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六十四·吴二◎大帝(二)
◇让孙皎书自吾与北方为敌,中间十年,初时相持年小,今者且三十矣。孔子言「三十而立」,非但谓五经也。授卿以精兵,委卿以大任,都护诸将于千里之外,欲使如楚任昭奚恤,扬威于北境,非徒相使逞私志而已。近闻卿与甘兴霸饮,因酒发作,侵陵其人,其人求属吕蒙督中。此人虽粗豪,有不如人意时,然其较略,大丈夫也。吾亲之者,非私之也。吾亲爱之,卿疏憎之;卿所为每与吾违,其可久乎?夫居敬而行简,可以临民;爱人多容,可以得众。二者尚不能知,安可董督在远,御寇济难乎?卿行长大,特受重任,上有远方瞻望之视,下有部曲朝夕从事,何可恣意有盛怒邪?人谁无过,贵其能改,宜追前愆,深自咎责。今故烦诸葛子瑜重宣吾意。临书摧怆,心悲泪下。(《吴志·宗室孙皎传》)◇报陆孙表保明诸葛瑾事子瑜与孤从事积年,恩如骨肉,深相明究,其为人非道不行,非义不言。玄德昔遣孔明至吴,孤尝与子瑜曰:「卿与孔明同产,且弟随兄,于义为顺,何以不留孔明?孔明若留从卿者,孤当以书解玄德,意自随人耳。」子瑜答孤言:「弟亮以失身于人,委质定分,义无二心。弟之不留,犹瑾之不往也。」其言足贯神明。今岂当有此乎?孤前得忘语文疏,即封示子瑜并手笔与子瑜,即得其报,论君臣大节一定之分。孤与子瑜,可谓神交,非外言所间也。知卿意至,辄封来表,以示子瑜,使知卿意。(《吴志·诸葛瑾传》注引《江表传》)◇别咨诸葛瑾近得伯言表,以为曹丕已死,毒乱之民,当望旌瓦解,而更静然。闻皆选用忠良,宽刑罚,布恩惠,薄赋省役,以悦民心,其患更深于操时,孤以为不然。操之所行,其惟杀伐小为过差,及离间人骨肉,以为酷耳。至于御将,自古少有。丕之于操,万不及也。今▯之不如丕,犹丕不如操也。其所以务崇小惠,必以其父新死,自度衰微,恐困苦之民一朝崩沮,故强屈曲以求民心,欲以自安住耳。宁是兴隆之渐邪!闻任陈长文、曹子丹辈,或文人诸生,或宗室戚臣,宁能御雄才虎将以制天下乎?夫威柄不专,则其事乖错,如昔张耳、陈馀,非不敦睦,至于秉势,自还相贼,乃事理使然也。又长文之徒,昔所以能守善者,以操笮其头,畏操威严,故竭心尽意,不敢为非耳。逮丕继业,年已长大,承操之後,以恩情加之,用能感义。今▯幼弱,随人东西,此曹等辈,必当因此弄巧行态,阿党比周,各助所附。如此之日,奸谗并起,更相陷怼,转成嫌贰。自尔已往,群下争利,主幼不御,其为败也焉得久乎?所以知其然者,自古至今,安有四五人把持刑柄,而不离刺转相蹄啮者也!强当陵弱,弱当求援,此乱亡之道也。子瑜,卿但侧耳听之,伯言常长于计校,恐此一事小短也。(《吴志·诸葛瑾传》)◇答诸葛瑾等腹心旧勋,与孤协事,公瑾有之,诚所不忘。昔胤年少,初无功劳,横授精兵,爵以侯将,盖念公瑾以及于胤也。而胤恃此,酗淫自恣,前后告喻,曾无悛改。孤于公瑾,义犹二君,乐胤成就,岂有已哉?迫胤罪恶,未宜便还,且欲苦之,使自知耳。今二君勤勤援引汉高河山之誓,孤用恧然。虽德非其畴,犹欲庶几,事亦如尔,故未顺旨。以公瑾之子,而二君在中间,苟使能改,亦何患乎!(《吴志·周瑜传》)◇答群臣奏议郊祀(嘉禾元年冬)郊祀当于土中,今非其所,于何施此?(《吴志·大帝传》注引《江表传》。又见《宋书·礼志三》)武王伐纣,即阼于镐京,而郊其所也。文王未为天子,立郊于酆,见何经典?(同上)文王德性谦让,处诸侯之位,明未郊也。经传无明文。匡衡俗儒意说,非典籍正义,不可用也。(同上)◇答步骘、朱然等疏请备蜀(赤乌七年)吾侍蜀不薄,聘享盟誓,无所负之,何以致此?又司马懿前来入舒,旬日便还,蜀在万里,何知缓急而便出兵乎?昔魏欲入汉川,此间始严,亦未举动,会闻魏还而止,蜀宁可复以此有疑邪?又人家治国,舟船城郭,何得不护?今此间治军,宁复欲以御蜀邪?人言若不可信,朕为诸君破家保之。(《吴志·大帝传》)◇答步骘表言防魏此曹衰弱,何能有图?必不敢来。若不如孤言,当以牛千头为君作主人。(《吴志·步骘传》注引《吴录》)◇报陆逊表令诸将增广农备甚善。今孤父子亲自受田,车中八牛,以为四耦,虽未及古人,亦欲与众均等其劳也。(《吴志·大帝传》)◇报陆逊
译◇责让孙皎书 自从我和北方成为敌人,中间已经十年;起初相持时你还年轻,如今也将近三十岁了。孔子说‘三十而立’,并不只是说通晓五经。朕把精锐部队交给你,把重大责任托付给你,让你在千里之外督领诸将,是想使你像楚国任用昭奚恤那样,在北方边境扬威,并不只是让你任意施展个人志向。近来听说你和甘兴霸饮酒,借着酒性发作,欺凌他;他于是请求归属吕蒙督中。这人虽然粗鲁豪迈,有时也会有不合人意之处,但论其才略,是大丈夫。朕亲近他,并不是偏爱他。朕亲近爱护他,你却疏远憎恶他;你所做的事情常常违背朕的意旨,这怎么能够长久呢?处身恭敬而行事简约,才可以治理百姓;爱护他人、宽容待人,才可以得到众人。连这两点尚且不能明白,怎么可以在远方督领军队、抵御敌寇、救济祸难呢?