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十九◎萧统（一）

译卷十九 ◎萧统（一） 萧统字德施，小字维摩，是武帝长子。天监元年十一月，立为皇太子。中大通三年四月去世，享年三十一岁。谥号昭明。宣帝建号后，追尊为昭明皇帝，庙号高宗。有《正序》十卷、《文章英华》二十卷、《文选》三十卷、《集》二十卷。◇殿赋 观赏华丽织物的美，没有比得上高殿的壮丽。高殿宽阔敞亮，华美的色彩照耀明朗。内里齐备各种藻饰，外部显露珍奇形制。远远观看，令人欣然俯仰。栏杆高低错落，栋梁屋宇整齐相接。黑黄等色彩都已具备，鲜明华丽也随之显现。椽子并列而节理分散，有的像山，有的像谷；有的仿佛飞翔的鸟，有的好似茂密的竹林。藻井鲜明华美而色彩灿烂，山形斗拱形制珍奇而耀人眼目。纵览形势，只见层叠高峻。檐边雕刻丹彩纹饰，镂刻华美形状罗列其间。至于阳光照在珠帘上，光彩灿烂耀眼；轻风吹动帷幌，时而扬起，时而低垂。长栋相接，光彩明亮；屋檐四角垂下水流。左右修建厢廊，前廊建造金色台阶。在玉柱上卷起高帷，姑且在琴书之间舒展心志。◇铜博山香炉赋 它禀受极其精纯的材质，产自神山幽深之处；经由班垂传授精妙旨意，运用公输般的巧心。香烟缭绕，仿佛山岩隐现；又像穿着霓裳羽衣升天成仙。描绘嵩山的景象，仿效邓林的茂盛幽深。方壶、蓬莱等仙山的环绕奇异，好比《山经》中记载的怪异景物。制作一件器物却具备众多材质，想来这件东西真是奢华。当时青女掌管寒冷，红光遮蔽了天色。圆月在东岳吐出光辉，红日隐没在西岭。翠色帷幕已经低垂，兰膏灯还未熄灭。靠近松柏之火，焚烧兰麝的芳香。炉内光辉闪烁，香气向外芬芳散发；仿佛庆云呈现色彩，如同景星舒展光芒。齐国女子含情顾盼，燕地女子巧笑而蛾眉上扬。超公听到它的名声便有所见闻，文若也留下了它的香气。确实名声美好、器物华美，值得长久陈设玩赏于华堂之中。◇扇赋 这是工匠巧妙制作、女工精心织成的。九折翠竹的枝条，笔直截取，仿佛飞禽的翅膀。即使草木焦枯，金沙熔化，火山炽热，寒泉干涸，它也能使人感到秋日般的清凉，使盛夏暑气消退。◇芙蓉赋 色彩兼具各种绚丽，形态汇集多种称谓。初开时带有夏日芬芳，晚开时又呈现秋日光彩。它兴起于泽陂之间的美好景象，形成江南水乡流传的声调。◇鹦鹉赋 有一种能够说话的奇鸟，每当知道有人到来便发出声音。时而青色羽质映着翠光，时而通体洁白如雪明亮。鸟喙向前弯曲，步履轻捷；翅膀高举飞舞，姿态翩翩。双足红如丹砂，三趾分布；双眼如金，圆而明亮。◇蝉赋 这种虫清洁自守，只以露水为食。◇议东宫礼绝傍亲令 普通三年十一月，始兴王忄詹去世。按照旧例，东宫礼制与旁系亲属断绝服制，书信也都依照通常礼仪办理。太子对此感到疑惑，命仆射刘孝绰议论此事。刘孝绰议道：“考察张镜撰写的《东宫仪记》，其中说，三朝发哀之后，过一个月便不举行音乐；鼓吹停止演奏，服制期限也一样。推究与旁亲断绝服制的意义，正在于除去丧服；丧服虽然可以夺去，内心难道就没有悲痛吗？停止演奏铙歌，也正是因为这个。既然有悲痛之情，就应当称作兼有思慕，卒哭之后，再依通常礼制奏乐，称说悲哀已经结束，这在道理和先例上都是相合的。我认为仍应称有思慕，直到卒哭为止。”仆射徐勉、左率周舍、家令陆襄都同意刘孝绰的意见。太子下令说：张镜《仪记》说：“依照《士礼》，服丧期满的月份称为思慕哀悼。”又说：“凡三朝发哀的，过一个月便不举行音乐。”刘仆射议论说，断绝旁亲的意义在于除去丧服；丧服虽可除去，内心岂能没有悲痛；卒哭之后依常礼奏乐，称说悲哀已经结束，这在道理和先例上是相合的。陆家令只说“经历了多年”；我恐怕这不能作为事证，即使多年实行此制，心里仍常常不安。近来我也常拿这件事询问外朝官员，他们一向的意见是，仍应有思慕哀悼的话。张镜难道不知道奏乐是大事、称悲是小事吗？他之所以取小事而忽略大事，实在是有他的道理。至于元正日举行六佾舞，这是国家典章；即使感情上有些不安，礼制也不可废除。铙歌军乐也是如此。书信奏疏与之相比，事情就显得较小，还可以顺应内心。音乐发自外部，书信发自内心；音乐出于他人，书信出于自身。刘仆射的意见，正是感情上仍有不安。可命诸位贤者再共同斟酌。司农卿明山宾、步兵校尉朱异议论说：“思慕哀悼的期限，应当到服丧月份结束为止。”于是下令交付典书遵照执行，作为永久的准则。◇与晋安王纲令 明北兖、到长史相继凋零，令人悲伤痛惜，不能自已。去年陆太常去世，今年两位贤者又永远辞世。陆生资性忠贞，操行正直，清白如冰、纯洁如玉；文章通晓《诗经》四始，学问遍及九流；情怀高尚，气概卓越，正直地不断向上。明公精通儒学、考究古事，性情淳厚诚笃；立身行道，始终如一。倘若遇到孔夫子，他一定会登上孔门讲堂。到子风采神情开朗爽快，文章义理值得观赏；任官处理事务，耿介而无私。他们都是海内杰出而有义的人，是东序中珍贵的宝物。对他们的叹惜，还能再说什么呢？只是共同交游往来，已经历经多年；当面接受他们忠诚的规劝，哪里说得尽？幸而避免了过失和悔恨，实在是靠了你们几个人的力量。谈论应答仿佛还在昨天，声音言语仍在耳边；接连凋零，都已成为异物，每当想到这里，何时才能再谈？天下的珍宝失去，按理应当悲痛。近来张新安又去世了，此人文笔弘雅，也足以令人惋惜。他跟随弟弟在府朝任职，往来东西已久，更应当使人伤怀。近来人物接连凋零，尤其令人伤惋。正好得到今日的消息，所以又提到此事。◇与明山宾令 明祭酒虽然出任大藩，掌握旌节、受到推毂，佩金印、着紫服，但一向常常陷于贫困。听说房屋还没有建成，今天送上微薄的帮助。并附赠诗篇。◇与殷芸令

