就是所谓在访求贤才上劳心，在任用臣下后安逸。又说：“天子庄严肃穆，诸侯恭敬勤勉。”这是说君臣上下，体制和职责各有区别。近来臣看见四海如同一家，政务极其繁多，无论大小事情，全都要牵动圣上的听闻。陛下留心治理之道，不怕劳累，也是因为群臣害怕获罪，不能自行决断，而要请圣上裁判。听取的奏报太多，甚至营造细小的工程、发放轻微的物品，也都要亲自处理；一天之内答复百官，以至于日已西斜还忘记吃饭，夜已过半仍未就寝，动辄被文书簿册牵累，使圣体忧劳。伏愿陛下思考臣的至诚之言，稍微减少烦琐事务，以调养精神为意，以保养性情为念，思考周武王追求安乐的道理，体念周文王勤劳忧患的原则。至于治理国家的大事，不是臣下能够裁决的，伏愿陛下详细决断。其余琐碎事务，责成主管官员办理，那么圣上的身体就可以享有无疆之寿，臣下也能蒙受覆育的恩德。（《隋书·柳▯传》。） （《隋书·柳▯传》） ◇奏劾唐君明在服周丧期间娶库狄士文的堂妹 臣听说天地的尊卑位置既已分定，夫妇的礼制便由此确立，君主和亲属的义理也由此产生，尊卑上下的教化也由此设置。因此，孝是行为的根本，礼是立身的基础；从治理国家到整顿家庭，全都遵循这条道路。臣私下认为，爱敬之情发自内心，最为恳切；丧期之重，是人伦所首先看重的。唐君明即使已经改火，按照礼文也没有改变丧期，却忽视服丧劳苦的悲痛，完成了燕尔新婚，身上还穿着丧服，便命令妻子穿上翟衣。不义而不亲爱，《春秋》记载这种人将要灭亡；无礼而无仪，诗人希望他赶快死去。库狄士文辅佐治理神州，名位显达通贵，本应整饬风教，成为四方的榜样，却抛弃两姓婚姻的大礼，违背六礼的仪轨。请终身禁锢，以此惩戒风俗。（《隋书·柳▯传》。应州刺史唐君明在母亲丧期内，娶雍州刺史库狄士文的堂妹；柳▯弹劾此事，两人最终都因此获罪。） ◇奏请禁止上元节角抵戏 臣听说从前的明王教导百姓、治理国家，总是遵循法度，举动都依据礼典。不是合法的服饰不穿，不合道义的事情不做；道路有别，男女有别，以防止邪僻，使人归入轨范法度。臣私下看见京城以及外州，每逢正月十五夜晚，街道都被挤满，众人聚集游乐。鼓声震天，火炬照地；人们戴着兽面，男子穿女子的衣服；歌舞艺人和杂技纷纷表演，形状诡异，姿态奇特。把污秽淫亵当作欢乐，把鄙俗猥亵当作笑乐，内外共同观看，竟然毫不回避。高台横跨道路，宽大的帷幕高入云际；穿着华丽服装，梳着艳丽妆容；车马拥挤，堵塞道路。佳肴美酒遍地陈列，丝竹音乐繁盛汇集；人们耗尽钱财、弄得破产，只争这一时的热闹。全家携带子女，不问贵贱；男女混杂，僧俗不分。淫秽行为因此产生，盗贼也由此而起。逐渐形成风俗，确实有其来由；沿袭这种坏风气，却始终没有人首先觉察。它对教化没有益处，实际上损害百姓，请颁布诏令推行天下，并立即禁止断绝。康哉的《雅》《颂》，足以赞美盛德的形貌；击腹而行、边走边唱，足以表现无为而治的最大快乐。敢有违反者，请按故意违抗诏令论罪。（《隋书·柳▯传》。） ◇判答高颎之子应国公高弘德请求在门前设置戟的牒文 仆射的儿子却不另行居住，父亲的戟和矛已经排列在门外。尊长有压制卑幼的道义，儿子有避让父亲的礼法，怎么能容许门外已经设置戟矛，内宅又再设置一套呢！（《隋书·柳▯传》。） ◎达奚震 达奚震，字猛略，代人。◇议论钟律应使用铁尺 臣私下认为，权衡、度量是治理国家的重要规范，确实应当详细寻求旧例，考察校验到恰当的程度。谨考察现在使用的铁尺，是太祖派故尚书苏绰制造的；当时检验校定，用它作为北周的尺。检验其长短，与宋尺相符，因此用来调定钟律，也用来均分田地、测量土地。如今取上党羊头山的黍子，依照《汉书·律历志》来测量。如果用较大的黍子密密累积，按照数目达到一尺，放入黄锺律管，必须摇动才能容纳。如果用中等大小的黍子累积成尺，即使颗粒较小而稀疏，放入黄锺律管，不摇动也能装满。计算这两种情况的差异，实在是由于增减取舍还不恰当；对于铁尺来说，终究有一种能够相合。而且上党黍子不同于其他地方，颜色极黑，形状圆而重，用它作为度量标准，必定不是没有道理。只是时节有水旱差异，土地有肥瘠不同，取黍子的大小未必恰当。考察许慎的解释，鬯黍的形体较大，本来就不同于普通黍子。我怀疑如今较大的黍子，正是其中等大小的；累积一百粒而达到一尺，正好与古制相合。放入律管后，外面只多出十余粒，这恐怕是律管周围的直径有差异，制造律管还不够精妙。即使通过摇动使它达到满数，按道理说也讲得通。如今考察周、汉的古钱，大小相合；宋氏的浑仪，尺度也没有差错。