你已经长大成人,又特别受到重任,上有远方之人仰望的目光,下有部曲朝夕与你共事,怎么可以任性发怒、肆意动用盛怒呢?人谁能没有过错,难得的是能够改正;你应当追究前过,深深自我责备。现在特意烦劳诸葛子瑜再次说明我的意思。面对这封信,我悲痛难当,心中悲伤而流泪。(《吴志·宗室孙皎传》) ◇答复陆逊上表为诸葛瑾辩明之事 子瑜和朕共事多年,恩情如同骨肉,朕深深了解他的为人;他不是合乎道义的事就不做,不合乎义理的话就不说。玄德过去派孔明来到吴国,朕曾对子瑜说:‘你和孔明同胞所生,而且弟弟跟随兄长,在道义上是顺理的,为什么不把孔明留下?如果孔明愿意留下来跟随你,朕当写信向玄德解释;他的心意自然可以随从个人选择。’子瑜回答朕说:‘弟弟诸葛亮已经把自身托付给别人,交付名节、确定身份,在道义上没有二心。弟弟没有留下,正如我诸葛瑾没有前往一样。’他的话足以贯通神明。如今怎么会发生这样的事呢?朕先前得到忘语文的疏表,立即封好,连同亲笔信一起给子瑜;随即得到他的回信,论述君臣大节和确定的名分。朕和子瑜,可以说是神交,不是外面的言语所能离间的。知道您的情意深厚,便把您来的表章封好给子瑜看,使他知道您的心意。(《吴志·诸葛瑾传》注引《江表传》) ◇另行告知诸葛瑾 近来得到伯言的表章,认为曹丕已经死了,北方那些混乱的百姓应当望见旗帜便瓦解,却反而安静如常。听说他们都选用忠良,放宽刑罚,布施恩惠,减轻赋税、减少劳役,以取悦民心;这样一来,他们的祸患反而比曹操在世时更深,朕认为并不是这样。曹操的所作所为,只是杀伐方面略有过度,以及离间人的骨肉关系,因此显得残酷罢了。至于驾驭将领,自古以来很少有人能比得上他。曹丕比起曹操,远远不及。如今曹睿不如曹丕,也就如同曹丕不如曹操一样。他之所以极力推行小恩小惠,一定是因为他的父亲刚死,自己估计势力衰微,害怕困苦的百姓一旦崩溃离散,所以勉强委曲自己来求取民心,想以此使自己安定罢了。难道这是兴盛的开端吗?听说他任用陈长文、曹子丹一类的人,有的是文人儒生,有的是宗室亲臣,难道能够驾驭雄才虎将来控制天下吗?威权不专一,事情就会错乱;正如从前张耳、陈馀,并不是不敦厚和睦,但到了掌握权势的时候,便反过来互相残害,这是事理自然如此。又如陈长文之流,从前之所以能够守持善道,是因为曹操扼制着他们的要害,他们畏惧曹操威严,所以竭尽心力,不敢做坏事。等到曹丕继承事业,年纪已经长大,承继曹操之后,又用恩情加以对待,于是能够感动他们,使他们感念恩义。如今曹睿年幼软弱,随着别人东奔西走,曹氏等人一定会借此玩弄权术、做出姿态,结党营私,各自帮助所依附的人。到了那时,奸邪谗言一同兴起,彼此陷害怨恨,逐渐形成猜疑和离心。从此以后,群臣争夺利益,君主年幼而不能驾驭他们,这样的败亡怎么能长久呢?朕之所以知道会这样,是因为从古至今,哪里有四五个人把持刑罚权柄,却不彼此倾轧、互相啃噬的呢?强者必然欺凌弱者,弱者必然寻求援助,这就是乱亡的道路。子瑜,你只管侧耳听着;伯言一向长于谋划计算,只恐怕在这一件事上稍有短处。(《吴志·诸葛瑾传》) ◇答诸葛瑾等人 心腹旧日功臣,与朕共同办事,这样的人周公瑾就是其中之一,朕确实不能忘记。过去周胤年少,起初没有功劳,朕却越级授予精兵,使他以侯爵身份任将领,大概是念及公瑾而推及周胤。然而周胤倚仗这些,酗酒放荡、任意妄为;朕前后告诫劝说,他却从来没有悔改。朕对于公瑾,情义如同对待两位君主一样;希望周胤成就功业,难道会有止境吗?只是周胤罪恶深重,不宜立即让他回来,暂且想使他受些困苦,让他自己知道过错罢了。如今两位君子不断援引汉高祖分封山河的誓约,朕因此感到惭愧。虽然朕的德行比不上他们,仍然想勉力接近;事情也正是如此,所以还没有顺从你们的请求。周公瑾的儿子,又有两位君子从中调护,假如他能够改过,又有什么可忧虑的呢!(《吴志·周瑜传》) ◇答群臣奏议郊祀(嘉禾元年冬) 郊祀应当在国都中央举行,如今这里不是那个地方,在哪里施行这种祭祀呢?(《吴志·大帝传》注引《江表传》。又见《宋书·礼志三》) 周武王讨伐纣王后,在镐京登上王位,就在镐京举行郊祀。周文王还不是天子,却在酆地设置郊祀,这见于哪部经典?(同上) 周文王德性谦让,处在诸侯的位置,显然没有举行郊祀。经书和传注都没有明确文字。匡衡是俗儒,他凭主观意旨所作的解释,不是典籍中的正义,不能采用。(同上) ◇答步骘、朱然等人上疏请求防备蜀国(赤乌七年) 我侍奉蜀国并不薄待它,聘问、馈享、盟誓,没有一项亏负它,为什么会导致这种情况?况且司马懿此前来进攻舒县,十天就返回;蜀地远在万里之外,怎么会知道事情的缓急,便立即出兵呢?过去魏国想进入汉川,这里才开始严加戒备,也没有采取行动,正好听说魏军返回便停止了;蜀国难道可以又因此产生疑心吗?再说别人治理国家,修治舟船、城郭,怎么能不加以防护?如今这里整顿军队,难道反而是想用来抵御蜀国吗?人们的话如果不可信,朕愿为诸位倾家荡产来担保。(《吴志·大帝传》) ◇答复步骘上表谈防备魏国 曹氏如今已经衰弱,哪里还能有所图谋?一定不敢前来。如果事实不像朕说的这样,朕就杀一千头牛为您设宴作东。(《吴志·步骘传》注引《吴录》) ◇答复陆逊上表,命诸将扩大农田储备 非常好。如今朕父子亲自接受田地,车上驾八头牛,作为四组耦耕;虽然还比不上古人,也想和众人一样均分劳苦。(《吴志·大帝传》) ◇答复陆逊
