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十四◎贡禹
卷三十四◎贡禹禹字少翁,琅邪人。宣帝时以明经征博士,出为凉州刺史,病去官。复举贤良,为河内令,去官。元帝即位,征为谏大夫,迁光禄大夫,历长信少府,代陈万年为御史大夫。◇上书乞骸骨臣禹年老贫穷,家訾不满万钱,妻子糠豆不赡,衤豆褐不完。有田百三十亩,陛下过意徵臣,臣卖田百亩,以供车马。至,拜为谏大夫,秩八百石,奉钱月九千二百。廪食太官,又蒙赏赐四时杂缯绵絮衣服酒肉诸果物,德厚甚深。疾病,侍医临治,赖陛下神灵,不死而活。又拜为光禄大夫,秩二千石,奉钱月万二千。禄赐愈多,家日以益富,身日以益尊,诚非草茅愚臣所当蒙也。伏自念终亡以报厚恩,日夜惭愧而已。臣禹犬马之齿八十一,血气衰竭,耳目不聪明,非复能有补益,所谓素餐尸禄污朝之臣也。自痛去家三千里,凡有一子,年十二,非有在家为臣具棺椁者也。诚恐一旦▯真仆气竭,不复自还,污席荐於宫室,骸骨弃捐,孤魂不归。不胜私愿,愿乞骸骨,及身生归乡里,死亡所恨。(《汉书·贡禹传》)◇上书言得失◇口钱古民亡赋算口钱,起武帝征伐四夷,重赋於民,民产子三岁,则出口钱,故民重困,至於生子辄杀,甚可悲痛。宜令儿七岁去齿乃出口钱,年二十乃算。(《汉书·贡禹传》)◇钱币古者不以金钱为币,专意於农,故一夫不耕,必有受其饥者。今汉家铸钱,及诸铁官,皆置吏卒徒,攻山取铜铁,一岁功十万人已上,中农食七人,是七十万人常受其饥也。凿地数百丈,销阴气之精,地臧空虚,不能含气出云,斩伐林木,亡有时禁,水旱之灾,未必不繇此也。自五铢钱起已来七十馀年,民坐盗铸钱被刑者众,富人积钱满室,犹亡厌足。民心动摇,商贾求利,东西南北,各用智巧,好衣美食,岁有十二之利,而不出租税。农夫父子暴露中野,不避寒暑,ㄏ草杷土,手足胼胝,已奉谷租,又出稿税,乡部私求,不可胜供。故民弃本逐末,耕者不能半,贫民虽赐之田,犹贱卖以贾,穷则起为盗贼。何者?末利深而惑於钱也。是以奸邪不可禁,其原皆起於钱也。疾其末者绝其本,宜罢采珠玉金银铸钱之官,亡复以为币。市井勿得贩卖,除其租铢之律,租税禄赐皆以布帛及谷,使百姓壹归於农,复古道便。(《汉书·贡禹传》,又略见《食货志》。)◇减宫卫免诸官奴婢。诸离宫及长乐宫卫,可减其大半,以宽繇役。又诸官奴婢十万馀人,戏游亡事,税良民以给之,岁费五六钜万,宜免为庶人,禀食。(《汉书·贡禹传》)◇戍卒令代关东戍卒,乘北边亭塞候望。(《汉书·贡禹传》)◇私贩卖令近臣自诸曹侍中以上,家亡得私贩卖,与民争利。犯者辄免官削爵,不得仕宦。(《汉书·贡禹传》)◇赎罪孝文皇帝时,贵廉洁,贱贪污,贾人赘婿及吏坐赃者,皆禁锢不得为吏,赏善罚恶,不阿亲戚,罪白者伏其诛,疑者以与民,亡赎罪之法,故令行禁止,海内大化,天下断狱四百,与刑错亡异。武帝始临天下,尊贤用士,辟地广境数千里,自见功大威行,遂从耆欲,用度不足,乃行壹切之变,使犯法者赎罪,入谷者补吏,是以天下奢侈,官乱民贫,盗贼并起,亡命者众。郡国恐伏其诛,则择便巧史书习於计簿能欺上府者,以为右职;奸轨不胜,则取勇猛能操切百姓者,以苛暴威服下者,使居大位。故亡义而有财者显於世,欺谩而善书者尊於朝,悖逆而勇猛者贵於官。故俗皆曰:「何以孝弟为?财多而光荣。何以礼义为?史书而仕宦。何以谨慎为?勇猛而临官。」故黥劓而髡钳者,犹复攘臂为政於世,行虽犬彘,家富势足,目指气使,是为贤耳。故谓居官而置富者为雄桀,处奸而得利者为壮士,兄劝其弟,父勉其子,俗之坏败,乃至於是!察其所以然者,皆以犯法得赎罪,求士不得真贤,相守崇财利,诛不行之所致也。今欲兴至治,致太平,宜除赎罪之法。相守选举不以实,及有臧者,辄行其诛,亡但免官,则争尽力为善,贵孝弟,贱贾人,进真贤,举实廉,而天下治矣。孔子,匹夫之人耳,以乐道正身不解之故,四海之内,天下之君,微孔子之言,亡所折中。况乎以汉地之广,陛下之德,处南面之尊,秉万乘之权,因天地之助,其於变世易俗,调和阴阳,陶冶万物,化正天下,易於决流抑队。自成康以来,几且千岁,欲为治者甚众,然而太平不复兴者,何也?以其舍法度而任私意,奢侈行而仁义废也。
译卷三十四 ◎贡禹 贡禹,字少翁,琅邪人。宣帝时因通晓经术被征召为博士,出任凉州刺史,因病离职。又被举为贤良,任河内令,离职。元帝即位,征召为谏大夫,升任光禄大夫,历任长信少府,代替陈万年任御史大夫。◇上书请求退休还乡 臣贡禹年老贫穷,家中财产不满一万钱,妻子儿女连粗粮豆食都不够吃,粗布短衣也不完整。有田一百三十亩,陛下过分垂顾,征召臣入朝,臣卖掉一百亩田来供给车马费用。到达以后,被授为谏大夫,秩禄八百石,每月俸钱九千二百。又由太官供给粮食,并蒙受四时杂帛、绵絮、衣服、酒肉以及各种果物的赏赐,恩德深厚。臣生病时,侍医亲临诊治,依靠陛下的神灵,臣没有死去而得以活命。后来又授臣为光禄大夫,秩禄二千石,每月俸钱一万二千。俸禄赏赐越来越多,家中一天比一天富裕,自身一天比一天尊贵,这实在不是像臣这样草野出身、愚昧的臣子所应当承受的。臣私下想到终究无法报答深厚的恩德,只有日夜惭愧罢了。臣贡禹已经八十一岁,血气衰竭,耳目不再聪明,不能再有所补益,正是所谓白吃俸禄、尸位素餐、玷污朝廷的臣子。臣只是痛苦地想到,离开家乡三千里,只有一个儿子,年仅十二岁,家中没有能够替臣准备棺椁的人。实在害怕一旦突然跌倒、气力衰竭,不能再自己返回,尸体玷污宫室中的席褥,骸骨被抛弃,孤魂不能归乡。不能胜任私下的愿望,希望请求归还骸骨,趁活着返回乡里,以免死后留下遗憾。(《汉书·贡禹传》) ◇上书谈论政治得失 ◇口钱 古代百姓不缴纳赋税、人口税。自汉武帝征伐四夷以来,加重对百姓的赋税;百姓生下孩子,满三岁就要缴纳人口税,所以百姓更加困苦,以至于生下孩子就立即杀掉,实在令人悲痛。应当下令,孩子七岁换牙以后才缴纳人口税,年满二十岁才缴纳算赋。(《汉书·贡禹传》) ◇钱币 古代不用金钱作为货币,专心致力于农业,所以一个男子不耕作,就一定有人因此挨饿。如今汉朝铸造钱币,以及各处铁官,都设置官吏、士卒和徒役,开山采铜取铁,一年役使十万人以上;一个中等农户所生产的粮食可以供七个人食用,这样就有七十万人经常因而挨饿。挖掘土地数百丈,耗损地下阴气的精华,使大地空虚,不能含蓄地气、升出云气;砍伐林木,又没有按时禁止,水旱灾害未必不是由此造成的。自从五铢钱开始铸造以来,七十多年间,百姓因私自铸钱获罪受刑的很多;富人把钱堆满屋子,仍然不知满足。民心动摇,商人追求利润,东西南北各自运用智巧,穿华美的衣服,吃精美的食物,每年获得十二分的利润,却不缴纳租税。