译又按《淮南子》所说，累积十二粒粟米成为一寸。这说明先王制定制度，探究隐微深奥之理，按照律来计算分寸，意义没有差异。《汉书·食货志》说：“黄金方一寸，重量是一斤。”如今铸造黄金加以校验，铁尺最为接近。依照文字和道理考察，彼此相合的地方很多。而且平定齐国之初，已经采用并宣布了这种尺度；现在因而把它确定下来，更加符合时宜。至于玉尺累积黍粒，是以宽度作为长度，累积后既有剩余，实际又不能装满律管。考察古今情况，恐怕不能采用。晋、梁的尺，量起来过于短小；用黍子装满律管，更加不能容纳；依据律来调声，必然会导致音调过高过急。而且八音能够和谐，是明王盛大的法范；统一律、度、量，是圣明君主共同遵循的制度。臣等详细校核前代经典，斟酌当时情况，认为使用铁尺在道理上最为便利。（《隋书·律历志》上。周宣帝时，达奚震和牛弘等如此议论。还没有来得及详细确定，高祖便接受禅让。） ◎苏威 苏威，字无畏，京兆武功人，是西魏度支尚书兼司农卿苏绰的儿子。在北周任官，官至开府。进入隋朝后，历任纳言，封房公，授开府仪同三司。◇奏荐柳庄 江南有学问的人，大多不熟悉世务；熟悉世务的人，又大多没有学问；能够兼具二者的，不过柳庄一人。（《北史》。） ◎柳昂 柳昂，字千里，河东解人，是周司会柳庆的族侄。侍奉武帝时，任大内史，封文城郡公，晋升开府。大定年间，任大宗伯。隋朝接受禅让后，加授上开府，出任潞州刺史。◇上表文帝劝勉推行学习和礼制 臣听说帝王承受天命，就要建立学校、制定礼制，因此才能改变过去的风气，形成全新的习俗。自从魏朝的统治将要衰亡，天下分裂为九个区域，关右和山东长期成为战国，各自施展权诈，共同沉溺于战争；赋税徭役繁重，刑罚政令严酷急迫。这大概是为了救火救溺，来不及从容办理，并不是朝廷和民间所愿意的，却发展到了这种地步。后世沿袭旧习，终于形成相互羡慕的风气，世俗教化浇薄败坏，流荡而不能返回正道。若不是天生的圣哲挺立于当世，那么儒雅之道、经礼制度，以及士大夫和百姓，都没有谁肯用心遵行。世事之所以没有澄清，法度礼制也因此败坏。臣恭敬地想，陛下承受上帝的灵命，受命于昊天，正逢三阳交泰的时期，承当千年一遇的运数。过去周室衰败，天下沸腾，陛下的圣明策略像风一样推行，神妙谋划如闪电般发动；安坐朝堂，荡涤天下，俯顺幽明两界，君临四海。选择万古以来的典章，没有善政不实行；革除百王以来的弊病，没有恶事不清除。至于依据人情、顺应义理，为各种事情制定节文，所以礼仪制度达到三百条、威仪细目达到三千条，超过前代。然而下土的百姓，仍然没有完全实行。臣错误地蒙受您的奖赏和策命，任职藩部，亲眼看见百姓的礼仪规范实在有很多缺失；儒学风气因此衰落，礼教仍然微弱。由此可知，百姓的思想还不能一下子改变。臣仰望陛下深思远虑，心中挂念下民，逐渐用俭朴的风气教化他们，使他们达到正道。臣恐怕事业拖延、事务迟缓，动辄要延续多年。如果推行礼制、劝勉学习，使道德教化相互促进，百姓一定会纷纷受到感化，向往正道，不久就能达到目标。家家知道礼节，人人懂得义理，那么家家都可以获得封赏；臣认为这并不遥远。（《隋书·柳昂传》。） ◎柳庄 柳庄，字思敬，河东解人。在后梁任太府卿。进入隋朝后，历任给事黄门侍郎，出任饶州刺史。◇奏请刑法应合乎常规 臣听说张释之曾说：法律，是天子与天下共同遵守的。如今法律已经如此制定，再加重它，法律就不能取信于民心。现在天下太平，正是向百姓显示信用的时候。伏愿陛下思考张释之的话，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梁毗 梁毗，字景和，安定乌氏人。周武帝时，被举荐为明经，历次升迁至布宪下大夫。跟随军队讨伐齐国，任行军总管长史，授并州别驾，加授仪同三司。宣政年间，封易阳县子，调任武