夫法令之设,欲以遏恶防邪,儆戒未然也。焉得不有刑罚以威小人乎?此为先令后诛,不欲使有犯者耳。君以为太重者,孤亦何利其然,但不得已而为之耳。今承来意,当重谘谋,务从其可。且近臣有尽规之谏,亲戚有补察之箴,所以匡君正主,明忠信也。《书》载「子违汝弼,汝无面从」,孤岂不乐忠言以自裨补邪?而云「不敢极陈」,何得为忠谠哉?若小臣之中,有可纳用者,宁得以人废言而不采择乎?但谄媚取容,虽暗亦所明识也。至于发调者,徒以天下未定,事以众济,若徒守江东,修崇宽政,兵自足用,复用多为?顾坐自守可陋耳。若不豫调,恐临时未可便用也。又孤与君分义特异,荣戚实同,来表云不敢随众容身苟免,此实甘心所望于君也。(《吴志·大帝传》。陆逊陈便宜劝以施德缓刑,宽赋息调。又云:「忠谠之言,不能极陈,求容小臣,数以利闻」,权报曰。)◇遗公孙渊书(赤乌元年)司马公善用兵,变化若神,所向无前,深为弟忧之。(《晋书·宣帝纪》。又《魏志·公孙渊传》注引《汉晋春秋》有末二语云:「司马懿所向无前,深为弟忧也」,不云遗书。)◇告天文(黄龙元年)皇帝臣权敢用玄牡昭告于皇皇后帝:汉享国二十有四世,历年四百三十有四,行气数终,禄祚运尽,普天弛绝,率土分崩。孽臣曹丕遂夺神器,丕子▯,继世作慝,淫名乱制。权生于东南,遭值期运,承乾秉戎,志在平世。奉时行罚,举足为民。群臣将相,州郡百城,执事之人,咸以为天意已去于汉,汉氏已绝祀于天,皇帝位虚,郊祀无主。休徵嘉瑞,前后杂沓,历数在躬,不得不受。权畏天命,不敢不从,谨择元日,登坛燎祭,即皇帝位。惟尔有神飨之,左右有吴,永终天禄。(《吴志·大帝传》注引《吴录》。又见《宋书·礼志三》。「淫名」作「窃名」,「平世」作「拯世」,「燎祭」作「柴燎」,末句作「永绥天极」。)◇沈彭蠡鼎文百神助,阳侯伏。(鼎录,黄武中。)◎废帝帝讳亮,字子明,大帝少子,以太元二年即位,改元三,建兴、五凤、太平,在位七年,孙▯废之为会稽王。◇议封故齐王奋诏齐王奋前坐杀吏,废为庶人,连有赦令,独不见原,纵未宜复王,何以不侯?,又诸孙兄弟作将,列在江渚,孤有兄独尔云何。(《吴志·孙奋传》注引《江表传》)◇与众僧书悼支谦支恭明不救所疾,其业履冲素,始终可高,为之恻怆,不能已已。(释藏百字三号,《出三藏记集》十三。)◎景帝帝讳休,字子烈,大帝第六子,以太平三年迎立,改元永安,在位七年。谥曰景皇帝。◇封孙▯等诏(永安元年)朕以不德,守藩于外,值兹际会,群公卿士,暨于朕躬,以奉宗庙。朕用怃然,若涉渊水。大将军忠计内发,扶危定倾,安康社稷,功勋赫然。昔汉孝宣践阼,霍光尊显,褒德赏功,古今之通义也。其以大将军为丞相、荆州牧,食五县。恩为御史大夫、卫将军,据右将军,皆县侯。干杂号将军亭侯,▯亦封亭侯。(《吴志·孙▯传》。)◇褒德赏功诏(永安元年冬十月)夫褒德赏功,古今通义。其以大将军▯为丞相、荆州牧,增食五县。武卫将军恩为御史、大夫、卫将军、中军督,封县侯。威远将军授为右将军、县侯。偏将军干杂号将军、亭侯。长水校尉张布辅导勤劳,以布为辅义将军,封永康侯。董朝亲迎,封为乡侯。(《吴志·嗣主休传》)◇遣李衡还郡诏丹阳太守李衡,以往事之嫌,自拘有司。夫射钩斩祛,在君为君,遣衡还郡,勿令自疑。(同上)◇止奏立皇后太子诏(元年十月)朕以寡德,奉承洪业,莅事日浅,恩泽未敷,加后妃之号,嗣子之位,非所急也。(《吴志·嗣主休传》注引《江表传》)◇加大将军▯爵位诏(永安元年十一月)大将军忠敬内发,首建大计以安社稷,卿士内外,咸赞其议,并有勋劳。昔霍光定计,百僚同心,无复是过。亟案前日与议定策告庙人名,依故事应加爵位者,促施行之。(《吴志·嗣主休传》)大将军掌中外诸军事,事统烦多,其加卫将军御史大夫恩侍中,与大将军分省诸事。(同上)◇听军出家留子弟一人除米限诏诸吏家有五人三人兼重为役,父兄在都,子弟给郡县吏,既出限米,军出又从,至于家事无经护者,朕甚愍之。其有五人三人为役,听其父兄所欲留,为留一人,除其米限,军出不从。(同上)◇加诸将位诏诸将吏奉迎陪位在永昌亭者,皆加位一级。(同上)◇置学官立五经博士诏(永安元年十一月)