译北兖的使者送来消息，明常侍竟然去世了，听闻此事令人悲痛。这位贤者儒学广博通达，志趣和用心都考究古道；性情温厚淳和，品行高雅笃实。自从传授经学以来，到今天已经二十年；他待上级亲近而不谄媚，当面进献忠诚规谏，不显露在外的事迹，而存于胸怀的，大概也积累很多了。他兼摄官职、统领州郡，本来即将返回，却没有想到竟然长久离去，短暂的相交转眼成了往日。追忆过去谈论的情景，都成为悲伤的端绪，往事如此，能怎么办呢？过去曾经共同任事，按理更应感到悲痛。◇与东宫官属令 威明昨夜突然去世，实在令人痛惜！他的风度韵致高超，精神气概杰出；千里之远也无人能与之相比，百尺高树也没有旁枝；文章辩才纵横，才学优厚；放达不拘的情怀格外深远，濠梁游观的气度尤其充沛，实在是杰出的人才！一转眼如同白驹过隙，永远归入长夜。宝刀掩藏了锋芒，长淮也仿佛干涸。去年冬天，已经为刘子悲伤；今年寒月，又悼念王生。接连逝去的悲伤，确实不是虚妄的说法。◇答玄圃园讲颂启 收到来信以及您所撰写的讲颂，首尾都很可观，实在是佳作。文辞典雅华美，温润而又高雅。岂止是文采斐然、情意深长，简直可以说卓然不群。反复阅读它，确实如同病愈。至于双因八辩，更有法会讲席的意味；银草金云，尤其表现出事物色彩形态的美。我对您身在原地的心意，十分欣喜。徘徊思量之后才全部说出，这些话还不能尽意。萧统答复。◇请停吴兴等三郡丁役疏（中大通三年） 臣伏闻将征发王弁等上东三郡的民丁，开凿漕运沟渠，疏导震泽水流，使吴兴全境不再发生水灾，这实在是体恤百姓的至仁，也是经略长远的深谋。暂时劳作而永久安逸，必定能获得后世利益。只是事情尚未发生，难以预见，臣私下有一些愚见。据我所知，吴兴连年歉收，百姓颇多流亡迁徙。吴郡十城也没有全部成熟。只有义兴去年秋天有收成，而且当地民众又不是服常役的人。如今东境谷物仍然昂贵，劫盗屡屡发生，各地主管官吏却不都上奏。现在征戍之人尚未归来，强壮男丁稀少；这虽然是小规模举动，臣私下恐怕难以适合实际情况，官吏一到门前呼喊，动辄就会成为百姓的祸害。再说各处征发民丁，远近不一，等到能够集合完毕，已经妨碍养蚕和农耕。去年虽称丰年，官府和民间仍不能满足粮食需要；如果今年又使百姓失去生计，恐怕弊害会更加严重。况且盗贼多在窥伺百姓，探听虚实；如果善良百姓都被征役，抄掠盗窃势必更加增多，吴兴还没有得到水利工程的好处，内地却已经遭受它的弊害。不知能否暂时停止这项工程，等待丰收、物力充足之后再做？圣心怜悯百姓，深远的考虑早已有所安排。臣的意见浅陋，不知道是否合宜，只是如果确有愚见，希望能够上奏说明。◇谢敕赉地图启 汉代兴起时的地图，形制还不能与此相比；晋代的方丈地图，比起这幅也不算精妙。拿它和长乐宫相比，长乐宫只画古代贤人；与未央宫相比，未央宫也只是画将帅。从来没有像这样洞察八方水泽、混合观察六合之地的地图。域内域外，指掌之间就可以查寻；地角河源，不出门户便能看见。哪里还要等到千秋之后，才凭眼睛认识鸟桓之地；即使遇到壮武将军，也才会写成博物之书。◇谢敕赉水犀如意启 臣萧统启奏：主书应敕左右伯佛掌奉宣圣旨，蒙赐水犀如意一柄，正是讲说道义所需要的器物。白玉的光彩，与此相比也不算珍贵；珊瑚的质地坚挺，比起它也不算珍奇。如今雕刻剖制已经完成，却先蒙赐给我这个庸薄之人。仿佛蒙受汉帝赐簪，又像得到赵尧的印章。我谨当仰承威神，把它陈设在讲席之上。这样将使欢喜罗汉怀有丢弃钵盂的感叹，使王式这样的硕儒欣喜于骊驹之歌的分辨。熊饰宝刀，使子桓为如此厚赐而惭愧；轻拂嫠牛，使张敞惭愧于旧日礼仪。特别降下的殊恩，实在使臣感荷欢跃。臣内心的感激难以胜任表达，谨奉启奏闻。谨启。◇谢敕赉广州瓯等启 淮南承月杯的光彩，哪里能与它相等；西国浮云之▯宛，也不能说是环奇珍物。臣对南方珍品所知甚少，尚未读过奏曹的表章；各地贡物又很少遇见，不认识议郎所画的图样。◇谢敕赉铜造善觉寺塔露盘启 这可以称作邢阳的珍宝，实在也是昆吾的美玉。干燥潮湿都不能使它改变，在九市中显出奇异；寒暑都适宜，能够合用于六律。何况又有神龙背负其子，使这座妙塔增光；金鸟衔着飘带，装饰这高高的标志。函谷关为它的歌咏而惭愧，临淄为它出现的祥瑞而羞愧。阳燧含藏日影，再次映出太阳的光轮；甘露落入盘中，足可称作天上的美酒。我的文辞本来就匮乏，内心的辨析又感惭愧；只是承受厚恩，终究难以陈述谢意。铭刻感荷之情至深，谨奉启奏闻。◇谢敕赉河南菜启 海上风平浪静，贡物经过九重翻译而来；周原恩泽丰厚，滋味齐备，足以充作百般佳肴。尧时的韭菜无法相比，姬姓之地的蜀▯也不足以作比。◇谢敕赉大菘启 吴地惭愧于千里砖，蜀地惭愧于七菜之赋。由此可知，泮宫采芹，只是徒然写入《鲁诗》；流火时节烹煮葵菜，也只是徒然流传于幽曲。◇谢敕赉魏国所献锦等启 山羊的细毛，东燕的席子，尚且流传至今；登高赋诗的文章，北邺的锦帛，至今仍能见到。胡地的绫织有大秦的草纹，戎地的布纺有玄菟的花样。◇谢敕赉边城橘启 橘树扎根龙首，树荫垂覆渐土。甜味超过石蜜，滋味胜过金衣。光彩鲜明的缥李，难道只在晋代受到称誉；上林的美枣，也不只是汉代才被推重。◇谢敕赉看讲启

译臣某启奏：主书管万安奉宣圣旨，因臣今日讲经结束，特意屈尊慰问。臣以为，正道言论深奥，总摄群经；如同斗杓运行而安排四时，又如太阳照耀万国。臣不自量才疏学浅，轻率地敢于宣讲，却不能测知天文，只能徒然仰望玉府，惭愧与恐惧交集，寝食起居都不得安宁。如今圣上派遣中使下降慰问，又俯赐光临；臣荣幸地承受特殊恩慈，不知如何措辞。内心惶恐难以表达，谨附启奏谢恩。谨启。◇谢敕参解讲启 臣某启奏：主书周昂奉宣圣旨，蒙圣上亲临参加臣今日的解讲。至高的真理幽微深远，精微的言辞深奥，不是臣所能钻研仰测的，却以无能之才，承当宣说解释之职。臣本应退让年长者，反而承受教导后辈的恩典；本应尊崇学问，反而蒙受讲说经义的诏令。臣私下以为，执掌八威之策，神物便无人能侵扰；服食九丹之华，仙人便可以役使。臣仰承皇威，教导这些学侣，奉行圣上的旨意，与众儒共同明晓经义；以鼓冶炼异说之师，陶铸长期滞塞的义理。这样正可使惠施惭愧于辨别长短，使公孙龙停止坚白之辩；王生的辩才受挫，神气便耗尽；法开受到屈服，永远隐居东峰。中使屈尊亲临，更使讲席增光。臣仰戴特殊恩慈，不知如何措辞。内心感激难以表达，谨奉启奏谢恩。谨启。◇谢敕赉制旨大涅▯经讲疏启 臣某启奏：后阁应敕木佛子奉宣圣旨，蒙赐《制旨大涅盘经讲疏》一部十帙，共一百一卷。在寒冷的乡野看见太阳，也不足以形容这种奇遇；采药人遇到仙人，又有什么可以比拟这份欣喜？臣以为，六爻所阐明的道理，至深至奥而穷尽于几象；四书所汇总的道理，施行教命也只到世俗疆域之内。哪里有能够包罗因果、阐明宝城之教，网罗真俗、开启满月之文的典籍呢？它将使道法遍及大千世界，教化均施于百亿众生；云气弥漫于有情识的种子，滋润两篇所说的身田。