农民父子暴露在荒野之中,不躲避寒暑,ㄏ草拍土,手脚都生满老茧,已经缴纳谷租,又要缴纳稿税;乡里的官吏还私下索取,怎么也供给不完。因此百姓抛弃根本而追逐末业,耕田的人连一半都不到;贫民即使获赐田地,仍然低价卖掉去经商,穷困以后就起来做盗贼。为什么呢?因为末业的利益深厚,而人又被钱财迷惑。所以奸邪之事不能禁止,它的根源全都起于钱财。要憎恶末业,就应断绝它的根本;应当罢除采集珠玉金银、铸造钱币的官署,不再把钱作为货币。不许市井之人贩卖货物,废除关于租铢的法律;租税、俸禄和赏赐都用布帛及粮食支付,使百姓专心归向农业,恢复古道才是便利的办法。(《汉书·贡禹传》,又略见《食货志》。) ◇削减宫廷卫士,免除各官署的奴婢。各处离宫以及长乐宫的卫士,可以削减大半,以减轻徭役。又有各官署的奴婢十多万人,游玩嬉戏,无所事事,却向良民征税来供养他们,每年耗费五六钜万;应当免除他们的奴婢身份,改为平民,并供应粮食。(《汉书·贡禹传》) ◇戍卒 命令他们代替关东的戍卒,登上北部边境的亭台和塞堡进行候望。(《汉书·贡禹传》) ◇私自贩卖 应当下令,近臣中从各曹官员、侍中以上,家中不得私自贩卖货物,与百姓争利。违犯的人立即免官削爵,不得再做官。(《汉书·贡禹传》) ◇赎罪 孝文皇帝时,尊重廉洁,鄙弃贪污;商人、赘婿以及因贪赃获罪的官吏,都被禁锢,不得再做官。赏善罚恶,不偏袒亲戚;罪状明确的就依法处死,有疑问的案件就交给百姓共同审议;没有赎罪的法律,所以命令能够执行,禁止能够生效,天下受到很大的教化。全国一年判决的案件只有四百起,和刑罚几乎废置不用没有区别。汉武帝开始统治天下时,尊重贤人,任用士人,开辟土地、扩展疆域数千里;自认为功劳很大、威势已经施行,于是放纵自己的嗜好,费用不够,便实行权宜的变法,使犯法的人可以赎罪,让缴纳粮食的人补授官职。因此天下奢侈,官府混乱,百姓贫困,盗贼一同兴起,逃亡犯法的人很多。郡国害怕被诛杀,就挑选那些善于玩弄文书、熟悉计簿、能够欺骗上级官府的官吏,任用为重要职位;奸邪之事多得无法胜数,就选取勇猛而能苛刻对待百姓的人,以严酷暴虐的威势使下属服从,让他们居于高位。因此没有道义而有钱财的人显耀于世,欺骗蒙蔽而擅长书写的人在朝廷受尊重,悖逆而勇猛的人在官府显贵。所以世俗都说:‘为什么要讲孝悌?钱多就光荣。为什么要讲礼义?会写文书就能做官。为什么要谨慎?勇猛就能居官。’因此那些受过黥刑、劓刑、髡刑和钳刑的人,仍然回来伸臂在世间执政;行为虽然像猪狗一样,家中富有、势力充足,便可以用眼色指使人、凭气势支配人,人们反而把他们当作贤能之人。所以把做官而置办财富的人称为豪杰,把身处奸邪之中而获得利益的人称为壮士;哥哥劝勉弟弟,父亲勉励儿子,社会风俗败坏竟到了这种地步!考察造成这种情况的原因,都是因为犯法可以赎罪,寻求士人却没有得到真正的贤才,彼此只知道尊崇钱财利益,以及该诛杀的人没有受到惩罚造成的。如今想要兴起最高的治理、达到太平,应当废除赎罪的法律。宰相和郡守选举人才如果不按实际情况办理,以及有人贪赃犯罪,就立即施行诛罚,不要只免去官职;这样人们就会争相尽力行善,尊重孝悌,鄙弃商人,进用真正的贤才,推举确实廉洁的人,天下就能治理好了。孔子不过是一个平民,因为以乐道来端正自身,孜孜不倦,所以四海之内、天下的君主,如果没有孔子的话,就没有可以用来折中裁定的标准。何况汉朝土地广大,陛下德行高尚,处在南面称尊的地位,掌握万乘之国的权力,又有天地的助力;至于改变时代、移易风俗、调和阴阳、陶冶万物、教化端正天下,比决开水流、压制堤坝溃决还容易。自成王、康王以来,将近一千年,想要治理天下的人很多,然而太平不能再次兴起,为什么呢?因为他们舍弃法度而任凭个人意愿,奢侈盛行而仁义废弃了。
陛下诚深念高祖之苦,醇法太宗之治,正己以先下,选贤以自辅,开进忠正,致诛奸臣,远放谄佞,放出园陵之女,罢倡乐,绝郑声,去甲乙之帐,退伪薄之物,修节俭之化,驱天下之民皆归於农,如此不解,则三王可侔,五帝可及。唯陛下留意省察,天下幸甚。(《汉书·贡禹传》,又见《艺文类聚》五十四。)◇奏宜放古自节古者宫室有制,宫女不过九人,秣马不过八匹;墙涂而不雕,木摩而不刻,车舆器物,皆不文画,苑囿不过数十里,与民共之;任贤使能,什一而税,亡它赋敛繇戍之役,使民岁不过三日,千里之内自给,千里之外,各置贡职而已。故天下家给人足,颂声并作。至高祖、孝文、孝景皇帝,循古节俭,宫女不过十馀,厩马百馀匹。孝文皇帝衣绨履革,器亡雕文金银之饰。后世争为奢侈,转转益盛,臣下亦相放效,衣服履绔刀剑,乱於主上,主上时临朝入庙,众人不能别异,甚非其宜。然非自知奢僭也,犹鲁昭公曰:「吾何僭矣?」今大夫僭诸侯,诸侯僭天子,天子过天道,其日久矣。承衰救乱,矫复古化,在於陛下。臣愚以为尽如太古难,宜少放古,以自节焉。《论语》曰:「君子乐节礼乐。」方今宫室已定,亡可奈何矣,其馀尽可减损。故时齐三服官输物不过十笥,方今齐三服官作工各数千人,一岁费数钜万。蜀广汉主金银器,岁各用五百万。三工官官费五千万,东西织室亦然。厩马食粟将万匹。臣禹尝从之东宫,见赐杯案,尽文画金银饰,非当所以赐食臣下也。东宫之费,亦不可胜计。天下之民,所为大饥饿死者,是也。今民大饥而死,死又不葬,为犬猪所食。人至相食,而厩马食粟,苦其大肥,气盛怒至,乃日步作之。王者受命於天,为民父母,固当若此乎!天不见邪?武帝时,又多取好女,至数千人,以填后宫。及弃天下,昭帝幼弱,霍光专事,不知礼正,妄多臧金钱财物,鸟兽鱼鳖牛马虎豹生禽,凡百九十物,尽瘗臧之,又皆以后宫女置於园陵,大失礼,逆天心,又未必称武帝意也。昭帝晏驾,光复行之。至孝宣皇帝时,陛下乌有所言,群臣亦随故事,甚可痛也!故使天下承化,取女皆大过度,诸侯妻妾或至数百人,豪富吏民,畜歌者至数十人,是以内多怨女,外多旷夫。及众庶葬埋,皆虚地上以实地下。其过自上生,皆在大臣循故事之罪也。唯陛下深察古道,从其俭者,大减损乘舆服御器物,三分去二。子产多少有命,审察后宫,择其贤者,留二十人,馀悉归之。及诸陵园女亡子者,宜悉遣。独杜陵宫人数百,诚可哀怜也。厩马可亡过数十匹。独舍长安城南苑地,以为田猎之囿,自城西南至山西至▯,皆复其田,以与贫民。方今天下饥馑,可亡大自损减以救之,称天意乎?天生圣人,盖为万民,非独使自娱乐而已也。故《诗》曰:「天难谌斯,不易惟王。」「上帝临汝,毋贰尔心。」「当仁不让。」独可以圣心参诸天地,揆之往古,不可与臣下议也。若其阿意顺指,随君上下,臣禹不胜拳拳,不敢不尽愚心。(《汉书·贡禹传》)◇奏请正定庙制古者天子七庙,今孝惠、孝景庙,皆亲尽,宜毁,及郡国庙不应古礼,宜正定。(《汉书·韦玄成传》)◇送匈奴侍子议《春秋》之义,「许夷狄者,不壹而足。」今郅支单於乡化未醇,所在绝远,宜令使者送其子至塞而还。