译设置法令,是想遏制邪恶、防止奸邪,警戒尚未发生的事情。怎么能没有刑罚来威慑小人呢?这只是先发布法令而后施行诛罚,是不想让人犯法罢了。您认为刑罚太重,朕又有什么好处呢?只是不得已而这样做罢了。如今承接您的来意,应当更加重视谋划,务求采取可行的办法。况且近臣有竭尽规谏的进言,亲戚有补救察正的劝诫,都是为了匡正君主,彰明忠诚和信义。《尚书》记载:‘你违背了正道,就辅佐你;你不要当面顺从。’朕难道不乐于听取忠言,用来补益自己吗?如果说‘不敢极力陈述’,怎么能算忠直正言呢?即使小臣之中有可以采纳任用的人,难道能因为厌恶其人便废弃其言而不加选择吗?至于阿谀奉承、取悦求容的人,即使他们暗中行事,朕也看得很清楚。至于征发调遣军队,只是因为天下尚未平定,事情要依靠众人才能完成;如果只守住江东,修行宽政,兵力自然足够使用,又何必再大量征发呢?只是考虑到单靠坐守自保未免浅陋;如果不预先调集军队,恐怕临到事情发生时就不能立即使用。况且朕和您情分特别不同,荣辱祸福确实相同;您来表中说不敢随波随众、苟且求免,这正是朕内心甘愿并且所希望从您那里得到的。(《吴志·大帝传》。陆逊陈述适宜之策,劝孙权施德缓刑、宽赋减征,又说‘忠直之言不能尽情陈述,求取容身的小臣,屡次把有利之事报告上来’,孙权回答了这些话。) ◇写信给公孙渊(赤乌元年) 司马公善于用兵,变化如同神明,所向无敌,我深深替弟弟忧虑。(《晋书·宣帝纪》。又《魏志·公孙渊传》注引《汉晋春秋》有末尾两句话说:‘司马懿所向无敌,我深深替弟弟忧虑。’但没有说这是遗书。) ◇告知天文〔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年〕 皇帝臣孙权谨以黑色公牛,明白昭告于伟大的皇天上帝:汉朝享有国祚二十四世,历经四百三十四年,运行的气数已经终结,福禄和国运已经耗尽,天下普遍离散断绝,各地纷纷分崩离析。逆臣曹丕于是夺取了帝位,曹丕的儿子▯继承帝位后又作恶多端,滥用名号,扰乱制度。我孙权生于东南,恰逢这样的时运,承受上天之命,掌握军队,志在拯救天下。奉行时命施加惩罚,举动都以百姓为念。群臣将相、各州郡百城以及任事之人,都认为天意已经离开汉朝,汉氏在上天那里已经断绝祭祀,皇帝之位空缺,郊祀没有主持者。吉祥的征兆和美好的瑞应前后纷至沓来,帝王的历数已经归于我身,不得不接受。孙权敬畏天命,不敢不顺从,谨慎选择吉日,登坛焚柴祭天,即皇帝位。愿诸神享用此祭,保佑吴国,使它长久承受上天的福禄。〔原文数字、纪年保留:元日〕 ◇沈彭蠡鼎文 百神相助,阳侯俯伏。(鼎录,黄武年间。) ◎废帝 废帝名亮,字子明,是大帝的小儿子,于太元二年即位,先后改元太平、建兴、五凤、太平,在位七年,孙▯废黜他,降为会稽王。◇议论封故齐王孙奋的诏书 齐王孙奋先前因杀害属吏获罪,被废为庶人;后来接连颁布赦令,唯独没有赦免他。即使不应恢复王爵,为什么不封他为侯?况且诸王的孙辈兄弟有的担任将领,分列在江边各地,唯独我的兄长一人这样,究竟是为什么呢?◇给众僧的信,哀悼支谦 支恭明没有能治好他的疾病,但他的操行清正淡泊,始终都值得尊敬。我为此悲痛不已,不能自我排遣。◎景帝 景帝名休,字子烈,是大帝的第六子,于太平三年迎立为帝,改元永安,在位七年,谥号景皇帝。◇封孙▯等人的诏书(永安元年) 朕因德行不足,先前在外镇守藩国,恰逢这次际遇,群公卿士以及朕本人共同承担奉祀宗庙的责任。朕对此惶恐不安,如同涉过深水。大将军从内心忠诚谋划,扶助危局,安定社稷,功勋显赫。过去汉孝宣帝登上帝位,霍光受到尊显,褒奖德行、赏赐功劳,是古今共同的准则。应任命大将军为丞相、荆州牧,享有五县租税。恩任御史大夫、卫将军,授予右将军之职,二人都封县侯。干任杂号将军,封亭侯;▯也封为亭侯。◇褒奖德行、赏赐功劳的诏书(永安元年冬十月) 褒奖德行、赏赐功劳,是古今共同的原则。任命大将军▯为丞相、荆州牧,增加五县的食邑。武卫将军恩任御史大夫、卫将军、中军督,封县侯。威远将军授任右将军,封县侯。偏将军干任杂号将军,封亭侯。长水校尉张布辅佐教导,勤劳有功,任张布为辅义将军,封永康侯。董朝亲自前来迎接,封为乡侯。◇遣送李衡回郡的诏书 丹阳太守李衡因过去的事情受到嫌疑,自己拘押在有关官署。古人尚且有齐桓公射中管仲衣带钩、管仲后来仍奉齐桓公为君的事;既然君主是君主,就应当如此。遣送李衡回郡,不要让他疑惧自伤。◇制止上奏请求册立皇后和太子的诏书(永安元年十月) 朕德行浅薄,承受伟大的基业,处理政务的时间还很短,恩泽尚未施布,增加后妃的名号、确定继承人的地位,并不是当前急迫的事情。◇加授大将军▯爵位的诏书(永安元年十一月) 大将军的忠诚敬慎发自内心,首先提出安定社稷的大计,内外卿士都赞同他的意见,也都建立了功劳。过去霍光定策,百官同心,没有比这更好的了。赶快查明前些日子参与商议、决定策立并告祭宗庙者的姓名,依照旧例应当加授爵位的人,立即施行。大将军掌管朝廷内外各项军务,事务繁多,应加授卫将军、御史大夫恩为侍中,与大将军分担省察各项事务。◇听许军人出征时留下一名子弟,免除米粮限额的诏书 各官吏家中有五人、三人同时承担多种劳役的,父兄在都城,子弟供郡县官役;既要缴纳限额以外的米粮,军队出征时又要随军,以至于家中事务无人照料,朕对此十分怜悯。凡家中有五人或三人服役的,听凭其父兄意愿留下一个人;留下的那个人免除米粮限额,军队出征时也不必随行。◇加授诸将官位的诏书 凡在永昌亭迎接并陪位的将领和官吏,都加官一级。◇设置学官、建立五经博士的诏书(永安元年十一月)