哪里还需要谈论唐帝的龟书、周王的策府，哪里还需刊削寝庙盘盂上的铭文，屏弃孔丘的典籍？甘露般的妙典，先行降下特殊恩赐。回量自身，遵循愚昧，实在不能胜任这份庆幸和感荷。恭敬顶戴之情难以表达，谨奉启奏谢恩。谨启。◇敕赉制旨大集经讲疏启 臣某启奏：宣诏王慧宝奉宣圣旨，蒙赐《制旨大集经讲疏》二帙十六卷。甘露进入头顶，智慧之水灌入内心；仿佛在黑暗中遇到光明，又如饥饿时获得饱食。不是色，也不是欲，二界同处一室；不局限于文辞，也不局限于义理，三种诠释汇聚于此。四种辩才虽尽力言说也不能穷尽，八种声调阐发妙理也无法窥窃。俯应天机而写成这部圣作，同真如一样无穷，与日月一同高悬。只要观览宝山，便能获得珍珠；只要进入大海，便可取得宝物。臣实在有什么才能，却常常蒙受诱导教化。章奏只是俗世文笔，哪里足以陈述内心；高声吟诵长篇，也未能伸展歌舞般的喜悦。感激欣喜至极，谨奉启奏谢恩。谨启。◇锦带书十二月启 太簇正月 我以为，北斗运行周天，送走玄冥主管的旧节；东风拂过大地，开启青阳和煦的佳辰。梅花舒展两年的妆饰，柏叶酒泛着三光。飘扬的残雪，使人面对箫管声而作歌；皎洁的薄冰，对着蟾光如同展开明镜。想来足下正在书帐间神游，任性徜徉于琴堂；谈论如流水之源不断涌出，笔势如崩云倾泻而下。往日文会，长久思念风月相交；今日分别，永远叹息如参星商星般相隔。只是我身为执鞭的卑微之人、耕作凿井的庸俗之流，形迹沉沦在南亩之间，滞留于东皋之上。此时怀念您的盛德，姑且吐露愚诚。谨凭借黄耳传信，等待白云送来的消息。夹锺二月 我以为，时节应和美好的节令，正值吉祥的月份。和风吹向高远之处，淑美的气息浮在空中。野马奔走于桃源，少女飞行在李树小径。花朵映着明丽的月色，光芒浮动如窦氏织机；鸟儿在芳园鸣唱，声韵仿佛王乔的笙管。恭敬地想来，足下正在泉石之间优游，在烟霞之中放旷；寻访五柳先生，享受琴酒雅兴；拜谒孤松君子，鸾凤飞腾翩然。这实在是万世的美好准则，百年的优良典范。只是我不过是席户中的幽人、蓬门下的寒士。三冬勤学，仰慕东方朔的雄才；长年披览万卷，学习郑玄的超逸气度。后来风尘阻隔，仁德和智慧都无法相通。不是没有衰老同伴的忧虑，实在有离群的遗恨。谨写下几句话，表达寸心。姑洗三月 我以为，春光迫近暮春，时节正临近变化。黄莺啼叫飞出山谷，争相传达寻求朋友的声音；花蕊飞过树林，竞相散开，仿佛佳人的笑靥。鲁地游于碧绿池沼，疑似呈上远方道路的书信；燕子在雕梁间呢喃，恍惚如同面对幽闺中的话语。仙鹤带着云气形成车盖，遥遥笼罩大夫所植的松树；彩虹跨过山涧形成桥梁，远远显现美人的身影。面对这些时令景物，怎能不依然怀念？敬想足下声名驰于海内，名望播于云间。执郭璞的毫鸾之笔，文坛如月色清白；吞罗含的彩凤之才，辩论园地日日更新。我是山北的逸人、墙东的隐士。龙门退水，遥望冠冕，不知要到何年；▯路风气衰颓，想来佩簪垂缨又要等多少年。既然违背了交谈应答，又被江湖阻隔，姑且寄去八行书，代我表达千里之外的情谊。中吕四月 时节到了朱明，日影聚集在丹色大地。桑树依依耸立如伞盖，都面对帝女之桑；丹城草木郁郁葱葱，一同悬挂着陶潜之柳。梅花拂过门窗之内，麦子的气息拥在宫阙之前。敬想足下声名传到九皋，诗才七步便成。学海中涵养珍珠般的才思，卓然超群；文山中蕴藏抵鹊之材，俨然孤秀。只是我漂泊在异县岔路他乡，不是没有阮籍的悲愁，实在有杨朱的哭泣。每逢秋风振响，鹑鸟便惊动子夏的衣裳；夜月流光，喜鹊绕着将军的树。既然违背连璧般的契合，终究隔绝断金般的情谊。内心珍藏着这份感情，卑微的诚意已经到了极点。如今借着离燕，姑且寄去粗浅的言辞；若遇到回鳞传信，希望垂赐金玉般的佳音。蕤宾五月 麦田仿佛移入秋意，桑律渐渐接近暮时。莲花浮在水面，艳丽如越女的面颊；菽叶随风漂动，影子扰乱了秦台的明镜。炎风因此吹入门户，暑气于是充满楼阁。冻雨洗涤梅树，火云焚烧桂林。敬想足下正在竹径追逐清凉，依托松荫闲坐；弹奏伯雅的素琴，斟饮嵇康的绿酒；任流水纵横，醉得如山崩倒。这实在是君子的佳游，也是王孙的雅事。我沉病于漳浦，卧病在泉山，顿时怀有刘干的劳苦，长久承受相如的酷病。由此知道枯荣难以预料，生死难以衡量；验证了风中之烛不能长久，如水泡般容易破灭。姑且写信寄去，以代替劳烦来访之人。等待观览您的佳句，希望它能使我病愈。林锺六月

译三伏将近结束，九夏即将过去。萤火虫飞在腐草之间，光亮浮动在书帐里；蝉在繁茂枝叶间喧噪，影子映入织机旁的鬓发。洗涤的枝条迁移，积水泛滥；芳香的槿花茂盛，开花荣美。山土焦热得仿佛流金，海水沸腾得仿佛漂浮闪烁。敬想足下藏身月宫，避迹冰床；披览《庄子》七篇，逍遥于万物之外；玩味《老子》二卷，恍惚如在胸中。只是我这个白社狂人，不过是青缃末学；不任州县之职，姑且在松鹤之间自得清闲；有时借您的德行作邻居，有时借书籍来结交朋友。三千年的孤鹤，暂时追随鸡群；九万里的孤鹏，暂且潜藏在燕子同伴之中。既然不得志，正好忘掉言语。其余不再一一陈述，等待日后见面。夷则七月 肃杀的秋气惊动时序，白藏之季已经到来。金风在清晨振动，尤其使远行之人的内心悲伤；玉露在夜间凝结，径直滴落在仙人的手掌上。桂花在小山上吐露芬芳，梨树叶在大谷中翻飞。因此知道时令景物渐渐衰败，草木开始摇落。敬想足下时人称为独步，世间号称无双。胸怀如万顷澄澈的水波，有黄叔度的器量；气节如千寻高耸的树干，有嵇中散的楷模。我只是一个庸常人才、两方面都浅陋的学者，怀抱经书寻求道理，却没有遇到能为我拨云的人；背着书箱寻访老师，又很少遇到见到日光的机会。俯仰之间只能叹息，自怜形影，不知处于龙之前还是龙之后。莺鸟与大鹏虽有不同，所共有的却是风月。幸而能够选择交友，希望您垂顾并拂拭我的尘埃。南吕八月 一声叹息之后各自飞散，三秋阻隔，遥遥思念您的盛德，不知用什么来表达。白云阻断，音信稀少；青山昏暗，江湖遥远。敬想足下仪表如羽、胜过众人，领袖嘉宾；在风前倾倒美酒，在月下戏弄琼驹。只是我登山迷失道路，渡海迷失津口。听见猿啸便寸寸断肠，听到鸟声便成双落泪。应当以黄花嘲笑冷落，以白羽悲叹秋天。既传来苏子的书信，又泛饮陶公的酒。姑且借三鸟略叙二难，见面时取信，不能全部说尽。或许有幸承蒙您思念，不要拒绝这封鱼书。无射九月 从前的亲朋、平生的益友，没想到穷困和显达各有命分，云雨将要使我们背离。