(《汉书·陈汤传》:初元四年,郅支遣使奉献,因求侍子,愿为内附。汉议遣卫司马谷吉送之,御史大夫贡禹、博士以为。)◎匡衡衡字稚圭,东海承人。宣帝时射策甲科,以不应令,除为太常掌故,调补平原文学。元帝即位,大司马史高辟议曹史,荐为郎中,迁博士给事中,进光禄大夫太子少傅,拜光禄勋、御史大夫。建昭中代韦玄成为丞相,封乐安侯。成帝即位,连乞骸骨。不许,建始三年免为庶人。◇上疏言政治得失臣闻五帝不同礼,三王各异教,民俗殊务,所遇之时异也。陛下躬圣德,开太平之路,闵愚吏民触法抵禁,比年大赦,使百姓得改行自新,天下幸甚。臣窃见大赦之后,奸邪不为衰止,今日大赦,明日犯法,相随入狱,此殆导之未得其务也。盖保民者,「陈之以德义」,「示之以好恶」,观其失而制其宜,故动之而和,绥之而安。今天下俗,贪财贱义,好声色,上侈靡,廉耻之节薄,淫辟之意纵,纲纪失序,疏者逾内,亲戚之恩薄,婚姻之党隆,苟合徼幸,以身设利。不改其原,虽岁赦之,刑犹难使错而不用也。
译陛下如果真能深切思念高祖创业的艰苦,纯正地遵循太宗的治理,端正自己来给臣民作表率,选拔贤人来辅助自己,开辟途径让忠正之士进用,诛杀奸臣,远远放逐谄媚奸佞之人,放出园陵中的宫女,停止倡优音乐,断绝郑声,除去甲乙之帐,退去虚伪浅薄的器物,修行节俭的教化,驱使天下百姓都归向农业;这样坚持不懈,便可以比拟三王,赶上五帝。只希望陛下留心省察,天下就大为幸运了。(《汉书·贡禹传》,又见《艺文类聚》五十四。) ◇奏请仿效古代而自行节制 古代宫室有规定,宫女不过九人,喂养的马不过八匹;墙壁只涂泥而不雕饰,木材只打磨而不雕刻;车舆器物都不加彩绘;苑囿不过数十里,并且与百姓共同使用;任用贤人、使用能人,税收为十分之一,没有其他赋敛以及戍守、徭役,使百姓一年服役不过三天;千里以内的地方自行供给,千里以外的地方,只各自设置贡职而已。因此天下家家富足,人人充裕,歌颂之声一齐兴起。到了高祖、孝文、孝景皇帝,遵循古代的节俭,宫女不过十多人,马厩里的马不过一百多匹。孝文皇帝穿粗绸衣、穿皮鞋,器物没有雕文和金银装饰。后世争相奢侈,越来越盛,臣下也相互仿效;衣服、鞋袜、刀剑等,竟与君主相混乱,君主有时临朝、入宗庙,众人不能辨别差异,实在很不合适。然而他们并不是自己知道奢侈僭越,仍像鲁昭公所说的:‘我有什么僭越呢?’ 如今大夫僭越诸侯,诸侯僭越天子,天子又超过天道,这种情况已经很久了。承接衰败、挽救混乱,矫正而恢复古代教化,全在陛下。臣愚昧地认为,完全恢复太古制度很难,应当略微仿效古代来约束自己。《论语》说:‘君子以礼乐为乐。’如今宫室已经建成,无法挽回了;其余方面都可以削减。因此过去齐国三服官输送的物品不过十笥,如今齐国三服官的工匠各有数千人,一年耗费数钜万。蜀郡广汉主管制造金银器,每年各耗费五百万。三工官的官费达五千万,东西织室也是如此。马厩中吃粮的马将近一万匹。臣禹曾经跟随陛下到东宫,看见所赐的杯子、案几,全都绘有花纹并饰以金银,这不是应当用来赐给臣下饮食的东西。东宫的费用,也多得无法计算。天下百姓之所以大批饥饿而死,正是因为这些。如今百姓大批饥饿而死,死了又不能安葬,被狗和猪吃掉,甚至人吃人,而马厩中的马却吃粮食,苦于它们过于肥壮、气势旺盛发怒,于是每天让它们步行劳作。君主受命于天,是百姓的父母,本来应当这样做吗?上天难道看不见吗?汉武帝时,又大量征取美女,多达数千人,用来充实后宫。等到他抛弃天下去世,昭帝年幼软弱,霍光专权处理政事,不懂得合乎礼制的原则,胡乱收藏金钱财物、鸟兽鱼鳖、牛马虎豹等活物,共一百九十种,全部埋藏收藏;又把后宫宫女都安置在园陵中,大大违背礼制,违逆上天的心意,也未必符合武帝的本意。昭帝去世,霍光又照样实行这些做法。到了孝宣皇帝时,陛下没有说什么,群臣也只是沿袭旧例,实在令人痛心!因此天下承受这种教化,征取女子都远远超过限度;诸侯的妻妾有时多达数百人,豪富的官吏和百姓蓄养歌女也多达数十人,所以宫中有很多怨女,宫外有很多成年未婚男子。至于普通百姓安葬,也都把地上的财物掏空来充实地下。过错从上面产生,都是大臣沿袭旧例的罪过。希望陛下深切考察古道,遵从节俭的做法,大幅削减御用车驾、服饰和器物,去掉三分之二。子产说多少自有定命;请审察后宫,选择其中贤良的,留下二十人,其余全部放归。至于各陵园中没有儿子的宫女,也应全部遣返。唯独杜陵宫有数百人,实在值得怜悯。马厩中的马可以不超过几十匹。唯独舍弃长安城南苑囿的土地,把它作为田猎之地;从城西南到山西到▯,都恢复为农田,拿来分给贫民。如今天下正遭饥荒,难道不能大大削减自己的享用来救济百姓,以符合天意吗?上天降生圣人,大概是为了万民,并不是只让他自己享乐而已。所以《诗》说:‘上天的心意难以测度,做王并不容易。’‘上帝正在注视你,不要有二心。’‘面对仁义之事,不应谦让。’只有这样,才可以用圣明之心参验天地、考量古今,这些事不可以同臣下共同商议。若只是迎合皇帝的意旨,随着君主的上下而进退,臣禹内心恳切,实在不敢不把愚见全部说出。(《汉书·贡禹传》) ◇奏请纠正并确定宗庙制度 古代天子有七庙,如今孝惠、孝景的宗庙都已亲尽,应当毁去;以及郡国的宗庙不合古代礼制的,也应当加以纠正确定。(《汉书·韦玄成传》) ◇关于送匈奴侍子一事的议论 《春秋》的义理说:‘对夷狄表示认可,不能一次就满足。’如今郅支单于向往教化还不纯正,所在之地又极其遥远,应当命令使者把他的儿子送到边塞就返回。(《汉书·陈汤传》:初元四年,郅支派遣使者进献,趁机请求侍子,愿意归附汉朝。汉朝商议派卫司马谷吉送他,御史大夫贡禹、博士认为如此。) ◎匡衡 匡衡字稚圭,是东海承县人。宣帝时,在射策考试中列甲科;因不符合诏令,被任命为太常掌故,调任补为平原文学。元帝即位,大司马史高征召他为议曹史,推荐他为郎中,升任博士、给事中,又进升为光禄大夫、太子少傅,授任光禄勋、御史大夫。建昭年间代替韦玄成为丞相,封为乐安侯。成帝即位后,接连请求退休,皇帝不准;建始三年,被免官成为平民。◇上疏论述政治的得失 臣听说五帝的礼制不同,三王的教化各异,民间风俗和所从事的事务也不同,是因为他们所处的时代不同。陛下亲自具备圣德,开启太平之路,怜悯愚昧的官吏和百姓触犯法律禁令,接连多年实行大赦,使百姓能够改过自新,天下十分幸运。臣私下看见,大赦以后奸邪并没有减少停止;今天大赦,明天又犯法,接连入狱,这大概是引导他们还没有抓住要领。大凡保护百姓,应当‘把德义陈列给他们’,‘把好恶显示给他们’,观察他们的过失而制定适宜的办法,所以发动他们,他们就和顺;安抚他们,他们就安定。如今天下的风俗,贪恋财物而轻视道义,喜好声色,崇尚奢侈,廉耻的节操淡薄,淫乱邪僻的念头放纵;纲常法纪失去秩序,疏远的人反而越过亲近之人,亲戚之间的恩义淡薄,婚姻朋党的势力强盛,只求苟合、侥幸,以自身谋取利益。如果不改变根源,即使每年赦免罪犯,刑罚仍然难以废置不用。