古者建国,教学为先,所以道世治性,为时养器也。自建兴以来,时事多故,吏民颇以目前趋务,去本就末,不循古道。夫所尚不▯,则伤化败俗。其案古置学官,立五经博士,核取应选,加其宠禄;科见吏之中及将吏子弟有志好者,各令就业。一岁课试,差其品第,加以位赏。使见之者乐其荣,闻之者羡其誉。以敦王化,以隆风俗。(《吴志·嗣主休传》。又《宋书·礼志一》,《通典》五十三。又《御览》二百三十六)◇改葬诸葛恪等诏诸葛恪、滕胤、吕据,盖以无罪为峻、▯兄弟所见残害,可为痛心。皆改葬,各为祭奠。其罹恪等事见远徙者,一切召还。(《吴志·孙▯传》)◇诏顾雍子裕袭爵(永安元年)故丞相雍,至德忠贤,辅国以礼,而侯统废绝,朕甚愍之。其以雍次子裕袭爵为醴陵侯,以明著旧勋。(《吴志·顾雍传》)◇务农桑诏(永安二年四月)朕以不德,托于王公之上,夙夜战战,忘寝与食。今欲偃武修文,以崇大化。推此之道,当由士民之赡,必须农桑。《管子》有言:「仓廪实,知礼节;衣食足,知荣辱。」夫一夫不耕,有受其饥;一妇不织,有受其寒。饥寒并至,而民不为非者,未之有也。自顷年以来,州郡吏民及诸营兵,多违此业,皆浮船长江,贾作上下,良田渐废,见谷日少,欲求大定,岂可得哉?亦由租入过重,农人利薄,使之然乎?今欲广开田业,轻其赋税,差科强羸,课其田亩,务令优均,官私得所,使家给户赡,足相供养,则受身重命,不犯科法,然后刑罚不用,风俗可整。以群僚之忠贤,若尽心于时,虽太古盛化,未可卒致,汉文升平,庶几可及。及之则臣主俱荣,不及则损削侵辱,何可从容俯仰而已?诸卿尚书,可共咨度,务取便佳。田桑已至,不可后时。事定施行,称朕意焉。(《吴志·嗣主休传》)◇为四男作名字诏(永安五年)人之有名,以相纪别,长为作字,惮其名耳。礼,名子欲令难犯易避,五十称伯仲,古或一字。今人竞作好名好字,又令相配,所行不副,此瞽字伯明者也,孤尝哂之。或师友父兄所作,或自己为。师友尚可,父兄犹非,自为最不谦。孤今为四男作名字;太子名л,л音如湖水湾澳之湾,字м,м音如迄今之迄;次子名雷大,雷大音如兕觥之觥,字о,о音如玄▯贤首之▯贤;次子名▯月,▯月音如草莽之莽,字р,р音如举物之举;次子名◆,◆音如褒衣下宽大之褒,字[B137],[B137]音如有所拥持之拥。此都不与世所用者同,故钞旧文会合作之。夫书八体损益,因事而生。今造此名字,既不相配,又字但一,庶易弃避。其普告天下,使咸闻知。(《吴志·嗣主休传》「立子л为太子」注引《吴录》。)◇答张布(十月)孤之涉学,群书略遍,所见不少也;其明君暗主,奸臣贼子,古今贤愚成败之事,无不览也。今曜等入,但欲与论讲书耳,不为从曜等始更受学也。纵复如此,亦何所损?君特当以曜等恐道臣下奸变之事,以此不欲令入耳。如此之事,孤已自备之,不须曜等然后乃解也。此都无所损,君意特有所忌故耳。(《吴志·嗣主休传》。休欲与博士祭酒韦曜、博士盛冲讲论道艺,曜、冲素皆切直,布恐入侍发其阴失,令己不得专,因妄饰说以拒遏之,休答曰。)书籍之事,患人不好,好之无伤也。此无所为非,而君以为不宜,是以孤有所及耳。政务学业,其流各异,不相妨也。不图君今日在事,更行此于孤也。良所不取。(《吴志·嗣主休传》。布又言惧妨政事,休答曰。)聊相开悟耳,何至叩头乎!如君之忠诚,远近所知。往者所以相感,今日之巍巍也。《诗》云:「靡不有初,鲜克有终。」终之实难,君其终之!(《吴志·嗣主休传》)◇归命侯侯名皓,字元宗,一名彭祖,字皓宗,大帝第三子和之子。以永安七年迎立,改元八,元兴、甘露、宝鼎、建衡、凤皇、天册、天玺、天纪。在位十七年,降于晋,封归命侯。◇立吴兴郡诏(守鼎元年十月)古者分土建国,所以褒赏贤能,广树藩屏。秦毁五等为三十六郡。汉室初兴,▯立乃至百王,因事制宜,盖无常数也。今吴郡杨羡、永安、余杭、临水及丹阳故鄣、安吉、原乡、於潜诸县,地势水流之便,悉注乌程,既宜立郡以镇山越,且以藩卫明陵,奉承大祭,不亦可乎!其亟分此九县为吴兴郡,治乌程。(《吴志·归命侯传》「分丹阳为吴兴郡」注。)◇诏陆凯君所议诚是大趣,然未合鄙意。如何?此宫殿不利,宜当避之。乃可以妨劳役,常坐不利宫乎?父之不安,子亦何倚。(《吴志·陆凯传》注引《江表传》)◇下诏用孙丞自今已后,用侍郎皆当如今宗室丞顾荣俦也。(《吴志·宗室孙桓传》注引《文士传》。又见《通典》二十一)◇以范慎为太尉诏