既深深听到《伐木》的友朋之声，又想起《采葵》的歌咏。恰逢重阳改变时序，节令景物已到深秋。霜使树木枝柯饱满，风拂树林而落下叶子。金色堤岸、翠色杨柳，带着星辰光彩而均匀协调；紫塞苍鸿，追逐长风而结成雁阵。敬想足下秀美如东箭，身价重于南金；才华胜过吞鸟之声，德行高过怀皎之智。我只是柴门中的卑贱士人、瓮窗下的微薄生命，既没有白马之谈，也缺少碧鸡之辩。叹息分别各有归处，感慨相会遥遥无期。姑且申述布衣之言，来表达共同负粮而行的志向。应锺十月。时节到了玄灵，钟声应和阴律。愁云拂过山峰，带着枯叶飘在空中；飞翔的气流浮过江川，映照危楼而层层显得高远。胡地的寒风吹来，冻得刺耳；赵地的太阳升起，兴起晒背取暖的念头。敬想足下山岳凝聚神采，星辰挺立秀异。您潜藏光明、收敛形迹，隐居在朝廷和市井之间；纵然以佛法教化人，也不混迹于乡闾之下。我在陋巷中孤独游居，穿墙而出以求生计。整日息居在破屋旁，像孔子那样安于贫困；终日停止炊火，像范生任职时那样困顿。以牛衣作被，害怕遇见王章；亲自操作犊鼻裈，又恐怕碰到司马相如。虽然处境惭愧卑贱，却不以贫穷为羞。绮丽的服饰总有穿上的时候，这些话又何必多说。黄锺十一月 太阳运行、月亮往来，灰管移动、火候变换；暂时不能交谈，忽然相隔秦地吴地。既传来苏武、李陵的书信，又共同怀有范式、张劭的情谊。冷风强盛，鼻子冻住；寒气刺骨，嘴唇凝僵。彩虹进入汉水而藏起形迹，仙鹤临桥而传送声音。红云垂布四面，玉雪绽放六瓣花朵。敬想足下世人称为冰壶，时人称为武库；命人宽衣留客，施展大被覆盖贤者；斟酌醇酒以抵御刺骨严寒，温烧兽炭以驱除透心的冷气。我手持戈矛已经很久，肩荷戟戈多年；挥动白刃，万次决定生死；引着彩虹般的军旗，千次决断成败。退却龙剑，退步而行，在月下扎营；推进鲸鼓，横行向前，在云前布阵。徒然劳苦斩杀，哪里谈得上功勋？其余不再详述，谨申微薄心意。大吕十二月 分别还不算遥远，思念之心却已经积聚。引颈踮足，早晚都不能忘怀。眷恋朋友、思念仁德，行走坐卧都不能放下。如今正逢严风极冷，苦雾又增添寒意。汉地池水结成坚冰，袁安的住宅积满白雪。敬想足下神游如驾鹤，眷念龙门；在披览玩味的闲暇中，希望不要舍弃德行。我只是种瓜的卑贱士人、卖饼的贫寒书生。进入田畔，想像夏侯婴那样扬名，却没有遇到蔡泽；驾着盐车想要显露才华，却很少遇到孙阳。徒然怀有叩问求解之心，最终仍担心暴腮之患。既然是长久的约交，姑且吐露短章。纸已用尽，墨也将竭，哪里能够把恳切之情完全显露呢？卷二十 ◎萧统（二） ◇给何胤的信 某叩头叩头。从前园公的道德胜过世俗，汉高祖也屈尊相待；春卿精通经学，汉庄帝也向他行北面之礼。何况您的德义兼有这两点，难道还要回头衡量我这个不肖之人吗？只是相隔千里，渺然没有因缘相通，我何尝不曾梦想到姑胥山而郁郁感叹，想念具区山而心绪翻涌呢？心神飞往、留恋那里，已经有年头了。如今正值朱明退位，清风预示寒意，想来您调养得当，随着时令安适休息，沉浸于精深义理，体味玄妙道理，远离尘世喧嚣，寄情山泉岩石，激励、发扬博学之士，诱导、接纳后辈，使志向与秋天争高，使义理与春泉竞相涌溢。这种快乐可以说吗？这种快乐可以说吗？难道能和口中厌弃粗食、耳中听惯丝竹之人的享乐同日而语吗？如今太平无事，天下安宁，白天修养、晚上休息，勉强可以得到从容时日。我常常钻研阅读六经，广泛涉猎诸子百家；探究事物的道理，却反而略去清谈。这样既用来慰藉自己，也用来警戒自己。可是才性有限，思考能力不长久，加上热病扰乱精神，风眩损害身体，许多内容惭愧地只是看过，放下书卷便忘记。因此向您求教的心情，到这里更加深切。姑且派典书陈显宗代为说明我郁结的心意，恭敬地想来您口体安适，这些话哪里能够表达尽我的心意。某叩头。（《艺文类聚》卷三十七）

译◇答晋安王书 收到您五月二十八日的书信和一首诗，反复阅览，慰问之情如同促膝相谈。您本来就有天才，又加上爱好文学，从不忘记自己的才能，日益显出长处，首尾都很整洁，可以算是佳作。吟诵玩味，反复阅读，想停也停不下来。司马相如进献赋篇，陈琳呈上檄文；曹植、刘桢虽处不同时代，却都被称为知音。读来使人发出凌云之叹，谈论起来又足以使病痛减轻。我曾经认为自己先前的评价过分，却还没有真正相信。看了您寄来的文章，便如同在树下忘忧、忘却烦闷；现在正好印证了过去的谈论，并不是我妄自创作。炎热和凉爽开始交替，触景便兴致高昂，看见事物而产生感情，更加向着诗篇文章发挥。过去梁王喜爱士人，淮南王敬重贤者，远道招致宾客，广泛招揽豪杰，不只是当时声名显赫，所以也能流传声名而不朽。您一定能够虚心自持，自然会来仰慕道义。含毫构思，颇能启发我。只要调养适当，随时令变化而不失调和就好。既然承担的任务有所寄托，平日又有许多闲暇，便可以考核坟典史书，纵览文词之林，在上下数千年间寻访人物，实在足以为乐。知道您少有外出游行，不动也能保持安静；不出门庭，所到之处也可见丘壑。即使神游天下也无法隐藏，山林仿佛都在眼前。冷泉、石镜，一见之下何必胜过传闻；松坞、杏林，知道它们恐怕还不如我亲自前往。整日安静地披阅古书，把这作为日常事务，何况观览六经，汇集玩味文史。看见孝顺友爱、忠贞不渝的事迹，见到国家治乱和骄奢的事情，足以慰藉自己，足以自我警戒。良师益友森然呈现在眼前；嘉美的言论确实已经齐备，不必再到旁处寻求。把这些举用并实行，想到您也同样如此。只是面对清风朗月，便思念我的友人；我们各自处理藩国事务，未能像棠棣兄弟那样相聚。想到这些，梦中睡里更加劳神；请善自保重，防护风寒，以慰藉我悬念思念之情。指日再写此信，催促您早日回信。某疏。◇答湘东王索求《文集》及《诗苑英华书》收到您的书信，知道您需要《诗苑英华》和各种文章制度文书，便拆信展开纸张，阅读不止。虽然事情涉及鸟兽，意义又不同于一般的比拟，但文章清新卓异，实在是佳作。文章典雅就容易流于质朴粗野，华丽又容易伤于浮薄。能够华丽而不浮薄，典雅而不粗野，文质相济，才有君子的风致。我曾想编写这样的书，只是遗憾没有达到这个愿望。看您的各种文章，很合我的心意。至于这部书，更能看出它的美好。它上溯幽深的古代，旁及典籍坟册；以学习来积聚益处，闲居时可以欣赏。我年轻时就喜爱这些文章，直到如今也没有厌倦。