译藏大夫。隋朝接受禅让后，晋爵为侯，任治书侍御史，转任大兴县令，调任雍州赞治，出任西宁州刺史，改封邯郸县侯，征召任散骑常侍、大理卿。仁寿初年，晋升上开府。炀帝即位后，调任刑部尚书，代理御史大夫。因违逆皇帝旨意，忧愤而死。◇奏劾刘▯ 臣听说身居尊贵地位，就要用节俭来警戒；处在富足地位，就要用约束来守成。刘▯已经位列群公，官秩高于众官，享有爵位已久，厚禄也积累多时，正应当戒除自满、收敛盈余，以此知足止步，为什么还要谋求曲折私利，争夺锥刀般微末的利益，亲近酒徒，使家中成为藏匿逃亡者的巢穴？如果不加以纠正约束，凭什么整肃风纪！（《隋书·刘▯传》。京师发生饥荒，皇帝下令禁酒；刘▯却让妾租赁房屋，临街开酒店卖酒。治书侍御史梁毗因此弹劾刘▯。） ◇密奏弹劾杨素 臣听说臣下不能擅自制造威势和恩福；臣下若擅自制造威福，就会祸害自己的家族，危及国家。臣私下看见左仆射、越国公杨素，受到的宠幸越来越深，权势日益隆盛，士大夫都听从他的耳目。违逆他心意的人，即使盛夏也遭受严霜；迎合他旨意的人，即使寒冬也得到膏雨。人的荣枯全由他一句话决定，官职的废置兴起全要看他的指挥。他所偏爱的人都不是忠诚正直之士，他所提拔的全是亲属；子弟遍布各处，兼领州郡，连结县邑。天下太平时，还能容忍他暗中谋划异志；天下稍有忧患，他必定成为祸乱的开端。奸臣专擅君命，都是逐渐发展而来的。王莽凭借多年积累的势力，桓玄凭借改朝换代的机会，最终灭亡汉朝宗祀，倾覆晋朝国运。季孙氏专擅鲁国，田氏篡夺齐国，这些都记载在典诰中，并不是臣的私下猜测。陛下如果把杨素当作伊尹那样的辅弼之臣，臣恐怕他的心未必像伊尹那样。伏愿陛下考察古今，斟酌处置，使宏大的基业永远稳固，天下百姓都万分幸运。臣轻率冒犯天颜，伏听斧钺之诛。（《隋书·梁毗传》；又见《北史》卷七十七及《文苑英华》卷九百九十八，后者所载仅百字，没有“谨疏”二字。） ◎乐运 乐运，字承业，南阳淯阳人，是晋尚书令乐广的八世孙。周天和初年，任夏州总管府仓曹参军，转任柱国府记室参军，入朝任露门博士。建德年间，授万年县丞，越级任京兆县丞。静帝初年，降任广州▯阳令。开皇五年，转任毛州高唐县令。有《谏苑》四十一卷。◇上疏周宣帝论丧礼 三年之丧，从天子一直到平民百姓。先王制定的礼制，怎么可以擅自歪曲呢？按照礼制，天子要在七个月后下葬，是为了等待天下人全部赶来。如今下葬日期已经被压缩，事情办完就立即除去丧服。在礼制范围内，奔丧的人还没有全部到达；邻近境域远远听到消息，派来的使者还没有到。如果穿着丧服接受吊唁，就不能已经变成吉服后又重新变凶服；如果戴着黑色冠帽接见使者，又不知道这出自哪一种礼制。进退都没有依据，臣私下实在不安。（《周书·颜之仪传》。高祖去世，宣帝继位。下葬完毕后，宣帝下诏让天下官员除服。皇帝和六宫便商议立即恢复吉服。乐运当时任京兆郡丞，上疏劝谏，没有被采纳。又见《北史·王轨附传》。） ◇上疏宣帝劝谏不要屡次赦免 臣谨考察《周官》说：“国君经过市场，便赦免受刑之人。”这是说市场是交易谋利的地方，君子无故不在那里游观；如果前往游观，就施加恩惠来使人们高兴。《尚书》说：“因过错灾害而大赦。”这是说因过失错误造成危害，即使罪行很大，也应当暂缓处置而赦免。《吕刑》说：“五刑之中有疑问的，予以赦免。”这是说对是否应受刑有疑问的，从轻处罚；对是否应受罚有疑问的，就免除刑罚。《论语》说：“赦免小的过错，举用贤能的人。”臣谨慎考察经典，从没有说不分罪行轻重，把天下所有人一概大赦的文字。到了末世，不学习古代的起始原则，对治理没有益处，不可作为法则。所以管仲说：“有赦免，就像逃奔的马丢掉缰绳；不赦免，