译古代建立国家,首先重视兴办教育,这是用来引导世道、陶冶性情,为时代培养人才的。自建兴以来,时局多有变故,官吏百姓往往只顾眼前事务,舍弃根本而追逐末节,不遵循古道。所崇尚的东西如果不正,就会伤害教化、败坏风俗。应当依照古制设置学官,建立五经博士,考核选取符合条件的人,增加他们的荣宠和俸禄;在现任官吏以及将吏的子弟中,凡有志向爱好学问的,都令其入学。每年考核考试,区别他们的品级,给予官位和赏赐。使看见这些人的人羡慕他们的荣誉,听说这些事的人羡慕他们的声誉。借此敦厚王化,振兴风俗。◇改葬诸葛恪等人的诏书 诸葛恪、滕胤、吕据大概都是无罪,却被孙峻、▯兄弟残害,实在令人痛心。全部改葬,并分别为他们举行祭奠。凡因牵连诸葛恪等人的事情而被流放远方的人,一律召回。◇诏令顾雍之子顾裕承袭爵位(永安元年) 已故丞相顾雍,德行极高而忠诚贤能,以礼法辅佐国家,但侯爵的承袭已经断绝,朕对此十分怜悯。应让顾雍的次子顾裕承袭爵位,封为醴陵侯,以彰明他父亲过去显著的功勋。◇务必从事农业和蚕桑的诏书(永安二年四月) 朕因德行不足,却托身于王公之上,早晚都战战兢兢,连睡眠和饮食都顾不上。如今想要停止武事、修明文教,以崇尚伟大的教化。推究这条道路,应当从使士民富足做起,而要富足就必须发展农业和蚕桑。《管子》说:‘粮仓充实了,百姓才懂得礼节;衣食丰足了,百姓才懂得荣辱。’一个男子不耕种,就有人要因此挨饿;一个妇女不织布,就有人要因此受冻。饥饿和寒冷一同到来,却没有百姓因此作奸犯科,这是从来没有的。近年以来,各州郡的官吏百姓以及各营士兵,大多违背农业这一根本事业,有的漂泊在长江上,往来经商,致使良田逐渐荒废,现有粮食日益减少。想求得天下大定,哪里做得到呢?这也许是由于租税收入过重,农民获利太少,才造成这样的局面吧?现在想要广泛开辟田业,减轻赋税,根据强弱差等征发劳役,考核各家的田亩,务必使负担宽缓而均平,使官府和私人都各得其所,让家家户户都能自给、各家都能丰足,彼此足以供养;这样百姓才会珍惜生命、重视法令,不触犯科条法律,然后刑罚就可以不用,风俗也能够整治。凭借群臣的忠诚贤能,如果都尽心于当今事务,即使是太古时代的盛大教化,也未必能够很快达到;但汉文帝时代的太平,或许还可以接近。能够达到这一点,君臣都荣耀;达不到,就会受到削弱、侵害和羞辱,难道还能从容应付、敷衍了事吗?诸位卿和尚书,可以共同商议筹划,务必采取便利而妥善的办法。田地和蚕桑的农时已经到了,不可错过时节。事情议定后立即施行,这才符合朕的心意。◇为四个儿子取名取字的诏书(永安五年) 人的名字,是用来相互记认区别的;年长以后再取字,是因为有所忌讳,不直呼本名。按照礼制,给儿子取名要使它难以触犯而容易避讳;五十岁时称伯、仲,古人有时只取一个字。如今人们争相取美好的名和字,又让名与字彼此相配,但实际行事却不相称,这就像把瞽者取字为伯明一样,我曾经对此发笑。有的是师友、父兄替他取的,有的是自己取的。师友代取还可以,父兄代取尚且不妥,自己取则最不谦逊。现在我为四个儿子取名取字:太子名л,л的读音如‘湖水湾澳’的‘湾’,字м,м的读音如‘迄今’的‘迄’;次子名雷大,‘雷大’的读音如‘兕觥’的‘觥’,字о,о的读音如‘玄▯贤首’的‘▯贤’;次子名▯月,▯月的读音如‘草莽’的‘莽’,字р,р的读音如‘举物’的‘举’;次子名◆,◆的读音如‘褒衣下宽大’的‘褒’,字[B137],[B137]的读音如‘有所拥持’的‘拥’。这些名和字都不同于世间通行的用字,所以抄取旧文,凑合创制出来。文字有八种字体,其增损因事而生。如今创制这些名字,既不让名与字相配,字又都只有一个,希望这样容易避讳和舍弃。应当普告天下,使所有人都知道。◇答张布(十月) 我涉猎学问,群书大略都读过,见识也不少;古今明君、昏君、奸臣、贼子以及贤愚成败的事情,没有不读过的。如今韦曜等人进宫,只是想同我讲论书籍罢了,并不是要从韦曜等人开始重新学习。即使真是这样,又有什么损害呢?你只是担心韦曜等人会说到群臣的奸邪变乱之事,所以不想让他们进来罢了。这样的事情,我自己早已了解,不必等韦曜等人来后才明白。这根本没有什么损害,只是你的心意另有所忌惮罢了。关于书籍的事情,忧虑的是人不好学;喜欢学习并没有害处。这件事本来没有什么不对,你却认为不合适,所以我才有所指责。政务和学业,作用各不相同,并不相互妨碍。没想到你今天掌管事务,反而对我做出这样的事情,实在不是我所取。我只是姑且相互启发罢了,何至于叩头呢!像你的忠诚,远近都是知道的。过去之所以相互感动,才有今天的崇高地位。《诗经》说:‘没有谁没有好的开始,却很少有人能有好的结局。’善始容易,善终实在困难,你一定要坚持到底!◇归命侯 归命侯名皓,字元宗,另一个名字是彭祖,字皓宗,是大帝第三子孙和的儿子。于永安七年迎立为帝,先后改元元兴、甘露、宝鼎、建衡、凤皇、天册、天玺、天纪,在位十七年,向晋投降,被封为归命侯。◇建立吴兴郡的诏书(宝鼎元年十月) 古代分封土地、建立国家,是为了褒奖贤能,广泛设置藩屏。秦朝废除五等爵制,把天下分为三十六郡。汉朝初兴,后来封立诸王,直到百王时代,都是根据事情需要制定适宜的制度,大概并没有固定数目。如今吴郡的杨羡、永安、余杭、临水以及丹阳旧属的鄣、安吉、原乡、於潜诸县,地势和水流便利,都汇入乌程,既适合设郡来镇抚山越,又可以藩卫明陵,奉行大祭,难道不是可以的吗?应立即把这九县分出,设置吴兴郡,郡治设在乌程。◇诏令陆凯 你所议论的确实抓住了大的原则,但还不符合我的心意。为什么呢?这座宫殿不吉利,应当避开它。难道还要因此妨碍劳役,却一直坐在这座不利的宫殿里吗?父亲尚且不得安宁,儿子又能依靠什么呢?◇下诏任用孙丞 从今以后,任用侍郎,都应当像如今宗室中的丞顾荣俦这样的人。◇任命范慎为太尉的诏书