谈论经义的闲暇，处理事务之余，登上龙楼静静下棋，关上鹤门高卧。与其整天吃饱无事，不如在文林中遨游思考。有时春日明媚，万物和美，树上花开，黄莺和鸣，春泉涌出，暖风吹来，于美好的月份中陶然游乐，踏着芳草远眺。有时暑热将尽，秋季到来，清晨露水流淌，秋风多次吹拂，领会秋山的情怀，登高远望寄托心意。有时夏日枝条适合结实，因疲倦于城邑而写作；冬云绵延千里，看见纷纷飞雪便兴起吟咏。亲密的人离别时，手笔受心意驱使；兄弟相聚欢宴时，笔墨也随着亲情流露。又因爱惜贤才之情，随着时日更加深厚。希望能像燕昭王求骏马那样招纳贤才，或许不会成为叶公那样只怕真龙的人。我比不上子晋，但事情却像洛水之滨的游赏；很惭愧不如子桓，但兴致却同于漳水之滨的赏游。泛舟玄圃，必定会聚集应玚、阮瑀一类人物；缓缓驱车经过博望，也会招来龙渊一类的朋友。考校仁义，探究山川的本源；美酒盛满酒器，佳肴溢满俎案。太阳已经隐没，接着便有明月；长日已晚，又继以清静的夜晚。大家连续命题写作，文章在这里更加丰富。又往年趁着闲暇搜集英华，上下几十年间，难以全部详尽考察，仍然留下遗憾。但这部书已经流传，虽然还没有做到精密核实，也大体足够供人讽诵阅览。文集本身并不精工，却往往写得华丽。您既然需要，我就一并派人送去。某启。◇手书告诫殷钧 知道您近来哀伤过度，身体已经十分憔悴，又几乎没有进食一顿能超过一溢，因此非常为您酸楚忧闷。您孤单一身，宗族祭祀全寄托在您身上；如果因哀毁而伤害生命，是圣人教化所不允许的。应当稍稍自我排遣节制，暂且顾全礼制，吃些稀粥、果品蔬菜，多少加以勉强支撑。您的忧思既然深重，所以特地写信相告，并令缪道臻当面详细说明。（《梁书·殷钧传》） ◇给张缅弟弟张缵的信 您的贤兄学业广博通达，处理事务明察敏捷，即使是倚相那样诵读坟典，郤▯那样笃厚研习《诗》《书》，以今天相比古人，也没有超过他。自从我列身宫廷朝班，二十年将满，名义上是同僚，实际上是亲友。文会讲席，早晨同游、晚上宴饮，何曾有一件不同。如今共同的胜赏，还寄托在这些话里。为什么长久辞别，忽然就不能追及了呢？况且年纪刚到强仕之年，正要施展才力，却像摧折禾苗、落下穗尖一样，更加令人悲伤惋惜。想到兄弟平素亲睦，一旦失去，哪里说得尽呢？说到这里更加哽咽，摧心落笔，语无伦次。（《梁书·张缅传》） ◇答云法师请开讲的信 读完您近日的示意，知道您想让我讲说佛法义理。佛教深奥凝重，最高真理深邃精粹；一相之道，幽深得难以测度；不二之门，寂静得没有声响。若不是深刻通达玄妙宗旨、精确理解微妙义理，像这样的地方，哪里容易轻率办理？至于宣扬正教，关键在于利益众生罢了。弟子对于佛教内典的义理，确实自己喜爱、乐于学习；然而探究深奥、通达远旨，有很多地方尚未完全明白，至于利益众生的道理，大概哪里值得一谈呢？各位僧人都已进入佛法门径，所游之道日益广大；至于法师，更不必说。您说想来向我请教，我实在不能明白其中用意。想来您已经明白我的意思，不再多说。萧统和南。（《广弘明集》卷二十一）

译◇再次答云法师书 再次阅读您的来信，知道您仍想让我讲述义理。关于是否能利益众生，前面已经说得很详细了。对于开启甘露法门，更惭愧自己还没有能力宣说。若只是略略标明义理宗旨，当然没有什么不可以。只是惭愧用鱼目来比拟法师的夜光珠。萧统和南。（《广弘明集》卷二十一） ◇七契 奚斯是隐逸的高士，远离尘世，抛弃荣华。他在莲峰划去踪迹，以灌水来遮蔽形迹。口中不以五味为悦，心中不以八音为乐。他鄙视巢父被称为贤哲，嘲笑苏门山人被誉为英杰。天子的车盖龙旗，起初就不放在心上；凤箫鼍鼓，始终也不屑一顾。他的美名凌驾四海，声名超过三代。他居住山林而不回返尘世，终身没有忧虑，也没有经营求取。于是博学善辩的君子，言辞如泉涌，谈说胜过使鲁仲连退却秦军的言论，辩才超过稷下学士田骈。想压制他时，便如大鹏收拢翅膀；想与他抗衡时，便如尺蠖冲上天空。听说隐士怀有宝贵才德，便拂衣前去拜访。驾着两匹骖马，车行轻快如流水。从京畿出发，径直来到山的周围。侧头望见彩虹，俯视看见云气浮动。鸣禽聒噪耳朵，飘落的雾气遮蔽眼睛。唯一的阻碍是一道山谷，连可供通行的三条小径也无从寻找。于是拨开丛生荆棘登路，牵引藤萝踏着花萼前行，虽然跋涉仍不停歇，终于看见隐士所寄居的地方。那居处寂静无声，昏暗得什么也看不见。春季的藤蔓遮满门户，八株桂树聚拢在屋檐；柴门边鸟儿栖宿，狭小的门洞下狐狸潜藏。风来时房屋摇动，露水降下沾湿窗户。这里确实很少有人迹，隐士独自久居于此。君子说：听说有智慧的人不崇尚孤高自守，仁德之人不会迷失于乱邦。传说巫咸终于接受了殷王的爵禄，吕望于是开启了齐国的封地。我恭敬地吐露诚意，竭尽思虑，您能留下心志而接受我的邀请吗？隐士说：鄙人固陋，长久隐居幽深山泽，必定要劳烦您屈尊谈话，我恭敬地聆听您的金口。君子说：到了夹钟之月，春日景色舒缓。碧树刚刚吐蕊，绿草含着滋润。春台游乐，确实一派和乐。于是有百金家产的人、拥有万钟俸禄的富贵之家，炫耀财富，招集豪华人物。驾紫骝马，乘青盖车。从高大的宅第出来，行走在宽阔道路上。趁美好春日结交游乐，借芳美时辰宴请朋友。望着宜春苑并肩而行，进入长杨宫携手同游。金盘献上美好席垫上的珍馐，玉杯斟满清美的缥酒。名义上说是调和精神，实际上并非只是满足口腹。于是娱乐还没有结束，日光将要西沉，便飞觞传杯、斟酒至满，挥袖举杯，投辖留客安坐，欢乐时促席相聚，以会见擅长雕虫小技的宾客，又有清谈之士。谈论像炙▯果一样相投，文采如凌云之气。戴凭不能使自己的学说更高，司马相如也不能独占文才。没有什么玄奥不能剖析，没有什么细微不能分辨。挥动简牍如玉声振响，下笔如兰香散发。即使六郡人才也不能相比，岂止三蜀之地从未听闻。正值虞泉日暮，明月隐藏光辉；清酒尚未饮尽，夜色已经照临。奇异舞蹈轮番上演，著名歌伎于是召来。舞姿柔美，容貌妍丽，笑靥动人；绮罗衣谷随风飘动，珠玉如星光闪耀。齐国竽笙奏出参差的声响，赵国瑟弹出铿锵的妙音。这也是游宴达到极致的快乐，您能和我一同享受吗？隐士说：轻浮放荡的游观，不是我所沉溺的。顺从本性而行乐，我喜欢在山南游居。君子说：辅助性情、调和精神，实在没有超过美味的。它不只是当今受人重视，自古以来也一直为人珍贵。不周山的调和之味，可以调理肠胃。