臣愚以为宜壹旷然大变其俗。孔子曰:「能以礼让为国乎,何有?」朝廷者,天下之桢干也。公卿大夫相与循礼恭让,则民不争;好仁乐施,则民不暴;上义高节,则民兴行;宽柔和惠,则众相爱。四者,明王之所以不严而成化也。何者?朝有变色之言,则下有争斗之患;上有自专之士,则下有不让之人;上有克胜之佐,则下有伤害之心;上有好利之臣,则下有盗窃之民:此其本也。今俗吏之治,皆不本礼让,而上克暴,或忮害好陷人於罪,贪财而慕势,故犯法者众,奸邪不止,虽严刑峻法,犹不为变。此非其天性,有由然也。臣窃考《国风》之诗,《周南》、《召南》被贤圣之化深,故笃於行而廉於色。郑伯好勇,而国人暴虎;秦穆贵信,而士多从死;陈夫人好巫,而民淫祀;晋侯好俭,而民畜聚;太王躬仁,▯国贵恕。由此观之,治天下者,审所上而已。今之伪薄忮害,不让极矣。臣闻教化之流,非家至而人说之也。贤者在位,能者布职,朝廷崇礼,百僚敬让。道德之行,由内及外,自近者始,然后民知所法,迁善日进而不自知。是以百姓安,阴阳和,神灵应,而嘉祥见。《诗》曰:「商邑翼翼,四方之极;寿考且宁,以保我后生。」此成汤所以建至治,保子孙,化异俗而怀鬼方也。今长安,天子之都,亲承圣化,然其习俗无以异於远方,郡国来者无所法则,或见侈靡而放效之。此教化之原本,风俗之枢机,宜先正者也。臣闻天人之际,精▯有以相荡,善恶有以相推,事作乎下者,象动乎上,阴阳之理,各应其感,阴变则静者动,阳蔽则明者ㄙ,水旱之灾,随类而至。今关东连年饥馑,百姓乏困,或至相食,此皆生於赋敛多,民所共者大,而吏安集之不称之效也。陛下祗畏天戒,哀闵元元,大自减损,省甘泉、建章宫卫,罢珠崖,偃武行文,将欲度唐虞之隆,绝殷周之衰也。诸见罢珠崖诏书者,莫不欣欣,人自以将见太平也。宜遂减宫室之度,省靡丽之饰,考制度,修外内,近忠正,远巧佞,放郑卫,进《雅》《颂》,举异材,开直言,任温良之人,退刻薄之吏,显洁白之士,昭无欲之路,览六艺之意,察上世之务,明自然之道,博和睦之化,以崇至仁,匡失俗,易民视,令海内昭然咸见本朝之所贵,道德弘於京师,淑问扬乎疆外,然后大化可成,礼让可兴也。(《汉书·匡衡传》)◇上疏言治性正家臣闻治乱安危之机,在乎审所用心,盖受命之王,务在创业垂统,传之无穷,继体之君,心存於承宣先王之德而褒大其功。昔者成王之嗣位,思述文武之道以养其心,休烈盛美,皆归之二后而不敢专其名,是以上天歆享,鬼神▯焉。其《诗》曰:「念我皇祖,陟降廷止。」言成王常思祖考之业,而鬼神▯助其治也。陛下圣德天覆,子爱海内,然阴阳未和,奸邪未禁者,殆论议者未丕扬先帝之盛功,争言制度不可用也,务变更之,所更或不可行,而复复之,是以群下更相是非,吏民无所信。臣窃恨国家释乐成之业,而虚为此纷纷也。愿陛上详览统业之事,留神於遵制扬功,以定群下之心。《大雅》曰:「无念尔祖,聿修厥德。」孔子著之《孝经》首章,盖至德之本也。
传曰:「审好恶,理情性,而王道毕矣。」能尽其性,然后能尽人物之性;能尽人物之性,可以赞天地之化。治性之道,必审己之所有馀,而强其所不足。盖聪明疏通者戒於大察,寡闻少见者戒於雍蔽,勇猛刚强者戒於大暴,仁爱温良者戒於无断,湛静安舒者戒於后时,广心浩大者戒於遗忘。必审己之所当戒,而齐之以义,然后中和之化应,而巧伪之徒不敢比周而望进。唯陛下戒所以崇圣德。臣又闻室家之道修,则天下之理得,故《诗》始《国风》,《礼》本《寇》《婚》。始乎《国风》,原情性而明人伦也;本乎《冠》《婚》,正基兆而防未然也。福之兴,莫不本乎室家,道之衰,莫不始乎▯▯内。故圣王必慎妃后之际,别嫡长之位。礼之於内也,卑不逾尊,新不先故,所以统人情而理阴气也。其尊适而卑庶也,适子冠乎阼,礼之用醴,众子不得与列,所以贵正体而明嫌疑也。非虚加其礼文而巳,乃中心与之殊异,故礼探其情而见之外也。圣人动静游燕,所亲物得其序;得其序,则海内自修,百姓从化。如当亲者疏,当尊者卑,则佞巧之奸,因时而动,以乱国家。故圣人慎防其端,禁於未然,不以私恩害公义。陛下圣德纯备,莫不修正,则天下无为而治。《诗》云:「於以四方,克定厥家。」
译臣愚昧地认为,应当彻底开阔地大幅改变这种风俗。孔子说:‘能够用礼让来治理国家,还会有什么困难呢?’朝廷是天下的栋梁。公卿大夫彼此遵循礼制、恭敬谦让,百姓就不会争斗;喜好仁爱、乐于施舍,百姓就不会暴虐;君上崇尚道义、推重节操,百姓就会兴起善行;君上宽厚柔和、仁慈和惠,众人就会彼此相爱。这四点,是明君不用严刑峻法也能完成教化的原因。为什么呢?朝廷上有使人变色的言论,下面就有争斗的祸患;上面有专断的人,下面就有不肯谦让的人;上面有好胜逞强的辅佐之臣,下面就有伤害他人的心;上面有贪利的臣子,下面就有盗窃的百姓:这些就是根本。如今庸俗官吏的治理,都不以礼让为根本,反而在上面逞强暴虐,有的嫉妒陷害,喜欢把人置于罪中,贪恋财物而羡慕权势,所以犯法的人很多,奸邪不能停止;即使刑罚严酷、法令峻急,仍然不能改变风俗。这不是他们的天性,而是有原因的。臣私下考察《国风》的诗,《周南》《召南》深受贤人圣人的教化,所以人们笃实行义而在男女关系上廉洁。郑伯喜好勇武,国人便徒手搏虎;秦穆公重视信义,士人便多有殉死;陈国夫人喜好巫术,百姓便盛行淫祀;晋侯喜好节俭,百姓便积聚财物;太王亲自行仁,▯国便崇尚宽恕。由此看来,治理天下,只在于审察所崇尚的是什么。如今虚伪浅薄、嫉妒伤害的风气,已经到了极点。臣听说教化的流行,并不是挨家挨户地教导、逐人逐户地劝说。贤人居于职位,能人分掌职务,朝廷崇尚礼制,百官恭敬谦让。道德的施行,由内而外,从近处开始;然后百姓知道应当效法什么,在向善的道路上日益进步而自己并不知道。因此百姓安定,阴阳调和,神灵响应,祥瑞出现。《诗》说:‘商邑安定严整,成为四方的准则;长寿而且安宁,来保佑我们的后代。’这就是成汤所以建立最好的治理、保全子孙、改变异俗并使鬼方归服的原因。如今长安是天子的都城,亲自承受圣明教化,然而它的风俗竟与远方没有不同;郡国来的人没有可以效法的准则,有的看见奢侈风气便放纵仿效。这是教化的根本、风俗的关键,应当首先端正的地方。臣听说天人之间,精▯有相互激荡的作用,善恶有相互推移的关系;下面发生的事情,会使上面的天象发生变化,阴阳的道理各自回应所受到的感应。阴气变化,静止的事物就会变动;阳气蔽塞,光明就会昏暗;水旱灾害也会随着相应的类别到来。如今关东连年饥荒,百姓困乏,有的甚至互相食人,这些全都产生于赋税征敛过多、百姓共同承担的负担太重,以及官吏安抚集合百姓却没有取得相称的成效。