慎勋德俱茂,朕所敬凭,宜登上公,以副群望,以为大尉。(《吴志·孙登传》注引《吴录》)◇报司马昭书(甘露元年三月)知以高世之才,处宰辅之任,渐导之功,勤亦至矣。孤以不德,阶承统绪,思与贤良共济世道,而以壅隔未有所缘,嘉意允著,深用依依。今遣光禄大夫纪陟、五官中郎将弘ギ宣明至怀。(《吴志·归命传》「皓遣使随绍,▯报书曰」注引《江表传》曰:「皓书两头言白,称名言而不著姓。」)◇答华核得表,以东观儒林之府,当讲校文艺,处定疑难,汉时皆名学硕儒乃任其职,乞更选英贤。间之,以卿研精坟典,博览多闻,可谓悦礼乐敦诗书者也。当飞翰骋藻,光赞时事,以越扬、班、张、蔡之畴,怪乃谦光,厚自菲薄,宜勉修所职,以迈先贤,勿复纷纷。(《吴志·华核传》)◇与舅何植书(天纪四年三月)昔大皇帝以神武之略,奋三千之卒,割据江南,席卷交、广,开拓洪基,欲祚之万世。至孤未德,嗣守成绪,不能怀集黎元,多为咎阙,以违天度。暗昧之变,反谓之祥,致使南蛮逆乱,征讨未克。闻晋大众,远来临江,庶竭劳瘁,众皆摧退,而张悌不反,丧军过半。孤甚愧怅,于今无聊。得陶浚表云武昌以西,并复不守。不守者,非粮不足,非城不固,兵将背战耳。兵之背战,岂怨兵邪?孤之罪也。天文县变于上,士民愤叹于下,观此事势,危如累卵,吴祚终讫,何其局哉!天匪亡吴,孤所招也。瞑目黄壤,当复何颜见四帝乎!公其勖勉奇谟,飞笔以闻。(《吴志·归命侯传》注引《江表传》)
◇遗群臣书孤以不德,忝继先轨,处位历年,政教凶勃,遂令百姓久困涂炭,至使一朝归命有道,社稷倾覆,宗庙无主,惭愧山积,没有余罪。自惟空薄,过偷尊号,才琐质秽,任重王公,故《周易》有折鼎之诫,诗人有彼其之讥。自居宫室,仍抱笃疾,计有不足,思虑失中,多所荒替。边侧小人,因生酷虐,虐毒横流,忠顺彼害。暗昧不觉,寻其壅蔽,孤负诸君,事已难图,覆水不可收也。今大晋平治四海,劳心务于擢贤,诚是英俊展节之秋也。管仲极雠,桓公用之,良、平去楚,入为汉臣,舍乱就理,非不忠也。莫以移朝改朔,用损厥志。嘉勖休尚,爱敬动静。夫复何言,投笔而已!(《吴志·归命侯传》注引《江表传》)
卷六十五·吴三◎太子登登字子高,大帝长子。以魏黄初二年立为太子,立二十一年,卒,谥曰宣太子。◇临终上疏臣以无状,婴抱笃疾,自省微劣,惧卒陨毙,臣不自惜。念当委离供养,埋▯后土,长不复奉望宫省,朝觐日月,生无益於国,死贻陛下重戚,以此为哽结耳。臣闻死生有命,长短自天,周晋、颜回,有上智之才,而尚夭折,况臣愚卢年过其寿,生为国嗣,没享荣祚,於臣已多,亦何悲恨哉!方今大事未定,逋寇未讨,万国喁喁,系命陛下,危者望安,乱者仰治。愿陛下弃忘臣身,割下流之恩,修黄老之术,笃养神光,加差珍膳,广开神明之虑,以定无穷之业,则率士幸赖,臣死无恨也。皇子和仁孝聪哲,德行清茂,宜早建置,以系民望。诸葛恪才略博达,器任佐时。张休、顾谭、谢景皆通敏有识断,入宜委腹心,出可为爪牙。范慎、华融矫矫壮节,有国士之风。羊[155]辩捷,有专对之材。刁玄优弘,志履道真。裴钦博记,翰采足用。蒋修、虞翻,志节分明。凡此诸臣,或宜廊庙,或任将帅,皆练时事,明习法令,守信固义,有不可夺之志。此皆陛下日月所昭,选置臣宫,得与从事,备知情素,敢以陈闻。臣重惟当今方外多虞,师旅未休,当厉六军,以图进取。军以人为众,众以财为宝,窃闻郡县颇有荒残,民物凋弊,奸乱萌生,是以法令繁滋,刑辟重切。臣闻为政听民,律令与时推移,诚宜与将相大臣详择时宜,博采众议,宽刑轻赋,均息力役,以顺民望。陆逊忠勤於时,出身忧国,謇謇在公,有匪躬之节。诸葛瑾、步骘、朱然、全琮、朱据、吕岱、吾粲、阚泽、严▯、张承、孙怡忠於为国,通达治体。可令陈上便宜,蠲除苛烦,爱养士马,抚循百姓。五年之外,十年之内,远者归复,近者尽力,兵不血刃,而大事可定也。臣闻「鸟之将死,其鸣也哀;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故子囊临终,遗言戒时,君子以为忠,岂况臣登,其能已乎?愿陛下留意听采,臣虽死之日,犹生之年也。(《吴志·孙登传》)
译范慎的功勋和德行都很盛美,是朕所敬重、依靠的人,应当登上三公之位,以满足群臣的期望,任命他为太尉。◇答复司马昭的书信(甘露元年三月) 得知您凭借超越世人的才华,担任宰辅的职务,逐步引导治理,辛劳也已经极其深重了。我因德行不足,承接帝王统绪,希望同贤能之士共同挽救世道,却因阻隔而没有机会;您美好的心意确实显著,我深深依恋感激。如今派遣光禄大夫纪陟、五官中郎将弘ギ到您那里,说明我深切的心意。◇答华核 读到你的奏表,知道你认为东观是儒林之府,应当讲习校订文艺、裁定疑难;汉代都由著名的大学者担任这一职务,所以请求重新选用贤能之士。我私下听说你精研古代典籍,博览多闻,可以说是喜爱礼乐、敦厚诗书的人。你本应挥笔铺陈文采,光显赞助当今政事,超越扬雄、班固、张衡、蔡邕一类的人物;没想到你反而谦逊自抑,过分菲薄自己。你应当努力修治所任职务,超过前代贤人,不要再反复推辞。