再杂以龙肝、ㄑ炙、豹舌、猩唇、刘氏的肉酱、范公的麒麟肉。▯从云际飞来，鲟鱼从江岷游来；蒲菜腌制后芬芳浓郁，是古代圣人所珍爱的。酒则有苍梧九酝、中山千日，取譬于湛露，媲美于饴蜜，各种滋味交相奔涌，三雅酒间或出现。至于珍奇异味，长筵上满满陈列，千品万类，无法一一详述。西王母的灵桃、南楚的萍实、东陵的瓜、北燕的栗、湖畔的柿、江阴的橘、张掖的白柰、恒阳的黄梨、河东的洗犬、陇蜀的蹲鸱，都能使精神愉悦、口中甘美，穷尽美味。再加上伊尹调和的滋味、易牙烹制的肉食，传车渠制成的器皿，摆放在青玉案上；瑶俎已经华丽奇异，雕花盘子又成为美好的玩赏之物。您能和我一同享用吗？隐士说：甜食会使肠胃腐败，五味会使口味败坏；我平素自有积蓄，不羡慕方丈大的膳食。君子说：千里马出自余吾，经过伯乐选取，仿照伏波将军的良马。肩部高耸而相称，腹部平直而符合相马图；速度快如闪电，踏着日影竞相奔驰，腾黄也不敢比拟其骏逸，赤兔马也不能和它争道。形态奇异而舒展，姿态奇特而倚丽；奔跑迅疾，转折自如，如游云般移动飞驰，形体蕴含华美，连太阳也来不及移动。于是给它装饰明亮的金笼头，再加上光彩灿烂的玉鞍；连乾华丽，轻苏粲然，骏马的逸气已经十分引人注目，华美的装饰更增添壮观。马蹄踏起红尘，胸膺流下深红汗水；风起时如龙飞腾，尘灰声势像鸟群四散。自古至今，谁会不喜欢它？隐士能同我骑乘它吗？隐士说：游荡放逸、轻浮佻薄，策马争相奔驰；如今我喜爱安静，哪里能从中感到快乐呢？君子说：使形体发光、使身体华美，没有超过鲜艳衣服的。帽上系着骏马鬃毛制成的长缨，如同层云飘落的细雨。琅玕玉佩装饰背部，飘风般轻柔的衣襟用来使身体光彩照人。方空纹的绶带，柔弱的纨扇，暑气刚一炎热便能驱退，风还没有到便先摇动。既照耀华丽，又轻盈铿锵，如同朝霞散发光彩，又如夕阳舒展光辉。到了晚秋将尽，寒意侵入身体，轻柔的狐裘最为美好，丰厚的貂裘显示珍贵；这就是赤斧离开鲁国、孟尝君出离秦国的原因。步光剑的精妙，▯▯具的华美，是君子的武备，用来抵御邪恶；以珠玉作标饰，以莲花作装饰，其锋利经过百炼，锐利可比秋霜。哪里只是穿在身上好看、衣服称美而已，实在如龙跃襄水、剑气显现于南昌。幽深地通达神妙变化，其妙处难以详说。将要和隐士穿着它们一同徜徉。隐士说：纟▯▯用来避暑，▯袍用来御寒；鲜艳华丽、绮罗繁缛的服饰，我从来不曾依从。

译君子说：确实有高大的梧桐，抽出青翠的叶子；根扎在肥沃土地，树干可与华山、嵩山相比。凤凰曾栖息在曾山旁，蛟龙隐藏在平陵东面。树梢拂动高云，枝条鼓荡雄风。高耸万仞，确实直达天中。于是让匠石挥斧，班输雕琢，制成琴瑟；形制超过绫罗之美，与金石声相铿锵，同丝竹声相柔曼。请北方佳人、高楼杞氏来弹奏，又间杂巴地、陇地的才童和邯郸的妙妓；走兽为之停止奔驰，飞禽也为之停止飞翔。再加上荆和美玉的装饰使其闪耀，柘丝琴弦激扬声调；三声吐出韵律，四种曲调流转歌唱，辞调高妙如薰风奏响，声音充满芝房；竹声传入ㄍ谷，音律写成《归昌》；再鼓琴便有玄鹤聚集，九次奏成便有凤凰起舞；开头的声音使鲁人踊跃，余音的美妙萦绕屋梁。哪里只是使田文慷慨、刘靖伤心罢了！中山青曲，若折而和，歌女扬起美目流转顾盼，启开玉齿安然歌唱。歌中说：阳阿奏起，激楚之曲流传；遥望洛水，有美好的配偶；放下轻棹，泛游龙舟。将和隐士登上那华美殿堂，歇息在宽敞馆舍。玉宇明亮华美，文饰台阶灿烂；璇玉匾额明晰，珠帘光彩焕发。身体托在玳瑁席上，眼睛欣赏琼玉般的玩赏之物。这只是用来使那些顺应性情的人获得快乐，难道不是绮丽的景观吗？隐士说：居住在这样的城郭四周，宁可辨识五音，也不愿沉溺于极尽柔曼的声色；君子不应尊崇这种生活。即使听见您丰赡锐利的言辞，也无法与山野之人的心意相合。君子说：听说秋气肃杀，天空高远，原野清旷；玉树开始落叶，金色花蕊刚刚盛开；帷幕间的燕子向北返，沙洲上的雁向南飞。这正是秋收的美好时节，可以举行校猎来娱乐心情。使马厩里没有伏卧的马，街巷中没有遗漏的行人；在芊眠的原野执戈，在旷浪的水边弯弓。养由基轻轻一顾，便能使树林摧折、猛兽倒下；蒲且子施展技艺，便能使高空飞禽坠落。腾猿也会失足，▯虎也会发出不择声调的吼叫。捕兔、追逐鹿群，已经胜过古代鸟有；填满坑谷，也超过昔日的上林苑。至于轻箭刚刚飞出，成群的大雁便散羽坠落；细丝弦刚刚放出，成群的鱼便失去水势。哪里还谈得上玄泉之法，宁愿唱起将遨游的歌。停下车驾准备回返时，禽兽已经数不清；四处巡行观览，足以筑成京观。您虽然栖居山林，也应当跟随我来游赏。隐士说：解开捕兽网而施行仁慈，是殷王所称美的法则；听到鸟兽哀鸣便停止射猎，是孔圣人所赞美的美德。伤害微小生灵来取乐，哪里是君子的用心？君子说：听说土地肥美就能养育禾苗，君主贤明就会爱惜士人；恩泽覆盖无边，光辉照耀郊野。蒲轮一定要迎接邹鲁的儒学宗师，纡青必定授予洛阳的才子。大汉也惭愧于人才之盛，有周也惭愧于召公使国家安宁的美名。万国仿佛一致归顺，四海都听从号令。刑罚可以搁置不用，监狱因此空虚。既在《大学》中讲说《礼》，也在石渠阁讨论《诗》。兵器已经收藏，史书没有中断记载。铜制律管合乎音度，玉烛调和。老人击壤作乐，青年儒生放声歌唱。元帅、奇士，学校中的博学之生，都急切地求取礼仪，光明正大地实行仁义。崇尚采椽不加雕饰的俭朴之义，拒绝玳瑁装饰的荣华。当朝有仁义和睦，边境没有烟尘惊扰。确实如四时运行，光明与日月三星相等。厨中巧手繁盛，▯皆▯争相比美。瑞鹿呈现白色，祥熊闪耀黄色；灵禽在苑囿中欢娱，凤凰仪态端庄地栖息在掌上；太平的瑞兆有宝鼎，音乐和谐的应验有玉羊。丹鸟显示色彩，玉露呈现▯；野蚕丝垂在树上，嘉禾苗穿过桑枝。这确实是德行包容子、姒二姓，道德超过虞、唐，天地四方安宁，四海都康泰。不必劳烦一支戟，东瓯便俯首膜拜；哪里需要劳累一名士卒，西域就进献珍宝。鹿蠡叩头悔改罪恶，楼兰反绑双手改变旧有声调。我们都已经离开鼻饮之人的洞穴，抛弃鸟飞般高远深邃的隐居之处。确实是恩泽流布于外，无所不及，恩惠施加到遥远地方；福分可比嵩山、岱山，道德则高同苍天。哪里有听闻这样的教化，却还藏着皮冠不肯出来的呢？隐士说：鄙人见识浅陋，守节于山的一角，没有听到智者的教诲，本想继续潜藏而使身体消亡。请让我遵循您的道理而听从命令，愿意敞开心志，洗涤思虑。（《文苑英华》卷三百五十一）