陛下敬畏天的警戒,哀怜百姓,大幅削减自身享用,裁省甘泉、建章宫的卫士,罢除珠崖,停止武事而推行文治,正要超过唐虞的盛隆,断绝殷周的衰败。凡是看见罢除珠崖诏书的人,没有不欣喜的,人人都以为将要看到太平。应当继续削减宫室的规模,减少奢靡华丽的装饰,考察制度,整顿内外,亲近忠正之士,远离机巧谄佞之人,放逐郑卫之声,进用《雅》《颂》,举荐奇异的人才,开放直言之路,任用温良的人,斥退刻薄的官吏,显扬清白之士,昭示无欲的道路,考察六艺的旨意,体察上古的事务,阐明自然的规律,广泛施行和睦的教化,以崇尚最高的仁德,纠正败坏的风俗,改变百姓的见闻,使海内明白地都看见本朝所尊崇的东西;使道德在京师弘扬,使美善的声誉传播到疆外,然后大教化才可以完成,礼让才可以兴起。(《汉书·匡衡传》) ◇上疏论治性正家 臣听说,治乱安危的关键,在于审察用心的方向。接受天命的君王,务必要开创基业、垂示传统,把事业传给无穷后世;继承帝位的君主,心中要存念承接、宣扬先王的德行,赞美并扩大他们的功业。过去成王继承王位,思考着述说文王、武王的道理来修养自己的心性;一切美善盛大的功业,都归于文王、武王,不敢独自占有其名声。因此上天欣然享受祭祀,鬼神也来帮助他。《诗》说:‘思念我的皇祖,升降于朝廷之中。’意思是成王常常思念祖先的功业,而鬼神帮助他治理天下。陛下的圣德如上天覆盖万物,像爱子一样爱护海内百姓;然而阴阳还没有调和,奸邪还没有禁绝,大概是因为议论政事的人没有大力宣扬先帝的盛大功业,反而争相说制度不能采用,务求加以更改;所更改的有时又不能实行,于是再恢复原状,所以群臣相互争论是非,官吏百姓无所适从。臣私下遗憾国家舍弃了已经成就的事业,却白白制造这种纷纷扰扰。希望陛下详细考察继承帝业的事情,把心思放在遵循制度、宣扬功业上,以安定群臣的心。《大雅》说:‘不要不思念你的祖先,应当修养他们的德行。’孔子把这句话写在《孝经》第一章,大概是最高道德的根本。传记说:‘审察所爱所恶,调理情感和本性,王道就完备了。’ 能够充分发挥自己的本性,然后才能充分发挥万物和人的本性;能够充分发挥万物和人的本性,就可以辅助天地的化育。修养本性的道理,必须审察自己有什么过多之处,并加强自己不足的地方。聪明通达的人,要戒备过度明察;孤陋寡闻的人,要戒备闭塞蒙蔽;勇猛刚强的人,要戒备过分暴烈;仁爱温良的人,要戒备缺乏决断;沉静安舒的人,要戒备错过时机;心胸宽广浩大的人,要戒备遗忘。必须审察自己应当戒除的方面,用义来调齐它,然后中和的教化就会应验,机巧虚伪之徒也不敢结党营私、妄求进用。希望陛下戒备那些有损崇高圣德的方面。臣又听说,家庭之道修明了,天下的治理就能实现,所以《诗》以《国风》开篇,《礼》以《冠》《婚》为根本。以《国风》开篇,是推究人的情性而明白人伦;以《冠》《婚》为根本,是端正根基、预防未然。福祉的兴起,没有不是以家庭为根本的;道义的衰败,也没有不是从▯▯内开始的。因此圣王一定慎重对待妃后之间的关系,区别嫡长子的地位。礼制施行于内宫,卑者不能越过尊者,新人不能排在旧人之前,这是用来统摄人情、调理阴气的。尊重嫡子而贬抑庶子,嫡子在东阶举行冠礼,用醴酒礼敬;众庶之子不得列于其中,这是用来尊贵嫡系、明辨嫌疑的。这不是徒然增加礼仪文饰,而是内心确实区别对待,所以礼制探察其中的情意,并把它显现出来。圣人起居游息,所亲近的人和事物都各得其序;各得其序,海内自然修治,百姓就会随之受到教化。如果应当亲近的人反而疏远,应当尊贵的人反而卑下,奸佞机巧之徒就会乘机而动,扰乱国家。因此圣人慎重防范事情的开端,在尚未发生时加以禁止,不因私人的恩情损害公共的正义。陛下圣德纯备,没有什么不修正的,那么天下就会不用强制而得到治理。《诗》说:‘用什么来治理四方?能够安定自己的家。’
传曰:「正家而天下定矣。」(《汉书·匡衡传》)◇上疏戒妃匹劝经学威仪之则陛下秉至孝,哀伤思慕,不绝於心,未有游虞弋射之宴,诚隆於慎终追远,无穷已也。窃愿陛下虽圣性得之,犹复加圣心焉。《诗》云:「茕茕在疚。」言成王丧毕思慕,意气未能平也。盖所以就文武之业,崇大化之本也。臣又闻之师曰:「匹配之际,生民之始,万福之原。」婚姻之礼正,然后品物遂而天命全。孔子论《诗》,以《关雎》为始,言太上者,民之父母,后夫人之行,不侔乎天地,则无以奉神灵之统,而理万物之宜。故《诗》曰:「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言能致其贞淑,不贰其操,情欲之感,无介乎容仪,宴私之意,不形乎动静,夫然后可以配至尊,而为宗庙主,此纲纪之首,王教之端也。自上世已来,三代兴废,未有不由此者也。愿陛下详览得失盛衰之效,以定大基,采有德,戒声色,近严敬,远技能。窃见圣德纯茂,专精《诗》《书》,好乐无厌。臣衡材驽,无以辅相善义,宣扬德音。臣闻《六经》者,圣人所以统天地之心,著善恶之归,明吉凶之分,通人道之正,使不悖於其本性者也。故审六艺之指,则天人之理,可得而和,草木昆虫,可得而育,此永永不易之道也。及《论语》、《孝经》,圣人言行之要,宜究其意。臣又闻圣王之自为动静周旋,奉天承亲,临朝享臣,物有节文,以章人伦。盖钦翼祗栗,事天之容也;温恭敬逊,承亲之礼也;正躬严恪,临众之仪也;嘉惠和说,飨下之颜也。举错动作,物遵其仪,故形为仁义,动为法则。孔子曰:「德义可尊,容止可观,进退可度,以临其民,是以其民畏而爱之,则而象之。」《大雅》云:「敬慎威仪,惟民之则。」诸侯正月朝觐天子,天子惟道德,昭穆穆以视之,又观以礼乐,飨醴乃归。故万国莫不获赐祉福,蒙化而成俗。今正月初幸路寝,临朝贺,置酒以飨万方,传曰「君子慎始」,愿陛下留神动静之节,使群下得望盛德休光,以立基桢,天下幸甚!(《汉书·匡衡传》)◇奏免陈汤汤以吏二千石奉使,颛命蛮夷中,不正身以先下,而盗所收康居财物,戒官属曰:「绝域事不覆校,虽在赦前,不宜处位。」(《汉书·匡衡传》:成帝初即位,丞相衡复奏。)◇奏徙南北郊帝王之事,莫大乎承天之序,承天之序,莫重於郊祀,故圣王尽心极虑,以建其制。祭天於南郊,就阳之义也;瘗地於北郊,即阴之象也。天之於天子也,因其所都而各飨焉。往者,孝武皇帝居甘泉宫,即於云阳立泰▯,祭於宫南。今行常幸长安,郊见皇天,反北之泰阴,祠后土,反东之少阳,事与古制殊。又至云阳,行溪谷中,厄陕,且百里,汾阴则渡大川,有风波舟楫之危,皆非圣主所宜数乘。郡县治道共张,吏民困苦,百官烦费。劳所保之民,行危险之地,难以奉神灵而祈福▯,殆未合於承天子民之意。昔者周文武郊於丰高阝,成王郊於雒邑。由此观之,天随王者所居而飨之,可见也。