◇给舅父何植的书信(天纪四年三月) 过去大皇帝凭借神明威武的谋略,发动三千士卒,占据江南,席卷交州、广州,开创宏大的基业,希望国祚延续万世。到了我这里,德行不足,继承并守护先人留下的事业,不能招抚聚集百姓,反而多有过失,因而违背上天的法度。把昏暗不明的变故反而说成祥瑞,导致南方蛮族叛乱,征讨至今没有成功。听说晋国大军远道而来逼近长江,本来希望竭尽劳苦,众军都能击退他们,然而张悌没有回来,军队损失过半。我对此十分惭愧失意,至今心中空虚。得到陶浚的奏表,说武昌以西也全都不能守住。不能守住,并不是粮食不足,也不是城池不坚固,而是士兵和将领背弃战斗。军队背弃战斗,难道应当责怪士兵吗?这是我的罪过。天象在上面显现灾变,士民在下面愤懑叹息,观察如今的形势,危险得像堆叠的鸡蛋,吴国的国祚终将完结,局势怎么会窘迫到这种地步!并不是上天要灭亡吴国,而是我自己招来的。闭眼埋入黄土后,还有什么脸面再去见四位先帝呢!您应当勉励自己提出奇谋,迅速写信来让我知道。◇遗留给群臣的书信 我因德行不足,惭愧地继承先人的事业,处在帝位多年,政治教化凶败紊乱,终于使百姓长期陷于水深火热,以至于一旦归顺有道之国,社稷倾覆,宗庙无主,我的惭愧堆积如山,罪过已没有别的可以再增加了。我自知空疏浅薄,侥幸窃居尊号,才质琐碎鄙陋,却承担王公般的重大责任,所以《周易》有折断鼎足的警诫,诗人有‘彼其’的讥刺。自从居住宫室以来,一直抱有重病,谋划多有不足,思虑常常失当,荒废耽误了许多事情。身边的小人因此滋生残酷暴虐,虐毒横流,忠诚顺从的人反而受到伤害。我昏暗无知,没有察觉,后来追究才知道是受到蒙蔽阻隔。我辜负了诸位,事情已经难以挽回,泼出的水不可能收回。如今大晋治理天下,劳心致力于选拔贤能,实在是英俊之士施展节操的时机。管仲曾是齐桓公的仇敌,桓公却任用了他;张良、陈平离开楚国,进入汉朝成为汉臣,舍弃混乱而趋向治理,并不是不忠。不要因为改换朝廷、改变历法,就因此丧失自己的志向。愿你们勉励自己,珍重时机,爱护敬重自己的进退举止。除此之外还能说什么呢?只能投笔而已!卷六十五·吴三 ◎太子孙登 孙登字子高,是大帝的长子。魏黄初二年立为太子,在太子位二十一年后去世,谥号宣太子。◇临终上奏的疏文 臣因身体无状,身患重病,自知才能低劣,恐怕很快就会死亡,臣并不爱惜自己。只是想到将要离开供养陛下的职责,埋入▯土之后,永远不能再奉望宫省、朝见陛下;活着不能有益于国家,死后又给陛下留下深重的忧伤,因此心中哽咽郁结罢了。臣听说死生有命,寿夭由天;周晋、颜回都有最高的智慧和才华,却还早夭,何况臣愚钝,年纪已经超过了他们的寿数。活着成为国家的继承人,死后享有荣禄,对臣来说已经很多了,又有什么可悲伤怨恨的呢!如今国家大事还没有确定,逃亡的敌寇还没有讨伐,万国百姓都仰望陛下,把性命寄托在陛下身上;危险的盼望安定,混乱的仰望治理。希望陛下忘却臣自身,割舍对臣的私恩,修习黄老之术,专心保养精神,加意改善珍贵膳食,广泛开启圣明的思虑,以安定无穷的事业,那么天下士民都将幸运地得到依赖,臣即使死了也没有遗憾。皇子孙和仁慈孝顺、聪明明达、德行清正茂盛,应当及早册立,以寄托百姓的期望。诸葛恪才智谋略广博通达,是辅佐时政的人才。张休、顾谭、谢景都通达敏捷而有见识决断,入朝适合委以心腹之任,出外可以作为爪牙。范慎、华融都有刚强卓异的气节,具有国士的风范。羊[155]机敏善辩,有专门应对宾客的才干。刁玄宽厚弘大,志向操行合乎正道。裴钦博闻强记,文采足以任用。蒋修、虞翻志向气节分明。以上这些臣子,有的适合担任朝廷重臣,有的适合任用为将帅;他们都熟悉时事,明白通晓法令,守信坚义,具有不可动摇的志向。这些都是陛下亲眼所见、亲自选置在臣身边的人,臣得以同他们共事,完全了解他们的真实情况,所以冒昧陈述给陛下。臣再三想到,当今境外多有忧患,战争还没有停止,应当整顿六军,以图进取。军队以人数为众,人数以财物为保障;臣私下听说郡县多有荒残,百姓财物凋敝,奸乱正在萌生,因此法令日益繁多,刑罚也越来越严厉。臣听说治理政事要听取民意,律令应随时势推移,实在应当同将相大臣详细选择合时宜的办法,广泛采纳众议,放宽刑罚、减轻赋税,平均并停止过度劳役,以顺应百姓的愿望。陆逊对时政忠诚勤勉,出身以来一直忧虑国家,正直地坚持公义,有不顾自身的节操。诸葛瑾、步骘、朱然、全琮、朱据、吕岱、吾粲、阚泽、严▯、张承、孙怡都忠于国家,通晓治理国家的体制。可以让他们陈述有利于时政的意见,免除苛细烦扰,爱护养育士卒战马,抚慰安定百姓。五年以外、十年以内,远方的人归来复业,近处的人竭力效命,不用兵刃见血,大事就可以平定了。臣听说:‘鸟将要死时,叫声悲哀;人将要死时,说话善良。’所以子囊临终时留下遗言告诫时政,君子认为这是忠诚,何况臣孙登,难道能不这样做吗?希望陛下留心听取采纳,即使臣死亡之日,也如同仍活着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