译◇《陶渊明集》序 凡是自我夸耀、自我推介，都是士人女子的丑行；不嫉妒、不贪求，是明达之人的用心。因此圣人收敛光芒，贤人避世隐居。这是什么缘故呢？蕴含德性的最高境界，没有超过道的；亲近自身最切要的事情，没有比保全身体更重要的。所以道存在，身体就安宁；道消亡，身体就会受到伤害。处在百年寿命之内，生活在一生之中，时间倏忽如白驹过隙；把世间看作寄居的旅舍，理应随着天地万物的盈亏变化，顺应中和之气而任性放达。怎么能忧惧劳心，急切地被人世事务役使呢？齐地歌女、赵地美女的娱乐，八珍、九鼎的饮食，四马并驾、车骑相连的荣华，宽大的衣袖、执持圭玉的尊贵，快乐固然是快乐，忧患也随之而来。祸福相依难以测量，庆贺和吊丧也彼此相接。智者、贤人处在这种环境中，如同踩着薄冰；愚夫、贪士争相追逐它，却像水从尾闾泄出一样毫不知足。玉藏在山中，因为被视为珍宝最终遭到破坏；兰花生在山谷，即使无人也会自行芬芳。因此庄周在濠水边垂钓，伯成子高在田野亲自耕作。有的人贩卖海东的药草，有的人纺织江南脱落的鸟毛。譬如鸳雏，哪里会争食鸢、鸱的肉；又如杂县这种小兽，哪里值得劳烦文仲去祭祀。至于子常、甯喜一类人，苏秦、卫鞅一类人，为这些功名利禄而死也不怀疑，甘心追逐也不后悔。主父偃说，活着不能享用五鼎之食，死后就要受五鼎烹煮，后来果然如他所说，难道不可悲痛吗！又如楚王观看周王室礼制，受到孙满的折辱；霍侯让人陪乘，灾祸从背负芒刺般的处境中产生。像饕餮一样贪食贪欲的人，流类非常多。唐尧是统治四海的君主，却有汾阳隐居之心；子晋是天下储君，却有洛水之滨隐逸的志向。他们把富贵看得像脱下一只鞋一样轻，把它看得像鸿毛一样微不足道，何况其他人呢？因此至人、通达之士借此隐晦自己的踪迹。有的人怀抱璧玉去拜谒皇帝，有的人身穿粗布衣背柴而行；有人在清潭边击筑，有人在汉水曲折处抛弃机巧。心意不在众多事务上，只是借众多事务来忘却自己的心情罢了。有人怀疑陶渊明的诗篇篇都有酒。我看他的用意并不在酒，也只是借酒来寄托踪迹罢了。他的文章卓异不群，辞采精美峻拔，纵横跌宕而鲜明显著，独自超出众类；抑扬顿挫而爽朗，没有人能与他相比。文章横跨清波而旁流，又如千丈青云直上。谈论时事，所指便可以使人联想到现实；议论胸怀，既旷达又真率。再加上他的贞正志向始终不懈，安守道义而甘受困苦，不以亲自耕作为耻，不以没有钱财为忧；如果不是大贤人笃守志向、与大道共同经历盛衰，谁能做到这样呢？我平素喜爱他的文章，爱不释手；还仰慕他的德行，只遗憾不能与他同时代。于是又加以搜集校订，大致编成篇目。白璧上的微小瑕疵，只在《闲情赋》一篇，正是扬雄所说的“劝百而讽一”。如果最终没有讽谏之意，哪里值得摇动笔端去写呢？可惜啊！没有这一篇也可以。并且大略校点确定了他的传记，把它编入记录。我曾说，如果有人能够读懂陶渊明的文章，驰骋争竞的心情就会消除，鄙陋吝啬的念头就会除去；贪婪的人可以变得廉洁，怯懦的人可以立定志向。岂止是仁义可以践行，甚至爵禄也可以辞掉。不必到远方游历泰山、华山，也不必远去寻访柱下史。这对于风俗教化也有帮助。（宋本《陶渊明集》）

译◇《文选》序 考察天地开辟之初，远远观察幽微玄妙的风气。在冬日凿穴、夏日构巢的时代，在茹毛饮血的年代，社会质朴、人民淳厚，文章尚未产生。到了伏羲氏统治天下，才开始画八卦，创制文字，以代替结绳记事的政事，于是典籍文章产生了。《易经》说：“观察天文，可以察知时令变化；观察人文，可以教化成就天下。”文章产生的时代意义，实在久远啊！譬如原始的车轮是大车的开端，但大车哪里还保留原始车轮的质朴形态；坚冰是积水凝结而成，但积水又哪里有坚冰那样的寒冷呢？为什么呢？大概是沿袭旧事而增加文饰，改变根本而加以发展。万物既然如此，文章也应当如此。它随着时代变迁而改变，难以一一详尽说明。试着论述如下：《诗序》说，《诗》有六义：一叫风，二叫赋，三叫比，四叫兴，五叫雅，六叫颂。到了今天的作者，已经不同于古代。古诗的体制，如今全都取赋的名称。荀卿、宋玉在前面表述，贾谊、司马相如在后面继承。从此以后，源流实在繁多。记述城市居处，有《凭虚赋》《亡是公赋》一类作品；规戒田猎游乐，有《长杨赋》《羽猎赋》一类篇制。至于记述一件事、咏叹一件物，风云草木的兴发，鱼虫禽兽之类，推而广之，无法胜数。又有楚国一人屈原，怀抱忠心，践行清白；君主不肯随波逐流，臣下进献逆耳之言，深思远虑，于是被放逐到湘南。他耿介的心意既已受伤，忧郁的胸怀无从排遣。临近深渊时有投水怀沙的志向，吟咏于泽畔时呈现憔悴的容貌。辞赋骚体文章从此产生。所谓诗，大概就是志向所趋向的表达；感情在心中激荡，便表现为语言。《关雎》《麟趾》使端正的始初教化显著，《桑间》《濮上》显露亡国的音乐。因此《风》《雅》的道理，灿然可观。自炎汉中叶以来，诗歌道路逐渐不同。退之有《在邹作》，降将有《河梁篇》，四言、五言于是区别开来。又有少至三字、多至九言的篇章，各种体制交相兴起，分道并进。《颂》是用来宣扬德行功业、汇聚赞美成功的。尹吉甫有“穆若”的言谈，季札有“至矣”的感叹。铺陈成篇便是诗，既然如此；总括而成便是颂，也同样如此。其次，箴兴起于弥补缺失，诫用于辅助匡正；论在于阐发精微道理，铭在于叙述事情而清润；赞美终结之事便产生诔，描绘形象便产生赞。又有诏、诰、教、令一类，表、奏、笺、记一类，书、誓、符、檄一类，吊祭、悲哀一类，答客、指事一类，以及三言、八字的文章，篇辞、引序，碑碣、志状等，各种体制纷纷兴起，源流间或出现。譬如陶器和匏器是不同的器物，却都能成为悦耳的乐器；黼和黻纹样不同，却都能成为赏心悦目的装饰。作者的体制和旨趣，大概可以说齐备了。我处理政务之余，平日有许多闲暇，遍观文章园囿，广泛阅览辞章之林，没有一次不是心游目想，移过日影也忘了疲倦。自姬周、汉代以来，时代遥远而悠长；历经七代，年数超过千年。词人才子，名声充满缥囊；飞扬文采、挥笔创作，卷帙充满缃帙。如果不略去芜杂污秽，集中清新精华，大概想兼收全部功绩的一大半，也是很难的。至于周公的典籍、孔子的著作，同日月一样高悬，与鬼神争奥妙，是孝敬的准则、人伦的师友，怎么可以再加以删削剪裁呢？