甘泉泰▯、河东后土之祠,宜可徙置长安,合於古帝王。愿与群臣议定。(《汉书郊祀志》下:成帝初即位,丞相衡、御史大夫张谭奏言云云,奏可。)陛下圣德,匆明上通,承天之大,典览群下,使各悉心尽虑,议郊祀之处,天下幸甚。臣闻广谋从众,则合於天心,故《洪范》曰:「三人占,则从二人之言。」言少从多之义也。论当往古,宜於万民,则依而从之;违道寡与,则废而不行。今议者五十八人,其五十人言当徙之义,皆著於经传,同於上世,便於吏民;八人不案经艺,考古制,而以为不宜,无法之议,难以定吉凶。《大誓》曰:「正稽古,建功立事,可以永年,丕天之大律。」《诗》曰:「毋曰高高在上,陟降厥士,日监在兹。」言天之日监王者之处也。又曰:「乃眷西顾,此维予宅」,言天以文王之都为居也。宜於长安定南北郊,为万世基。(《汉书·郊祀志》下:右将军王商等五十人以为宜徙,於是衡、谭奏议,天子从之。)◇上言罢郊坛伪饰甘泉泰▯紫坛,八觚宣通象八方。五帝坛周环其下,又有群神之坛。以《尚书》▯六宗、望山川、遍群神之义,紫坛有文章采镂黼黻之饰及玉、女乐,石坛、仙人祠、瘗鸾路、も驹、寓龙马,不能得其象於古。臣闻郊柴(毛本作紫。)坛,飨帝之义,扫地而祭,上质也。歌大吕,舞《云门》,以俟天神,歌大簇,舞《咸池》,以俟地祗,其牲用犊,其席藁秸,其器陶匏,皆因天地之性,贵诚上质,不敢修其文也。以为神祗功德至大,虽修精微而备庶物,犹不足以报功,惟至诚为可,故(毛本作致)上质不饰,以章天德。紫坛伪饰女乐、鸾路、も驹、龙马、石坛之属,宜皆勿修。(《汉书·郊祀志》下:衡言)◇又言罢雍▯密上下祠
译传记说:‘端正家庭,天下就安定了。’ (《汉书·匡衡传》) ◇上疏告诫妃匹,劝勉经学,说明威仪的准则 陛下秉持至高的孝道,悲伤思念之情始终不离于心,没有游玩、娱乐、射猎的宴乐,确实充分体现了慎终追远之心,没有穷尽。臣私下希望陛下即使凭圣明的天性已经做到,也还要进一步用圣心加以自勉。《诗》说:‘孤独忧苦地处在哀痛中。’意思是成王丧礼结束后仍然思念亲人,心意和气色还不能平静。这大概正是为了成就文王、武王的功业,崇立教化的根本。臣又听老师说:‘婚姻配偶的关系,是人民产生的开始,是一切福祉的根源。’婚姻礼制端正以后,万物就能顺利成长,天命也能完备。孔子论说《诗》,把《关雎》作为开端,是说最尊贵的君主,是百姓的父母;如果后妃的行为不能与天地相配,就没有办法奉行神灵的统绪,调理万物的宜适。所以《诗》说:‘美丽娴静的女子,是君子的好配偶。’意思是能够达到贞洁淑善,不改变自己的操守;情欲的感受,不表现在容貌仪态上;宴饮私处的意向,不显露在举止动静中;这样以后才可以配偶至尊,成为宗庙的主持者。这是纲纪的开端、王道教化的起点。自上古以来,三代兴盛或衰亡,没有不是由此造成的。希望陛下详细考察盛衰得失的结果,以确定国家的大根基,选取有德之人,戒绝声色,亲近严肃恭敬之士,远离机巧技能之徒。臣私下看见陛下圣德纯厚茂盛,专心精研《诗》《书》,喜好学习而不厌倦。臣匡衡才能驽下,无法辅助陛下成就善政、宣扬德音。臣听说《六经》是圣人用来统摄天地之心、表明善恶归宿、辨明吉凶区别、贯通人道正理,使人不违背本性的典籍。因此,详细考察六艺的旨意,就能够调和天人之理,使草木昆虫得到繁育;这是永远不变的道理。至于《论语》《孝经》,是圣人言语和行为的要旨,也应当深入研究它们的意义。臣又听说,圣王自己的一举一动、一进一退、往来周旋,奉行天道、承奉亲长,临朝接受群臣朝见,万事都有节度文饰,用来彰明人伦。恭敬谨慎、敬畏战栗,是事奉上天的仪容;温和恭敬、尊敬谦逊,是承奉亲长的礼节;端正自身、严肃恭谨,是面对众人的仪态;嘉美惠爱、和悦亲切,是享用群臣进献时的神色。举止动作,一切事物都遵循这种仪法,所以外在形态表现为仁义,行动成为法则。孔子说:‘德义值得尊崇,仪容举止值得观瞻,进退行动合乎法度,用这样的态度面对百姓,所以百姓既敬畏又爱戴他,便以他为准则、仿效他。’《大雅》说:‘敬慎你的威仪,唯有百姓把它作为准则。’诸侯在正月朝见天子,天子只以道德之事告诫他们,以庄严肃穆的神情接见他们,又用礼乐使他们观览,设醴酒款待后才让他们回去。因此万国没有不获得福祉、受到教化而形成良好风俗的。如今正月初一陛下亲临路寝,临朝接受朝贺,设置酒宴来款待四方,传记说‘君子慎重对待开端’。希望陛下留心一举一动的节度,使群臣能够瞻望盛德的光辉,以此建立国家的根基,天下十分幸运!(《汉书·匡衡传》) ◇奏请免除陈汤 陈汤以二千石官吏的身份奉命出使,在蛮夷之中擅自专断,不端正自身来给下属作表率,反而盗取所收缴的康居财物,并告诫属官说:‘在绝远地区发生的事情无法复核,即使事情发生在赦免之前,也不应当让他居于官位。’(《汉书·匡衡传》:成帝刚即位时,丞相匡衡再次上奏。) ◇奏请迁置南北郊 帝王所做的事情,没有比承接上天的秩序更大的;承接上天的秩序,没有比郊祀更重要。因此圣王竭尽心力、穷尽思虑来建立郊祀制度。在南郊祭天,是顺就阳气的意义;在北郊祭地,是取法阴气的象征。上天对于天子,因天子所居的都城而在各处享受祭祀。过去孝武皇帝居住甘泉宫,就在云阳建立泰畤,在甘泉宫南祭祀。如今皇帝常常前往长安,在那里郊祀皇天,却反而到北面的泰阴祭祀后土,到东面的少阳祭祀,这与古代制度不同。又到云阳时,要在溪谷中行走,道路狭窄险要,长达近百里;到汾阴则要渡过大河,有风浪和舟楫的危险,这些都不是圣明君主应当屡次经历的。郡县修治道路、准备供张,官吏百姓困苦,百官也烦劳耗费。使所保养的百姓劳苦,行走危险的地方,很难用来侍奉神灵、祈求福佑,大概不合承奉天意、爱护百姓的本旨。过去周文王、周武王在丰、镐郊祀,成王在雒邑郊祀。由此看来,上天随着君王所居之处而享受祭祀,是可以看见的。甘泉泰畤、河东后土的祠庙,应当迁置到长安,这才符合古代帝王的制度。希望与群臣共同商议确定。(《汉书·郊祀志》下:成帝刚即位,丞相匡衡、御史大夫张谭上奏如此,皇帝批准。) 陛下圣德高明,通达上天,承接上天的大命,命令群臣各自竭尽心思、穷尽谋虑,商议郊祀的地点,天下十分幸运。臣听说广泛谋划、顺从众议,就合乎天意,所以《洪范》说:‘三个人占卜,就听从其中两个人的话。’说的是少数服从多数的道理。议论如果合于古代,适宜于万民,就应当依从;如果违背正道而得不到多数赞同,就应当废弃不实行。如今参加议论的有五十八人,其中五十人说应当迁徙,他们的意见都见于经传,与上古相同,对官吏百姓也便利;八人不依据经艺、不考察古制,却认为不应迁徙,这是没有法度的议论,难以据此决定吉凶。《大誓》说:‘端正地考察古代,建立功业、创办事业,可以长久,使天的大法得到弘扬。’《诗》说:‘不要说上天高高在上,它升降察看人事,每天都在这里监视。’