译就像磨刀石磨治痈疽。”又说：“单纯施恩，是百姓的仇敌；奉行法律，是百姓的父母。”吴汉临终的遗言，还说“只愿不要赦免”。王符著论，也说“赦免不是圣明时代所应当实行的”。难道可以屡次施行异常的恩惠，放纵奸邪盗贼的罪恶吗？（《周书·颜之仪传》，又见《北史》卷六十二。） ◇抬着棺材上书陈述宣帝的八项过失 第一：内史、御正的职责在于辅佐调和，都必须参与谋议，共同治理天下。大尊近来无论大小事情，大多独自裁决。尧舜是最圣明的君主，尚且要凭借辅弼之臣，何况大尊还不是圣明的君主，怎么可以任意专断呢？凡是刑罚、爵位、赏赐，以及军国大事，请交给宰辅共同参议，与众臣一起决定。

译第二：沉溺女色，古人特别重视警戒。大尊刚刚统治四海，德惠还没有普遍施行，就先搜求天下美女来充实后宫；又下诏规定仪同以上官员的女儿，不许擅自出嫁。贵贱之人都对此怨恨，声音传遍朝廷内外。请把没有得到宠幸的姬妾放回本族，想要出嫁的女子，也不要再加以禁止。第三：天子天不亮就起床穿衣，直到天晚还顾不上吃饭，尚且担心万机不能处理、天下事务有所壅滞。大尊近来一进入后宫，数日都不出来；所需听取的奏报，大多通过宦官传达。传话失实，是非混淆，实在可怕。事情由宦官办理，是国家灭亡的征兆。请依照高祖的做法，居于外朝处理政务。第四：改变常规，是治理国家的大忌；严刑酷罚，也不是达到大治的宏大规范。如果刑罚没有固定标准，天下人都会恐惧；政令没有一贯的法则，百姓就无所适从。哪有削减严刑的诏令还没有过半年，便立即追回修改，反而比原来的制度更加严酷的道理？政令不稳定，竟到了这种地步。如今宿卫官员中，只要有一人夜间不值班，罪行就达到削职除名；因而逃亡的，便没收全家财产。这等于把大逆之罪同十杖之刑列为同一科罪。法律虽然因此更加严厉，恐怕人心会更加离散。一个人的心离散，尚且或许可以制止；如果天下人都离散了，将怎么办呢？秦朝法网严密而国家灭亡，汉朝章法宽疏而国祚长久。请遵行轻刑，也依照大法办理。这样亿万百姓的手脚就有地方安放了。第五：高祖去除奢华、返归朴素，本来是想把这种制度传给万世。大尊早晚都在朝廷中侍奉，亲自承受圣上的旨意。怎么能在先帝去世还不到一年时，便突然穷极奢侈华丽，违背父亲的志愿？按道义难道应当如此吗？请对营造制度务必采取低下俭朴的原则，雕饰纹彩、刻镂装饰，一概不要兴办。第六：都城百姓的徭役赋税渐渐加重。如果确实是军国大事所需，臣不敢怕劳苦；怎么能早晚不断征求，只为了供应鱼龙曼延的杂戏，使士民服役，仅仅用于倡优角抵？纷纷扰扰没有停止，财力和民力都被耗尽；人人惶恐相顾，再也无法安生。凡是这些没有益处的事情，请一并停止。第七：近来听说有诏令，凡是上书文字有错误的，立即治罪。假如有忠诚正直的人想陈述时事，篇幅有所不足，文字又不工整，稍有疏漏便会危及自身；既然没有别的办法，一旦出现错误，就会陷入严刑。要触犯皇帝的逆鳞，本来就不是容易的事；即使下达了鼓励直言的诏令，人们还担心将来获罪，如今又加上刑罚诛戮，怎么能不闭口不言！大尊即使不能采纳诽谤之言，也不应该堵塞臣民上书的道路。请停止这道诏令，那么天下就非常幸运了。第八：从前桑树和谷树在朝廷中生长，殷王因此获得福佑。如今天象显示警戒，这也可能是兴复周朝的祥瑞。大尊虽然减少膳食、撤去乐悬，却还没有完全消除上天责罚的道理。诚心希望您询问善道，修明并施行德政，解除亿万百姓的怨愤，替天下承担罪责，那么天变就可以消除，鼎立的基业才会稳固。大尊如果不改正这八件事，臣看见周朝宗庙将没有人祭祀了。（《周书·颜之仪传》，《北史》卷六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