老子、庄子的著作，管仲、孟子的流派，大概以立意为宗旨，不以文辞工巧为根本；这次编撰也略去它们。至于贤人的美妙言辞，忠臣的抗直之论，谋士的谋议，辩士的辩说，像冰消泉涌，像金声玉振。所谓坐在狙丘议论，聚于稷下讨论，鲁仲连使秦军退却，郦食其使齐国归降，留侯张良提出八难，曲逆侯陈平吐露六奇，这些事情美盛于一时，言语流传千载，大体见于经籍，旁见于子书史书。像这一类文章，也繁多博大。虽然这些内容流传在简牍中，但事情与篇章文章不同。如今编集文章，也不收取它们。至于记事的史书、按年代编排的典籍，用来褒贬是非、辨别同异，与一般篇章文章相比，也已经不同。至于赞论综合组织辞采，序述错综铺陈文华，事情出于深思，意义归于文辞，因此同诗篇文章杂在一起编集。上溯周代，直到当今圣代，共编为三十卷，取名叫《文选》。凡是编次文章体裁，都按类别汇聚。诗、赋的体制既不相同，又按类别分别编排；每一类之中，再按时代先后排列。（《文选》） ◇同泰寺僧正讲诗序 大正因为兼通持守正道和调和世俗的道理，郁然成为善于歌咏的人；▯师因为修行有余力，便因情感而继续作歌。我自从法会结束以后，便想着用诗歌唱和寂静之理。构思编织了两年，濡笔写满两管。大正今年春天又为同泰寺建立讲坛，佛法讲说将近过半，这篇作品才完成；所以描写事物各不相同，叙述事情也有差异。（《本集》） ◇《尔雅制法则赞》只有这样的法则，确实如同四时运行；严明这样的刑法政令，刑罚从轻，罪疑则慎断。霜威已经振作，百姓不敢欺诈。（《艺文类聚》卷五十四） ◇弓矢赞 弓用筋来制作，箭由良工制造；这也用来观察人的德行，不只是用于临阵作战。杨树叶能够射中，犭爰也会坠落，张弓落空。（《艺文类聚》卷六十，《初学记》卷二十二，《御览》卷三百五十。） ◇蝉赞 这种虫清洁自守，只以露水为食。秋令寂寥，夏末发出哽咽之声。即使认定它不美，也应赞叹它华美的冠饰。（《艺文类聚》卷九十七。） ◇陶渊明传 陶渊明字元亮，有人说他名潜、字渊明，是浔阳柴桑人。他的曾祖父陶侃，是晋朝大司马。陶渊明年轻时就有高尚情趣，学问广博，擅长写文章，才思颖脱而不同凡俗，任性真率而自得。他曾经写《五柳先生传》来自我比拟，说：“先生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人，也不详细知道他的姓和字；住宅旁有五棵柳树（一本没有‘树’字），于是就用它作为自己的号。他闲适安静，很少说话，不羡慕荣华利禄。喜欢读书，却不求深入解释。每当对书中内容有所领会，便高兴得忘了吃饭。他生性爱好饮酒，但家里贫穷，不能经常得到。亲戚朋友知道他这样，有时置办酒席邀请他，他到了就一定喝尽，希望必定喝醉。醉后就离开，丝毫不在意去留。四壁空空荡荡，不能遮蔽风日。粗布短衣破旧打结，饭篮水瓢屡屡空空，却仍然安然自得。他曾经写文章自我娱乐，很能表现自己的志向。忘记得失，以此终其一生。”当时人说这是他的真实记录。因为亲人年老、家里贫穷，被起用为州祭酒。他不能忍受官吏职务，没过多久便自行解职归去。州府征召他做主簿，他没有赴任。亲自耕作来供养自己，终于患上了虚弱疾病。江州刺史檀道济前往探望他，当时他已经仰卧挨饿多日。檀道济对他说：“贤人处世，天下无道就隐居，有道就出来做事。如今您生活在文明的时代，为什么要这样苦待自己呢？” 他回答说：“我陶潜哪里敢指望成为贤人？

译我的志向和能力都达不到。” 檀道济送给他粮食肉食，他挥手让人拿走。后来他担任镇军、建威参军，对亲朋说：“姑且想弹琴唱歌，借此作为隐居生活的费用，可以吗？”主管此事的人听到后，任命他为彭泽令。他没有带着家属同行，送给儿子一个仆役，并写信说：“你早晚的费用，靠自己供给很困难。现在派这个仆役帮助你打柴取水的劳作。他也是别人的儿子，你应当好好待他。”公田全部命令属吏种高粱，说：“我常常能有酒喝醉，就足够了。”妻子儿女坚决请求种水稻，于是让二顷五十亩种高粱，五十亩种粳稻。年终，恰逢郡里派督邮来到县中，县吏主簿说：“应当束好衣带去拜见他。”陶渊明叹息说：“我难道能为了五斗米向乡里小儿弯腰吗？”当天解下官印辞职而去。作《归去来辞》，征召为著作郎，不肯就任。江州刺史王弘想结识他，却无法把他请来。陶渊明曾去庐山，王弘命陶渊明的朋友庞通之准备酒席，在半路栗里之间邀请他。陶渊明脚有疾病，便让一个门生和两个儿子抬着篮舆（一作“举”）；到了以后，高兴地立即和他们一起饮酒。不一会儿王弘到来，他也没有抵触失礼。此前颜延之任刘抑的后军功曹，住在浔阳，和陶渊明交情深厚；后来任始安郡太守，经过浔阳时，每天都到陶渊明那里饮酒。他每次前往，都一定畅饮到醉。王弘想邀请颜延之入席（一作“赴坐”），却整天也未能成功。颜延之临走时，留下二万钱给陶渊明。陶渊明把钱全部送到酒家，逐渐取来买酒。他曾在九月九日走出住宅，坐在屋边的菊花丛中很久，满手握着菊花。忽然遇到王弘送酒到来，便立即靠近饮酒，醉后回去。陶渊明不懂音律，却收藏一张无弦琴（一作“无弦素琴”）；每当饮酒兴浓，便抚弄它来寄托心意。无论贵贱，来访的人只要有酒，他就一定设宴。陶渊明如果先醉，便对客人说：“我醉了想睡觉，您可以走了。”他的真率就是这样。郡里的长官常来探望他。正赶上他的酒酿熟了，他就取下头上的葛巾滤酒，滤完后又重新戴上。当时周续之进入庐山，侍奉释惠远；彭城人刘遗民也隐居在匡山，陶渊明又不接受征召，于是称为“浔阳三隐”。后来刺史檀韶竭力请求周续之出山到州中，和学士祖企、谢景夷三人一起在城北讲授《礼》，并加以校勘。三人居住的官舍靠近马队。因此陶渊明写诗给他们说：“周生讲述孔门学业，祖、谢二人也相继响应；马队不是讲学的场所，校书却也已经很勤勉。”他的妻子翟氏也能安于勤劳困苦，和他志趣相同。他自认为曾祖父是晋代宰辅，耻于再次屈身仕进。自从宋高祖的王业逐渐兴盛以后，他不再肯出仕。元嘉四年，朝廷将再次征召他，恰逢他去世，享年六十三岁。世人称他为靖节先生。（宋本《陶渊明集》） ◇祭达磨大师文 恭敬地追念圣裔达磨大师，承受十力佛的智慧印证，乘六种神通渡海，在梵方运用悲心和智慧，在中华之地拯救危难。（《释藏》绮，《传法正宗记》记载：达磨在梁大通二年于元魏去世，梁武帝得到讣告后，立即以黑色宝玉为祭，诏令按照祭礼供养，太子撰写祭文，大意如此。）