意思是说,上天每天都在察看君王所居之处。又说:‘于是眷顾西方,这就是我的居所。’意思是说,上天把文王的都城作为居所。应当在长安确定南郊、北郊,为万世建立根基。(《汉书·郊祀志》下:右将军王商等五十人认为应当迁徙,于是匡衡、张谭上奏议论,天子听从了。) ◇上奏请求罢除郊坛的虚假装饰 甘泉泰畤的紫坛有八个角,象征八方通达。五帝坛环绕在它的下面,又有群神的坛。按照《尚书》所说祭祀六宗、望祭山川、遍祭群神的意义,紫坛有彩绘雕镂、黼黻纹饰以及玉器、女乐,还有石坛、仙人祠、瘗鸾路、も驹、寓龙马等,不能从古代制度中找到依据。臣听说郊祀燔柴坛,是享祀天帝的礼义,扫地而祭,是崇尚质朴。歌奏大吕,舞《云门》,用来等待天神;歌奏大簇,舞《咸池》,用来等待地祇。祭牲用小牛,席子用藁秸,器物用陶器和匏器,都是顺应天地的本性,尊重真诚、崇尚质朴,不敢修饰文采。认为神祇的功德极其广大,即使修饰精微、备齐各种事物,仍不足以报答功德,只有极致的诚心才可以;所以崇尚质朴而不加装饰,用来彰明上天的德行。紫坛中虚假设置的装饰、女乐、鸾车、も驹、龙马、石坛之类,都应当不再修造。(《汉书·郊祀志》下:匡衡说。) ◇又上奏请求罢除雍、▯、密以及上下畤的祭祀
王者各以其礼制祀天地,非因异世所立而继之。今雍,▯、密、上下▯,本秦侯各以其意所立,非礼之所载术也。汉兴之初,仪制未及定,即且因秦故祠,复立北▯。今既稽古,建定天地之大礼,郊见上帝,青赤白黄黑五方之帝皆毕陈,各有位馔,祭祀备具。诸侯所妄造,王者不当长遵。及北▯,未定时所立,不宜复修。(《汉书·郊祀志》下:衡又言,天子皆从焉。)◇复条奏罢群祠长安厨官县官给祠郡国候神方士使者所祠,凡六百八十三所,其二,百八所,应礼,及疑无明文,可奉祠如故。其馀四百七十五所,不应礼,或复重,请皆罢。(《汉书·郊祀志》下:是岁衡、谭复条奏云云,奏可。)◇奏罢诸毁庙前以上体不平,故复诸所罢祠,卒不蒙福。案卫思后、戾太子、戾后园,亲未尽。孝惠、孝景庙亲尽,宜毁。及太上皇、孝文、孝昭太后、昭灵后、昭哀后、武哀王祠,请悉罢,勿奉。(《汉书·韦玄成传》:元帝崩,衡奏言云云,奏可。)◇华阴守丞嘉封事对大臣者,国家之股肱,万姓所瞻仰,明王所慎择也。
传曰:「下轻其上爵,贱人图柄臣,则国家摇动,而民不静矣。」今嘉从守丞而图大臣之位,欲以匹夫徒步之人,而超九卿之右,非所以重国家而尊社稷也。自尧之用舜,文王於太公,犹试然后爵之,又况朱云者乎?云素好勇,数犯法亡命,受《易》颇有师道,其行义未有以异。今御史大夫禹,洁白廉正,经术通明,有伯夷、史鱼之风,海内莫不闻知,而嘉猥称云,欲令为御史大夫,妄相称举,疑有奸心,渐不可长,宜下有司案验,以明好恶。(《汉书·朱云传》:元帝时贡禹为御史大夫,而华阴守丞嘉上封事,言朱云可试守御史大夫。上乃下其问公卿,太子少傅匡衡对以为。)◇以孔子世为殷后议王者存二王后,所以尊其先王而通三统也。其犯诛绝之罪者绝,而更封他亲为始封君,上承其王者之始祖。《春秋》之义,诸侯不能守其社稷者绝。今宋国已不守其统而失国矣,则宜更立殷后为始封君,而上承汤统,非当继宋之绝侯也,宜明得殷后而已。今之故宋,推求其嫡,久远不可得;虽得其嫡,嫡之先已绝,不当得立。《礼记》孔子曰:「丘,殷人也。」先师所共传,宜以孔子世为汤后。(《汉书·梅福传》)◇郅支县头稿街议郅支及名王首,更历诸国,蛮夷莫不闻知。《月令》春「掩骼埋▯」之时,宜勿县。(《汉书·陈汤传》:丞相匡衡、御史大夫《每系》延寿以为云云,车骑将军许嘉、右将军王商以为宜县,有诏将军议是。)◇甘延寿陈汤封爵议郅支本亡逃失国,窃号绝域,非真单於。(《汉书·陈汤传》:元帝诏公卿议封焉,议者皆以为宜如军法捕斩单於令,匡衡、石显以为。)◇祷高祖孝文孝武庙嗣曾孙皇帝恭承洪业,夙夜不敢康宁,思育休烈,以章祖宗之盛功。故动作接神,必因古圣之经。往者有司以为前因所幸而立庙,将以系海内之心,非为尊祖严亲也。今赖宗庙之灵,六合之内莫不附亲,庙宜一居京师,天子亲奉,郡国庙可止毋修。皇帝祗肃旧礼,尊重神明,即告於祖宗而不敢失。今皇帝有疾不豫,乃梦祖宗见戒以庙,楚王梦亦有其序。皇帝悼惧,即诏臣衡复修立。谨案上世帝王承祖祢之大义,皆不敢不自亲。郡国吏卑贱,不可使独承。又祭祀之义,以民为本,间者岁数不登,百姓困乏,郡国庙无以修立。《礼》,凶年则岁事不举,以祖祢之意为不乐,是以不敢复。如诚非礼义之中,违祖宗之心,咎尽在臣衡,当受其殃,大被其疾,队在沟渎之中。皇帝至孝肃慎,宜蒙▯福,唯高皇帝、孝文皇帝、孝武皇帝省察,右飨皇帝之孝,开赐皇帝眉寿无疆,令所疾日瘳,平复反常,永保宗庙,天下幸甚!(《汉书韦玄成传》)◇告谢毁庙往者大臣以为在昔帝王,承祖宗之休典,取象於天地,天序五行,人亲五属,天子奉天,故率其意而尊其制。是以▯尝之序,靡有过五。受命之君,躬接於天,万世不堕。继烈以下,五庙而迁,上陈太祖,间岁而袷,其道应天,故福禄永终。太上皇非受命而属尽,义则当迁。又以为孝莫大於严父,故父之所尊,子不敢不承,父之所异,子不敢同。礼,公子不得为母信,为后,则於子祭,於孙止,尊祖严父之义也。寝日四上食,园庙闲祠,皆可亡修。皇帝思慕悼惧,未敢尽从。惟念高皇帝圣德茂盛,受命溥将,钦若稽古,承顺天心,子孙本支,陈锡,无疆,诚以为迁庙合祭,久长之策,高皇帝之意,乃敢不听?即以令日迁太上、孝惠庙,孝文太后、孝昭太后寝,将以昭祖宗之德,顺天人之序,定亡穷之业。今皇帝未受兹福,乃有不能供职之疾。皇帝愿复修立承祀,臣衡等咸以为礼不得。如不合高皇帝、孝惠皇帝、孝文皇帝、孝武皇帝、孝昭皇帝、孝宣皇帝、太上皇、孝文太后、孝昭太后之意,罪尽在臣衡等,当受其咎。今皇帝尚未平,诏中朝臣具复毁庙之文。臣衡中朝臣咸复以为天子之祀,义有所断,礼有所承,违统背制,不可以奉先祖,皇天不▯,鬼神不飨。六艺所载,皆言不当,无所依缘,以作其文。事如失指,罪乃在臣衡,当深受其殃。皇帝宜厚蒙祉福,嘉气日兴,疾病平复,永保宗庙,与天亡极,群生百神,有所归息。(《汉书韦玄成传》)
译君王各自按照礼制祭祀天地,不能因为前代不同世代所建立的祭祀就承接沿用。如今雍、▯、密以及上下畤,本是秦国诸侯各自按自己的意愿建立的,不是礼书所记载的制度。汉朝兴起初期,礼仪制度还没有来得及确定,姑且因袭秦朝旧有的祭祀,又建立了北畤。如今既然考察古制,建立并确定祭祀天地的大礼,在郊外拜见上帝,青、赤、白、黄、黑五方之帝都已经完备陈列,各有神位和祭品,祭祀器物也都齐备。诸侯妄自制造的祭祀,君王不应长久遵守。至于北畤,是礼制未定时建立的,也不应再修治。(《汉书·郊祀志》下:匡衡又这样说,天子全都听从了。) ◇再次分条上奏请求罢除各处祠祀 长安厨官、县官供给郡国候神方士使者所祭祀的祠庙,共有六百八十三处,其中二百八处符合礼制,或者虽有疑问但没有明确文献,可以照旧奉祀。其余四百七十五处不合礼制,或者与其他祠庙重复,请求全部罢除。(《汉书·郊祀志》下:这一年匡衡、张谭又分条上奏如此,皇帝批准。) ◇奏请罢除各处应当毁去的宗庙 先前因为皇帝身体不适,所以恢复了各处已经罢除的祭祀,最终却没有得到福佑。考察卫思后、戾太子、戾后园的宗庙,亲属关系还没有断尽;孝惠、孝景的宗庙,亲属关系已经断尽,应当毁去。至于太上皇、孝文、孝昭太后、昭灵后、昭哀后、武哀王的祠庙,请求全部罢除,不再奉祀。(《汉书·韦玄成传》:元帝去世,匡衡上奏如此,皇帝批准。) ◇华阴守丞嘉上密封奏书的答复 大臣是国家的股肱,是万民仰望的人,也是明君谨慎选择的对象。传记说:‘臣下轻视君上的爵位,卑贱之人图谋掌握大臣的权柄,那么国家就会动摇,百姓也不得安宁。’ 如今嘉从守丞的位置谋求大臣的职位,想让一个平民出身、徒步而来的普通人,越过九卿而居于其上,这不是用来尊重国家、尊崇社稷的做法。即使尧任用舜、文王任用太公,尚且要先考验而后授予爵位,更何况朱云呢?朱云平素喜好勇武,多次犯法逃亡,学习《易》颇有师承;至于他的品行道义,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如今御史大夫贡禹,清白廉正,经术通达明晓,有伯夷、史鱼那样的风范,海内无人不知;而嘉却冒昧称赞朱云,想让他试任御史大夫,胡乱相互推举,恐怕有奸邪之心,这种风气不能逐渐滋长。应当交给有关官署查验,以明辨所应喜好和厌恶的事情。(《汉书·朱云传》:元帝时贡禹任御史大夫,华阴守丞嘉上密封奏书,说朱云可以试任御史大夫。皇帝于是下诏询问公卿,太子少傅匡衡答复认为如此。) ◇关于以孔子后代作为殷之后裔的议论 君王保留前代两个王族的后裔,是为了尊重他们的先王,并贯通三统。若他们犯了应当诛杀、断绝继承的罪,就断绝其统绪,另封他们的其他亲属为始封君,向上承继其王朝的始祖。《春秋》的义理说,诸侯不能守住自己的社稷,就应当断绝。如今宋国已经不能守住自己的统绪而亡国,那么应当重新立殷的后裔为始封君,向上承继成汤的统绪,而不是承继宋国已经断绝的诸侯;应当明确寻求殷的后代即可。如今原来的宋国,追寻其嫡系后代,年代久远,已经无法找到;即使找到嫡系,他的嫡系祖先也已经断绝,也不应当再立为后。根据《礼记》,孔子说:‘我,是殷人。’这是先师们共同传述的说法,应当把孔子的后代作为成汤的后裔。(《汉书·梅福传》) ◇关于郅支首级悬挂在稿街的议论 郅支以及有名的王侯的首级,已经经过各个国家,蛮夷没有不知道的。《月令》说春季正是‘掩埋暴露的尸骨’的时候,应当不要悬挂示众。(《汉书·陈汤传》:丞相匡衡、御史大夫《每系》延寿认为如此,车骑将军许嘉、右将军王商认为应当悬挂;皇帝下诏让将军们议论裁决。) ◇甘延寿、陈汤封爵的议论 郅支本来是逃亡而失去国家的人,只是在绝远之地私自号称单于,并不是真正的单于。(《汉书·陈汤传》:元帝下诏让公卿议论封爵,议论者都认为应当依照军法中捕获、斩杀单于的法令办理,匡衡、石显认为如此。) ◇在高祖、孝文、孝武庙祷告 嗣曾孙皇帝恭敬地承受宏大的基业,早晚不敢安宁,思考着养成先祖的美好功业,以彰显祖宗的盛大功劳。因此一举一动接近神灵,都必须依据古代圣人的经典。过去有关官署认为,先前因皇帝临幸而建立宗庙,是为了系结海内人心,并不是为了尊崇祖先、严敬亲长。如今依赖宗庙神灵的保佑,六合之内没有不亲附的,宗庙应当只设在京师,由天子亲自奉祀;郡国的宗庙可以停止修建。皇帝恭敬严肃地遵循旧礼,尊重神明,立即把这件事告知祖宗,不敢有所失误。如今皇帝身体有病,不能安宁,于是梦见祖宗显现来告诫宗庙之事,楚王的梦也有相应的次序。皇帝悲悼恐惧,立即下诏让臣匡衡重新修建。臣谨按上古帝王承继祖先、父祖的重大义理,都不敢不亲自奉行。郡国官吏地位卑贱,不能让他们独自承奉。并且祭祀的道理以百姓为根本,近来年成屡屡不好,百姓困乏,郡国宗庙没有力量修建。《礼》说,凶年不举行岁时祭祀,因为认为祖先、父祖也不以此为乐,所以不敢恢复祭祀。如果这确实不合礼义,违背祖宗的心意,罪过全部在臣匡衡身上,我应当承受灾殃,遭受重病,倒毙在沟渠之中。皇帝极其孝顺、恭敬谨慎,应当蒙受神灵福佑。希望高皇帝、孝文皇帝、孝武皇帝明察,右助并享用皇帝的孝心,开恩赐给皇帝无疆的长寿,使他的疾病早日痊愈,恢复正常,永远保有宗庙,天下十分幸运!(《汉书·韦玄成传》) ◇告谢并说明毁庙 过去大臣认为,从前的帝王承受祖宗美好的典章,从天地取法;上天排列五行,人亲近五种亲属关系;天子奉行天意,所以遵循天意而尊崇相应的制度。因此,禘祭和尝祭的次序,没有超过五代的。接受天命的君主亲自承接天命,万世不坠。承继功业的君主以下,五庙以外就迁毁,在上供奉太祖,隔年举行合祭;这种做法符合天道,所以福禄永远流传。太上皇不是接受天命的君主,亲属关系也已经断尽,按道理应当迁毁。又有人认为,孝道没有比尊敬父亲更大的,所以父亲所尊崇的,儿子不敢不承继;父亲所区别对待的,儿子不敢混同。按礼制,公子的生母不能受到为后妃的尊礼;如果成为后妃,就祭祀到儿子一代,到孙子一代便停止,这是尊祖敬父的道理。寝宫每日四次进食,园庙间歇性祭祀,也都可以不再修建。皇帝思念悲悼而又恐惧,不敢完全听从。只是想到高皇帝圣德盛大,接受天命而广大施行,敬慎地考察古制,承顺上天的心意,使子孙本支得到无穷的恩赐,确实认为迁庙合祭是长久的策略;难道还能不听从高皇帝的心意吗?于是就在吉日迁毁太上皇、孝惠庙以及孝文太后、孝昭太后的寝庙,准备以此彰明祖宗的德行,顺应天人的次序,确定无穷的事业。如今皇帝还没有受到这种福佑,反而患有不能供职的疾病。皇帝希望重新修建宗庙、承奉祭祀,臣匡衡等人都认为按礼制不可以。如果这不合高皇帝、孝惠皇帝、孝文皇帝、孝武皇帝、孝昭皇帝、孝宣皇帝、太上皇、孝文太后、孝昭太后的心意,罪过全部在臣匡衡等人身上,我们应当承受灾咎。如今皇帝的病还没有平复,下诏让中朝臣子备具重新毁庙的文书。臣匡衡和中朝臣子都再次认为,天子的祭祀,在义理上有裁断,在礼制上有承继;违背统绪、背弃制度,就不能奉祀先祖,上天不会保佑,鬼神不会享用。六艺所记载的都说不应当这样,没有任何依据可以撰作恢复宗庙的文书。如果事情果真失当,罪过就在臣匡衡身上,我应当深受灾殃。希望皇帝厚厚蒙受福祉,嘉美之气日益兴盛,疾病平复,永远保有宗庙,与上天同样无穷;群生和百神,都有所归依安息。(《汉书·韦玄成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